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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医事
作者ID
北朝论坛 薛定谔的猫DoA
百度贴吧 薛定谔的猫Do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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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临高,百仞总医院,广东
涉及方面 卫生系统
内容关键字 归化民医生,日常,新旧医学,政保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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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7-05-02
最近更新 2017-07-11
字数统计 (千字) 73.2



楔子

1636年冬,百仞城总医院

天还没亮,院子里三个身影默默的跟着蜡烛的微光走着。蜡光在翻过两道院门在院子最深处的房间门口停了下来,蜡光后那弓着背的男人掏出钥匙在门口的挂锁上捅了捅,打开门却不进去,探手进去在墙壁上摸索了一会儿。“啪”电灯开关清脆的响了一声,房间瞬间亮了起来,里面是一排排的架子和数不清的工具。那男人却不进屋,挥挥手让过身后一对母子,自己转身蹲到了走廊下,掏出一盒“硬百仞”抽了起来。

那女人看这汉子眉毛一拧气不打一处来,“要死啊你,谢老头子,天还没亮就抽,抽抽抽,你一个月要抽掉多少盒百仞滩?”

谢老头子挪了挪屁股却不吭声。

谢家娘子看谢老头子不吭声,火气更大了三分:“你知不知道抽烟这肺也要坏掉!”

“胡说,这香烟提神醒脑,又祛风湿,哪……哪,哪个娘们造的谣。”

“兰首长说的!兰首长可说了,这抽烟嘴巴也要得什么癌,肺也要得癌,那可没得治!我们家几口子人,可指着你活咧!你要死了,我护士那二十来块钱的工资,咱家那几个孩子到时候可怎么办哟!”说着跺脚要哭起来。

“阳……”谢老头子瞬间想起兰阳阳医师是个元老,而不是什么娘们赶紧闭了嘴,半晌道:“那个,咱们孩子不都大了嘛。”

“大了……?哪大了?对,老大是在广州时候就成了家,老二呢,到了临高这些年了,老大不小还光棍一条,老三四的婚房还有聘礼还等着攒,你这百仞烟抽起来没完没了,到哪年才能攒齐哟。”

“这盒烟不是我买的,是人家小王医师给我。病人看病时候给他敬烟,他又不抽,看我喜欢这个,特意攒起来给我的。你看,你看这硬百仞的壳子里圣船牌的都有”谢老头叫起了撞天屈,赶紧掏出烟盒给女人看。

董阿青却不上前,“我不要看,那你最近的烟钱怎还要这许多,是不是偷偷去东门市玩黄票子去了,哎呦喂,你个老不羞,这日子还怎么过哟。”

谢老头这下真急了,口齿都不清楚起来:“哪哪哪,我我……”

董阿青耷拉着脸道:“什么你你你,你就说到底有没有?”

谢老头急道:“真没有!”

“那下个月开始烟钱也别留了,我给你管着,买烟也我给你买去。”

谢老头腾得站了起来,又讪讪的蹲了下去,继续闷声抽起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

谢锦却不管父母在屋外吵嘴,他已经习惯了。打记事起,母亲主意就大,到了临高做了护士以后,再家里愈发强势,时不时就要找父亲的不是,但他明白,母亲总得来说为了家里好,作儿子的只好装作没看到。谢锦从架子里翻出一箱子龙骨,熟练的打开,开始称量重量,又在旁边的本子上开始做着记录。其实自打谢锦今年6月考上临床医师预备班后,就不来这里了,今天是临床见习第一天,心情兴奋的睡不着,就跟着父母来药库帮忙了。

正称着重,身后飘过来一股烟味,“老四,记得先过称,再上磨,磨完还得过称。”

谢锦头也不回,沉声道:“晓得嘞。”老豆平日里话少,一提到药倒是特别能唠叨。

“老头子,要我说,你还是给你们院长提提。”

“提什么提。”谢老头子知道女人又要说啥。

“你说你们药科这么忙,你看你这个早就得来备药,你们的工资还不得动一动啊。”

“那咱们医院你说哪个科室不忙了,你们护士那么忙,工资动了嘛。”

“那……你的副科长是不是该想想办法提一提……”

谢锦手上干着活,耳朵也没歇着。想着也是,老豆这年年评科室先进,就说是谁有这样天不黑就来自愿上班的,还时常要自己和老母帮忙,全院科室独一份,

谢老头子却不接茬,转头对谢锦道:“老四,今天见习去哪个科室。”

谢锦停下手里的活,想了想道:“内科,二楼的”谢锦着重提了二楼两个字是因为二楼的内科门诊是专门面向干部及事业单位的,坐诊的都是元老医师。而一楼的那些科室面向的事一般归化民,坐诊的仅仅是归化民医师。

谢老头子点点头,道:“好,好好学。”

董阿青听到二楼俩字来了劲,道:“嘿!咱们锦儿成绩好自然就排到好科室去见习,那里的医生可都是首长啊,可都是大先生,有大学问,谢锦你要跟首长留个好印象,多看多想多动手。”

谢锦想这倒是在正理,这医学就是要多思考多实践,才能不断的进步,但自己只是见习啊,还不能动手。正想着,董阿青继续道:“比如说啊,到了科室先把地打扫了,把桌子给整理好了,首长的茶水只有一半了,你就得赶紧给续上,还有啊,有些病人不知道好歹,你就得维护好了首长的脸面……”

谢锦觉得似乎自己会错了母亲的意,只好耷拉着头应声着,以他的经验,这种情况下,最好的应对就是虚心接受永不悔改。

谢老头子思索了一会,道:“今天是礼拜五吧。应该是傅医师出诊。”谢锦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董阿青却跳了起来,“你说的可是傅奇良首长?”“不然还能有哪个。”“那我的锦儿可的当心,傅先生是个不好相与的人,上个月还把我们科室的一个小姑娘训得可半个月没敢来上班。”谢老头子却淡淡的道:“咱们这行当的手上握得可都是人命,学艺不精当然得挨训,我当年在广州万回春堂的时候……”

“啧,一说起你自己的事就来劲了。要我说还是那句话,多看多想,小心着的伺候好了首长。”谢老头撇了撇嘴没再声响。

谢锦心中也不以为然,但原本的兴奋中又添加了一份惴惴。

一家三人一边拉家常一边干活,将白天要用的中药饮片先加工好。许多药物像石膏,龙骨,龙齿之类的矿物药都是要预先研磨的,像旋复花,菟丝子之类都是拿布袋包的,等到配药再临时做这一步,以百仞城总医院的业务量,是来不及的,只得提前把药备好。待谢锦把最后一包旋复花包好,天已经蒙蒙亮了。谢锦怕了怕身上的灰,跟父母告别起身出门去了。

谢锦满怀心事的啃完手头的饼子,走进了红砖楼的二楼大厅,按临高这边的说法,现在7分还缺一刻,但大厅里已经人头鼎沸了,各种聊天声,呻吟声,还有小孩的呼叫声混杂在一起,让人心烦意乱,谢锦走到门诊护士站,向一个头上夹着蓝色发卡的护士递过见习证。那蓝发卡正面无表情的看着大厅里熙熙攘攘的人群,见有人递过证来,也不问话,看了看证上的照片,对了对谢锦的脸,微笑道:“这位同学第一天来吧,待会你跟傅首长,在里面阳面第一间。”说着站起身来看了看谢锦,转身从一旁的立柜里掏出一件白大褂道和一个钥匙:“这件中号,你穿应该刚好。还有这个是门诊钥匙,记得下班都要还回来。”见这蓝发卡虽然皮肤黝黑却面容姣好,现在向自己微笑,十六岁的少男脸上顿时觉得有点烧,讪讪的点点头,接过白大褂和见习证,转身向诊室走去。

谢锦穿上白大褂,将见习证夹在胸袋上,顿时觉得自己完全换了一个人,大厅里的人也都向他看过来,谢锦更是自豪,昂起头向第一间诊室走去,正走着就觉得脚下地板不断震动,回首一看,只见大厅众患者就像一群猫见到了一条鱼,挥着手里的号子和病历卡向谢锦冲来。

谢锦赶紧把诊室门开了,后面的患者们鱼跃而入,在桌子前挤做一团,将病历卡号子胡乱的在桌子上堆起了好几堆,完全分不清谁是先谁是后了。

谢锦被挤在角落完全不能动弹心中暗讷,这一个个人看起来都身强体壮,哪像有病啊,现在可好,自己动都动不得。想喊两嗓子又不知道该喊什么。正没奈何时,诊室传来一声啸叫,“都给我出去!”。

顿时万马齐喑,蓝发卡向里走来,像摩西分红海一般,众人自觉的往旁边让去,站在最里面的一个壮小伙子正低头装作找寻什么。蓝发卡冲那壮小伙子吼道:“你是水厂刘来福吧,”壮小伙子被那自己小了快一轮的小姑娘直叫大名,却不敢顶嘴,只是讪讪的点头。“冲进来头一个就是你吧?跑那么快,我看你的闹肚子已经好了嘛,还来看什么?”那壮小伙子臊眉耷眼,头上汗都冒了出来道:“哪、哪有,还”正说一半,小伙子觉得腹中一阵咕噜响,捂着肚子飞快的窜了出去。

谢锦看那蓝发卡这一通发作,病人一个个老老实实退了出去,心中暗赞真是厉害,比自己老母可牛多了,老母顶多家里关起门当大虫,这姑娘是光天化日就敢吃人啊!正想着,就见那蓝发卡向自己冷冷撇了一眼后开始整理起桌上的病历卡和号券。谢锦顿时觉得气氛不好,不知道该说什么。蓝发卡一边整理一边自顾自的说起来:“今天还有几个实习生怎么不来?”谢锦想我第一天来哪知道,当下摇了摇头。蓝发卡见他不回答,撇了撇嘴道:“你这么呆头呆脑的,首长可不喜欢。”谢锦急道:“我,我不呆,这学期考试可是第二名。”蓝发卡噗呲一声乐了,“一个第二名有什么好得意的。我看你也就是他们说的考试型人才。”谢锦在家听老母的一言堂习惯了,最不喜跟人斗嘴,当下又不言语了,闹得蓝发卡只是翻白眼。

气氛正尴尬着,7点的铃声响起,科室外传来清脆的皮鞋踏地声,谢锦抬眼一看,却一团白色走了进来,谢锦的心不自觉的突突突的跳了起来。来人一米七的个子,看样子三十多岁,营养很好,定制的白大褂严丝合缝的贴合在来人健壮的身体上,脸上的胡须刚刚过,头发一丝不苟的往后梳着,左手正捧着一只保温杯。

蓝发卡回头一看,赶紧迎上去想接过那人手中的保温杯。那人却不动声色的避过了蓝发卡伸过来的手,管自己走到桌前坐了下来。蓝发卡赶紧跟过去道:“傅首长医师,今天你来的可真早。”

傅奇良颔首微笑指了指手上的表道:“这不是今天点半部里有个轮训班的结业典礼嘛。”蓝发卡眨巴眨巴眼睛道:“那跟您没关系啊。您又不是轮训班的。”傅奇良飘向了天花板:“是吧,临时通知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傅奇良耸了耸肩,“所以嘛,我提前了半个钟头来,抓紧多看点,实在看不完,叫你们护士长排给楼下去,我们二楼几个都得去典礼。”蓝发卡点点头,伸手向谢锦指了一下道:“这位是今天新来的同学,名字叫、叫谢锦。”傅奇良挪了挪桌上的病历卡,转头向谢锦点了点头。谢锦心突突的跳,脑子里浮现出是前年看出征广州前的大阅兵时的场面——一排又一排看不到尽头的步兵阵通过检阅台,台下呼喊着:“首长好!”“同志们好!”“首长辛苦了!”“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

谢锦的脑子顿时短路,啪的立正,向傅奇良来了一个像模像样的军礼,大声喊道:“首长好!”傅奇良笑着摆摆手道:“你是伏波军派来轮训的?我记得他们没那么年轻的培训生。”谢锦喊出话的那瞬间就知道自己出丑了,自家老母特意嘱咐要留个好印象,看来是别想了,只得讪讪道:“不不,我就是咱们学校的。”傅奇良也不追问,摇摇头让蓝发卡把病人们放进来。

拥在门口探头探脑的病患们听首长发话如蒙大赦,一个个鱼跃而入,自觉的在诊室里找地方坐了下来,我瞧瞧你你瞧瞧我,却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半点声音。

谢锦小心翼翼把座位挪到了傅奇良身边,作为期末的见习,主要内容就是到医院通过看的方式进行学习。其实刚学完解剖等基础课程的谢锦自知自己对临床什么也不懂,心中默念不要提问不要提问。

谢锦正在打自己的小九九,傅奇良已经开始工作了,他拿起最近一本本子喊道,“来来来,王张氏,王张氏在不在。”人群里站起两个老妇来。谢锦皱皱眉,心想黑暗的旧社会对女性的迫害真是无处不在,他们那些旧社会过来的女性经常连名字都没有,只能叫某某氏,搞得经常有重名的。谢锦赶紧上去瞄了眼病历卡,上面写着工作单位:临高百仞滩水电站。谢锦知道这工作单位自然不是这老妇的,赶紧补充道:“老人家的儿子是水电站的,是哪位?”

一个年轻人赶紧慢慢将一个妇人扶了过来。谢锦吓了一跳,那妇人又矮又瘦,皮肤黝黑,弓着背像只猴子,喉咙里发出呼呼的声响,活像一只风箱,看他起伏的上半身又像摇摇欲坠的风筝。谢锦赶紧上前,让那妇人在凳子上坐下。那妇人把身子挪到了凳子上,那年轻人急道:“首长,我老母老毛病又犯了,喘了5天了。”

那妇人呼呼喘得说不了话,把右手耷拉到桌上的脉枕上,热忱的看着傅奇良。傅奇良也不伸手诊脉,只是在妇人身上来回打量了一下,便将病历卡甩给了谢锦。谢锦赶紧接过病例卡,心中泛起了难,自己是见习啊,病例不会写啊。傅奇良沉声说道:“主诉气喘5天。”谢锦立马松了口气,听写汉字还是小儿科的,赶紧掏出学校配发的钢笔在病历卡上开始写起来。

傅奇良继续问道:“有发热吗?”那年轻人赶紧摇头:“刚起来头里有,刚才护士同志量了,37度。”傅奇良追问道:“有发冷吗?”妇人喘得说不上话,只是摇头。“嘴巴干不干?”那妇人点点头。“痰什么颜色的?”那年轻人道:“恩,吐出来的像水。”傅奇良点点头,拿听诊器在那妇人胸前背后略略听了下,伸手在妇人脉上搭了会,又看了看妇人的舌苔,谢锦还没学诊断,看不出个所以然,只觉得这首长看病也太快了太草率了点。隐隐约约又听傅奇良嘴中飞快的念了几句话:“伤寒表证不解,心下有水气……主之。”谢锦顿时肃然起劲,首长大致是在背一些经典的条文,这傅首长的背功真是好。

傅奇良向谢锦道:“你就这么写,现病史:发热气喘5天,未经治疗,现见症,咳嗽气喘,痰质清稀,否认恶寒,口干渴,脉滑数,舌苔黄燥。体格检查:一般可,双肺呼吸音粗,可闻及湿啰音音,心率100次/分,心律齐,未闻及病理性杂音。”谢锦听了顿时脑子大了,这诊断学还没上过,听写有些吃力,湿啰音的啰字一时不知道该写什么,赶紧写了个罗字代替,心中默念待会别再出什么难题。傅奇良顿了一顿,沉声道:“处方:小青龙加石膏汤去桂枝加山药党参。成药就不用了。”

谢锦心中一喜,澳宋新药自己完全不懂,中药方因为自己老豆是药工,从小让自己背过方歌,小青龙这种方子还不手到擒来。当下刷刷点点,在病历卡上写下方药,又交给傅奇良看了,傅奇良点点头,动笔在剂量上改了改,从抽屉里掏出一叠处方笺让谢锦誊写一遍,签上字让那年轻人拿了。那老妇人喘着气,说不出整句的话,只是一个劲的打恭。傅奇良并不多说话,只是微笑着示意年轻人把老妇人扶走。谢锦总觉得这首长的笑有种说不清的味道,觉得又温暖又冰冷。

接下来傅奇良压根没有向谢锦预先想的那样向自己提问,只是让自己当个纯粹的抄写工,谢锦也不敢提问,只是安心刷刷写写,希望安安稳稳把今天糊弄过去,结果到了第三个病人那就卡了壳

“处方:血府逐瘀汤合枳实薤白桂枝汤,成药:小蒜柑油”

谢锦顿时就傻了,枳实薤白桂枝汤知道啊, 但是血府逐瘀汤是个什么方子,从来没有听过啊,是不是傅首长家的秘方,还有小蒜柑油是个什么东西,没有听过啊。当下愣在那呆呆的看着傅奇良,心想又要出丑,自己才学了一个学期,这些临床课程都没学过呢,怎么要求这么高,这傅首长果然不好伺候。

傅奇良见谢锦停下笔来不写,脸立刻冷了起来,皱起眉道:“不会?”

谢锦缩了缩脖子,点点头,不知道该不该解释一下自己没学过。

傅奇良立马不高兴了,侧身过来问道:“血府逐瘀汤是方剂学理血剂的第一张方子,你不会?枳实薤白桂枝汤也是重点方子你不知道?”

谢锦急道:“枳实薤白桂枝汤我会的!”

傅奇良气不打一处来,接着骂道:“很了不起啊,那硝酸甘油作为药理学的重点知识,你们药理书上的化合药来来去去就那么几个。你这也不会?你怎么学的?”

谢锦见傅奇良劈头盖脸的骂过来,瞬间急的想哭,自己学都没学过哪里能会啊。谢锦使劲忍着不让自己哭出去,哆哆嗦嗦说道:“首长,我是,我是一年级新生,还没学过,真的。”

傅奇良眯着在谢锦身上打量了一下,面色稍显缓和了点,“那你是来见习的?”

谢锦赶紧道:“是啊,首长,今天是见习第一天,排到二楼内科门诊来的。老师说要跟首长多看多学。”

“哎呀,老师,我来迟了。”正说着,门外又窜进来一个白大褂。

傅奇良拿小指捋了捋头发,似乎明白了什么,咧嘴笑了下道:“没事没事。今天是我自己临时提前半小时门诊的,没来得及通知你,没关系。”

那白大褂还是连着告罪。谢锦很自觉的站了起来,将位置让了出来。那白大褂也不客气,麻利的坐下来,掏出钢笔开始工作起来,傅奇良也继续看诊起来。

谢锦在旁边呆呆站着,觉得今天的开局糟糕透了。明明自己什么也没做错,却给首长留下了糟糕的印象。硝酸甘油不知道情有可原,但是血府逐瘀汤是怎么回事。自己被老豆逼着背过许多方剂,像首长说的血府逐瘀汤既然是教材上理血剂的第一张方子,应该不是很冷僻的方子啊,可自己不光不知道,连听都没听过。谢锦一阵接一阵的胡思乱想,浑浑噩噩的混到了9点多,直到傅首长赶去开会,一上午首长看了什么病,出了什么诊断,给了什么方子,谢锦一点都没印象,满脑门胡思乱想。

那白大褂看谢锦还在出身,拍拍肩道:“这位同学,咱们难得这么早下班,也别回去了,我们去食堂蹲着,有什么好东西咱们先给吃了。”

谢锦挠挠头道:“好,师兄。但我想问个事。”

白大褂笑道:“哈,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血府逐瘀汤是什么方子可从没听过,可是首长的家传方子?”

白大褂嘻笑道:“这倒不是首长的家传方子,算是澳宋的家传方子吧。这方子可有趣得紧。乃是澳宋百年前一位先贤姓王名清任者。”谢锦一拍大腿道:“我知道了!解剖学的老师给我们有谈到。此先贤乃我大宋解剖学第一人。他苦于此前医书之人体构造较之现实有颇多错漏之处,遂尝偷盗无主之尸体运回家中解剖,多年以下颇有所得,被门人告发偷盗尸体罪立当绞刑。然其学说却有所长,活人无算,最终官司打到了当时的大宋宰执那里,最后因为他盗的都是无主尸体,执政以“无苦主所告”把案子结了。是这样吧?但老师没说他还创过方子啊。”

白大褂笑道:“王先贤立著等身,为解剖学之开创者,且为外科术的开创者之一,此等创方剂之事于其,确也是细枝末节也。”

谢锦鼓手称赞一番,两人一路对答往食堂去了。

第一章

大宋临高医学院挂牌才一年,其前身是临高卫生培训学校,后由卫生部决定升格为临高医学院,以百仞城总医院为附属医院,但实际上,不如说这医学院是百仞城总医院的附属医学院,人员上也是一套班子两块牌子。

今天临高医学院的阶梯教室里人头攒动。主席台上方拉着大大横幅,“第12期临高医学院轮训班结业典礼”几个赫然在列。主席台上的位置都空着,只有兰阳阳副院长在台上端坐着望着在座的人出神。

台下做的人各式各样服装的都有。有穿白大褂的,穿粉红色护士服的,有穿海军军装的,有穿陆军军装的,甚至还有穿着穿着袍子的和尚道士。今天要举行的是临高新一期轮训班的结业典礼。自穿越众在临高建立政权以来,人力资源一直很紧缺。穿越众中临床专业的元老屈指可数,随着山东,济州岛等方向的工作展开,归化民的数量在元老院治下呈指数级增长,而一个合格医师培养周期极长,元老院的临床医师数量顶多只够服务元老及干部家庭和及其有限的城市居民人口,应对现实压力的结果就是,各个系统下都涌现出了一大批赤脚郎中。这批大夫来源很复杂,好一点的是各级组织自己培养的卫生员,再是一些是当地小有名气的草药郎中,再次就和尚道士什么的都有了,甚至卖神药的神汉神婆都混迹其中。中医药方面的负责人刘三当初还兴致冲冲下乡调研了这批医生的中医水平,结果回来后对调研结果拒不公开,只是表示海南地区地处偏僻,经济长年落后于大陆,各方面都仍急需发展。卫生部长时袅仁对这一现状相当不满,多次指出医学是严谨的复杂的学科,这样瞎搞是在草菅人命。但最后的结果只是在对现有的卫生从业人员普查后就默认了这批赤脚医生的执业资格,再分批安排到临高进行轮训,轮训考核不合格再取消执业资格。轮训的内容一次比一次简单,兰阳阳头有点大,再提高点难度,一大批学员都会因考核不合格而取消执业资格,结果就是当地又会进入医疗的荒漠。时部长对这个轮训班一向不待见,从来不出席这个轮训班的相关活动,昨晚竟然破天荒的说今天要出席,兰阳阳望了望窗外,似乎起风了。

兰阳阳正在对演讲稿做最后的修改,却听身旁一阵高跟鞋的嘎达声,抬眼一看却见是一个女仆。那女仆满是歉意的像兰阳阳鞠了个躬,道:“兰首长好,非常抱歉,我们时首长要我给您带句话。他说他有事要耽搁一会。”兰阳阳点点头,心中暗骂这老时事情真是多。

一刻钟前,中年男人正在女仆的帮助下,将领带系好,又调了调松紧,女仆熟练的把领带夹拿过来,把领带加到了衬衫了,男人对着镜子又调了调领带。门外又走来一个女仆,也不说话,只是恭敬的站到了中年男人旁。那男人低头看着领带,沉声道:“说吧。”

那女仆鞠了个躬,道:“时首长,刘三刘首长到了。”

时袅仁又对镜子照了照,点点头道:“那就请刘医师进来吧。顺便去跟兰医师说一声我有事要耽搁一会。”说罢挥挥手,让另一个女仆也退了出去。

时袅仁最近半年一直心神不宁。广东那边爆发了肺鼠疫,几个月下来死伤无数。从技术的角度讲,以元老院的能力做到这一步已经很不错了。但是作为卫生部部长,考虑问题的时候就不能不考虑的更多一点。瘟疫的爆发极大的影响了两广攻略计划,进而影响了各方面元老的利益,这些元老必然要进行追究。总算这几个月下来,元老和高级归化民干部还没有一个死亡的,因此还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而现在的一片风平浪静不过是因为瘟疫还没结束罢了。按理说瘟疫是天灾,而不是人祸,但政治的东西不是那么讲道理的。而且据林默天的非正式报告,这是有个进口商进口了带有病原体的皮毛而引起的。某些别有用心的元老极有可能以检疫工作不到位为突破口,攻击卫生系统,进而将手伸进卫生系统,这是时部长不能容忍的。医学是一个专业壁垒非常高的学科,绝不能让外行人指手画脚。此前关于培养医疗人才,他就和许多元老意见不同。许多元老认为应该以新中国时期的赤脚医生的形势培养出大量的医疗人才,而时袅仁希望培养出现代化的医疗人才,甚至趁自己还年富力强,他要培养出一批专科专家进而建立起一个完整的医疗行业来。归化民的学历实在太低,因此他立排众议,再各个系统下找到一批还没从事关键工作而又愿意为大宋医疗事业奉献的元老,进行了一个被戏称为“八年抗战”的专科医师培养计划。两广攻略计划制定期间,他顶住了压力,把这批“八年抗战”的元老医师攒在手里没有派出去,作为交换的是将刘三也派去了广东,而林默天本来就是广东卫生方面的负责人。现在这批人在7月刚拿到住院医师规范化培训的结业证,现在才进行过半年的专科医师规范化培训,万万不可半途而废。

时袅仁正反复思索着对策,刘三走了进来。

时袅仁赶紧迎上前途,握住刘三的手,深情的道:“刘三,你辛苦啦!”

刘三笑道:“哪里哪里,咱就是革命一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嘛!”

时袅仁摇着头,食指往刘三身前虚点了几下道:“谦虚啦。但刘三你这股劲头那我是真佩服。上山下海哪里都有你。来,坐,坐。”

刘三应声在时袅仁办公桌前的梨木椅子上坐下,抚着扶手道:“我的时部长呐....”

时袅仁急道:“怎么?广东那边又有反复?”

刘三摇摇头道:“那倒没有。咱们这林默天真是一把好手啊,从没干过公卫吧,手下又全是批归化民吧,这几个月运行下来,倒真是把瘟疫控制住了。”

时袅仁叹道:“小伙子确实能力很突出啊,能在缺人缺药的情况下,将瘟疫规模牢牢的控制住。可是有些事,不知道控制不控制得住。”

刘三思索了一下,沉声道:“你是说检疫那事?”

时袅仁点点头。

刘三道:“那没办法。广东那么多大帽子镇着,文总,刘市长,瞒不住的。这事发现以后当天就上报给刘翔了。”

时袅仁道:“瞒肯定是瞒不住的,而且也不能瞒。但是我记得进出口检疫那块的工作是外贸局和我们卫生部共同领导的?”

刘三楞了一下,低声道:“咱们要不要跟那边的接触接触?”

时袅仁点点头道:“还有林默天同志,瘟疫应该快结束了,等瘟疫结束他就会马上向执委会递交秘密报告。小林他是怎么考虑的?”

刘三沉吟了一下道:“这个我没问,他也没提过。不知道,但按理说,小林是个过硬的同志。”

时袅仁却知道林默天以中山大学医学院硕士学位的身份为什么还来穿越,转过身通过百叶窗看着外面的小花园,沉吟了一会道:“小林这人呐,就是太想做事。希望他到时候别想岔了什么事。”

刘三道:“老时,这你就多想了。断然不会的。咱们卫生口没有其他部门那么多稀奇古怪的事,大家伙都是很团结的。这次我去了广州,小林就很支持我在当地的中医药建设计划的。尽管遇到了很多困难。比如说中药饮片方面,太不规范了,当地同一个名字下可能使用好几种植物,但咱们一直缺乏这方面人才啊。我看现代化的中药人才培养也是迫在眉睫的。”

时袅仁转过身盯着刘三的眼睛道:“对。下次部里开会的时候就排进重点议题里,大家一起议一议。”

刘三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章

傅奇良匆匆赶到阶梯教室,却见台上领导还没到齐,只有一位兰阳阳坐着,轻舒一口气,扫视一下四周,打算找个位置坐了。

“奇良奇良,这里这里,”一个花白的头向他招手。傅奇良转头一看那花白头的主人其实还很年轻,只30岁左右,原来是儿科的王剑波,旁边围坐着一帮专科医师班的同学。他们坐在了会场最后面,和前面坐着的归化民们拉开了一段距离,小团体的四周还零散坐着他们自己的仆从。

傅奇良在王剑波身旁坐下,左右回头扫了扫,发现今天到的人很齐,内外妇儿统统都到了。

“大家伙都到啦,够齐吧。”王剑波说着向另一侧的女士耸了耸头,“连我们忙的脚不着地妇科大师俞主任都到了。”

“呸,”俞佳楠啐了一声,“哪有你这位儿科圣手公务繁忙。”

傅奇良摇了摇头,心想这两位一个儿科一个妇科,以元老院那帮人牲口一样的生殖能力,倒确实是忙得脚不着地。

“你们俩啊真是到哪都能瞎吵吵两句。”傅奇良都不回头,听那腔调就知道是李国涛。

李国涛操着他那口东北腔继续道:“我说你们俩这样见面就要互相埋汰一下,是不是应了那句打是疼骂是爱啊,要我说妇科儿科,一个管生一个管养,你们俩来个业务生活双结合,杠杠的。”

俞佳楠顿时脸憋得通红,腾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看着张国洪。四周散座的仆从们通通扭头看向窗外研究起今天的天气预报准确率到底有多高。

傅奇良赶紧捅了捅王剑波,王剑波指了指自己的少年白笑道:“老张别闹,咱老头子一个,白头都白了,哪配得上咱俞主任这朵鲜花。”俞佳楠白了张国洪一眼,回身坐下道:“有些人知道自己老了就别天天想着一只梨花压海棠。”

王剑波讪讪笑道:“哪有,我这可半个月没回家了。”俞佳楠哼了一声不再答话。

傅奇良知道俞佳楠在哼什么。王剑波是不回家,老在医院值夜班,但是王剑波的女仆会来医院啊,搞得值班室的床都松了,自己躺上去的时候总是吱呀吱呀的响。这种事本来值班条例里是不允许的,但是刑不上元老嘛。而且这类事大家也不好明着点破的。

李国涛看气氛被自己搞僵,赶紧转移话题道:“哎,你们看,今天是啥情况啊,轮训班的事跟咱们又没关系。”

俞佳楠翘着嘴道:“肯定没好事。”

王剑波跟着道:“该不是出啥新政策吧。”

傅奇良把兜兜里的小笔记本和钢笔掏出来放到桌上,道:“不会。涉及到我们元老的新政策不可能我们事前不知道。”

李国涛奇道:“那干嘛让我们来。”

傅奇良看着前面坐着的归化民道:“今天不会有我们什么事情的。应该是吹吹风。大家伙待会仔细听时老师怎么说就可以了。”

李国涛追问道:“良哥,你说说是啥事。”

傅奇良犹豫一下,道:“咱们是专科培训班的,办这班时候有不少元老觉得我们脱离现实不食人间烟火。”

傅奇良正说着,忽然左手边一道白影闪过,傅奇良回头一看,一个穿着白大褂身材瘦瘦小小的男人一屁股坐到了他身边,眼珠子滴溜溜的在众人身上乱转。

傅奇良叫了声:“杜鸿伟,怎么才来。”

那男人却不答话,只管自己说:“他们怪话一大堆呢。两广攻略没开展前,大多数元老都窝在临高,咱们几位其实也是在临高执业的不影响他们,他们自然只是私下说点怪话。但到两广攻略开展,好多元老都要被打发到大陆上去,人的天性大多是贪生怕死,那么这批人自然要求更好的医疗保障。”

俞佳楠接上道:“但是像时老师,兰老师、刘老师、林老师甚至刚穿越就加入医疗队伍的河马几位这样现在都在关键岗位上走不开的。派出去刘老师和林老师去已经是极限了。”

傅奇良沉声道:“所以啊,他们就会在我们几个人身上动脑筋,好歹咱们也是受到正规教育,并且实际工作了几年的。”

李国涛问道:“那按理说,去年开始两广攻略的时候,他们就该发动起来要我们去大陆呀。但实际上并没有。”

傅奇良叹口气道:“有好多事,时老师是不会让我们知道的。哎,时老师就是把伞,一把为卫生部诸位遮风避雨的伞。看来是要起大风了。”说完诸位皆是无语。

傅奇良顿了顿转头问杜鸿伟道:“鸿伟,怎么迟到那么久,不像你啊。”

杜鸿伟点点头道:“我正想说,咱们的进士老爷又来了。”

“怎么?”

杜鸿伟叹口气道:“应该是脑梗。”

傅奇良心想杜鸿伟因为家庭的关系,对中药特别有感情,当下眯了眯眼恶意的揣测道:“你该不是把他的阿司匹林停了吧。”

杜鸿伟赶紧摇摇手道:“没有没有,这是时老师下的长期医嘱,我没那个权限停药的。而且我也不能拿我的病人当试验品。”

傅奇良摸着下巴想到,是阿司匹林抵抗?还是病重药轻?甚至,是这个批次的药品质量不合格?傅奇良摸了半天,收起桌上的纸笔,起身道:“走,带我去看看。”

杜鸿伟也窜起身跟着傅奇良往门外走去。

傅奇良边走边思考问题,一个高大的身影靠了过来,傅奇良抬眼一看,却是外科的同学。刚才外科的几个人一直默默在听他们说话。那男人沉声问道:“奇良,那你说咱们该怎么做?”

傅奇良沉吟了一点,向那男人一招手道:“你伏耳过来。”说罢在男人耳边低语一声,转身带着杜鸿伟赶回了住院部。

那男人摇头道:“哦,不~知~道~。诶?你是说你不知道,还是让我们装作不知道啊?”

第三章

临高百仞城总医院的走廊里,两个白大褂快步流星的走着。

傅奇良有点烦躁。之前他是刘大霖的主治医师,进入专科培训阶段进行专业方向分化后,傅奇良被分到了呼吸系统方向,刘大霖的主治医师也就改成了心血管方向的杜鸿伟。刘大霖的情况他很了解,据他所知的脑卒中就发过两次,第一次初发就导致了半身不遂,而且复健的不好,一侧下肢瘫痪,第二次所幸元老院出手,在刘三医师的治疗和复健计划以及张子怡护士长精心的护理下没有导致什么严重的后果,但是以神经死了就再长不出来的特性,脑卒中的发作只会越来越严重,越来越频繁,每一次发作都是在跟死神掰手腕。而刘大霖是临高这个地方900多年来唯一的一位进士,是临高文人之首,更难得的事刘大霖不是一个像他的海南老乡海瑞那样死脑筋的人,这么多年来对于元老院的态度一直是很暧昧,虽不唱赞歌,但也不反对,还默认了元老院强塞给他的政协副主席这样的职务,对于元老院来说,是一竿不可多得大旗,绝对死不得。

“鸿伟,你给我说说他现在的情况。”

杜鸿伟掏出口袋里的笔记本翻了翻道合上道:“今天早上8点50分送到急诊,然后直接由急诊开了绿色通道送到了特需病房。我是9点10分接诊的,偏瘫,失语。据他大儿子说,早上起来老人家就不舒服了。”

傅奇良恨恨的道:“那怎么这么晚才送到我们这。刘大霖住的那地方,不说用马车,走都早走到了。”

杜鸿伟管接着说:“早起的时候刘大霖只是觉得浑身乏力,不想吃饭,他以为是害了感冒,就没多想。到他儿子去问早安才发现老爷子说话有点不利索,这才害怕是老毛病又发了,才赶紧套马车送过来的。我接诊的时候就大致看了下。体温37.1,血压上边180,下边92,左侧偏瘫,失语。神志清,精神软,双肺呼吸音清,心率90次/分,律齐,无杂音,腹软无压痛及反跳痛,肝脾肋下未及。神经系统的体格检查,我们没有专业的神经内科方向的医师,我按着临床路径做了一下,但做得可能不是很好。大致来说,神志清,语言不利,查体合作,双瞳孔等大等圆,对光反射存在,鼻唇沟对称,颈软,无抵抗,左侧上肢及下肢肌力0级,肌张力低,右侧上下肢肌力5级。左侧巴宾斯基征、查多克征阳性,右侧阴性。”

傅奇良只是点头。

杜鸿伟邹了邹眉,接着道:“然后去问了他儿子服药史,他降压药在吃利血平和罗布麻,抗血小板凝聚药在吃阿司匹林,保护心脏药在吃复方丹参滴丸,但是他没有吃稳定血管斑块的血脂康。他说是你让他停的药。”

傅奇良楞了一下想,我刚才还怀疑你停了他的阿司匹林呢。傅奇良白了白眼,摇摇头道,“是我跟他儿子说的,但医嘱是时老师下的。”血脂康这个中成药是种特制红曲,发酵用的菌种还是药厂的同志穿越前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搞来的。傅奇良在知网上翻过这个药的论文,知道这个药有大量的化合物从多个机制发挥作用,总得来说就是降血脂、稳定血管斑块,从而预防脑梗,但他有一个跟其他降血脂药同样的缺点。

“刘大霖吃了以后有段时间肌肉酸痛,临时停了这个药以后就不痛了。所以时老师没办法,只好下了长期停药的医嘱。”

杜鸿伟道:“那明秋老爷子吃了倒没说什么。”

“所以也是有概率的个体反应。”

杜鸿伟点点头。

两人走到特需门诊门口,门口的护士瞧见两位首长还穿着白大褂,赶紧从旁边的柜子里翻出两件蓝色的特制大褂给两位首长换上。

杜鸿伟一边在护士帮助下换衣,一边不乐意道:“这帮子老顽固,这么多年下来,还是见不得我们穿白大褂,见了就以为是要出丧,血压心率蹭蹭就上去了。”

傅奇良只是摇头不语。改变一个人哪里那么容易。

两人将白大褂改成了蓝大褂,推门走进房间,跟杜鸿伟实习的归化民医生迎了出来,不安的搓着手。杜鸿伟邹眉问道:“时老师来了嘛?”

那归化民医生不安的道:“没、没有。我都没见到时首长。”

杜鸿伟的眉毛拧成了一股,“怎么回事?他还没去阶梯教室,应该还是在办公室的。”

那归化民医生思来想去了一会道:“是时首长的,那个,那个生活秘书说时首长在会见重要人士,不肯通报,直接把我打发回来了。”

傅奇良问道:“你说了是刘大霖的急诊吗?”

那归化民惭愧的低下头道:“那位姐姐没来得及让我说就……”

杜鸿伟甩手扭头管自己走了进去。傅奇良看了看那归化民,叹口气,拍拍那人肩膀低声道:“不关你的事。”

傅奇良深切得体会到了生活秘书这个制度的畸形了。现代的中国人老拿明朝宦官的嚣张狂妄说事,而我们的生活秘书简直就是大明王朝宦官势力和国戚势力的混合体。现在这个势力已经开始偷偷显露出它的獠牙了。

傅奇良甩了甩脑袋不去想它,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领子,踏步跟着杜鸿伟走了进去。

雪白明亮的房间里挤着不少人,房间边上垂手站着几个归化民医师和护士,床边却围着一大圈大明衣冠的男女。一个妇人坐在床边,一手正握着刘大霖的手,一手正捂着颜面低声啜泣。那妇人听有人进来,抬眼一看,激动地想站起来,旁边的丫鬟赶紧上前扶住那妇人,显然那妇人缚了小脚,走不得路。

那妇人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了几步,向两位元老打了个恭,颤声道:“两位先生呐,我家老爷不知、不知怎么回事就这副模样了,早上还好好的。呜呜……”

傅奇良也不回答,走上前分开围在床边的人,观察起刘大霖。

这几年随着临高政权形势越来越好,刘大霖的生活水平也水涨船高,吃得几乎顿顿有肉,加上他瘫痪在床也就没法运动,人都胖了一圈。现在刘大霖见傅奇良来了,一只手努力向傅奇良伸来,身体挣扎着想爬起来,喉咙里响起呵呵声发不出半点有意义的声音。傅奇良顺势上前握住刘大霖的手,又暗暗用力拉了拉感受了下健肢的肌力,然后温情的道:“刘老先生勿要着急,我们元老院必定想方设法治好你的病,切勿担心。”刘大霖喉咙里又发出一阵呵呵声,身体挣扎了两下,眼睛望着傅奇良流下了一行热泪。傅奇良把刘大霖的手放回床上安慰道:“老先生务必不要担心。”刘大霖努力呵呵了几声,转头望向自己的夫人。

那妇人赶紧推开丫鬟,颤颤巍巍走上两步,掏出一张蓝色的纸,噗通一声跪下来,哭道:“各位先生,知情同意书已经按了我家老爷手印,求请首长们全力施救哇!”说完,房间里刘大霖家里几个儿子和家人齐齐跪成一片。

傅奇良顿时就觉得全身发麻,他最讨厌这种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杜鸿伟正打算上前开口说话,门外一个护士推进一辆小推车来。

傅奇良赶紧上前看了下。那护士从小推车里掏出了一个大概250ml大小的玻璃瓶,傅奇良伸手拿过来看了看又交给了那护士,将杜鸿伟拉到一边问道:“你打算给他上丹红?”

杜鸿伟小声道:“对。”

傅奇良邹邹眉道:“会不会是脑出血?”

杜鸿伟想了想,低声道:“咱们所有人里都没有神经病学方向的医师,更没有CT和MRI。说实话,没法确诊。但是根据他现在的情况,还有他的既往史,”杜鸿伟咬咬牙继续道:“我还是考虑是脑梗。”

傅奇良道:“唔,我觉得咱们得严谨点。而且这个药是咱们自制的,质量实在不太稳定。特需门诊用这样有危险的药,必须有两个以上元老医师签字,你是怎么把药开出来的。”

杜鸿伟挠挠脸,道:“其实还没下医嘱,只是让他们先预先备药了。”

傅奇良道:“嗯,那等时老师来了再说吧。”

杜鸿伟急了,跺脚道:“奇良,你刚才没听到吗。时老师知不知道刘大霖这事都难说。脑梗这事救急如救火,等时老师来了,黄花菜都凉了。再说,”杜鸿伟声音更小了,“时老师是传染病学方向的,你,你懂吧。”

傅奇良道:“那也得两个医师签字才能执行啊。”

杜鸿伟奇怪的冲着傅奇良眨巴眼睛道:“你,我。不就两个了。”

傅奇良心道:“难怪你来叫我。”但傅奇良也不多说话,上去又在刘大霖身上捣鼓了一阵,一跺脚道:“签字!”

杜鸿伟计划得逞,高兴得向那护士大手一挥。

那妇人见这两位先生下了处方,又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起来,其他人也跟着磕起头来,顿时房间 里砰砰声响起一片。傅奇良觉得浑身的不舒服,赶紧硬着头皮把那妇人扶了起来。那妇人只是不住的哀求。

傅奇良把头一缩,转头去看杜鸿伟,就当没听道那妇人的哀求。只见杜鸿伟一脸兴奋的从护士那小推车里掏出一个消毒密封好的白布包,一边打开一边道:“奇良,中药我还没开。你帮我开一下。我先给他上针灸。”

傅奇良点点头,开始思索药方,那边杜鸿伟兴奋的道:“诶,奇良,针灸处方我打算用头皮针加体针,先手法行针,然后接低频治疗仪。你看怎么选穴上你有什么意见?”

傅奇良摇摇手道:“你知道的。针灸学我差点挂科的。你拿主意就好。”说罢,傅奇良掏出兜兜里的处方笺,刚写了个补阳还五四个字,一拍脑门,又回到床边,摸了摸刘大霖四肢的脉搏,又见刘大霖脑门上流出的汗珠子,若有所思,嘴上飞快念叨“血痹……外证身体不仁……主之””,回头把写了几个字的处方笺撕了,在新的处方笺上写下“黄芪桂枝五物汤加味。”然后再在处方上修改了一下,递给了杜鸿伟。杜鸿伟左手夹着一把针,又右手在刘大霖身上上下翻飞,见傅奇良递过处方笺来也不接,只抬眼看了看,点点头表示同意。傅奇良也点点头,签了字交给旁边的归化民医师让他执行去了。

傅奇良也不离开,拉过一张凳子,坐了上去。现在病人病情还不稳定,自己不能走。傅奇良坐了会,想起什么来,起身找过刘大霖的大儿子,问道:“老爷子原来在服的药可有带来?”

刘大霖的儿子点头从小厮那拿过一个漆盒给傅奇良看了。

傅奇良打开盒子翻看一番,找到一瓶玻璃瓶装的阿司匹林,查看了一下密封状态,又仔细看了看药片的性状,然后数出6颗,找护士要来一杯水,昂起头将药片用水送了下去。

傅奇良吞完药,转头见那刘大霖的大儿子正看着自己,傅奇良耸耸肩道:“昨天值夜班,没睡好,腰有点疼。借你家老爷子的药吃下,不介意把?”

刘大霖的大儿子赶紧连道首长辛苦。

傅奇良也不再理他,转身继续坐到那凳子上摸起了下巴。看着这房间里,一边是跪着的大明土著,一边是穿着现代服装的医生,这么多年下来,他还是觉得这样的场景特别的魔幻。

过了一阵,傅奇良觉得腰部的不适感减轻了点,心中松了口气,“看来这批阿司匹林质量没有问题。这下不用去跟药厂扯皮了。还有值班室那床的真的要换了,不仅摇晃,中间还有点下塌,一觉下来腰有点受不了。”

第四章

星期六,特需门诊

今天是傅奇良最休闲的日子,特需医疗部包括特需门诊和特需病房,两个地方是连在一起的,每天只派一个元老值班,而特需医疗部只负责元老和特批人员的治疗。对满负荷运转的医疗系统里,这里的工作量真可以算是度假了。

此刻傅奇良一手捧着他的保温杯,一手捧着一本白色封皮的书正看着津津有味。这书看封装就知道这是穿越后自制的书。大概是某个宅男以职务之便用打印机打出来然后装订出来的,最后流传来流传去,就传到了傅奇良手里。傅奇良翻过最后一页,把书合上往桌上一丢。素净的白封皮上只简略的打了两行字——《窃明》、 250~331章。

傅奇良渣摸着嘴感叹道“黄石将军真是条汉子,一个人裸穿就杀得鞑子片甲不留,甚至还搞了手刃努尔哈千里走单骑的事情出来,牛逼。嘿,只要练出那长枪阵,不管死活,就一个劲往斜前一刺,鞑子各个哭爹叫娘。”傅奇良又摇摇头自嘲道:“黄将军这天降伟人可以在长生岛过那没自来水,没有电力,没抽水马桶,没有澡堂,缺衣短粮,四面楚歌内外交困的日子,我就肯定做不到,而且,我敢打赌,元老院里没有一个人做得到。”傅奇良低声自嘲道:“所以穿越那么多年,元老院的光辉还只能照射到神州大地那么小的一个角落啊。”

正瞎想着,门口鬼头鬼脑探进一个巨大的头颅来。那个头颅在门口摇晃一阵,见坐着的是傅奇良,赶紧把他那肥硕的身躯也带了进来。

那巨大的胖子三步并作两步,踩的地板都在震动,一边走一边喊:“哎哎,这不是小傅嘛。”

.傅奇良很久没听到有人喊他小傅了,抬眼打量了一下那肥硕身躯的主人,屁股不安的在座位上挪了挪。

那胖子见傅奇良发愣,赶紧拍胸脯道:“我啊,肥膘啊。” 傅奇良赶紧点头,心中暗道:“前面还有个猪字呢。”

那胖子往桌前一站,喘了两口气道:“咱们几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记了呢。”

傅奇良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当初我们还是一个组的呢。”傅奇良想了想,还是没想起这家伙的本名是什么,猪肥膘这个名号太响亮了。

那猪肥膘感叹道:“哎呀,小傅,还是你聪明逃得快,现在可累死我了。妈妈的,每天都有修不完的设备。我这哪里是硬件工程师啊,就是维修工嘛。”

傅奇良心中得意:那是必须的。自己拜扩招的福,考进了计算机专业,但是成也萧何败萧何,自己考进的是一个医学院下的计算机专业,毕了业大公司都不收他的简历,只能混迹在小公司,公司搞了个网游没搞好,老板卷钱跑路,傅奇良心一狠就跑来穿越当人上人了。到了穿越集团后,IT部牛人如云,自己只有靠边站,作为程序员做一些边边角角的事情。后来还被安排去当了硬件工程师,躲在各类机器后面,干得不是自己专业的活,维护好了机器没你功劳,维护不好还得领导批评。这段日子傅奇良活得浑浑噩噩吗,毫无价值,感觉穿越了和没穿越也差不多。一开始时袅仁到各个部门来招人,自己还没那动力转行,起码IT部有最接近现代社会的生活享受。但直到第二天跑着全画质《孤岛危机》的电脑冒出一股焦味,傅奇良才意识到,IT部门是要迟早完蛋的,迟走不如早走。电子设备都是不可再生资源,到时候别说当程序猿,就算连当维修工都没东西可以修,而当医生嘛,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猪肥膘抱怨两声,低头往桌上一看,兴奋的搓搓手,道:“诶诶?你怎么弄到这书的。“ 傅奇良赶紧把书翻了个,把封面盖了起来。

猪肥膘一屁股坐凳子上,指着那书道:”别藏了,我看到啦。你是哪里弄到这东西的。“

傅奇良哪能出卖朋友。

猪肥膘也不是真要知道答案,继续骂道:“真理部那帮孙子,天天干的焚书坑儒的事,这还不算,还要强迫别人净身。”

傅奇良一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猪肥膘见他不懂,做了个阉割的手势继续道:“当公公啊!就这窃明,这帮人为了创收,把它改成了什么《黄宫保抗金旧事》卖给土著。主角变成从明穿到宋。呸,古代穿古代,没现代知识做后盾,你一个人带的动节奏?”

傅奇良点点头道:“有道理。古代社会的生产力变化太慢了,就算是200多年后的明朝人,还是封建社会的那一套,穿过去也就是个普通人。”

猪肥膘拿起那本书来翻了翻,道“你刚看完啊。嘿,这书就是虎头蛇尾,你想知道黄将军跟鞑子干完之后怎么办了嘛。”

傅奇良眨巴眨巴眼睛,奇道:""我查过啊。这书已经完结了,而且这作者只有这么一部作品。”

猪肥膘也不解释,晃动起他的双层下巴道:“之后啊,这黄将军就当了保皇党,”说完啪的往桌上拍了一掌,兴奋的继续道:“封建啊,到头来,黄将军的思想还是被明朝那些土著给同化了,堕落了。我们元老院也要警惕这种趋势,我们的统治区还有大量封建的余毒没有被肃清。”

傅奇良看着猪肥膘那块因激动晃成三层的下巴,歪头道:“你到底哪里看来的。”

猪肥膘眯起眼睛竖起大拇指道:“我当年可是潜伏在读者群的老特务,什么消息打听不出来。”

傅奇良道:“是作者说的?”

猪肥膘挠挠头道:“那……那倒也不是,反正有人跟我那么分析的吧。我觉得这个走向很有道理。”

傅奇良白了白眼睛,道:“你今天来到底是来干嘛的。”

猪肥膘尴尬的缩了缩脖子,道:“那个……兰阳阳在不在。”

傅奇良道:“兰医师今天不在百仞城。你找他有事?”

猪肥膘支支吾吾半天,挪着自己的肚子道:“我有点胃疼。”

傅奇良道:“那我给你看看吧。”

猪肥膘大窘道:“那个……听说兰阳阳是胃肠道方面的专家。”

傅奇良心中暗自不爽,但出于职业精神,只得淡淡的道:“看样子你的情况不复杂。我给你先看看好了。”

猪肥膘满脸怀疑,又不好意思转屁股走人,在凳子上扭捏。

傅奇良不去管他在想什么,照着自己一番问诊又一番体格检查,向猪肥膘道:“应该没大问题,我看就是常见的胃炎。”

猪肥膘探了探身子道:“真的?”

傅奇良点点头,开始写病历,正写一半,就觉得身旁有一团肉靠过来,却是猪肥膘拖着凳子往自己身边靠过来,现在正探身看自己写的什么。傅奇良心中一阵不爽,病历写的越发快。

猪肥膘探头看着正在书写的病历低声念道:“.蒙....脱石散,小...建中...汤颗粒..”

傅奇良不理他,把病历卡合上,塞到猪肥膘手里。

猪肥膘狐疑的看着傅奇良道:“那个....蒙脱石散好像是治拉肚子的吧……” 傅奇良挠挠头道:“蒙脱石散可以在胃里形成一层膜,可以保护一下胃粘膜的。”

猪肥膘继续道:“那……那个小建中颗粒呢?” 傅奇良烦躁的两手一摆道:“穿越都那么多年了,带过来的药都没了,能自制的药很少,选择就这么多了。”

猪肥膘见傅奇良脸上挂相,只得悻悻的拿起病历卡起身退了出去。

傅奇良看着那离去的身影,想起了什么,喊道:“那个……”猪肥膘回了看了看。

傅奇良道:“窃明这书你别说出去啊,真理部不知道的。”

猪肥膘一拍胸脯回身就走,傅奇良撇撇嘴,伸手把桌上那本窃明锁进了抽屉里,这书既不能真理部知道了,也不能让归化民接触到。

傅奇良低手看了看手表,快中午了,今天是他值班,临吃饭前得再去看看刘大霖老爷子了。

傅奇良一边正反复思考天降伟人黄将军是否会真像猪肥膘说的那样成了保皇党,一边走进了刘大霖的房间。 傅奇良一推开门吓了跳,2个小时没过来,房间里的桌上各种小糕点满满的堆成了一个小山,旁边柜子上还多了一只玻璃瓶,里面插着一大束没见过的鲜花,想必是农业口哪个人在温室里特别栽培出来的。

刘大霖今天的情况比昨天好多了。偏瘫的那侧有了点力气,语言功能也恢复了,只是没有正常人的那么流利,只是也精神有点软,大概刚才接待过好多客人,此时正在床上闭目养神。

在一旁的刘大霖儿子见傅奇良进来,赶紧推醒了刘大霖,又去床尾把床头摇了起来。刘大霖精神很疲倦,向傅奇良点点头道:“傅先生。”后面的话张了几下没说出来。 傅奇良点点头,在刘大霖身边坐下,握了握刘大霖瘫痪的手。

刘大霖冲桌上的糕点努了努嘴,半天道:“饿了....吃”说罢转头看了看他儿子。

他儿子站起身来,打了个恭道:“傅首长,我家老爷方才是想说,现如今时辰不早了,不知傅首长肚中饥饿否,若是腹中空虚,这里有些糕点可权先充充饥。”

傅奇良听是当然能听懂他在说什么,但听这种书生口里半文不白的话,总是觉得累得慌。这虽然就是借花献佛,但心中也知道这是刘家的好意,当下也拱拱手,温和的笑道:“老爷子有心了。谢谢老爷子。不过我在食堂有订餐,就不吃了。” 刘大霖点点头,又开始闭目养神起来。 傅奇良见状起身,看了看床头挂着的医嘱表,翻了翻,见上面的医嘱执行也没什么特别的。昨天中午不光时老师来了,连刘老师也来了,两位老师肯定了当时的治疗方案,时老师还趁机又演示了一下神经系统的体格检查,让自己受益颇多。

傅奇良正回忆正昨天时袅仁所讲的知识点,门外又转进几个人,打头的却是护士长张子怡。张子怡作为元老院仅有的原生护士,现在主要在的是培养人才和行政工作了,很少出现了一线临床。

傅奇良微微躬了躬身,奇道:“张老师怎么来这里了?” 张子怡先不搭话,先指挥了下带来的护士,回头露出护士职业的微笑,温柔的道:“奇良今天你值班呐?刚才接到内阁办公室的通知,马公下午要来探望刘大霖。所以我先来看看”

傅奇良知道看看是什么意思,就是精心打扮一下,让事事花团锦簇。当下挠挠头道:“这也太官僚了。”

张子怡却不然,“你呀,跟马公来的,还有丁丁他们宣传系统的。咱们这是冲着宣传系统去的。趁机把卫生系统宣传的好点,多好。”

傅奇良不置可否,突然肚中一阵咕噜,连忙告辞,往食堂去了。

第五章

傅奇良望着浩浩荡荡离开的马车队伍。还有半个月就要过年,刘大霖家上上下下都动起了回家的心思。刘大霖现在恢复的还不错,可以说话,也可以在他人搀扶下勉强步行,只是患侧还有麻木,时不时会头晕一下。时袅仁和刘三同意了刘大霖的出院要求,傅奇良麻利的给他们整理了出院报告送他们出院。刘大霖的家人对医院及元老院千恩万谢,刘大霖本人倒是没有说什么表态的话,继续对他的鸵鸟战术。

一旁一个穿着红色毛线衫的女子拉了拉傅奇良的袖子,亲昵地道:“奇良,饿了嘛,我今天特意给你做了干菜扣肉。”

傅奇良满脸遗憾地道:“明天要考试了,我打算去老地方看书。”

那女子眨巴眨巴眼睛道:“我呀早就想到了。我给你带来了,放在值班室。我还给你做了几个小菜。赶紧去吃吧,扣肉凉了可就不好吃了”

傅奇良点点头,卷起了袖子,往值班室走去。

傅奇良走进值班室,那女子把门关上,乖巧的帮傅奇良脱下白大褂。傅奇良卷了卷袖子,在桌前坐了下来。那女子赶紧把筷子碗碟摆好,又从食盒里拿出各类菜食,在桌上摆弄起来。

傅奇良开始打量起正在忙碌的这个女子了。这是傅奇良前几年买的生活秘书,相貌尚可,但是身材瘦小,因为供大于求,当时女仆班人才济济,她也就评了个B。傅奇良倒不在意,他看上这女子是因为这女子说的一口绍兴话,绍兴的方言甚至习俗跟自己家乡几乎是一样的,就当是了解乡愁吧。

那女子掀开闷着扣肉的罐子,一股猪肉的油脂的焦香味和绍兴霉干菜特有的味道扑面而来,傅奇良贪婪的吸了一口——这是小时候过年的味道。作为80后的傅奇良,小时候的生活还是捉襟见肘的,虽然各种肉类鱼类时常能吃上,但是扣肉这种硬菜不到过年过节是见不到的,因为霉干菜扣肉的肉是需要先用大量的油进行油炸的,小时候哪家平时那么奢侈呢。所以每到过年,傅奇良必然会偷厨房里偷出预先炸好的春卷,然后蹲在煤球风炉后面,一边嚼着春卷,一边眼巴巴的看着爷爷做扣肉。爷爷会把预先焯过水腌制好的大块五花肉一丝不苟的擦干水分,然后小心翼翼的将五花肉滑入滚烫的油锅,油锅瞬间沸腾,五花肉不断吱吱冒泡,颜色也变得金黄,空气中满是油脂的香味,这是过年的味道,也是幸福的味道。可惜啊,回不去了。但是傅奇良想起他那已经离婚的父母,傅奇良的心就冷了下来。

那女子也不理他脸上阴阳变化,只管自己麻利的工作。

傅奇良拉住那女子的手,深情地道:“杏枝,别忙了,快坐下来一个吃吧。”这个女孩子进了女仆培训班后被改了个名字。来了傅奇良这以后,又恢复了本名,所以这个名字以穿越者的角度来看,很土。但傅奇良觉得,一个人叫什么名字,不应该由自己来命名。

韩杏枝含笑的点了点头,在一旁坐了下来,却不动手。

傅奇良抄起筷子,用筷子指指桌上的菜道:“动手啊,一起吃比较香。”

韩杏枝也不说话,微笑的拿起筷子,将从扣肉碗里夹出一片扣肉在肉汁里又蘸了蘸,放到傅奇良面前的碟子里。只见这扣肉切得及薄,显得晶莹剔透,透过肥肉部分,影影能看到那扣肉下的发蓝的碟子。五花肉,标准的五花肉,三层肥两层瘦,顶部的猪皮被炸得后又煮,特别酥香。原本油腻的五花肉,因为油炸,已经去除了很多猪油,而配合上开胃的霉干菜进一步抵消了五花肉的油腻感,傅奇良张口就吃,对,就是这熟悉的味道,再扒一口饭,太满足了。

韩杏枝只是微笑点头,道:“从浙江过来的霉干菜断货很久了,这还是妹妹自己亲手晒的,味道还正宗吗?”说着又夹过一片肉放到碟子里。

妹妹自然是指的韩杏枝的妹妹,严格来说是族妹。韩杏枝当初怀孕后,以要人服侍为由,软磨硬泡要傅奇良把已经分配到幼师工作的族妹韩杏花要了过来,做了家庭保姆。

傅奇良夹过肉,含在嘴里,感受了一下,道:“唔,几乎一样。”

韩杏枝眉开眼笑,好像这干菜是她自己亲手做的一样。突然韩杏枝一拍脑门,又从食盒里掏出一个小酒精灯,放到一个那碗干锅包心菜下。

傅奇良摆摆手道:“不用啦,我们一会就吃完了。”

韩杏枝却不管,只用打火机小心翼翼的点燃了酒精灯,这才动起筷子来。

大概是霉干菜特别的开胃,傅奇良风卷残云,一会就把饭菜吃了个精光。傅奇良打了个嗝,摸摸自己微微突出的肚子,摇了摇头。

韩杏枝早就吃完,见傅奇良坐那不动了,开始麻利的收拾起碗筷。

“奇良,我可能有了。”

正在饭后发愣的傅奇良没听清,追问道:“你说什么?”

韩杏枝羞红了脸,低头轻声说道:“我说我可能有了。”

傅奇良道:“真的?”

韩杏枝道:“这回迟了一个礼拜了。”

傅奇良算了算时间,上去号了号脉,确实有点滑,但考虑道自己的脉诊能力平平,而且本身假阳性也多,只是笑道:“我的杏枝立功啦。明天你去俞佳楠那边看看。她认识你的。”傅奇良也不知道能不能查出来,毕竟现在用的是蟾蜍妊娠试验,不是特别敏感。

韩杏枝却不接话,管自己道:“可是我这身子,就不能陪奇良去广东了。”

傅奇良奇道:“什么广东?”

韩杏枝道:“广东呀。奇良你们几个不是年后就要派去广东了嘛。肚子大了以后就不能去广东服侍你了。”

傅奇良邹邹眉道:“哪来的消息。”

韩杏枝不急不慢道:“小区里的姐妹们都那么说。说是年后就要派咱们去广东公干了。”

傅奇良把脸一摆,:“部里都没定下来的事,你们生活秘书瞎传什么。”

韩杏枝见傅奇良翻脸,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路过听到的,他们也没看到我。但他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

傅奇良鼻子哼了下,沉声道:“算你知道规矩。”说罢叹了口气道:“这是为你好。我不希望最后落得一个不好的结局。”

韩杏枝小心道:“那么说,真要去广东?”

傅奇良叹口气道:“部里还没开过会,但是应该是板上钉钉了。时老师顶不住了。”

前段时间林默天已经回临高面对面向元老院特别问题小组做了秘密报告了。傅奇良估计明天考试结束,时袅仁就会找专科医师班的人挨个谈话了。

韩杏枝点点头,只是说:“奇良,我只是个生活秘书,照规矩应该什么都不说的。”

傅奇良很想说:“你不仅仅是生活秘书”但终究忍住没有说。

韩杏枝叹口气道:“如果要去,只是说如果。广东那边的条件终归没有临高这里好。你万万要注意自己的身子。健康是革命的本钱嘛。”

傅奇良只默默得点点头。

韩杏枝又想了想,道:“去了那边,没人照顾你,我不放心,你把妹妹带去吧。”韩杏枝咬咬牙接着道:“我们姐妹是齐心的。”

傅奇良撇过脸,不看韩杏枝。他知道齐心是什么意思。其实韩杏枝这一年已经反反复复明里暗里表示过几次要傅奇良把他的族妹收了,但傅奇良并不当回事。这倒不是因为傅奇良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只是因为在傅奇良看来,当生活秘书就是失去自由的笼中小鸟,而且以现代人的固有观点来说这也是对韩杏枝的伤害,而且客观来说,这几年学习工作的繁忙,他也实在没那么多精力去想这个。有时候也自嘲自己真不是男人,穿到古代来,竟然不玩后宫收集,简直是浪费。医生是一个见多识广的行业,可以看到各种稀奇古怪的社会现象,现在他也很明白这姐妹俩的想法。现在的现状是一等的元老,二等的元老家人,三等的干部,四等归化民,五等的土著。这是一个奇怪的社会,就说女仆班。一年有多少女仆班的人,因为没被元老挑上,因而含恨被送去了各个系统工作——这是一个欲做奴隶而不可得的年代。

傅奇良摇摇头。屁股决定脑袋,而他自己的屁股决定了他不能卑鄙到边吃肉边骂娘。

韩杏枝见他摇头,赶紧道:“妹妹她……”

傅奇良摆摆手道:“不必说了。如果我被派去广东,杏花也跟着来吧。”

韩杏枝大喜,根植在骨子里的习惯发作,就要往地上跪倒。

傅奇良赶紧探身,把韩杏枝架住,

韩杏枝心中一惊,自觉失礼,讪讪笑道:“一时激动,竟然忘了。”

傅奇良想了想道:“那临高这边谁来服侍你呢。我看……”

韩杏枝急忙道:“奇良,小区里的姐妹都很好,他们会来帮我的。”

傅奇良知道对方的小九九,却也不以为意,思忱了一下,道:“这样吧。我去申请调个保育院的老妈子过来。”

韩杏枝顿时喜笑颜开地收拾起碗筷来。

傅奇良想到家里的这些事,心中道:“这真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啊。”

想到这就一阵腻歪,见韩杏枝已经收拾的差不多了,就打发韩杏枝回家,自己也拿起明天的考试资料,管自己走了出去。

第六章

“报告,患者劲动脉搏动恢复,面色好转,瞳孔恢复正常,转入下一步治疗。”傅奇良跪在地上喘着粗气大声的喊道。累死我也,怎么每次考试都要考这个,是不是某些人的恶趣味,傅奇良恨恨的想到

一旁弯腰手握秒表的张子怡用力按了按秒表,又低头看了看读数,满意的点点头,道:“很好。奇良你起来吧。”

跪在假人旁的傅奇良扶了扶腰,从地上站了起来。一个人连着做3个循环真是吃不消。

张子怡继续道:“指出两个小缺点。一个是一开始触摸劲动脉的时候你没有喊,要1001,1002.”

傅奇良辩解道:“我心里默念了。”

张子怡点点头道:“最好还是喊出来。第二个是你按压的节律不够稳定,前面快了点,后面又偏慢了。”

傅奇良扶着腰心想,长期不锻炼,体力跟不上,没办法啊。

张子怡继续道:“还有提醒一下。我们现有的指南,还是ABCD,也就是要求先通气,再按压。但是也有资料显示当时有部分专家意见是先按压再通气。通过我们最近护理部做的课题研究显示,可能效果还是先按压再通气,这样比较好。但我们的样本太少,你们以后有机会可以研究一下。”

傅奇良邹邹眉问道:“意思是以后得先按压再通气?”

张子怡只是道:“建议还是按指南来,尤其是考试。”

傅奇良心道,“护士长真是死板。”

张子怡摇摇头道:“好了。除颤仪前段时间坏掉了,估计以后也没得用了。就不考你们除颤仪了。”说完看了看房间里的时钟,道:“时间差不多了,你去下一个房间吧。顺便把李国涛叫进来。”

傅奇良喘着粗气走出了房间,也不用叫,李国涛就鱼贯而入了。傅奇良拍拍李国涛的肩也不说话,就管自己往下一个房间去了。

傅奇良走进房间,四下打量了一下。四面的墙壁雪白,一头放着一个讲台和一块黑白,房间里还摆放着几张躺着个假人的床,一个穿着讲究的中年男子正弓着腰坐在床边。

那个中年男子见傅奇良进来,也不起身,只是点点头,伸手招呼傅奇良在他面前的凳子前做来。

“奇良,前面考的怎么样?”

傅奇良赶紧道:“时老师,刘老师和张老师都说可以的。”

时袅仁一脸疲倦,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我想也是。你们这个班,都是我这个老家伙亲手抓的。这么一路过来,各方面还是靠硬的。”

傅奇良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好自夸,只是微微颔首示意。

时袅仁指了指床上的家人:“所以今天在我这里就不用考这些劳什子的东西了。”

傅奇良站起身道:“这...这不好吧。”

时袅仁示意傅奇良坐下道:“奇良,听我说。你们这个班现在进入专科医师培训也就半年,有什么好考的。”

傅奇良大窘,转念一想今天时袅仁的状态很奇怪,突然福至心灵想到:“原来预想的事果然成真了。”

时袅仁盯着傅奇良看了一会,缓缓道:“可能你们也听到过有些人在传闲话了。”

傅奇良赶紧摇头道:“没没。”

时袅仁管自己继续说道:“不用管没和有。你林老师上个礼拜已经接受过元老院的秘密咨询了。”

傅奇良试探着说道:“是...是不是林...老师说了什么。”

时袅仁摇摇头:“别去管它。不管林默天说了什么,大陆那边元老医疗力量的短缺是现实,大量被派去大陆的元老需要有品质的医疗保障也是事实。”

傅奇良叹口气。

“所以部里打算终止专科医师培训计划,派你们这些人去广东充当医疗保障力量,尤其对派去广东的元老们的医疗保障力量。傅奇良,你有没有困难?”

傅奇良心道摆得上台面的困难一个没有,难道说自己生活秘书肚子大了要留下来照顾。当下摇摇头道:“没有。”

时袅仁看看傅奇良,道:“好。我知道你的态度了。”说罢又摇摇头,“可惜啦。专科医师培训计划,就只能走到这一步了。”

傅奇良觉得心里不是滋味。

“不过,奇良,你是一个聪明能干的人,专科培训部分我们这里搞不下去了,但是你自己专业的东西到了广东那边可以自己学。医学这个东西就是实践出真知。”时袅仁惨然笑了笑道:“不比在我这个老头子教出来的差。”

傅奇良眼眶有点湿润。

时袅仁管自己继续道:“过完年,就送你们去广东。”说完从身后的柜子上翻出几个证件又对了对姓名,递给傅奇良道:“我给你们几个都签发了临高医学院研究生毕业证,硕士学历证,还有自由执业证书。”

傅奇良心中想,自己脱产3年,规培3年,专培半年,跟原时空的学制不同,如果签发的本科生学历确实太低了,研究生是不是又高了点,但转念一想,元老的原生医师里都是研究生起步的学历,而且自己这实际的学习强度,应该跟原时空一般医学院的研究生也差不多了。想到这里也就顺势接过几个证书。

“时老师,我们去了广东以后,一定在干好工作之余,抓紧一切机会继续学习深造。”

时袅仁笑了笑道:“对了,还有一个事,领到毕业证以后就不要再叫我们几个老师了。大家都是元老,这样不好。我们不兴拉帮结派。”

“好,时老师”

“诶诶!”时袅仁虚点食指笑道。

傅奇良想了想到:“好的,时部长。”

“好,傅奇良同志,最后我还有一句话要你记住。”

傅奇良端正坐好点了点头。

“你时刻记住,你是一个元老。好了,出去把。”

傅奇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站起来鞠了个躬,头也不回的转身走了出去。

傅奇良看时候还早,也不想回家,去病房转了转,又回教学楼等专科医师班的同学。教学楼大厅里站着刚考完试的人,却唯独不见外科的,因为他们安排的上午考试。傅奇良赶紧走上前去打了个招呼,那四人见了都迎了上来。

为首的李国涛大大咧咧喊道:“奇良,去哪儿了,该不是这么快就去收拾包裹了吧?”

傅奇良耸耸肩道:“大陆上又不是遍地是黄金。我去病房转了转。”

王剑波道:“可是大路上好在山高皇帝远啊,到那当土皇帝去。”

俞佳楠只是轻声道:“广东有文总镇着。哪有土皇帝做。”

傅奇良道:“这么说,时部长跟大伙都谈过了?大家都要去广东。”

王剑波和俞佳楠对望一眼,却不说话。

杜鸿伟道:“不,就抽调我们内科3个,再从外科那抽调3个。”

不待傅奇良说话,李国涛道:“小王和小俞不去的。他们俩一个妇科一个儿科。这帮牲口这么多年努力下来,家里有多少大肚婆,又有多少娃娃。这些元老肯放我们仅有的两个宝贝医生去大陆?”

傅奇良点点头,心道太有道理了,外科不全抽调去也是因为原生医师里几乎都是内科大夫,原生医师的外科力量非常薄弱,留在临高的元老自然不能把他们全放去大陆。说到底我们还是在为元老服务。

傅奇良想到这,道:“剑波,佳楠,你们俩在临高可也不轻松啊。这几年过来,我们元老家里人丁可是越来越兴旺了啊。”

俞佳楠撇撇不说话。王剑波挠挠头道:“哈哈,大家都辛苦。”

傅奇良继续道:“然后时部长原本盯我们十个人,现在我们走了,他那精力可都压到你们几个头上了。扛得住不。”

俞佳楠急道:“这样就糟糕了。他老要我做课题。我天天这么忙,哪来的时间做课题,一直拖着着,按你这么说……唔……”

王剑波向俞佳楠一使眼色,道:“不要怕。哥哥在这里。我回头告诉你这么应付。”

李国涛道:“啥啊。俞佳楠你就得老实做。就他那能耐,做出来的论文不得打退好几回。”

王剑波耸耸肩不言语了。

傅奇良冲俞佳楠道:“佳楠,我家的杏枝可能又有了。我让他明天来你这看看。”

俞佳楠也不说多,点点头应了。

杜鸿伟来劲了,道:“这么巧,我家那个也好像有了。让他明天也去佳楠你这看看。”

俞佳楠笑道:“两位首长本事大。来吧,包在我身上。”

几个边说着闲事边往外走,走到病房大楼前,王剑波拉过俞佳楠小声说了几句,两人告辞一句结伴冲食堂走去了。

李国涛摇头道:“这俩人真是……”

傅奇良和杜鸿伟却不接话,只装作没听到,继续往前走。三人走到门诊楼前,李国涛停下脚步道:“我就不回家了。今天我值夜……”正说到一半,门诊楼前的小花园里窜出一个黑影,直把大家吓了一跳。

那人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只是反复咕噜说些傅奇良听不懂的话,大约是海南某地的方言,很像临高话,但是傅奇良听了半天,除了个傅先生这三个字啥也没听懂啥意思。心中大奇这是怎么回事,这人似乎认识自己,可是自己对这个人完全没印象,看这架势,如果说是找元老伸冤的话也找不到自己头上来吧。

杜鸿伟四下看了看附近也没有人,大了大胆子上前一步仔细听了听那人在说什么。

傅奇良也趁着傍晚的阳光,打量起这个男子。这个男子个子矮小,头发花白,皮肤黝黑皲裂,手节粗大,身上穿着件乌漆墨黑看不出款式满是破洞的衣服,腰上用个稻草绳胡乱扎了,最神奇的是他没穿鞋子。在临高地界,几乎看不到不穿鞋子的人了。身边地上还放了一个篮子,篮子里用旧日历包了好些东西。

杜鸿伟听了半天,回转来道:“那人应该是临高周边农村的。大概意思是说奇良救了他的老婆。现在是来谢恩的。”

傅奇良听了心情大好,谢恩的桥段对任何人都是最喜闻乐见的桥段,更何况是对医生,因为来谢恩,必然说病情大好,病情大好就等于说自己手段高明。但回头又思索了半天,还是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给他老婆看病过。看对方的样子应该是个赤贫的农民,自己最近都在二楼的门诊坐诊,这对一般的农民是不开方的。也许是再早之前的普通门诊?甚至是某次义诊?

傅奇良摇了摇头,不去管他。在临高这地方,还没人吃了雄心豹子胆,来戏弄元老。傅奇良想到这里,也不嫌对方脏,上前把那男人扶了起来。

那男人先是不肯,再说磕了几个头才站了起来,紧接着又弯腰拎起那篮子。

“他说,篮子里是粉干,他知道首长瞧不上这点东西,但是他家穷,只有这个了。希望你手下。”杜鸿伟在一边道。

那男人左右看看四周,似乎想找地方把粉干拿出来放了,结果地下也没个地方。他低头看了看那篮子,咬咬牙,把整个篮子都递了过来。

傅奇良心中有点犹豫。杜鸿伟道:“奇良,你还是收下的好。”

傅奇良觉得不收也伤了对方的自尊,想了想,把粉干从篮子里掏了出来,量也不多,让李国涛和杜鸿伟用手拿了。

那男人又是跪倒拜了拜。

傅奇良赶紧往旁边一闪,用蹩脚的临高话道:“起来把起来把。我们这不兴这个的。那个。你老婆还好吧。”

那男人似乎听懂了傅奇良蹩脚的临高话,呜咽的说了起来,说到后来竟然抽泣起来。

杜鸿伟叹气道:“他说他老婆刚刚下葬。感谢你让他老婆多了半年,原本当地的医生说是马上要走的。”

傅奇良觉得很操蛋很不是滋味,这算什么谢恩,最终人都没留住,有什么好谢的。当下扭头在身上看了看,平日里元老什么都是分配的,身上一点黄白之物都没有。

李国涛从胸袋里掏出来一只钢笔递了过来。

傅奇良抵住只是不收,李涛国:“这是干啥啊。这笔是医院配发的,量产货,明天我去报个损坏就得了。”

傅奇良看了看,确实是医院配发的量产货,接过来塞给那男人。那男人死活不收,害的傅奇良吹胡子瞪眼一阵子,那男人才小心翼翼收了。

傅奇良问那男人道:“你怎么来的。来这里可要通行证。”

那男人说了几句,杜鸿伟翻译道:“他说是找他们村的大人,说是害了病要来看病,才要来了通行证和介绍信,人是走过来的,所以这么晚才到。他没钱坐车。”

李国涛看了看天色道:“这也不早了,没车了,他也没钱住店。这样把,他不是拿了看病的介绍信,今天我值班,放到我那里凑合一晚上,明天我派人送他回去。”

傅奇良和杜鸿伟都觉得这样处理比较好。杜鸿伟又向那男人说了几句,那男人又冲李国涛打起了躬。

第七章

1637年元宵,东门市

天还没完全暗下来,东门市的灯火都已经纷纷点了起来。今天是元宵节,东门市主干道两边办起了元宵灯会,市民们早早吃完饭上街欣赏起各种西洋镜。以明朝人的眼光来看,东门市的灯会可堪一绝。不像以往大明的元宵灯会,都是在路两边挂起小小灯笼,再在灯笼上附庸风雅的写上些字谜或者诗句,几个才子佳人昂头眯眼才能看清,然后互相评论吹捧一番,而不识字的只能干看个热闹。东门市这里的灯会绝然不同,各个部门各个企业出头建造了巨大的灯,说是灯不如说是巨大的塑像,然后辅以照明设备,造像有各种动物的,花卉的,知名建筑的,新道教的别出心裁搞出了一个会转金箍棒的孙悟空,搞得甚至一群老百姓在边上磕头或者丢铜钱,海军更绝,搞了个小的冰雕城堡出来,一群孩子在里面玩滑梯。

傅奇良把女儿背在脖子后头,带着家人在大街上东张西望。傅奇良握着女儿的小手指着那转着金箍棒的孙悟空,道:“雪莉雪莉,快看。”他女儿捂着嘴瞪大眼睛看得不亦乐乎。傅奇良东张西望一番,想找找看,会不会再来一个耶稣降生的灯。想罢摇摇头道,宗教口那帮人绝不会让基督教会出风头的,新道教只做个孙悟空,而不直接做个老子出来估计也是为了不给基督教会留下口实。

正瞎想着,腿边挤过一群小孩子,那群孩子一流烟跑到了前面的灯下面,呆呆的望着那灯,手上的冰糖葫芦都掉下来了。傅奇良顺眼一瞧,却是8米高的霸王龙。

“简直无语,明朝人知道霸王龙吗,还得当妖怪把人给吓死。”傅奇良心想。

正说着,那霸王龙头皮一低,发出一声巨大的吼声,那群孩子顿时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几个年纪小的还开始哭了起来。傅奇良脑袋后头的傅雪莉看那边的孩子吓哭了,挥舞着手笑的越发开心了。

“幸灾乐祸”傅奇良温馨的道。

跟在后头韩杏枝也含笑不语,只是拿出帕子踮起脚来想把傅雪莉的鼻涕泡擦了。

傅奇良扭过身像韩家姐妹道:“你们知道那个怪物是什么吗?”

韩家姐妹都摇摇头。

傅奇良道:“这个啊,是很久很久以前....”刚说一半就觉得脖子后头一热,赶紧把傅雪莉掀了下来。韩杏枝赶紧上前接住,伸手一摸傅雪莉的屁股,扭头看向他妹妹。韩杏花可是幼师专业,麻利的从包里掏出换洗的东西,给傅雪莉换洗起来。韩杏枝却掏出一个新的手帕赶紧过去给傅奇良擦洗。

傅奇良回头摸了摸后脖子,道:“还好手快,擦两下就可以了。”

傅雪莉看老爹那副狼狈样,笑的更欢了。

傅奇良也不动怒,只是指着傅雪莉假意骂道:“这个闯祸精。”

韩家姐妹也不言语,只是捂嘴笑了几声。

“呀,奇良,你怎么还在看灯呢,时间可不早了。别让大伙等急了。”

傅奇良转头一看,却是李国涛挤开人群带着家人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

傅奇良向李国涛身后的女人看了看,转头道:“国涛,怎么没把你家孩子带来。”

李国涛摇摇头道:“感冒了。就不让他出来了。”

傅奇良追问道:“问题大吗。”

李国涛道:“小毛病,让他去。别说了,时间不早了。咱们赶紧走吧。”

说罢拽着傅奇良就往前去了。

傅奇良跟着李国涛一路快行,走到灯会的尽头,却见那里车水马龙丝毫,热闹程度丝毫不亚于灯会,而且往来都是马车,进出都是衣着考究的人,抬眼一看却是“东门大酒店”五个大字大字。酒店大楼上还挂起了好多红色的横幅,其中一个正写着“恭贺杜鸿伟元老公子杜阳明百日”

傅奇良正打量着,店里快步走出一个胖子。那胖子低头哈腰,热情道:“这不是傅首长和李首长嘛。二位大驾光临,有失远迎啊。”说完又打了个恭,眼睛却滴溜溜的在众人身上乱转。

李国涛大大咧咧,也不接话挥手道:“苟不理,人到齐了没。”

那胖子又是点头哈腰,竖起拇指道:“杜首长已经在天蝎厅了。诸位首长却只到的不早不晚,那是刚刚好。”

傅奇良对苟布里的印象不太好,接话道:“那苟老板带路吧。”

苟布里极尽殷勤,一路上说了好些应景的好话,连王主席万寿无疆,诸位元老永远健康之类肉麻的套话都翻了出来,直到看到两位首长毫无喜色才闭了嘴,专心把众人带到了后楼。

众人走进天蝎厅,苟布里很识时务的没有再废话,转身就退了出去。

杜鸿伟迎上来招呼众人落座。

傅奇良脱去外衣,挽起袖子,坐了下来,四下望了望道。只见主桌上坐的几位专科培训班的人,只是外科有个人没来,大概是值班去了,杜鸿伟旁边还坐着兰阳阳,傅奇良赶紧又站起来叫了声兰老师。

兰阳阳只是微笑道:“你们都毕业啦。以后不用叫老师了。”

傅奇良知道这是避嫌,点点头坐了下去。

杜鸿伟的生活秘书把刚满月的孩子抱来,却不入席,只是站在桌边。

杜鸿伟四下望望,看人都到齐了,宣布开席,酒菜顿时向流水一般上了桌席。众人说了一大堆恭敬杜鸿伟儿子的话,待酒菜上齐了,恭维声就小了下去,众人专心吃起桌上酒菜。虽然元老不会缺大鱼大肉,但是平时都在医院食堂吃小灶,食堂厨师的厨艺好的有限,哪比得上著名的腐败窝点东门大酒店培养出来的专业厨子。顿时酒桌上酒酣耳热,好不热闹,连平时日不喝酒的兰阳阳也被外科的几个人灌得舌头大了一节。这些家伙来了兴致,撸起袖子继续灌起李国涛。

一顿黄汤下来,傅奇良觉得头晕眼花,偷偷退出战局,只见身旁的杜鸿伟也已经不行了。此刻杜鸿伟红着脸,眼光呆滞的看着他那刚满月的儿子。小娃娃这时候已经趴在生活秘书怀里睡着了。

傅奇良觉得自己也快要睡着了,就见杜鸿伟突然把嘴捂住,就知道不好,这是喝多要吐,赶紧摇摇晃晃挥挥手让生活秘书们别管,自个儿把杜鸿伟扶了出去。

两人刚走到走廊上,杜鸿伟一阵狂吐,空气中酸臭不堪,傅奇良一闻也觉得恶心,也有样学样,一阵呕吐。

傅奇良吐完就觉得人好受多了,神智也清醒了许多,转头看杜鸿伟。

此刻杜鸿伟也清醒过来道:“咱们到前头的小天台上吹吹风吧。”

傅奇良脑子还清醒,回头看了看生活秘书已经跟了上来,想想两个醉鬼上天台应该也没什么太大危险,点点头应了。

两人上了天台,生活秘书赶紧搬来两个凳子让两人坐了。杜鸿伟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让生活秘书退了出去。接着从烟盒里掏出一根软圣船点上,吸了口,享受的道:“饭后一只烟快乐似神仙啊。”说罢,晃了晃手里的烟盒道:“奇良你也来一根尝尝。”

傅奇良摇摇手道:“我不抽烟的”

杜鸿伟也不说话,还是晃了晃手里的烟盒。

傅奇良只好接过烟盒和打火机,也抽了一根

杜鸿伟吐了口烟道:“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傅奇良咳了一声,尴尬的点点头

杜鸿伟回头看了看生活秘书外面候着,回过头道:“像不像在做梦?”

傅奇良拍腿道:“像,太像了。”

杜鸿伟道:“看着我家里这些人,特别是我那个小芽儿,我就希望我能这么继续梦下去。”

傅奇良装模作样的抽了一口,嘴里发出几声嘶嘶声,却不接话。

杜鸿伟弹了弹烟头道:“奇良,你想醒过来吗?”

傅奇良想了想摇摇头道:“不想了。”

杜鸿伟却道:“但是我吧,好多时候特别想醒过来。”

杜鸿伟玩了玩烟头又吸了一口接着道:“有时候特别想家里人——原来那个时空的。我呢,其实挺懦弱的。”说着擦了擦已经湿了个眼睛,呜咽道:“我爸和我妈呢。一个中医一个西医,那个,我爸可牛了,我还小的时候他就评了市级名中医了。但是把他们俩人特别忙,我小的时候的印象都不太见到他们。他们还老让我学这个学那个,我爸还让我背什么劳什子的皇帝内经,说要我子承父业。我特别讨厌,去你的子承父业。”说罢把手里的烟头丢了出去。“后来呢,到了高考,我爸妈就一定要我报医学院,看他们俩这生活过的,我哪里肯。我就特别想报我们那一个学校的计算机专业,”杜鸿伟停了停,似乎在回忆,手上又抽出根烟点上继续道:“但是我爸就硬逼我报医学院,还押着我去报名现场。”杜鸿伟吐了口烟继续道:“然后嘛,砸了,分数不够,差一分,没考上。我特别狠我爸妈,为什么非要我去学什么医,我有我选择的自由,而且学医有什么好的,又苦又累。所以我就跑来穿越了。”

傅奇良安慰道:“其实学计算机也不好,一天到晚盯着电脑屏幕,还老要加班,最佳配偶嘛,赚得多话少死得早。你看我不也跳出来学医了。”

杜鸿伟不理傅奇良,继续道:“我一直恨他们,直到我的大女儿出生。那天我记得特别清楚,我就像今天一样坐在自己家阳台抽烟,那天我突然特别想念那些亲戚朋友。”

杜鸿伟低头捂了一会眼睛,继续道:“第二天我就去大图书馆了。”

傅奇良一下子没懂,问道:“什么?”

杜鸿伟惨然一笑道:“我去查了去原来想报的那个学校的分数。其实那个学校我照样也是没考上的。所以我只是一个懦夫,一个失败者。”

傅奇良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拍拍肩道:“鸿伟,那时候你还小。现在不同了。你有了家庭,有了妻子与儿女,你会有自己的担当。这一路过来,大家都看到的,你是一位优秀的丈夫,优秀的父亲,还是一名优秀的医生。”

杜鸿伟站起来大吼一声,把烟头使劲丢了出去,揉了揉脸道:“恩,不早了。都回去洗洗睡把。”

傅奇良道:“是啊。明天还有好多事要处理掉,毕竟后天就要去大陆了。”

杜鸿伟默默的看着已经被灯光照得发红的天空。

第八章

2月底的一个下午,傅奇良站在广州大世界的大街尽头,望着一排排的铺子,双手时不时按摩一下太阳穴。虽然昏睡了快一整天,现在还是觉得双腿无力。傅奇良心想这种货运船到底没有丰城轮大,坐了两天船就晕的要死。

身后的韩杏花垫着脚东张西望,看着很想问问傅奇良那些稀奇古怪的建筑都是什么,但又迫于身旁那个穿着黑色制服的政保员的严肃气势,只好耐住性子默默跟在后头。

傅奇良也觉得那个政治保卫员有点过于神经质了,到现在没有说过一句话,板着脸目光警惕的在经过的人群中来回扫视。

“赵曼熊倒练的一手好兵”傅奇良正低声吐槽。正说着,就闻到空气中一股曲奇的味道传来,似乎还夹杂了某种坚果的气味,肚子也随着叽里咕噜的想了起来。傅奇良从临高搭货船过来,一路上走了一天半才到广州大世界,那破船还得傅奇良晕船不已,一路上没吃好睡好,到了大世界后倒头就睡,到现在已经饥肠辘辘了。

傅奇良抚着喊叫的肚子,四下找寻这气味的源头,却见一家铺子前排起长龙,顶上挂着一块匾写着:“番禺一绝”又另起一行用更大的字体写着“张记核桃酥”。

傅奇良冲韩杏花努了努嘴巴示意韩杏花去买上一些来垫垫肚子,自己却管自己看起铺子边上挂起的巨幅广告上来:

“据传说大宋年间,金兵入寇,民族英雄岳飞将军率军北伐,在第四次北伐中,岳飞将军特率一支精锐抛弃辎重轻装快行伏击金军。却不料天降大雨,大军竟被困在半途,众将士缺衣少食,士气低落。此时一张姓老者前来慰军,特意奉上秘制桃核酥,众将士食后顿觉精神百倍,遂一鼓作气,披荆斩棘及时抵达朱仙镇,才有朱仙镇大捷。事后岳飞称赞此核桃酥真乃中华一绝。张家后人随大宋南狩广东,隐居于番禺,每每南望王师,无不涕零,

乃从旧业,制核桃酥以为介怀。近澳宋再临神州,洪黄楠元老闻张家忠贞之事,特授澳宋皇家秘法。新旧二法之合,乃成本店镇店之宝——张氏核桃酥也。”

傅奇良看得一愣一愣,对这种熟悉的文风,心中暗骂:“真能给自己脸上贴金。”

傅奇良在肚中腹诽两句,转头却见韩杏花还在人群外围打转。基于中国人民的伟大习性,人群在核桃酥店门口挤成好几排,韩杏花排好了几次队伍,却越排越远。傅奇良转头向政保员眨巴了下眼睛,那个政保员在一旁视若无睹,像一根柱子似得,杵在自己身后,只管反复监视身边的人群。

傅奇良翻翻白眼,向店门口的人群挤过去。那政保员提着警棍赶紧上来,驱散了傅奇良身边的人。在前面排队的人就觉头上火辣辣的吃了一棍,转身骂出了“顶你个……”,却见身后站了一个提着警棍的黑制服,赶紧把后面的字吃了下去,一缩头,向泥鳅一样滑了出去。

店主见店铺门口的顾客突然间就作鸟兽散,不知出了什么事,心下大急,赶紧跑了出去。却见一个黑制服提了个警棍站在门口,当下觉得双股颤栗,差点要尿——他知道这黑制服就相当于大明的锦衣卫,管的都是谋逆的案子,沾上了不死也脱层皮。传言中的老虎凳辣椒水甚至神秘的五雷刑询法都开始在脑中打起转来。当下身子骨矮了半截,颤颤的问道:“老……老爷……爷”

那黑制服没有语气的道:“称呼我同志。”

那店主噗通一声跪了下去哭着道:“老爷同志啊,小的店里都是清白人啊。”

傅奇良在一旁看着,觉得好像事情向闹剧方向发展了,只好硬着头皮上去把那店主扶起来,安慰一番。

不过大概是黑制服的传言比锦衣卫还来得传奇,那店主深深的进入了自己的世界,只管自己在那反复辩解家里人都是清白的云云,傅奇良站在那毫无办法,觉得特别尴尬。

正在傅奇良站在那一筹莫展的时候,店里又钻出一个年轻人。那年轻人冲傅奇良一行人打量了一下,迎到傅奇良面前拱手赔笑道:“让诸位见笑了。”说罢,在那掌握耳边低语了几声,硬拉硬拽的把他老爹拖了起来。

傅奇良如释重负,不由得对这个年轻人有了好感,也拱拱手道:“你是……?”

“小人姓张名毓”那年轻人转头指了指身旁的店主道,“这家小店店主的儿子。”

“噢~”

张毓也不管傅奇良噢的什么,冲南方的方向拱拱手道:“想必诸位是临高派来公干的大人。不知小人有什么帮得上忙的?”

黑制服淡淡的道:“这位是傅奇良首长。”

张毓心中一跳,也许私下底归化民僭越或者开玩笑称别人首长,但台面上招呼首长那必然是真元老无疑,赶紧打起精神站直身子学了军礼道:“傅首长好。”张毓知道这帮元老最吃这一套。

傅奇良看这张毓的态度,对他印象更好了,当下道:“你也好你也好。”接着指了指韩杏花道:“我们就是路过。我的秘书肚子饿了,想买点东西吃”

韩杏花低头撇了撇嘴,也不辩解到底是谁肚子饿了。

张毓一看韩杏花年纪20岁上下,听到傅奇良称他是秘书,作为通髡多年的人,顿时心中雪亮。当下一招手叫来店中的伙计,在伙计耳边嘀咕一阵,那伙计就去了。不一会那伙计从店里快步跑来,怀中却抱了一个大包裹。张毓探手接过,翻开看了一下,满意的点点头转身向傅奇良道:“我家其实也就是普通吃食,也不知道入不入得大人法眼。”

说罢将那包裹递给韩杏花接了。

韩杏花也不推辞,当下打开包裹,一股烘焙特有的香味就散了开来。韩杏花也不管傅奇良,管自己掏出一个先尝了尝,当下摇头晃脑一番,又掏出了一个。

张毓见首长秘书吃得欢喜,觉得自己身体也舒泰了起来,当下道:“我家这个桃酥饼……”

傅奇良饿的腹中咕噜直响,张毓的自吹自擂充耳不闻,见韩杏花只管自己吃,当然咳嗽几声,韩杏花这才把桃酥饼递了过来。

傅奇良翻了翻纸袋,见袋中似乎有好几种品种的桃酥饼,当下选择困难症发作,犹豫起来。张毓赶紧上来道:“首长,您瞧,我家原只有原味核桃酥一种,在洪黄楠首长帮助下。我家又陆续开发了核桃曲奇酥,抹茶核桃曲奇,黄油曲奇,最近又推出了限量的蔓越莓曲奇。首长您看味道怎么样?”

傅奇良嘴里塞了块蔓越莓曲奇正在嚼,赶紧咽了下去,抹抹嘴沉声道:“这个……这个还是不错的。很酥脆,很香,味道……那个很醇厚。”

张毓大喜,嘴中嘀咕:“酥脆,香,醇厚”他觉得他家店门口的广告牌上又有了新材料。

韩杏花自己吃饱了,探到傅奇良身边低声道:“奇良,别吃多了,待会还有接风宴呢。”

傅奇良点点头,把纸包递给政保员让他也尝尝,那政保员只欠了欠身接过纸包并不打开。

傅奇良也不管这个死板的政保员,掸掸手让张毓拿出账单签字。张毓也知道这是澳宋老爷的规矩,也不推辞,就大方的开了单子让傅奇良签了字,将傅奇良一行人送了出去。

傅奇良一行人一路走去,政保员在身后如影随形,路边的老百姓见了政保员那黑制服如见瘟神,各个四散回避。傅奇良见了觉得没意思,看了看天色也不早了,去了大世界内部的招待所。

到了招待所,政保员和招待所的人一阵交接。招待所的人示意政保员和韩杏花都留在大厅等候。然后派人将傅奇良送到了向后面的会客厅。

傅奇良接过服务员端来的茶水在沙发上坐下,四下打量起来。大世界外面的虽然是现代建筑,但很多经营户还是归化民,所以建筑风格上还是融合了不少明朝建筑的元素。而招待所里全是简洁的现代建筑设计风格了。这是一个套间,没有雕梁画栋,只是极简主义的放着一些家具,外间是个放了沙发茶几的会客厅,用移门隔开的里间就是饭厅了。

傅奇良刚干吃了好些个核桃曲奇,口里正干,喝了几口茶叶,却觉得这茶水不冷不热刚刚好,但是茶叶却会彻底的泡开,想来是招待会不断有水温刚好的茶水预备好。再喝几口,茶水很醇甘没有不苦涩味,翠绿色的茶叶在水中漂浮,想来是上好的龙井。可惜傅奇良对这种奢侈品没有研究,瞧不出来这龙井茶具体的品级。

“真是腐败的好地方!”傅奇良心中暗赞。

傅奇良又品了会,刘三却进来了

傅奇良赶紧站起来来跟刘三握了握手。刘三笑道:“奇良,人好点了嘛?”

傅奇良讪讪笑道:“睡了一天。差不多了”

“你这家伙,体格儿不行,咱们六个人里就你一人晕船,缺乏锻炼了啊,小伙。”却是李国涛也跟着走了进来。

傅奇良争辩道:“谁说就我一个。杜鸿伟……”

“哎?我听到有人说我坏话。”杜鸿伟原来也在后头

傅奇良摇摇头不说话了。

刘三冲跟进来的服务员点点头,又冲大伙道:“都饿了吗,咱们入席吧。”

几个人应声入坐,服务员们将菜品如流水一般上得席来。

先上来的是炙骨、油鸡、红鸭、风鱼、海蜇皮、彩蛋、香菌、蜜枣八个冷碟。

刘三坐在主座,挥挥筷子道:“咱们招待所主要的特色菜还是广府菜,今天大伙尝尝。比临高那边的广东菜正宗。”

傅奇良看看在座的,奇道:“这就开吃了吗?就咱们几个??不等等他们”

李国涛道:“等啥啊。咱们不是打到广西去了嘛。林默天急着去搞支前医院的事,你晕了一天,他等不及就带着外科那帮人都去啦。”说罢,也不用筷子,直接拿手从冷碟里抓出块排骨啃起来。

傅奇良大为尴尬,林默天跟大家同行回广东的路上似乎就在着急支前医院的事,讪讪笑道:“林默天真是干大事不惜身啊。”

刘三端起酒杯道:“咱们元老院的事情都是靠咱们元老亲力亲为实干出来的。虽然今天林默天不在,我们也要敬他一杯。”

众人点点头,站起身来将酒一饮而尽。

刘三又道:“所以今天我代林默天,代表广东方面,给大家接风。”

众人又是一杯。

刘三有道:“最后还有我个人迟到的祝贺,祝大家从临高医学院顺利毕业。”

众人再是一杯。

三杯下去,傅奇良就觉得嗓子辣得难受,看来自己还是不会喝酒啊。当下筷子在桌上游移,想找点菜缓和一下酒劲。却见桌上又多出了八个热菜,分别是海参、酥鸭、三鲜海圆汤、荷花鸡茸、珍珠双虾、清蒸多宝鱼、竹荪扒时蔬、烧鹅。

刘三指着那盘鸡茸道:“先尝尝这个。”

傅奇良尝了口,果然鲜美异常,比这种人工味精加成出来的层次丰富多了。

李国涛东看看西看看,问刘三道:“这里有鱼生吗?在临高就听说顺德鱼生特别有名。”

杜鸿伟不待刘三开口道:“吃不得吃不得。咱们一直都是要求大家吃熟食的。在食品安全系统没建立好前,鱼生这种东西还是有危险的,万一有寄生虫呢。”

刘三也道:“咱们正在广东推广新的卫生饮食习惯呢。鱼生这东西还是要限制的。”

傅奇良道:“嗯,道理是有。可是这样一限制,会不会把这么好的一道菜给弄没了呢。我听说培养一个专门做顺德鱼生的厨师非常难。失传就可惜了。”

刘三想了想道:“恩。所以我建议用准入制度。就跟我现在想在广东推广的执业医师制度一样。”

傅奇良奇道:“怎么?在广东搞执业医师制度?恐怕不成吧。我们在海南都搞的踉踉跄跄。”

刘三摇摇手道:“海南的情况我当然知道。当年海南的土著医师情况调研还是我去做得。广东这里不同,比海南那边富裕多了,文化教育各方面都比海南强,所以还是有一定的现实基础的。”

一直不说话的杜鸿伟道:“有那么急迫吗?我们元老院培养出来的医疗力量覆盖海南也勉强。广东和以后打下来的广西,有太大缺口,这个执业医师制度一弄,这个缺口就更大了。”

李国涛嘴里啃着烧鹅不住点头

刘三放下筷子,道:“这不是我想这么做的。而是逼出来的。”

众人赶紧放下筷子,李国涛也赶紧咽下嘴里的烧鹅,擦擦嘴看着刘三。

刘三继续道:“去年闹瘟疫的时候,我们动用一切力量严格执行了管控措施。结果还是有一大批土著医师私自对疑似传染病患者进行了诊治。幸亏最后没闹出大事。我知道他们是好心,但是这样的好心最后办的往往是坏事。这些土著医师这样游离在我们的控制之外,迟早就会闹出大事。”

众人皆是沉默。

刘三继续道:“那帮坐医还好管理。最怕是游医。”

傅奇良吃了一口海参问道:“怎么?我们对人口有很强的控制力吗?”

刘三摇摇头:“有,但那只跟明朝作对比。实际上还是有很多空子。比如去年年底还闹瘟疫,在顺德就有个外来的游医。”

杜鸿伟插话道:“他怎么拿到通行证的?”

刘三道:“不知道。我接着说,最有趣的是他撞上了我。”

李国涛奇道:“然后你把他抓了?明正典刑?”

刘三摇摇头道:“没有。太有趣了。那家伙开始还扮做普通百姓来偷窥我们,结果因为他的外地口音引起了地方警察的注意。那家伙很机灵,我们的警察上去问询的时候,他冲人群撒了一大把碎银子。”刘三比划了一下,“然后就乱成一片不见了。后来我们才从当地的老百姓里打听出来他在当地已经接触过好些疑似传染病患者了。你说这样的游医危险不危险。”

傅奇良默默脑门道:“确实危险,如果他接触过疑似传染病患者,那他本身也有可能被感染了。如果他没被隔离,还是继续当游医,那就是一个移动的传染源啊。”

刘三道:“所以说,执业医师制度还是需要赶快上马的。”

众人纷纷赞同。

刘三吃了块海蜇皮,继续道:“搞这个制度跟临高一样,首先还是要先摸底,搞广东地区土著医疗卫生力量的调研。”

傅奇良和李国涛点点头却不言语。杜鸿伟接话道:“刘三,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刘三看了看在座的三位,笑道:“没有没有,调研的事情我来做就可以了。都由我来做我才能做好对全局有个清晰的了解。你们老老实实待在省港医院就好。”

傅奇良继续道:“执业医师制度是要弄,但是我觉得有点无水之源的意思。”

刘三抬抬眉毛到:“什么意思?”

傅奇良摊手道:“你看,执业制度建立好了,我们增强了对临床工作的控制。但是他们本身的水平还是不够高,再管控也没用。我们是不是再想想办法提高一下他们的临床能力,比如……比如像我们那个时代,搞继续教育?”

刘三低头想了想到:“恐怕不行,广东的数量太大了,不管是搞临高那样的轮训还是搞继续教育,我们都没有那么多的师资力量。”

杜鸿伟一啪大腿道:“我想道个好办法。”

众人皆奇

杜鸿伟大声道:“我们搞报纸!”

第九章

傅奇良此刻正呆呆的看着面前的这碗扣肉,嘴巴里那块肉在融化,但是完全不是那熟悉的味道。旁边的服务员赶紧走上前来低头轻声询问。

傅奇良邹眉道:“这个是我要的霉干菜扣肉?”

那服务员点点头。

傅奇良摇头晃脑,觉得这个东西跟自己记忆里的东西完全不是同一种味道。

那服务员一看傅奇良这幅表情,赶紧把经理叫了过来。

经理过来望了望盘中的菜品,向傅奇良鞠了一躬,道:“请问首长有什么不合口的地方?”

傅奇良挥着筷子道:“这个是霉干菜扣肉?”

经理思索了一下,道:“这个就是霉干菜扣肉,是我们的大厨亲自做的,这位大厨在解放前是在广州府的天香楼掌勺,多年的广东菜功底。”经理停了停,试探的问道:“要不要叫大厨过来?”

傅奇良挥挥手道:“不必了。你说这是广东菜厨子?”

经理道:“是的。这位大厨在天香楼是专烧霉干菜扣肉的,有传承的广东菜手艺。”

傅奇良疑惑道:“可是这菜不是浙江菜吗?”

经理回想起傅奇良的原籍,心中暗叫糟糕,浙江那边的霉干菜是“霉干菜”,广东这里的是梅干菜,音同字不同,味道自然也差不少,整个菜的做法也自然不同了,暗暗的冲点菜的服务员瞪了一眼,打起精神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回话道:“浙江那边也有这个菜吗?……这个霉干菜扣肉来自民间,雅俗共赏,想必广东浙江两地人民的智慧,有这样共同的发明也是有的。”

傅奇良恍然大悟,但觉得还是喜欢浙江风味,当下摇摇手道:“嗯。你说的有道理。不过我吃惯了家里的风味。这样吧,你去南北货商店问问有没有绍兴过来的霉干菜,然后然后……”然后想起来,韩杏花并不会做菜。

那经理赶紧接上:“然后找绍兴来的百姓问问怎么做。首长的指示我记下了,感谢首长对我们业务的指导!”

傅奇良放下挥在半空中的筷子,点点头,转头看对面的李国涛了。

此刻的李国涛正奋不顾身的跟桌上的顺德鱼生拼命,夹了个筷子在盘子里搅。傅奇良看着桌上的鱼生,浑身打颤,下意识的就觉得里面有无数寄生虫在扭动。

李国涛低头正在努力,觉得头上有什么东西照来,抬头一看傅奇良,招呼道:“奇良,你也来吃。老好吃了。”

傅奇良身子一颤,赶紧摆手,客气的道:“好东西还是你吃。”

李国涛也不管傅奇良的虚情假意,向那经理道:“再来两盘。”

傅奇良看了看桌上那盘扣肉,冲经理道:“给我来份尖椒牛柳吧。”

经理如蒙大赦,赶紧退了出去。

傅奇良放下筷子,喝起茶,坐看对面的李国涛继续努力拼搏。

正感叹着李国涛真是胆子大,杜鸿伟喘着气快步走了进来。

傅奇良放下茶杯,招呼道:“鸿伟,什么事走的这么急。”

杜鸿伟挥挥手里的文件道:“咱们那两份报纸的反馈已经收集上来了!”

傅奇良激动地腾得一下站了起来,李国涛也停止了咀嚼。

杜鸿伟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踌躇满志的翻了翻手上的文件说道:“我们现在这个第二期的反馈总结做出来了。总得来说,第二期我们的发行渠道从体制内派发改到体制内派发和市场发行混合以后,体制内派发到的单位都反馈依旧一片大好,但是走市场销售的情况就不容乐观了。”

李国涛咽下嘴里的鱼生,喝了口格瓦斯清清嘴道:“是不是老百姓买不起。”

杜鸿伟考虑了一下道:“也不可能吧,我们的定价够低了。”

傅奇良沉吟了一下道:“我看我们具体分析一下。《大众卫生报》和《大宋医师报》两者受众不同,不能混在一起。”

杜鸿伟道:“好。咱们先分析一下《大众卫生报》。《大众卫生报》咱们定的价格是0.1分一份。8版,黑白。成本真的已经是最低了。以后发行量高了以后,说不定成本还能分摊一点。”

李国涛道:“能不能让宣传口让点利?”

杜鸿伟摇摇头道:“恐怕不成。自从两广攻略展开以来,宣传系统都是全部开动,民政军事文教都急需他们印刷出大量的文本。我们这点印刷量,真也是看在是我元老亲自上门的面子上了。”

李国涛道:“要不……咱们亏本,让部里批一笔钱下来垫上?”

傅奇良想想道:“批钱倒不是问题。恐怕我们的报纸卖得再便宜,老百姓也不会买。”

杜鸿伟皱皱眉道:“为什么?”

傅奇良沉声道:“我们定的是0.1分一份。广东这里的物价,大米大概0.5分一斤。不可能真的想买却买不起。”

两人都点头

傅奇良继续道:“我看还是要从内容入手。”

杜鸿伟翻出这两期报纸指着道:“你看,内容上都是口语很简单的内容,老百姓不可能看不懂啊。我特意没有使用任何术语和书面语。”杜鸿伟翻到最后一版指着道:“你看,我还借鉴了临高那边好多报纸的经验,最后一版还特意加了很多连载小说。”

傅奇良看了看挠挠头,想了一阵道:“我想,还是内容有问题。我觉得,可能是广东老百姓看不懂!”

杜鸿伟疑惑道:“我刚才不是说了……”

傅奇良摆摆手打断杜鸿伟道:“我是说老百姓看不懂,平民老百姓。我们忘了一件事,我们在广东的扫盲行动还没有取得一个阶段性的胜利啊!”

杜鸿伟一拍腿道:“失策失策。现在认识字的主要还是些原来明朝的读书人和一些城镇人口,作为人口主体的农民们,他们现在还是睁眼瞎的状态。”

李国涛道:“咱们办画报!”

傅奇良点点头,道:“对。咱们这样吧。以画报的方式向老百姓传达健康知识。”

杜鸿伟道:“我觉得还是不对。老百姓还是不会买咱们的报纸。”

傅奇良道:“是不是因为老百姓不会花钱去学习新知识?咱们把第八版的连载小说改成连环画!这样总行了吧。”

李国涛道:“他们是农民吧。你说农民最需要什么信息?”

杜鸿伟想了想道:“小农社会,封闭的很,要什么信息?”

傅奇良道:“他们还是需要信息的。他们要农历!中国的中央政府的权威建立很大一部分就在农历发行上。”

杜鸿伟挠挠头道:“这样不好吧。把农历弄到报上,手伸得太长了吧,农业部那边的人不得骂娘。别看吴南海脾气好,我们说他什么什么嚎叫,他也不动气,但不代表我们把手伸到农业部他不会跳脚。”

这下两人犯难了。傅奇良又想了想穿越前的发型现状,道:“要不……我们卖报附送小物件?”

杜鸿伟摇手道:“从文字报改画报,都要大幅提高印刷成品,你这个附送小物件又要成本。怎么弄?”

李国涛在旁听了半天,道:“从有钱人那里弄呗。”

两人歪头朝李国涛望去,两人心中皆道:“这家伙不会搞杀富济贫的事吧。”

李国涛滋溜又吃了块鱼生,挥着筷子继续道:“咱们不是有两份报纸吗?还有一份卖给谁的?卖给医生的啊。医生再任何社会,起码都不是社会底层,都是有点钱的。把价格往上提一提,也不提太多,能大致收支相抵就好了。我们就把这份报纸往高端形象拔,让那些医生觉得不买这个报纸都觉得自己不是好医生。”

傅奇良皱眉道:“话是这么说。但还是有穷医生的,这样不就剥夺了他们获得知识的机会了嘛?”

李国涛继续道:“如果这样就能剥夺他们上进的机会,那他们就肯定不是个上进的医生。我们不是还有体制内派发吗,他们肯定可以在当地靠人缘,借阅到咱们体制内派发的报纸的。”

傅奇良点点头道:“这倒也是。”

“都没其他问题了吧?”李国耀筷子一挥道:“咱们就把大致的调调就这么定下来了。具体怎么做咱们先去跟印刷厂联系下看技术上能实现道什么程度。赶紧吃饭!”

傅奇良这才发现自己还没吃过饭,转过身来,却见经理正在给他撤换他点的尖椒牛柳。那经理点点头道:“首长,原来那份已经凉了,给您换新的。”

傅奇良冲经理点点头表示谢意,心中却暗想:“这也太浪费了。看来得找个机会跟管理大世界的元老反映反映。”

“再来两盘!”

傅奇良眼睛白白手指指着桌上空盘的李国涛,叹道:“真是不怕死啊。”

第十章

省港医院门诊

傅奇良目送着老妇在他儿子的搀扶下走出门诊部。傅奇良撵着手里的钢笔心中充满歉意的道:“不好意思,我们的抗生素到现在都不能大规模量产,给归化民的抗生素定额早用光了。我也没办法。”那老妇的儿子回过手来抱拳。傅奇良更是充满歉意,站起身也拱拱手,也不说话。那老妇儿子叹了口气扶着那老妇走了出去。

傅奇良坐下来继续想到:“这移风易俗还是要继续深入啊。省港医院这里是官商合营,有一定的盈利目的,底层老百姓在省港医院是看不起病的,来的都是广东地上上有些头脸的人,而广东这边经济富裕,但凡有点脸面的家族都不会让家中的女眷随意出门,省港医院更因为有元老医生坐诊,执行了强力安保措施,能接触到元老之前都要被搜身,就算是女警察去搜身,当地人都认为是女眷的巨大侮辱。所以女眷如果非是刚才这种老人并且如此严重的细菌感染,实在迫不得已,是不会找来省港医院寻求所谓的澳洲神药的。”傅奇良摸了摸口罩又转念安慰自己道:“就这个老妇人来说,基础状况这么差,恐怕用了抗生素也不一定就有个好结果。”

正想着,护士又带进一位老先生。傅奇良抬眼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位老先生一身明朝人打扮,穿着甚是规整,气质沉稳像个教书先生,但是看皮肤粗糙黝黑,身材精干,又像是个卖气力的。傅奇良暗自奇怪,这几年下来,三教九流都见过,这个老先生一下看不出个门道来。当下下意识挪了挪屁股瞥了一眼身后那个杵成个柱子的政保员。那个政保员还是跟个雕塑一样一动不动。

那老先生进来先拱了拱手,恭敬的喊了声:“首长好。”

傅奇良点点头,冲桌边的座位做了个请的动作。那老先生也不客气,撩起衣摆坐了下去。傅奇良沉声问道:“这位老先生哪里不舒服呀?”

那老先生挽起袖子,递过病例卡,笑道:“老是老了,先生这个词不敢当。”

傅奇良摆摆手道:“诶~先生者,先我生者也。哪有不敢当的。听老先生口音,似乎不是本地人啊。”

那老先生瞥了一眼傅奇良背后的那个政保员,笑道:“吾辈祖籍苏州,确不是本地人。”

傅奇良低头瞥了一眼病例卡的信息,职业写着商人两字,心中恍然,笑道:“原来如此。不知苏先生哪里不舒服啊?”

那老先生端坐在座位上,眯眼想了一下,睁眼道:“头里下午恶寒,后发热,翌日即不恶寒,反恶热,汗出、昼夜发热,周身疼痛。今已第三日。”说完,充满期待的盯着傅奇良的双眼。

傅奇良一听,又望了望这苏先生,心下大奇,见这苏先生精神不软,面色不红,不像是发热状态的病人,心下起疑,迟疑一下,道:“还请苏先生。”说罢,指了指桌上的脉枕。

那苏先生迟疑了一下,还是把手放到了脉枕上,傅奇良一摸心下更是怀疑,以自己这脉诊水平都敢确定这脉四平八稳,哪有一点发热病人的征象。当下收回手,冷着脸身子靠回了椅背上。

那苏先生见气氛不好,当下要开口辩解。傅奇良眯着眼抢先说道:“是不是你家中女眷病了,却不肯送来?”

那苏先生先是楞了一下,过了会点点头道:“确实如此。”

傅奇良喊了口气,责备道:“老先生,我说几句不爱听的。病不讳医啊!更何况你女眷这病可是急症,性命攸关,一个不好……”

苏先生赶紧站起来谢罪道:“吾等省得了。可是来回路途不便,恐等送来,又是迟了,还请”

傅奇良摇摇头,掏出处方,道:“这样吧。我先开得方子,你去当地捡药服了。尽快再把人送来吧。”

苏先生拱拱手道:“还请首长开方。”

傅奇良心中想:“这如何开方,就这么简单的几句病例。哎。真是没办法”又想了想问道:“确实周身疼痛?”

苏先生撵了撵胡子,想也不想道:“确实周身疼痛。可用桂枝汤?”

傅奇良心下大奇,看来这老头也略同医术,想了想摆摆手道:“不是不是。你是说他第二日即不恶寒,反恶热?”

苏先生又是想也不想回答道:“确是。是否乃白虎汤?”

傅奇良有点烦,这种懂点医术的人依从性特别差,耐住性子,仍旧摆摆手道:“不一定。”

那苏先生两次被傅奇良否定,一点没有恼怒之色,反而有点喜形于色,探过身子道:“那首长可有良方?”

傅奇良挠挠头,想了想,没有体格检查,没有四诊合参,给这么急迫的病开方未免有点儿戏,当下惴惴,脉诊这老头估计也不会,想了想试探问那老人道:“这个……那他舌苔如何。”

那苏先生瞪了蹬眼睛,思索了一下道:“唔,苔黄腻如涂油脂。”

傅奇良心中大喜,他竟然会去看病人的舌苔,一拍手道:“知道了。”

当下掏出处方,写上 槟榔 厚朴 草果 知母 四味,想了想,还是仍旧添上几味,将方子递给苏先生,道:“苏先生可到当地药店购买。想来这些药都是岭南药铺常备,不会缺的。”

那苏先生接过方子,却不回傅奇良的话,瞪大眼睛反复看着处方上的药味,呼吸沉重了起来,脸也涨得通红,腾得站了起来。

傅奇良心叫,“糟糕,我不会遇到医闹了吧,这治都没治你就觉得药方有问题要揍我,太过分了吧。”当下回头看身后的政保员。

政保员赶紧跨步上来,双手摆好架子,就等着老头子发作,就要一个动作卸下这老头的胳膊。

傅奇良心中大叫:“太特么刺激了,今天出事我肯定能上元老院内部参考消息啊!”

正在傅奇良开始浮想联翩,门外传来咣的一声铜锣声。屋内众人皆是一惊,冲门口望去。

却见房间门口走进两位唇红齿白的小道童,那两位小道童又轻轻打了一下手中法器。

“无量天尊~~~~!”一个壮硕的道士喊着一声走了进来。

苏先生见状赶紧拱拱手,将处方塞进了袖口,低着头溜了出去。

傅奇良转头看了看那道士,心中吐槽道:“装得真像。”

那肥硕的道士走得进来,一挥手中拂尘,后面两个道童跟着敲了下法器,道士满意的冲傅奇良又唱道:“无量~~~天尊~~~”

傅奇良邹邹眉道心中道:“这无量天尊还是民国小说家弄出来的吧。”

那道士管自己往座位上一坐,慈眉善目的看着傅奇良。

傅奇良看着这道士,没好气的道:“崔道长,好点了吗。”

崔道长又一挥拂尘,那两个道童赶紧敲了下法器,崔道长继续道:“无量~~天尊~~已然好点了。”

傅奇良叹了口气,道:“别这样,我听着累。”

崔道长挪了下座位,和善地微笑道:“服了昨天你开的桂枝汤,今天已经觉得舒服点了。”

傅奇良高兴起来,卖弄道:“太阳病,汗出者,桂枝汤证也~”

崔道长也来了兴致,沉声道:“唔,昨日我服药后,既打坐入定。随之既觉药气入阳明胃经,既入太阴脾经,周身循环,直至足太阳膀胱经,后调和营卫,使两气相合,共驱泄气余外。此吾所观也~”说完又是一挥拂尘。两个道童又是把法器一敲。

傅奇良听得一愣一愣,心中转过无数的念头。除了腐道长在穿越前就有传授,说不定真有什么能耐。可是这老崔可是穿越后半路出家的啊。大家都知根知底,没听说老崔有什么干货啊。再说内观这种东西,虚无缥缈,历来处于一种“子不语”的状态。伤寒论讲的是六病,没说是经络的六经啊,难道六病还真的指的是经络?

傅奇良想来想去,看崔道长依旧一脸慈眉善目的低头看着前方,皱皱眉,上前问道:“那老崔,你能不能说说具体他这个药是怎么走的,就是这个经络怎么走的?”

崔道长扭了扭身子,低头在身上试着比划了一下,随即咳了一声,挥了挥拂尘,后面噹的一响。崔道长脸上的笑意更甚,指了指傅奇良道:“无量~天尊~~奇良啊~你着相了。你可知,道非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啊~~修真之人不可透露太多天机。刚才跟你说的这些已经耗了我一月的修为。诸般机缘皆脱不开一个悟字,这个悟字只可在自身上求,不可在他人身上强求啊。奇良,你还是要自己多做修行~~”

傅奇良面上毫无表情,心中已经跑过千万头神兽,心中大喊,卧槽,差点上了你这个神棍的当。

崔道长见傅奇良不说话,当下来了劲,要在傅奇良面前展现自己深厚的理论知识,当下要道童送来茶水,一边喝茶一边熟练的开始推广他的新道教。

傅奇良看着崔道长手中的茶,就觉得自己想撒尿,却见崔道长的两个道童和身后的政保员站在那,不好驳了崔道长的面子,只好憋尿摆出一副虚心听教的样子听崔道长胡扯,心中管自己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傅奇良觉得自己在受刑,崔道长手里的茶水都喝干了,人还在那滔滔不绝的演讲。傅奇良就觉得自己脐下三寸处涨得要裂开,心想:“再给你一分钟,你还不结束,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正想着,门外大厅传来一阵人群的呼喝声。崔道长这才停下嘴,精神一振,噌得站了起来,伸手摸了摸背后和袖口里的家伙,向道童一挥拂尘道“走,出去看看。”

傅奇良也大感好奇,心想“这省港医院安保措施做到这样还有人闹事?该不是有候诊的病人晕倒了吧。那我得赶紧去看看。”当下赶紧追了出去。

傅奇良刚一出门,崔道长已经揪住一个驻在警,向驻在警问道:“怎么回事。”

那驻在警慌慌张张的冲两人敬了个礼,道:“报告首长,刚才有位可疑人员,我们上去盘问,这才引起的混乱!”

崔道长追问道:“人呢。”

驻在警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跑……跑了……他冲人群撒了把银豆,就都乱了。”

崔道长一拍大腿,顿时来了精神,挽起袖子,抽出桃木剑,就冲驻在警指的方向跑去了。

傅奇良皱皱眉,心想广东解放后,老百姓收入是提高了啊,一拘捕就撒银豆子,上回好像也有这么一个来着。

看着大厅里逐渐平静下来的人群和结群赶来的警察,傅奇良觉得下身要憋不住了。当下向厕所跑去。那政保员也赶紧跟了上来,把傅奇良拦在厕所外,傅奇良急喊“快点快点”。那政保员赶紧进去迅速查看一边,才放傅奇良进去,自个儿到厕所外站岗去了。

傅奇良觉得当年中学说学生要减负,这是很正确的,负担太沉重了,必须要减,减负是一个很美妙的事情,大禹治水是非常有智慧的办法,水这个东西,一疏不宜堵,需要因势利导,满了就要泄,水利工程就是这样,不能无限的蓄水,到了水位线,该泄洪泄洪,不然迟早出事。

傅奇良抖了抖,看洪水已经泄完,赶紧藏好工具,扣起皮带,却觉身后方似乎有什么动物的喘息声,扭头一看,却什么也没有。傅奇良大惊,张口要喊政保员。

“别喊!”一个小声传来,傅奇良顺势一抬头,却见一个老头像只猫一样趴在蹲坑的隔墙上。

“苏?苏先生?”

那老头一脸哀求的冲傅奇良小声道:“求首长放过。”

傅奇良赶紧安慰道:“老先生不要惊慌,你先下来。”

苏先生低头看了看下面,摇摇头道:“下不来。”

傅奇良只好上去把苏先生扶了下来。

政保员大概听到了里面的动静,在门外喊道:“傅首长?”

傅奇良一手扶着苏先生,一边按着墙,大声喊道:“没事!”

说罢,转头低声问苏先生道:“你怎么回事?”

苏先生擦擦头皮上的汗,喘了两口气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有一群做公的来寻我。我一慌就跑了。”

傅奇良摇摇头道,心想:“这真是发笑了,待会又要怎么处理,把他带出去,这老头子肯定要吃挂落,因为跟我接触了,说不定还要到政治保卫局过过手,那个政保员出了那么大的安全纰漏,回去也肯定没好果子吃,说不定前程就毁了,看他这段时间工作都是很用心的。”

傅奇良想了想,道:“罢了。”转头向苏老头耳边嘀咕了一阵,让苏老头躲在厕所,过了风头再出去,这样大家都没干系。说完傅奇良转身要走。

苏先生却拉住傅奇良,掏出袖中刚才那药方。

傅奇良心道:“不会这么死脑筋把。这种时候还要跟我闹?”

苏先生急道:“首长别走。我我我。我乃是个医士,听说澳宋有新知,今天特意装成病人来找首长讨教的。”

傅奇良大惊,这些土著太有想法了。

傅奇良想了想,掏出笔记本,刷刷写了几笔,又在上面签了字,撕下塞给苏先生道:“这样吧,你就按纸上的时间和地点去等我,我会来的。好了,你就躲在这里,过一刻钟再从厕所旁边的楼梯下去,1楼的楼梯背后有个小门,从那边出去应该人比较少。如果碰到人询问,给他们看我给你的还有这个纸,上面写了桃酥饼等吃食,你就说是我派你去买的。”

苏老先生点点头,躲进了厕所。

傅奇良整了整衣服,又看了看苏老头已经躲好,这才开门出去了。

第十一章

5.16 进行了BUG修正。

太阳即将落下,大世界华灯初上,百姓们开始了在广州大世界的夜生活。广州大世界自建造以来,就主打“澳宋的享受”这一主题,广州城里从缙绅到一般老百姓都把在大世界游玩当做一种潮流。如今澳宋获取广东的统治权后,到大世界游玩更成了缙绅亲近澳宋政权的一种方法,广州大世界自此愈发热闹。路上各种新旧服侍打扮的人穿行在街面上,街面两边是各种小摊贩,将各种水饺、鱼丸、各种肉串或放在卤水中烹煮,或放在滚烫的铁板上压的滋滋作响,0.1分一串,平头老百姓也吃得欢喜。若是荷包中有富余,那便要去坐商那打打牙祭,大世界不光有各地的特色美食,更有像荷兰豆、辣椒、青椒等等没见过的吃食,如果家底富余,还可以吃到许多原本这个季节不应该存在的植物。

此刻,一个女人正站天台的阴影里冷冷打量着这个吵杂而又光怪陆离的大世界。

一个脸上带疤的壮士走上先来,低声道:“少尉,大世界电台在派发更高优先级的文件,我们无法调用。”

那女人面无表情道:“取消原定本部电台的检修计划。”

疤脸男想了想还是道: "广东这边的午木首长已经批给我们有限安全保护权了。没必要了吧。”

女人道:“我的直觉告诉我也许今天要见凶光。听我的。”

疤脸男道:“这样越级,是违反规定的。午木首长会……”

女人一横男子,笑了笑道:“你忘了,涉及元老的第二情况下可以越级。而且如果临高那边没有批,午木首长根本就不知道。”

疤脸男道:好吧,刚才技术员认为现在取消检修计划,我们部门自有通信能力在一个半小时内也无法恢复。”

那女人回头望了一眼疤脸男道:“强制取消,给他1个小时时间。”

那疤脸男点点头,从女人身旁的小箱子上掏出一个对讲机,对讲机还有根电线连接小箱子,那对讲机的电池早就坏了,用的是小箱子里的蓄电池。那疤脸男调了调对讲机上的刻度,对着对讲机把女人的命令重复了一遍。

那女人眯着眼打量着楼对面的酒楼。这是一座澳骨明皮的酒楼。也就是用的澳宋的建筑技术,却在外面包上了明朝的建筑风格,外墙包有木板,每层都有像飞檐。女人细细观察3楼的一个房间,这里的角度仍旧不够好,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找不到更好的监视地点了。

那女人转头看了一下酒店外围,问疤脸男道:“警察也来了。”

疤脸男凑上去看了一眼,道:“应该不是我们走漏的消息。也许只是临检。”

女人拿出望远镜仔细看了一下,见酒店前后都有警察,又看了看人群,道:“不是。他们还带便衣过来了。可能是凑上了。”

疤脸男有点急了,道:“我们怎么做?”

女人一手握着望远镜继续观察,一手挥了挥道:“不要急,你穿便衣下去,以政治保卫总局的名义,接管安全管制权限。”

疤脸男摸摸脸道:“如果他们要交接书呢。警察9科那边还没联系上。”

女人放下望远镜,温柔的望了望那男人,掸了掸男人制服上的肩章,微笑道:“这就看你的能耐了。”

疤脸男顿时说不定话来,喘了几口气,点点头,大踏步的去了。

“呼叫呼叫,呼叫005号。呼叫005号。呼叫005号,听到请回答.”对讲机又在那喊起来。

女人结果对讲机,按下按钮道:“这里是003号,已收到。005号已脱离,该机由003号接管。”

“收到。这里是017号,申请报告电台检修进度。”

“收到。003号要求报告电台检修进步。”

“收到。电台检修计划已取消。已按检修手册紧急取消程序执行。预计1小时候恢复通讯功能。”

“收到。003号命令跳过步骤F1~F8”

“收到。预计50分钟后恢复通讯功能。”

“收到。取消步骤E6~E10。”

“收到。警告。可能导致不可恢复的重大事故。”

“收到。003号给予口头强制命令,事后给予文件背书。取消步骤E6~E10。”

“收到。执行强制命令:取消步骤E6~E10。预计40分钟后恢复通讯功能。”

女人呼了口气,又握起望远镜观察起对面。疤脸男人已经在跟警察中的一个男子对谈起来,那个警察不太乐意的点点头,将警察都手了回来。女人又看了看对方3楼房间的情况。视野依旧不好,只能看到两个男人在房间里。女人观察了半天,房间里本该存在的那第三个人似乎不在。女人有点咬牙切齿。

疤脸男快步跑商天台,向女人沉声道:“我向警察要求了1小时的安全管制权限。他们要求在1小时内必须补齐交接书。”

看女人看了一眼手表道:“不用一小时,30分钟后就可以拿到授权。”

疤脸男也拿出一个望远镜,冲对面3楼望了半天,疑惑的道:“2501在不在?”

女人回答道:“没发现。可能参宿四使用了隐私规避程序。”

疤脸男急道:“我们接触一下2501?”

女人冷冷道:“不。特勤局的人不会和我们合作的。”

疤脸男紧紧握拳,思忱了一下道:“我们可以提醒他用安全条例规避掉隐私规避程序。”

女人摆摆手道:“不可能。2501没那么蠢。如果真的可以,他早该想到的了。”

疤脸男恨恨得攒拳砸了下栏杆,栏杆被震的嗡嗡作响。

女人转头一看疤脸男,冷冷道:“坐不住了?”

疤脸男急道:“难道我们就这样干看着?如果出事了呢???”

女人也不解释,低手又看了一眼手表道:“还有25分钟。先做好准备。”

疤脸男开始脱起了衣服,又从另一个小箱子里掏出一套特制轻便型的防刺服和防刺手套。女人瞥了一眼那男人的裸体,也不在意,转头继续观察对面3楼。疤脸男穿上防刺服和手套,走到女人身边,冲女人转过身去。女人熟练的伸手帮男人拉上后背的拉链。

疤脸男在地上跳了几下,又活动了一下筋骨,确认衣服已经贴合身体了,又活动活动胳膊沉声道:“你要换装吗?”

女人冲疤脸男笑了笑打趣道:“你想看?”

疤脸男顿时脸孔通红,尴尬的笑了笑道:“这个……那个……也不是……”

女人哂笑了一下,管自己脱起了衣服。疤脸男赶紧把脸捂上,却又偏偏露出几道缝隙,一双圆滚滚的眼珠子透过缝隙在女人身上打脸,只趁着月光扫了一下,疤脸男顿时大失所望把手放了下来。原来这女人早就预先穿好了行动服。

女人也不嘲笑疤脸男,活动了一下筋骨后,抄起对讲机调了下刻度,按下按钮喊道:“这里是003。听到请回话。”

“收到。这里是006。重复一遍。收到。这里是006。”

“收到。003命令006报告情况。”

“收到。006报告,006及007已到指定地点。”

“收到。布置进攻计划,006、007由送餐通道进入预定房间。”

“收到。006重复命令。接总攻命令后006、007由送餐通道进入预定房间。”

疤脸男疑惑道:“总攻命令?我们应该只能接到有限保护命令。”

女人轻松的道:“有备而无患~说不定呢。你和004从正门突入。”

疤脸男立马板起脸行了个礼表示接受了命令。

女人却不言语了。

疤脸男惴惴的道:“那少尉你呢?”

女人踢开了地上的一个箱子,拿出了一把钢弩,冷冷的道:“我去做一线侦查。”

疤脸男急道:“这个不安全啊。”

女人扭头打量了一下男人的体格,道:“你更不安全”

说罢,取出一只绳箭,将绳子讲给疤脸男,疤脸男熟练地在栏杆上打了个死结,又使劲拽了拽。

女人拿起对讲机,又调了一下机器,说道:“全体都有。003通知,本次行动的唯一底线保证参宿四的生命安全,在此基础上在第三权限内销毁参宿四与本次事件的所有联系。收到请回复。”

女人倾听了一下各位的回复,见男人已经已经把绳子牢牢的束缚在栏杆上以后。女人将对讲机收回了箱子。提起钢弩,将绳箭在对方3楼顶的木质屋檐上打了个对穿。女人拉了拉绳子,带有倒刺的箭头已经死死的钉在对方的屋檐上。疤脸男又把绳索收紧,绳索在两座建筑物间形成了一道桥梁。

女人将对讲机箱挂在绳索上,然后一脚将它喘到绳桥的另一边,自己也往绳索上扣上滑轮,扭头难得的冲男人微笑道:“对讲机联系,再见。”

男人敬了个礼,嘟囔一声:“母猴子”转身向下跑去。

女人滑过绳索,小心的落到廊檐上,将对讲机从箱子里掏出来,调低了声音,又看了看时间,还有5分钟。女人的手心不自觉的开始冒汗了。

女人贴道窗边,警惕的扫视房间内,房间内一个穿着明朝服饰老人和一个短头发的青年男子正坐在桌前交谈,房间内果然不见本应该在的2501。

女人赶紧躲到一边,小声的对对讲机说道:“这里是003,确定房间内未发现2501。”

“收到。006报告。已由送餐通道进入3楼。发现2501在目标房间门口警卫。2501未发现我们。暂时未发现其他可疑人物。完毕”

女人低声道:“收到。询问017电台修复进度。”

“收到。这里是017。电台已于5分钟前修复。申请已发出。等待上级回复。”

“这里是017。总局否决授予无限安全保护权限,追认午木首长批准的有限安全保护权限有效。”

女人心道:“果然如此。”赶紧挪到掏出工具挑开窗户。这时依稀能够听到房间内两个人对话开始激烈起来。那明朝衣冠的老者激动的从背后掏出一个小盒子,那短发男人也靠了过去。

女人赶紧探过半个身子调整了下视野,却见老人从盒子里掏出一把明晃晃的刀子。

女人激动的攥起对讲机大吼一声行动,风也似得从窗户跃进了房间。

短发男人正激动的看着那老先生手里的刀,挥舞着手激动的道:“厉害啊,原来老先生还会动手术啊,听你说的术式似乎还很合理!”

正说着,只觉得窗户一声巨响,转头一看,却见从房间大门和窗户跃进几个人影,心中大叫:“救命啊!!”回头一看,老人已经被那些黑影人制住。但是偏偏没一个黑影人上来碰自己,各个都跟睁眼瞎一样,一个个都站在那别扭的故意低头不看自己。

一个女人上来前行了个礼,尊敬的说道:“代表政治保卫总局向傅奇良元老问好!”

傅奇良舔了舔嘴唇,心想:“这是出了个大新闻了……”

第十二章

傅奇良一屁股坐回了椅子上。对方的女人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继续保持敬礼的姿势。

元老的脸面被自己砸了。老先生还被抓了。自己的贴身护卫看来也要完蛋。自己还以为能来个皆大欢喜,结果玩大了。

傅奇良忍不住站起来想向那女人询问老头子和2501最后会怎么样,但他动了动嘴还是忍住又坐了下去。屁股像被针在扎让傅奇良一下子坐立难安,傅奇良脑子嗡的乱成一团,心中乱七八糟的念头来回滚动,各种嘈杂的声音混在一起让傅奇良听不懂这些念头都是什么。突然有个中年男人在脑海中浮现出来,那个中年男子沉稳的道:“记住你是一个元老。”

傅奇良觉得脑中闪过一片火花,顿时精神一松,在内心对自己道:“事情还没砸。你是一个元老。”

傅奇良闭眼想了一下,站起身,整理了下袖子,沉声对那女人道:“这位女同志,似乎这里有什么误会。”

那女人用眼角确认了一下那老人已经被带走后,挺了挺身子,只是道:“尊敬的元老阁下。政治保卫总局派驻广东特别行动队向元老阁下汇报。本行动队依据有关线索在大世界酒楼一处房间破获一起非法走私杀伤性武器案件,人赃俱获,现将收容后进行下一步审查。”

傅奇良眨巴眨巴眼睛,心中想:“走私??杀伤性武器??”忽然傅奇良心下明白了,那女人这么说,并不是因为学明朝官吏的做派,弄个莫须有的罪名,把人整死,而是在向自己表态,政保局会保住元老的脸面,撇清自己这个元老和这个事件的关系,恐怕以后在任何可查阅的文献上都查不到这次事件跟自己有任何关系。在那些公开文献上,顶多自己也就是刚好喝了个茶,出门发现隔壁房间破获一起案子如此而已。

傅奇良心照不宣,端起茶杯挥挥手表示送客。屋内的黑衣人都敬了个礼,走了。

傅奇良心中反复思索了一下,轻声向身后那个人问道:“有怨气吗?”

2501啪得将脚跟一嗑,思索了一下才道:“特勤局的特工绝无怨言!这是小人工作失误,首长一片好心!”

傅奇良沉默看着自己握紧的手,仿佛手中握有什么东西,突然噗呲一笑,摇头道:“厕所那事,我确实想保你,但不是为了市恩,仅仅是因为我觉得我能。看来……从长计议吧。”

傅奇良又呷了口茶,将茶杯随手一丢,转身向招待所走去。

一路上2501依旧无话,只是默默保卫在傅奇良身侧,两人飞也似的走进招待所。

傅奇良快步越过前厅,走进沙龙,却见沙龙上坐着两人正在攀谈。

其中一人抬眼望见傅奇良,站起身来,伸手要和傅奇良握手

傅奇良见那人挂着弥勒佛一般的笑容,向自己伸手,也不好意思回避,稳了稳心神,也赶进两步,热情的道:“邓科长,刚从临高过来?”

邓科长笑意更浓,握着傅奇良的手使劲甩了两下,也热情的道:“是啊,奇良,刚刚到。凑巧碰到鸿伟跟他谈谈你们那个报纸的创收...创....创业计划。非常有钱途啊!”

傅奇良只好故意当做没听到某些口误,恭维道:“还得邓科长多帮助。”又恭维几声,赶紧甩脱了邓科长油滑的大手,转头向杜鸿伟道:“鸿伟,有点事。”

杜鸿伟挠挠头,道:“加床的那个老头子吗?你说好了”

傅奇良看了看旁边的邓科长。但又转念想了想,邓科长这个人,作为卫生系统里唯一压根没学历的元老,在专业上当然可以说没什么能耐,但是在原时空三教九流混迹多年,别看总是一副弥勒佛的样子,其实肚子里点子多得很。这个事元老内部迟早有风声漏出来,那也就没什么好避讳的,拉上邓科长还能多点法子,就怕邓科长滑不溜手不肯帮忙。

傅奇良咳嗽了一下,道:“不是,恰好邓科长也在。那我一起说了。”说罢将今天门诊和晚上会见老人的的事一股脑说了一遍。邓科长依旧一脸笑容,杜鸿伟在一旁听得奇怪,疑惑的道:“奇良,这不像是你啊。你以前都挺沉稳啊。这事倒像是我做的。”

邓科长摆摆手道:“哎呀,都有一时冲动嘛,奇良对吧。”

杜鸿伟也道:“既然事情都这样了。那就别管了。反正跟我们元老已经没关系了。”

傅奇良摇摇头道:“不行。如果不是我,原来可能事情还不至于闹到这么大。”

邓科长依旧在微笑,杜鸿伟挠挠头道:“奇良,让他去吧。”

傅奇良回想了一下,想起来自己忘记了说了一件事,抓了杜鸿伟的肩膀道:“对了,那个老头是吴有性!”

杜鸿伟一下没反应过来,皱皱眉道:“谁??”

傅奇良道:“就是吴又可!写瘟疫论的那个。”

这下轮到杜鸿伟跳脚了,杜鸿伟一蹦三尺高,绕着傅奇良走了圈才到:“你不是在逗我吧。吴又可是江苏人。”

傅奇良伸手指天道:“千真万确。《瘟疫论》里不是认为瘟疫是由感染特异的一种戾气导致的吗?其实他现在就有这种想法了,只是不敢确定。他素来听闻我们的医术高明,恰巧广东这边爆发了鼠疫,他就赶过来了。来了广东以后,就在四下当游医,那个,上回刘三提到在围观了撒银豆子逃跑的就是他!后来他被其他地方的警察当流民抓去做了净化,登记名字时候还故意说是姓苏,不然我今天门诊就发现了!”

此刻的杜宏伟自从听到那个老头是吴又可以后,劲头可比傅奇良还大,绕着傅奇良又走了几圈。

只有邓科长依旧云里雾里,半晌才道:“哦~你是说那人就像那个……那个白求恩一样,来做医疗援助的?”

杜鸿伟激动的挥手道:“是是,诶,不是不是。重点是他是历史上的名人!那个那个……就是中国的科赫!肯定不是反动分子。”

邓科长装作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微笑点点头,却不说话。

杜鸿伟急道:“邓科长今天在这里见到了,就一定得帮忙。”

邓科长点点头,缓缓道:“哎,鸿伟莫急,你看,咱们还是要从长计议。这个人来做白求恩,还是很好的嘛。我相信我们伟大的政治保卫总局肯定会将好人和坏人分清楚的。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不错抓一个好人。”

杜鸿伟跳着脚道:“政保局要能当青天大老爷,那就神了。他们能把白的变黑,就是不能把黑的变白。何况这吴老爷子确实有刀具,而且政保局不是以安全名义扣押的,是以走私杀伤性武器的名义拘捕的。恐怕政保局到时候为了元老的脸面,就得把这案子着实了。”

邓科长的笑容依旧不变,从容的道:“还是要相信组织的嘛。元老院是我们自己的组织,这还不信,我们还怎么办呢。”

杜宏伟一把拉住邓科长,道:“走,邓科长,您会说话,您带我们去见午木。”

邓科长的笑容有点挂不住了,摆摆手道:“唉唉,别急啊别急啊。王不见王你知道吧。我们这么去了,怎么说?午木这个位子坐那他该怎么办?怎么都不合适嘛”

傅奇良想了想觉得也是,但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想邓科长问道:“那咱们怎么办?总得想点法子,等最后结论定下来就没办法了。要不我们也不找午木,就去政保局广东处那坐一坐,咱们也不说话,就去喝个茶。怎么样?”

邓科长往后退了一步,将胳膊从杜宏伟手里抽出来,满脸笑容的道:“奇良,你看,政保局的意思就是要帮你撇清你跟这事得关系嘛,你还这样凑上去,真的不合适。再说了喝茶的话,我就去不了。我这个人啊,一喝茶就失眠,今天下午去码头对药械的时候,他们那些人啊也真是热情,就给我奉茶,说是……”

杜宏伟见邓科长没边没际的绕开去,又上前把邓科长拽住,急道:“哎哟。邓科长,救人要紧。快走吧。”

邓科长赶紧一拍脑门,叫道:“哎呀,这样还是不稳妥,不稳妥。我们去了,会有很多人都看到,我们就算不说话,也是在表态。不妥不妥。”说罢,把手摇成了拨浪鼓。

傅奇良心中叹道:“这邓科长肯定是有主意的,但就是滑不溜手啊。”

杜鸿伟见邓科长这个态度就不干了,拽着邓科长手道:“邓科长你出个主意。不然今天别走了。怎么样”

邓科长的笑容点僵硬,突然哈哈一笑道:“我们自己不也有条隐匿战线吗?”

傅奇良和杜鸿伟一起奇道:“什么??”

邓科长缓缓道:“生活秘书啊~午木带生活秘书来了的。”

傅奇良失落的道:“可是我的生活秘书没带来。”

邓科长一摆手道:“可惜可惜,我的也在临高。帮不上了忙了。”

杜鸿伟一拍手道:“我派我家的去!”

第十三章

午木坐在办公桌后沉思。办公桌前的黑制服紧张的看着午木。

“吴有性的手术刀真的已经销毁了?”

“报告首长,确实销毁了?”

“不可恢复?”

“这……已经找不回来了。”

午木探过身,把下巴架在拱起的双手上,淡淡的说:“有同样的刀子吗”

“这个……有点难,这把刀的形制似乎是定制的,如果要准备起来需要一段时间。恐怕……”

“恐怕时间来不及。好了。你下去吧。”

“那个……南洋火枪我们已经备好了,指纹要不要也准备……”

午木蹬了一眼。

黑制服什么也没说,两股颤颤,敬了个礼赶紧转身出去了。

午木啪的一下把手拍到桌上,心中恨的要死。

“真是一群蠢狗。闹临高还在眼面前,现在不知有多少双眼睛还盯着政保局,他们就敢这么做事,一点余地都不留。”

如今政治保卫总局的地位有点微妙,因为闹临高事件,政治保卫局受到了元老院的责问。特勤局的成立也可以视为对政治保卫总局的分权行为。午木被外派到广东除了业务上的需要,多多少少也有点下放的味道。如今政治保卫总局必须做到事实都经得起考验,不能有一点纰漏,但凡有点小把柄被某些别有用心之人抓住。不管政治保卫总局在这一事上站不站得住,也不管这些人到底能不能再次在政保局身上咬块肉下来,政治保卫总局就已经输了。之前想做个顺水人情把事情揽下,将傅奇良的关系撇出去,把这个老头做成个走私武器案内部解决了。这样的目的是在向元老们示好,但千算万算没有想到这个人是个历史名人,这个“历史名人”的头衔在舆论上也算是一个爆点,政治保卫局经过闹临高事件后,也没有能力把这个老者的身份信息掩盖一起来了,事后肯定会有人站出来对这个案子指指点点。真的可以说不仅拍马屁拍到马腿上去了,还把自己给卖了。这下处境有点糟糕,傅奇良那头说不定会按着之前的暗示,否认跟事件的关系。这样政治保卫局就成了对“清白的历史名人”行邪恶的颠倒黑白之事,情况真是不利。幸亏还没有把南洋火枪这个证据递交,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

午木直起身反复走了几圈,门口响起一阵敲门声,却是自己的生活秘书来了。那生活秘书在午木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午木一拍手喜上眉梢,赶紧让生活秘书给自己换上便服穿上斗篷出门而去了。

傅奇良在大世界接待所的小包间里一边呷着茶一边打量了下房间,就是一个小小的会客厅,墙壁很厚实隔音效果很好,房间布置的很简单,一眼望去除了眼面前的这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肯定不会再有第三人。

傅奇良冲那男子点点头,道“午木你好。”

午木放下罩在头上的斗篷道:“奇良你好。我觉得这事还是跟你这个当事人单独谈比较好。所以让杜鸿伟回避一下,希望你理解。”

傅奇良摸摸下巴,此前跟午木没有什么接触,一般都把政治保卫局想成了KKB,锦衣卫之类的机构,自然也把里面的头头想成了阴暗邪恶的人,没想到午木这样温文尔雅。

傅奇良望着午木点了点头道:“我理解我理解。这个事还是越少人知道的越好。”

午木比划了一下道:“对。我希望还是能在小范围内圆满的解决掉。”

傅奇良摩挲了一下刚长出来的胡渣子道:“那么,午木你看这事怎么解决。”

午木叹了口气,道:“这个嘛。这事原本我们可以直接解决,不沾染到我们元老。”

傅奇良道:“我知道政治保卫局的好意。”

午木满意的点了点头,继续道:“不过杜鸿伟派人来过了。看你们的意思,是不希望回避了。”

说罢,午木盯着傅奇良的双眼,观察起傅奇良的反应。

傅奇良闭眼想了想,毅然的点了点头。

午木又道:“奇良,你有没有考虑过对你个人的影响?”

傅奇良反复思索了一下,心中不免惴惴不安,但思来想去最后觉得自己本质上也不过是个酱油元老,出将入相也是无望,既然有元老身份保底,就算有影响,说到底对于一个不希望当什么总什么长的人来说,其实也没什么。想罢,闭眼点了点头。

午木继续道:“好。既然涉及到元老,就要内部通报。而且广东方面虽然管不了,但他们明天应该就会来咨询,时间紧迫,我就开门见山了。”

傅奇良点点头。

午木接着道:“这个事本质上还是吴有性这个行为的定性问题。而定性就需要当时事件的经过。我们的行动队员当时在窗户外没仔细看清楚当时的情况,所以需要你这个唯一的证人的口供。你是元老,出具的口供拥有最高的可信度,”午木顿了顿着重道:“这很重要。”说罢,午木掏出了一副纸笔。

傅奇良回忆了一下道:“其实什么事也没有。吴有性就是在跟我讨论一点学术上的事情。仅此而已。”

午木道:“这么,是否有一些危险的举动或者危险品呢?”

傅奇良迟疑了一下,不知道如何回答。

午木紧接着探过身道:“如果有的话,这就对吴有性不太有利了。你好好回忆一下。”

傅奇良思索了一下,咬咬牙道:“没有。什么也没有。没有什么危险品没有什么危险的举动。他只是坐在那里跟我聊天,仅此而已。”

午木轻呼一口气,在纸上刷刷点点,又反复看了看行文,将纸递给了傅奇良。傅奇良接过也仔仔细细的看了遍,确认没有错误,接过午木递过来的笔签了字。

午木也接过来,将纸张小心的对折合拢,在傅奇良的面前,将纸张塞入准备好的信封中,又掏出一根红色的棒子,用ZIPPO打火机烫化了,将红色的火漆滴在了信封的封口处,又用一个戳子按了按,待火漆冷却硬结后又在灯光下反复看了看,这才满意的点点头。

傅奇良也跟着点了点头,但傅奇良不知道的是一场政治保卫局的风波也随着这封口供而消散了。

说明:

根据最近几章下有个别网友表示有点跟不上思路。 所以我把知乎那边的回复再贴过来一下 很多事我没写。具体我再补充一下。吴有性这个人历史上就是研究瘟疫的,所以来广东研究瘟疫顺便观察髡贼的医术,又会去围观刘三,之后他逃脱了但又在其他地方因为没有身份信息被抓去做了净化,等出来以后他蓄发了,而且故态复萌又到处流窜看病,并且找大世界医院的元老看病,看病是假观察医术是真。他口述的病情是他自己的《瘟疫论》上第一张处方“达原饮”的典型症状,原来是来考验髡贼医术的,因为以《瘟疫论》为分界线,对于温病的认知和治疗方法是截然不同的。结果他发现傅奇良直接开了张达原饮的原方加味,他就觉得哔了狗了,激动的不能自已(傅奇良这边认为达原饮这种治法在当时明朝在说是有争议的。所以以为这个老头这么激动是要医闹) 以政保局的视角,吴有性被医院的警察盘查而丢银子逃跑,“撒银豆”因为之前他在刘三那也干过一次,所以这次立马触发了政保局的响应。政保局发现有个不明身份者多次接近元老,所以派行动队追踪吴有性,结果发现他跟傅奇良独处。因为政保局闹临高事件后受打击不能太出头,只允许有限安全保护。行动队最后抓捕吴有性是因为吴有性掏出了手术刀。之后他们将吴有性另立一案是为了把傅奇良摘出去,向元老们示好,讨好元老也是因为闹临高事件的影响。但到手以后发现吴有性是个“清白的历史名人”,把傅奇良摘出去以后,政保局就成了栽赃陷害好人了,事后肯定有舆论上的压力,不符合政保局在闹临高事件后“韬光养晦”的方针。所以午木得知吴有性的身份后,立马要求停止伪造证据,恢复手术刀,结果手术刀已经被销毁了。正着急,傅奇良派人来表示愿意跳回坑里。午木就高兴了,事情了。 午木去诱使傅奇良做出“不存在刀具”这样的伪证,是为了掩盖政保局伪造证据这一事实。有了口供,政保局就把自己摘出去了,完全是公事公办无可指摘,说不定还有人鼓掌。唯一吃亏的是傅奇良,得回临高接受元老院的质询和安全教育了。

第十四章

傅奇良吃了几口饭就吃不下了,虽然这次回临高坐的是大船,没再出现晕船,但是胃口不太好。傅奇良揉了揉脑袋看着桌上几个人。时袅仁部长竟然亲自来接风,觉得有点出人意料。

傅奇良转头看了看那个明朝服饰的老头,心中道,原本还以为时部长应该会对接待是吴有性这种土著医师来临高考察这事是嗤之以鼻的,没想到时部长竟然兴致挺高,现在大概明白了,关键在于时部长跟吴有性一样是搞传染病的。传染病是门危险而又美丽的学科,这些病原体在传染病学家的眼中简直是地球进化史上最成功的生物之一。穿越之后,时部长是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来了这个时空以后几乎跟自己的专业隔绝了,这时见到个历史上搞传染病的名人,肯定是心中瘙痒难耐了。

“吴先生,就拿这个去年广东流行的瘟疫来说,就是由鼠疫杆菌引起的。这个鼠疫杆菌啊,就是一种,生物,就是活物,小到看不见,要用我们的显微镜放大了才能看……”时袅仁挥着手道。

吴有性摸着胡子不住点头,一副小学生虚心受教的样子。

傅奇良看着一脸兴奋说得唾沫乱飞的时部长,继续心中腹诽,更何况是在历史名人面前显摆。

傅奇良傅奇良推了推桌上的盘子,轻微的晕船加上桌上的菜品实在有点油腻,不是很想吃,转头向服务员要了冰镇的格瓦斯。

“格瓦斯这么多年还是用土豆发酵的,味道不正宗啊。”傅奇良感慨道。

傅奇良打了个嗝,瓦格斯的气倒是满足的,傅奇良摸摸下巴,看着对面的时袅仁正在向吴有性继续显摆,傅奇良也不想加入战团夺了时部长的风头。低头摸摸肚子,想了想,转过头向服务员又点了份雪菜肉丝粥。

“时首长,老朽又有听闻此间盛产一类名曰康生素之药,乃清热解毒之圣品。不知可否属实啊。”

时部长红光满面,朗声笑了一下,道:“这个自然是有的。比如磺胺、链霉素都是有的。可以杀灭敏感的微生物。可以算是某些感染性疾病的特效药了。”

吴有性站起来恭恭敬敬向时部长拜了拜,动情的道:“此确乃神药。老朽有幸……额这个.....那个……啊,见过别人使用,对一些热病确实立竿见影。只是有些情况下却是无效”

傅奇良眉毛一挑,心想,这吴有性该不是在大陆还有闹过什么事吧。

时部长也不在意,微微一笑道:“这个嘛。这些抗生素都有抗菌谱,并不能治疗所有感染病。”

吴有性撵了撵胡子,接到:“但制一药能愈一病,已胜造七级浮屠,怎敢奢求包治百病。只是这类药似乎甚是难得。”

傅奇良喝了口格瓦斯向时袅仁道:“时部长,链霉素和磺胺的产量还是要催一催啊。广东那边的定额一个月10天就没了。”傅奇良当然不会说这个定额只是定给一般归化民的……

时袅仁也抿了口酒,道:“哎呀,这个产量的问题嘛。确实有困难啊。我们摊子铺得那么大,可以说是百废待兴,如果贸然把量提上去了,质量就没法把控了。人命关天嘛,我们还是要在保质的前提下,再去保量。吴老先生你说是不是。”

吴有性点点头道:“听时首长所言,此药生产甚是繁复。小可行医数十载,确有所感。小可常于乡间行医。常有于当地药厮抓方用方不效者,亲检其药尝之,如山茱萸者,毫无酸味,如何行收敛之效。故小可于重病者必亲检药味。”

时袅仁听这吴有性的半文半白的话有点吃力,想了想才回到:“的确是这样。”

傅奇良接着道:“时部长,那么青霉素你看是不是也推动一下量产。总实验室生产,那个量实在是太低了。”

时袅仁挠挠头道:“这个没办法啊。实验室能生产就不错了。像血脂康这类需要生物发酵技术的,现在都没法量产。”

吴有性拱拱手道:“时首长,小可有个不情之请。”

时部长瞧了瞧吴有性,点点头道:“吴先生说罢。”

吴有性撵了撵胡子想了想道:“小可有3个请求,第一嘛,希望能到大宋的太医院看一看,”

时部长想也没想就点点头答应了。毕竟这个本来就在本次行程的安排内。

吴有性继续道:“第二嘛,希望能赐给小可一批医书,江南完璧书坊小可也去买过,各类澳学皆有,偏偏没的澳宋医书,小可是颇为遗憾的。”

傅奇良心中一惊,元老院基础方针是尽量不扩撒最基础的技术书籍的,何况医学书籍往往影含有历史变迁的内容,如果无限制具体书目的去扩散,很容易暴露元老院的真实来历。想罢赶紧向时袅仁使眼色,还暗暗挥手表示不行。

时袅仁却不变颜变色,沉稳的道:“这个当然也是可以的。正好我们有一套由我们卫生部专家编制的体现我大宋医学成就的《临床医师丛书》。可以送给吴老先生。”

傅奇良心中呸了一声,心道,什么代表大宋医学成就,明明只是一套给归化民医学生的教材而已。这套书不光砍掉了穿越后还恢复不了的科技,还因为归化民医生的素养低,培养周期短,这套书还因人制宜的砍掉了许多东西。当初编出来可是被时袅仁自己吐槽过误人子弟的书,现在倒好,代表澳宋医学成就了。

吴有性激动的满脸红光,深深鞠了一躬,道:“我替天下百姓感谢时首长的仁德!”

傅奇良心中一惊,有必要这么大反应吗,只是一套普普通通的书而已。

傅奇良不知道的是,在明朝知识就是一个家族的立身之本。在没有专利制度下把知识公开了,除了博了名,利是全亏光了。所以一般人为了家族利益,根本不会把自己掌握的知识传给外姓人,甚至为了保密,根本不会把知识写成文字。不说这些东西,就是账房先生的账目,城市规划的图册,都会视为一家私物。

吴有性颤颤巍巍的感慨道:“小可前几年出书一部,耗散家财历时多年才成。深知著书立说之艰难。”

“《瘟疫论》?”傅奇良脱口而出,但随即就后悔了。《瘟疫论》原时空要1642年才诞生,现在哪来的瘟疫论。

吴有性愣了愣拱拱手向傅奇良道:“傅首长想必是看了同名同姓者,小可所著乃《伤寒实录》。可惜耗尽家财,亦出版不多。”

傅奇良道:“听说江南的完璧书坊承接出版事物,制作精良所费颇少,何不找它家出版?”

吴有性叹了口气道:“此书乃早年所著。完璧书坊尚未开业。”

吴有性缓了缓气继续道:“第三,就是望时首长能送一批磺胺丸给小可。”

时袅仁大手一挥,也是同意了。

傅奇良趁热打铁继续道:“时部长,这产量上不去,那是不是分配上面,多给广东方面再多一点?”

时部长道:“奇良啊,这个确实有困难。我们的磺胺也好链霉素也好,都是副产品,产量不是我们说了算。这几年下来,磺胺和链霉素的产量也是在稳步攀升的。但是现在伏波军那边大炮一开,上面一批条子,把攀升的产量都让伏波军占走了。我也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傅奇良继续道:“那时部长你看,大陆……”

时袅仁赶紧咳嗽了一声,瞄了一下旁边的吴有性,转头道:“奇良,今天是接风宴。你这个事再谈再谈。”

傅奇良心中一惊,差点忘了席中还有一个明朝土著,深谈内部事务确实不合适。正好服务员把雪菜肉丝粥送了过来,傅奇良赶紧从服务员手里接过雪菜肉丝粥,喝了起来,再不说话了。

第十五章

吴有性听得时部长与傅奇良的对话,顿时大觉尴尬,拢了拢袖子,只是坐下吃菜,也不敢再问什么问题,两位首长在说事的时候,也只小心翼翼的顺着两位首长不咸不淡的回应几句,免得一不小心坐实个刺探军机的罪过。

时部长见吴有性这个的样子,顿时也觉得没趣,不满的白了傅奇良一眼。

傅奇良啜着雪菜肉丝粥,就当没看见。

时部长抿了抿嘴,也不好说什么,拿起筷子在桌上胡乱的夹菜吃了几口,推脱公务繁忙管自己去了。

傅奇良也挠挠头,转头问吴有性道:“老先生吃饱了嘛”

吴有性赶紧站起身上,用桌上的帕子擦了擦嘴道:“小可已是吃饱了。”

傅奇良摇摇头道:“吴老先生你这是干嘛。元老院邀请你是来作客的,不必这样拘束。”

吴有性小心的瞥了一眼身边的特工。

傅奇良也跟着看了一眼,那个特工又跟2501一样杵木桩一样的杵在那。当下翻了翻白眼,指着房间里两个特工冷冷道:“你,还有你,出去。”

特工们动了动嘴,最终却什么也没说,低头默默的走出了餐厅。

傅奇良撇了撇嘴,向吴有性道:“老先生是元老院特邀来临高作客的,不需要想太多。”

吴有性想了想,向傅奇良拱拱手道:“小可深知澳宋乃大宋苗裔,亦是礼仪之邦。乡间传闻皆不过黄口小儿之言。小可乃乡间一小医,受邀游厉临高,”说罢冲时部长的空位拱了拱手继续道,“受时首长之恩惠,必不做那背德之小人。”

傅奇良起身冲吴有性抚肩道:“吴先生的德行我们都是知道的。老先生在大陆也不过是民间医士,跟明朝朝廷毫无瓜葛。安心即可安心即可。”

吴有性点点头缓缓坐下身子。

傅奇良学不得那些培训师或者营销员出生的元老的本事,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继续宽慰吴有性,见吴有性也不说话,自己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好不咸不淡的又说了一顿正确的废话,把雪菜肉丝粥喝完,让服务员安排众人休息去了。

傅奇良出的餐厅,坐了那么长时间的船,身子疲乏的紧,想想这里离家也有点距离,也不回家,让经理带路去元老特需房间休息了。

经理也不多说,显然这些事都有预案,只是快步走出门外向外面的服务员快速的吩咐了一遍,见服务员都去了,这才放心的回身进门。傅奇良也不多说,在经理的带领下七弯八绕的走到了元老特需房间。

傅奇良走进房间,见房间空气清新,被单整齐,桌上还放了一杯自己最喜欢的西湖龙井,端起来呷一口,温度也刚刚好,显然是刚才经理派人临时来整理过房间了。

傅奇良挥退了酒店的人,坐下喝了半杯龙井,过了一会就觉得头晕好了不少吗。只是人觉得还是累,便倒头躺在床上睡着了。

也不知道多久,傅奇良只觉得嘴巴发干便醒了过来。桌上放着茶杯和摘下的手表,傅奇良坐起身子揉揉脑袋,伸手喝了几口茶,又揉了揉眼睛伸手拿过手表看了看,时间已经3点多了。

傅奇良吸了吸鼻子,起身出门,却见院子里空无一人,只有经理和特工2505正端坐在门外的椅子上。此刻见傅奇良出门,2505赶紧上前啪得行了一礼,喊道:“傅首长好!”

傅奇良点点头,又挥了挥手,2505却不退下。

傅奇良抬了抬眉毛道:“有什么事吗?”

2505又敬了一个礼,思考了一下道:“报告首长,吴有性出门了。”

傅奇良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急忙问道:“有人跟着嘛?”

2505往傅奇良脸上反复打量却瞧不出傅奇良的意思,只好道:“那个有人跟着。嗯……依您的指示,不是贴身的。”

傅奇良点点头,向2505道:“你带我去看看。”说罢打量了一下2505挺括的制服,又加了句:“穿普通点。”

2505点点头也不多说,换过便装,依着之前汇报来的信息带着傅奇良从东门市大酒店出发,一路向南前行。

东门市随着临高政权的兴旺开发得越来越大,大到这个“市”已经快从传统意义上的市变成了现代意义的城市了。临高县城在东门市的对比下,显得像是旧世界某些城市特意在郊区建造的小型复古景区了。东门市的南片因为更靠近海南腹地,变得有点像明清北京城的南城,是各类小商贩各类外来务工人口的聚集地。下层百姓的聚集带来的是各种市井文化的井喷,南片现在聚集着各种以下层百姓为服务对象的小茶馆小酒馆小旅馆。

傅奇良在2505的带领下穿大街越小巷,走了20分钟才到了南片。2505又跟在当地接头的人交换了下信息,又把傅奇良带到了一个小茶馆前。那小茶馆的匾额上写着几个大字“利群茶馆”

傅奇良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房屋低矮,这个茶馆就是一个二层红砖小楼,跟北片气派的高楼大厦比确实寒酸,但是茶馆装潢的简单却很整洁,店面前也不像大陆的茶馆有小厮站在门口拉客,只单间写了一个“欢迎光临”的牌子。

傅奇良看罢点点头,冲2505问道:“吴有性就在这里?”

2505轻声回道:“恩,依据护卫吴有性的同志的汇报,下午他一路闲逛,似乎并没有什么目的。现在大概是累了,到这家歇歇脚。”

傅奇良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口罩带上,对2505吩咐道:“找个僻静的地方坐了。别打扰到吴先生。免得让他以为我们对他有什么想法。”

2505点点头,带着傅奇良从后门走了进去,却见吴有性只是坐在桌上默默喝茶吃点心,便让在吴有性附近找了个隐蔽的位置坐了

傅奇良这位置算是个雅座,跟吴有性的座隔了一个薄纱的立屏。傅奇良摸摸自己的口罩,只要不是刻意,想来自己是不会被认出来的。

一旁茶博士却热情的迎了上来,2505看看茶博士也不说话,傅奇良只淡淡说了一声:“只要壶绿茶,其他一概不要。”

正说罢,有人高呼:“噫~~!!”场里发出一阵哄笑。

傅奇良转头一看却见茶馆里还有一个小台子,台上站着一矮一高两个人正在表演。

那矮个待场上哄笑声平下来后,歪着头冲那高个子道:“反正我就要开始学习了!”

那高个子气恼的道:“那你倒是学啊,现在就不早了,再说天就要黑了。”

那矮个子歪起肩膀道:“天黑就天黑了,我说要开始学习了又没说是今天。”

那高个子一推矮个子骂道:“去你的”

场里又喊起一片哄笑声。接着是一阵鼓掌声。

那俩人冲众人一鞠躬就往后台退了去了。

傅奇良微微一笑,这个段子以前就听过很多遍了,所以再听也没什么特别,只是拍了几下手表示了礼貌。然后转眼打量起那边坐着的吴有性。

吴有性也只是坐在座上抚弄胡须微笑点头,却并不鼓掌,想来明朝人是没这个习惯。

接着场里又起来一片“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那高矮两兄弟架不住场子里的轰叫,只好姗姗出来。

矮个清了清嗓子,装作害羞样的说道:“你们这样我怪不好意思的。”

高个子接话道:“对。脸都红了”

矮个子道:“老这样别人对咱们有意见。”

高个子接话道:“能有什么意见啊。”

矮个子道:“老板说了,你们老返场,一返场返到第二天。我们开店的伙计顶不住。”

高个子嘻笑道:“哪能啊,返场能返到第二天的。”

矮个子说道:“谁说不是呢。哪有这能耐。我们哥俩就是小学生,野路子,各位看的高兴就好。”

高个子比划着矮个子的身高接话道:“我想大家伙看的还是满高兴得,是不是”

台下人又一阵哄笑。

矮个子假意推了一把高个子道:“就讨厌你们这些捧哏的,心眼都坏。所以当初师祖说了,心眼坏的都站桌子里,少说话!”

高个子拨开矮个子的手,捂起嘴巴坏笑了一下,接话道:“那是因为腿太长,师祖说挡着点。”

矮个子挽起袖子做打架状道:“就讨厌你们这些捧哏的。”

台下立马有人起哄起来。

高个子赶紧打恭讨饶道:“大家伙别嚎,待会把大盖帽招来。”

矮个子放下袖子,哼了一声道:“怕了吧。”

高个子赶紧道:“怕了怕了。”

矮个子晃着头皮看了一眼高个子的下身指着道:“看,裤子都湿了。得亏有桌子挡着。”

高个子推了把矮个子笑道:“去你的”

矮个子大笑一声,冲众人拱拱手沉声道:“诸位,有道是台上无大小台后立规矩。我们哥俩台上刚才那都是玩笑话。”

高个子微笑道:“对,当不得真。”

矮个子道:“捧哏逗哏这个分配就是个工作分配。没有什么心眼坏的当捧哏。也许当初入门师傅给我们分的时候,会根据个人天赋分配一下。反正我那会,我师傅看到我就说,诶诶,刘云艺这个小伙子长得眉清目秀的,脑瓜这么灵,还说什么,逗哏去吧。转头看到张云天,”刘云艺做苦思冥想状道:“我师傅想了半天,说张云天这脑袋瓜,,,,”又恨恨的摆手道:“捧哏去捧哏去。反正社会分工不同吧,都是为人民服务。”

张云天骂道:“去你的。”

刘云艺稳了稳身形,沉声道:“我再声明啊。我这位师哥张云天,哪有坏心眼,那是好人,道德高尚,在他们单位曾经评过先进个人。”

张云天拱拱手道:“确实有过。”

刘云艺又接着诚恳的道:“我这师哥脑袋瓜也灵,不然这么追得到这么漂亮的老婆。”

张云天客气道:“这还得谢你,到处给我打广告。”

刘云艺坏笑挤眉弄眼道:“对。我老说你腿长,人家姑娘就特别好奇。现在知道他男人的腿到底多长了吧。”

张云天推了一把刘云艺道:“去你丫的!”

场下又是一阵哄笑,台上俩人又是一鞠躬退了下去。

傅奇良挠挠头觉得有点尴尬,最后的段子似乎有点不符合精神文明建设,让吴有性这样的外宾瞧见,不知道会不会坐实了大陆盛传的“髡人粗鄙无文,其性极淫”的口实。心中暗记一定要向有关部分反应反应,不能让这种歪风兴盛起来。临高下的相声应该是文明的相声,进步的相声,不能为了搞笑而搞笑。

傅奇良想罢,又转头去看吴有性,没想到吴有性却没什么鄙夷的神色,只是抚掌笑了几下。傅奇良当下心口大安。

第十六章

随着台上那两位相声演员退场,诸位茶客又管自己低头吃起了茶食,茶馆里的随着一静。傅奇良看了看茶博士奉上的茶,见那茶叶颜色偏黑,大小不一,显然不是什么好茶叶,又仔细看了看那茶杯,倒是清洗的干干净净,便放心的呷了几口茶。但只觉得这茶合起来味苦而涩毫无淳甘之味,想必是这店乃是平民百姓消遣之地,定无好物,想罢摇摇头,便不再喝,只是抬眼观察四周。随着元老们权势日盛,自己接触平民百姓生活的机会越来越少,趁此机会便多观察观察,接接地气。

正想着,从茶馆后院走进一个大约四十岁左右的汉子,这汉子剃了短发却仍旧穿了半旧的褂子,头上顶了一个瓜皮小帽,袖子规规整整的挽起来,提了一个大大的黄铜茶壶,走起来却是健步如飞,一边走,一边四下打量桌上茶客的吃食。

“王掌柜好。”一个茶客起身打了个恭。

王掌柜扭头一看,赶紧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略略蹲了下算是打了个恭,又帮茶客把水续上,用很类似元老们的普通话的口音微笑道:“张兄弟今天得空啊。”

那个茶客冲天拱拱手道:“今天咱单位有元老来视察。兄弟我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就被领导放了假啦。”

王掌柜点点头,感叹道:“哎呀,你说首长们那都是什么样的人物,天天这么不辞辛劳,到处视察慰问的。”

隔壁说一个年轻人却道:“首长们呐~是怕咱们出工不出力,所以要多看看。”

王掌柜赶紧转过身大声道:“诶~小年轻,你这话就不对了。首长们是为了关心我们爱护我们才来看望我们,”说罢,一挥手问道:“大家伙说是不是。”

四下纷纷有人拱手称是。

那小年轻觉得得没趣,丢了一颗花生米进嘴中,扭过头去也不再说话。

傅奇良身边的特工却有点坐不住,腾地站了起来,傅奇良看了眼2505,摆摆手道:“喝茶喝茶。”2505大约也是摆摆姿态,点点头坐下就不再动作了。

傅奇良摸摸下巴继续观察那掌柜。

那掌柜见那小年轻拉下脸只顾自己吃喝,赶紧转过身子走上进前,给小年轻的茶杯里续上热水,又在那小年轻身边小声说了几句,那小年轻听得连连点头。

王掌柜见小年轻又继续喝旁边桌的人搭话,这才满意的去了。七弯八绕的走到了傅奇良这,傅奇良赶紧看了看身上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标志,又赶紧冲2505眨巴眨巴眼睛,2505微微了点了点。

王掌柜走上前来打量了一下,客气的冲傅奇良道:“这位可是稀客啊。这位客人,咱这的茶水还入了了眼吧?”

傅奇良点点头道:“还行,说不上多好,但是干净整洁。”

王掌柜给傅奇良和2505边续水边说道:“哎呀,想必您是少来咱们南片。爷们也想着用用好茶叶。可这好茶叶他贵,咱们南片都是扛力活的爷们,口味重,吃不惯那些个味道淡茶叶,就喜欢这个,味儿大吧,他回味足啊。您多喝几回保准您也喜欢上。”

傅奇良呵呵一笑,也不想驳他的那一套生意口,淡淡道:“外面喝茶也就这么个样子。主要还是得干净整洁。”

王掌柜赶紧笑道:“您说的在理。咱茶馆那绝对干净,茶水必定用的临高自来水厂当天的水,那茶叶也都是现起的,茶杯那必定要一人一杯,一个人喝完了这杯子都得洗净了拿蒸笼蒸过。这我们是费时费力,但是您喝起来舒心不是。咱嘴上说得利索,您许是信不过,那你必然信得过卫生部,您看那”说罢指指墙壁上挂起来的一个牌子,却是卫生部签发的一块卫生检查标志,上面有一个大大的笑脸和一个“优”字。

傅奇良看罢乐了,想起来当初制定这个食品卫生检查制度的会议自己还参加过呢,傅奇良看罢牌子又转头向掌柜问道:“听掌柜的口音不像是本地人啊?”

王掌柜的伸出一个大拇哥道:“哎哟,您高见。咱原本是辽东人士。”

傅奇良奇道:“这可少见。可是辽东的军户?”

王掌柜放下大茶壶,叹口气道:“别看咱如今端茶送水,前几年爷们在辽东那也是拿刀枪干那鞑子的,哎,可恨那鞑子奸淫掳掠无恶不作,”说罢一拍腿道接着道:“更可恨是那伪明冤杀了咱们毛大帅,又不给咱粮饷兵械,偏偏又放任鞑子在我辽东肆虐。哎,最后实在过不下了,投奔了我大宋。”说罢又是冲着百仞城方向一拱手道:“要不是首长们收了小人,小人想必早就冻饿而死了。”

傅奇良心中很是满意,微笑道:“那又怎么来开这茶馆了呢。你这样的出生何不在军中搏个前程。”

王掌柜叹了口气,伸出了缺了一个指头的左手道:“那是当然,咱爷们来了临高头一个就参了军,可惜命不好,在澄迈,残了手,身上也挨了几下,再当不了兵。也是感谢首长把咱爷们救了回来,不然早就进翠岗了。嘿嘿,不光这,还给了退伍费,才有了钱开了这家小茶馆。所以说还是得感谢首长们的恩情啊。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傅奇良心中甚至舒畅,面皮都有点发红,忍住笑意,只是满意的点点头。

王掌柜看了一眼见一旁的2505并不说话,也就冲2505拱拱手,冲俩人道:“两位慢坐。店里人手少,不得空,待会咱再聊。”

傅奇良端起茶杯又是点点头,王掌柜便告退了。

傅奇良咂摸刚才被拍马屁的滋味,觉得心里这叫一个舒畅,这种马屁拍得真诚不做作,乃马屁中的至高境界。正想着,王掌柜大喊一声:“刘二爷您来嘞~!”

傅奇良抬眼一瞧门口进来的却是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头发留了个三七分的头,梳得整整齐齐油光发亮,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左胸胸袋上除了插着钢笔,还挂了几枚纪念章,看形状花色大致是“乐捐”“好施”之类的。

刘二爷也不说话,只是左右观瞧了一下大堂里的茶客,不阴不阳的道:“王掌柜这里是生意兴隆啊。”

王掌柜赶紧躬起身道:“这还不是靠着刘二爷的财运,今天您要不来,准没那么多人来我这小店喝茶。”

刘二爷呵呵笑了一声道:“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王掌柜垫步上前道:“诶,二爷你这话说的。来来来,先里面坐了喝茶。”

刘二爷鼻子一哼,道:“茶嘛,就不喝了。现在都喝抠飞,C.O,F,F,EE。到南海农庄里喝上一杯抠飞,那才叫一个享受。哎,算了,不跟你谈这些,你也不懂。你这褂子嘛也该换换。学学南海农庄的服务员,穿个白衬衫,那样才显得有档次。你这样做生意怎么做得大。”说罢摇摇头。

王掌柜尴尬得笑了笑道:“我这小本生意,哪能跟南海农庄比,这不天上一个地下嘛。”

刘二爷也不瞧王掌柜,抬眼看了一下房梁,鼻子一哼道:“罢了。王利发,我也不说那么些个虚头巴脑的东西。我就这么说了吧。这房租该不该涨涨了啊?”

王掌柜一皱眉道:“二爷,您看,当初来谈的时候,可是定下来十年的约呀。数数现在还有好几年呢。”

刘二爷一歪头道:“王利发,你也不看看,现在这南片的地价涨了多少。我这也是心善,又看在黄军头的面子上,当初才给你定的这么个价。”

王掌柜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可是我这店小利薄,要加了房租只好退了伙计我一个人干。可是我这也是个残疾的,一个人顶不住。刘二爷心善,必不让我王利发累的吐了血。”

刘二爷摇摇手道:“我心善,但不是心软。你这片地,我要拿去开了厂子你可知道一个月能赚多少,或者卖给首长们那又是多少钱。工业部的展首长可来问过这地。”

傅奇良心中惊奇,元老并没有私产,土地制度是很敏感的,也许是展无涯代表的是工业部要开发南片,转而扭头问2505道:“你听说过南片这里要开发吗?”

2505低声道:“这个暂时没有。我们特勤局为了保障首长的安全,对临高地面的各类消息还是很灵通的。截止昨日没有这方面的消息。”

傅奇良点点头,心想自己在元老院也没听过这个消息,因为往北面发展才是城市规划的重点,至于开厂嘛,更没可能,现在临高的经济结构,私人开厂根本没有竞争力,很快就会被国营厂子击垮,想来这个刘二爷也就是狐假虎威了。

傅奇良想完转头再瞧那刘二爷,刘二爷却已经不见了,只留下王掌柜还呆呆的站在门口。

第十七章

这王掌柜叹口气正要转身,只见门口又溜进一只猴子,正要迎上去,那猴子管自己说起话来:“王掌柜今天生意兴隆啊。”

王掌柜没好气道:“唐猴子,别人说这个,我要谢谢。你嘛我就说不出口了。”

那唐猴子弓着背道:“王掌柜这怎么说话的呢。我唐猴子没少给你做生意吧?”

王掌柜歪着脸哼了声道:“你唐猴子生意有没有给我做我不说,你事可没给我少惹。”

唐猴子挽了挽袖子道:“哎,王掌柜你这怎么说话。东门市南片你打听打听我唐猴子的名号,那是行得直坐得正。”

王掌柜想也不想道:“上个月你给钢铁厂的小王说媒,说的什么呀。人家小王气得一个月没来我这。我还要找你赔茶钱呢。”

唐猴子大叫一声愿望,苦着脸说道:“哎呦。那王麻子竟然还不乐意了。你说那王麻子那脸都是什么样了呀。我知道那是工伤,那光荣,可是光荣不顶用啊。”

王掌柜摆手道:“那你给人家找得什么姑娘啊。”

唐猴子道:“那怎么了。你看看人家姑娘那身材,那屁股,好不好,能不能生养?”

王掌柜道:“对,是能生,这都生过娃娃了都,那还能叫姑娘嘛,”

唐猴子一拍手道:“那就对了啊。这就说明能生养啊。人家是有个女儿,可她前面那个死的时候化工厂可给了一大批抚恤金,她自己也有工作,养个女儿绝对有多余,再买个房也不是问题。”

王掌柜摆摆手道:“这不是钱的事。可小王还是个小伙子,你就给他介绍个带娃的女人啊。”

唐猴子一拍腿道:“哎呦喂,王掌柜。我们临高这狼多肉少你不知道啊。就你,当初怎么找的女人你自己不清楚啊。能找到就不错了。我唐猴子还光着呢。”

王掌柜撇撇嘴道:“那你不能骗人家小王是那是个黄花大闺女啊。得得得,不说这事。你其他邪乎的事也没少干。”

唐猴子痛心疾首道:“王掌柜你这可是诬陷我了。我可是响应首长的号召,一心为人民服务啊!”

王掌柜道:“得了吧。你其他更邪乎的事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要真响应首长号召,还有那些个封建迷信的东西就别搞了,乖乖回厂子里去上班。”

唐猴子没好气一甩手道:“得了吧。我这驼子一个,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在个火柴厂糊纸盒能挣几个钱。我要下了班就回家睡大觉,不出来跑,一大家子还不得饿死。”

王掌柜想了想叹口气道:“行吧。你今天是怎么。”

唐猴子嘿嘿笑了一声,道:“等人。”说罢,冲王掌柜身后来回打量堂上的茶客。

王掌柜一把拨开唐猴子道:“别看了。没人。今天天不好,你还是回家乘风凉去吧。”

唐猴子道:“哎。王掌柜,今天你这人不对啊。是不是上火了。我有个凉茶方子你试试。效果特别好。”

王掌柜也不管唐猴子嘴上说什么,半推半架的把唐猴子挤出了门外。

唐猴子倒也不生气,管王掌柜叫道:“王掌柜,你不让我坐里面,我可在你大门口等人了啊。茶你也得给我。”

王掌柜郎声道:“行,今天这茶算我送你了。但我要说句,出了我这门,有什么事跟我茶馆不相干。”

王掌柜手一招,叫来了茶博士,在茶博士身边低头说了几声,那茶博士点点头,不自觉得往傅奇良这边望了望,王掌柜赶紧拉了拉茶博士。茶博士赶紧弓背不再看傅奇良这头,转身去给唐猴子送茶去了。

傅奇良心想还是让人认了出来,但估计这王掌柜也只是认为自己是个干部,不会一下子咬准自己是元老。想到这,又四下看看,觉得没有特别的情况,便安下心来继续观瞧。

那茶博士端了茶走到门口却发现唐猴子不见了,正觉奇怪,大门口又走进两个大盖帽。茶博士赶紧上去行了个礼,喊了声:“掌柜的,有贵客。”

王掌柜扭头一看是警察,赶紧迎上来,道:“哟,周警官,夏警官,二位今天当差啊。”

那周警官跟夏警官对望了一眼,嘻嘻笑道:“对呀。今天是我们哥俩当差。正好没事来你这逛逛。”

王掌柜赶紧冲茶博士喊道:“来两杯好茶!”

茶博士正要应声,一旁的夏警官赶紧摆手道:“别别别。我们现在是上班,执行公务。”

王掌柜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道:“那二位进来歇歇脚。我给二位来杯白开水总是没错的。”

周警官嘻嘻一笑道:“王掌柜客气了。我们也不坐了。就来看看。”

王掌柜点点头,扭头冲茶博士道:“给二位警官两杯凉白开。”

两位警官又对视一笑。

王掌柜坐了个请的动作道:“外面天热,二位赶紧里面来。”

二位警官相视笑了笑,周警官习惯性的抚着插在腰间的警棍,道:“王掌柜今天生意不错呀。”

王掌柜赶紧道:“还行还行。比前两天人多点。”

周警官又道:“哦?比前几日人多。那有没有什么生面孔啊。”

王掌柜想了想道:“哎。我这人来人往的,我这记性也不好,也说不上什么熟面孔生面孔的。反正都是元老院下的良民。”

旁边的夏警官却不答话,管自己走到堂上扫视一圈径直往在场唯一一个穿着大明衣冠的吴有性走了个过去。

吴有性早就观瞧良久,见那做公差的朝自己这走来,挪了挪屁股没站起来,又习惯性的摸了摸褡裢里的碎银子,毕竟所谓大鬼好惹小鬼难缠,这种当差的最是难惹,缠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想了想又摸了摸袖口中的袋子。

夏警官往吴有性桌前一站,呵呵笑道:“这位老先生你好。”

吴有性赶紧站起身来打了个恭道:“那个,你好你好。”

王掌柜贴到进前插话道:“夏警官,这位可是大陆来的客人。”

周警官也跟了过来,抚了抚警棍问道:“哦?刚才怎么没听你提起来。”

王掌柜又道:“这位是贵客。他有特批的邀请证。”

夏警官一挑眉毛道:“这可少见。有劳这位老先生了。”说罢做了个请的动作。

吴有性赶紧从袖口的袋子里掏出了一个小本子。

夏警官接过来翻瞧了一下,一边翻一边问:“吴有性??临床医生?受卫生部邀请?”

吴有性一一点头。

夏警官又对了对签发证件的几处防伪标记,又对了对签发有效日期,这才客客气气的把证件还给了吴有性。

吴有性也不接,摸了摸褡裢上的银子又看看王掌柜,见王掌柜毫无表示,这才小心翼翼的接过证件。

夏警官还啪的敬了一个礼,把吴有性跳了一跳。

周警官赶紧上去安抚道:“老先生不要惊慌。我们是元老院的警察,是为人民服务的,不像伪明的衙役,是鱼肉百姓的。老先生就放心在临高游玩,咱临高的治安状况可以说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的。”

吴有性点点头也不说话。

两位警官对视一眼再不礼吴有性,又四下看看了,往傅奇良这里走来。王掌柜却不跟上,只是向二位警官告了个饶,给其他茶客添水去了。

周警官上前向傅奇良和2505敬了个礼。

傅奇良也不说话,反而转头观瞧外面的吴有性,却见吴有性本着良民的本分,只顾埋头喝茶并不看这里。这边的2505也不说话,只是从上衣袋里掏出了一个黑本本。

二位警官一见那颜色形状的本本,对视了一下却不敢接。

2505轻声道:“二位警官还是看一下把。”

傅奇良也点点头。

夏警官跟周警官对视了一眼,伸手接过了2505的黑本本,只翻了一页便呼呼的喘起气来,小心意义的看了一眼正在呷茶的傅奇良。

2505轻声道:“接着翻。不要停。按常规程序来。”

周警官在旁边轻轻推了一把夏警官。

夏警官稳了稳心神,沉声道:“叫什么名字?”

2505沉声道:“金作声。”

夏警官轻了轻嗓子继续道:“做什么工作的?”

2505道:“临高第六运输大队的保管员。”

夏警官又道:“今天来南片在什么呀。”

2505沉声道:“听单位同事说这里有好相声听,特意来的”

夏警官眨吧眨吧眼睛道:“那这位是……?”

2505道:“这位我单位的领导,今天走得急,没带证件。”

夏警官点点头,合上那小本本又递了回去。2505恭敬的拿双手接了又小心的装进了口袋里。

旁边的周警官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南片人多,可要注意安全。”

2505点点头小声道:“今天我们单位也有不少人来看相声。”

周警官点点头。

傅奇良不想引起注意,开口道:“我们坐会就走。”说罢,端起了茶杯。

二位警官对视一眼,互相点点头。向傅奇良和2505敬了个礼,小心的转身退了出去。

第十八章

那两个大盖帽一走,王掌柜端着两个碟子又回转过来,冲傅奇良和2505热情的道:“二位,这警察巡街也是南片的惯例。咱南片人来人往,杂乱,这警察也是为了保一方安宁。要是有什么打搅了,二位也多担待着点。”说罢把手上两个碟子递到了桌上。

傅奇良看了看这俩小小的碟子,却是一碗卤豆腐干和一碗茴香豆,又转眼看看王掌柜。

王掌柜拿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手,指着那两个碟子道:“这是送您二位的。这不是早上刚做好,瞧您头次来,给您尝尝鲜。咱家贱内的手艺,这里人都说好。要是觉得咱这茶馆有意思,您下次再来。”

傅奇良摇摇手道:“掌柜你太客气了。待会算到账上就好了。”

王掌柜道:“就这点东西,也就尝尝味道,挂账上我都算不好钱。”

傅奇良从兜兜里掏出一叠崭新的票子,对这里的消费也没概念,只好翻出一张20分的票子放到桌上道:“我不白吃别人家东西。”

王掌柜瞧了瞧那票子,却不去拿,嘴上直叫道:“太多太多。”

傅奇良摇摇手道:“这样吧,掌柜的,你就看着挑点净洁的小吃过来。要再有多,那就归你了。”

王掌柜看了看傅奇良的神色,弓了弓身子,将那票子拿到手里,悄悄撵了撵认定是真钞才收进口袋里,叫道:“好勒!”说罢转身去了。

那王掌柜刚要转身去后台,却见大门口又走进三个人来。

走在头里的是一个矮壮皮肤黝黑的妇女,那妇女走起来两双大叫虎虎生风,进到堂里便冲到正在给人倒水的茶博士面前,一拽那茶博士衣角喊道:“诶诶,同志,这里是利群茶馆嘛?”

傅奇良刚拿起一颗茴香豆剥了吃了,这东西外面有壳,只要新鲜,就肯定不会吃坏肚子。正咂摸滋味,却听那妇女的大嗓门,转头望去,却觉得眼熟,再一瞧发现这百仞总医院内科病房的护士董阿青,她丈夫似乎还是药剂科的。

茶博士被董阿青一拽一脚,身形不稳,差点把茶水撒了出去,当下没好气道:“外面那么大的牌子挂着,你没瞧着嘛。”

董阿青立马嗓门又高了一成叫道:“哎呦喂,你这个小同志怎么说话的。问问你又怎么了。你那牌子……”

董阿青说得一半,王掌柜赶紧走上先来把茶博士拽开,冲董阿青打个恭道:“这位女同志,这里就是利群茶馆。”

董阿青喘匀了气,看了看里面的装潢,失望的道:“这里就是利群茶馆啊。”

王掌柜冲茶博士耳边低语几声,把茶博士打发走,转身又对董阿青道:“这位女同志,这里就是利群茶馆,叫这个名的整个东门市也只此一家。”

董阿青转身一看后面,冲后面同行的两人道:“阿仔,还不赶紧带着你媳妇进来。”

站在门口的谢家老大挠挠头拉了拉他媳妇的手,那女子撇撇嘴一脸不情愿,但也走了进来。

王掌柜见董阿青还在到处张望,道:“这位女同志,您是跟人定好了约吗。”

董阿青上下打量了一下王掌柜道:“对啊。我们是来找……”正说一半却警觉的止住了嘴不往下说了。

那儿媳妇在后面听着,撇了撇嘴,想把手从谢家老大手里抽出来,甩了两下却挣脱不了,只好撇过了脸。

王掌柜瞧了瞧一行人,冲董阿青道:“这位女同志,我呢是这儿的掌柜王利发,这茶馆开了3年,南片街面上的事多多少少也都知道,您啊要有吩咐尽管说。”

董阿青想了想道:“唐先生来了没。”

王掌柜道:“哪位唐先生啊?”

董阿青急道:“嗨,还有哪个,你们这最有名的,唐半仙啊。”

王掌柜恍然大悟道:“噢,您说的是他呀。”王掌柜假意四下观瞧了一下继续道:“这他刚才还在呢,许是走开了。要不您在这等等?”

谢家老大诺诺的道:“老母,这人不在,要不,要不回家去吧。”

董阿青回头看了一眼旁边站着的儿媳妇,又瞪了一眼儿子道:“回去作甚。我这么忙,你在水电站也没得空,就你那个媳妇天天站柜台有的是时间。下次再凑时间可不容易。我们就在这里等着了。”

王掌柜点点头,做了个请了动作,把三人引到了吴有性隔壁桌。

吴有性坐在那喝茶,看了看,只是招呼正在旁边招呼三人落座的王掌柜过来再加了份不加辣的卤干子。王掌柜大声的应了便去了。

傅奇良听那董阿青的大嗓门,又是唐半仙又是什么的,皱皱眉,想来这迷信的事情,在这批归化民里还是很有市场的,反封建反迷信宣传还是任重道远啊。

傅奇良叹口气,王掌柜又托着盘子走了过来。

傅奇良却见王掌柜熟练的从盘子上拿下几个碟子,却是些瓜子花生,还有一小个牛皮纸袋。

王掌柜指了指那碟子道:“这炒货都是我自家做的。选的都是好料,差得咱也不要。瓜子咱家都是特意用从县城老药铺买来的杭白菊煮过再炒,它吃了不上火。那花生是蒜香味的,最近流行这个,不知道您吃得惯不。”

傅奇良连连点头,没想到这个掌柜还有点花头。

王掌柜又指了指那牛皮袋道:“这是隔壁稻香村寄在我这里的曲奇,最是好吃。这袋是中午拿过来的,当是新鲜。”说罢做了个请的动作。

傅奇良中午吃的不多,现在半下午睡过了觉有了精神,正缺点东西垫垫肚子,当下拆开牛皮纸袋,翻出了6块曲奇来,随手分了3块给2505,自己拿了块瞧了瞧,又咬了一口。

这曲奇却没有杜鸿伟家的女仆做得好,香倒还算是香,但奶味不是很足,大约是为省作料,黄油少了点,炉子估计也是用的土炉,每块曲奇的颜色并不完全一样,手上这一块略微都有点烤过头了。

旁边的2505却没那么考究,首长送的吃食,又加上半下午确实也有点饿了,也不讲究,3个曲奇拿到手里便一口一个,喝完又灌几口茶水润了润嗓子。

王掌柜搓搓手道:“两位觉得如何?”

傅奇良咽下曲奇,点点头道:“味道还不错。如果黄油再多一点就好了。炉子最好用大一点的。”

旁边的2505也附和得点头。

王掌柜两手往桌上一撑,乐道:“没想到这是碰到行家了。想必您是在东门大酒楼吃过这个。曲奇这个就属东门大酒楼做得最正宗。得嘞,我这就跟老沈家说去。”

傅奇良心道:我可不是在东门大酒楼吃的这个,东门大酒楼做的那些点心都未必有某几位元老的生活秘书做得好。再说这家店铺少用黄油,为了什么,说到底就是用了好料,平民老百姓消费不起,自己刚才说的这些个东西有什么意思呢。当下难为情的摆摆手道:“哎,我随口一说,没什么在行不在行的,人家也有人家的生意经不是。”

王掌柜摇摇头道:“嗨,首长们不都说嘛。“虚心接受批评,共同提高”,说不说在您,听不听在他。”

王掌柜正说着,却听隔壁说又传来董阿青的声音。

那董阿青嗓子提高了一度,对着谢家老大道:“走什么走。你就跟你老爹一个德行!没个主见!你媳妇要走,你就走啊。那我要说不走呢。”

哪谢家老大诺诺的道:“老母……这,等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啊。是不是老母你弄错了时间。”

董阿青气道:“你老母我会弄错时间?我是干什么的?那天天的,时间观念最重了。说是约在今天,那就是今天!绝没错。”

那儿媳妇哼了一声道:“这要再不来,天可就要黑了。”

董阿青一拍桌子道:“好胆。我这教训细仔,要你多什么口舌。”

那儿媳妇动了动嘴却没说什么,眼睛却红了,把头扭了过去。

谢家老大偷偷拉了拉他媳妇的手,他媳妇跺了跺脚却也不挣脱。

谢家老大赶紧跟他娘道:“老母,你别急啊。小美意思是怕我们回去晚了赶不上吃晚饭。”

董阿青两手一拍,道:“我这孙子都抱不上,还管什么吃饭,饿死算了。”

一旁的茶客听了董阿青的大嗓门,一众头颅都扭了过来,更有几个好事的便想要跳将过来,却被赶过来的王掌柜悄悄的拦了下来。

谢家老大看了看四周,冲着董阿青道:“娘,这结婚不才一年嘛。”

董阿青道:“都一年了啊。都没个动静,你老母能不急嘛。”

谢家老大为难道:“这事也不能强求啊。再说我值班出差的时间多,回家的时间少了。要不我跟小美搬单位宿舍里去你看行不行。”

董阿青道:“是不是你媳妇说的要搬出去?你好好的家不住,要去住什么宿舍。我和你爹跟你门对门,还能给你打扫打扫,吃饭也方便。你要搬去宿舍,谁管你啊。你媳妇叠个被子都不齐整!”

谢家老大说:“这不是为了聚的时间多点嘛。”

董阿青白了白眼睛道:“哪那么多事。我都打听过了,你们水电站的小刘跟你一个前脚一个后脚结的婚。人家也少回家啊。人家媳妇一个月肚子就大了。”谢家老大嘴巴动了动还没等说出来,董阿青又继续道:“我都问过我们兰阳阳副院长了。人家说了。这个只要日子算得准,避开什么安全区,就选那个排卵期,那就准得有!”说完白了一眼小美。

那边的小美眼睛都红了,鼻子开始抽动起来。

傅奇良看了暗道:没想到这个董护士在家里这么强势,看来杜文的工作很成功嘛。不过这个董护士也别这么理直气壮嘛,说不定是自己家的儿子有问题呢。

傅奇良又打量的那几人,看着小美正在无声的哭泣,却没有把手从谢家老大手中抽出,又想到:看来男方这边倒没有那方面的问题。

谢家老大道:“老母,可是这个唐半仙也不一定就有用啊。”

那董阿青又继续道:“哪会不准,那唐半仙在街上碰到我,随便给我一算,就算出来我娘家姓董,你说神不神。那唐半仙说了,叫你们过来给你们看一看。他法力要是不够,还能给咱们介绍老法师!要我看啊,可能是有小人。”说罢又冲小美哼了一声。

那小美再止不住眼泪,哇的哭了出来,使劲把手从谢家老大手里挣脱了出来,作势要跑,谢家老大赶紧又把小美拽住,在小美耳边好言宽慰。

董阿青却不管,拍了拍桌子,指着小美道:“我说你了嘛?你哭什么。待会就让唐半仙好好给你看看!”

傅奇良皱皱眉心道:这个董阿青也是过分了,搞迷信搞出了家庭矛盾了,看来要出手制止一下了。

傅奇良正打算起身,却见吴有性抢先一步走到董阿青近来,冲董阿青恭敬的打了个恭道:“这位,,,这位,额女同志。”

董阿青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老先生,这年头在临高还一副大明衣冠的实在是少见了。

董阿青迟疑了一下道:“你是……?”

吴有性沉声道:“吾乃是苏州府吴县吴有性,乃是个郎中。”

董阿青疑惑的哦了一声。

吴有性继续道:“听闻你家中颇有难事。只是传宗接代的事情何不先求之于大夫呢。”

董阿青听吴有性这半百文白的话有点累,又见吴有性是个外来的郎中,不耐烦道:“我都问过百仞总医院的兰阳阳副院长,人家说的我也都让他们做了。还能怎么样。”

王掌柜又贴了进来道:“这位女同志莫急,这位老先生可是卫生部特邀的专家。说不定就有传宗接代的秘法呢。”

董阿青狐疑道:“哦?你说是卫生部特邀?我从没见过部里的首长特邀外面来的人过。”

王掌柜指了指吴有性的袖子道:“卫生部怎么做,我这开茶馆的我可不知道。但是这位老先生可有货真价实的聘书,刚才警察也来查过,肯定是真的。”

吴有性也不懂“特邀签证”和“特聘证书”有什么区别,赶紧从袖子里掏出了那个特邀签证,给董阿青看了看,轻咳一声道:“老朽应时部长邀请,今日刚从广州过来。中午时部长还请老朽在东门市大酒店吃了个饭呢。”

董阿青听了,立马眼睛放了光,乐道:“哎哟,原来是吴老先生啊。失敬失敬。时首长他人可好啊。”

吴有性清了清嗓子道:“好好。我观时部长红光满面,当是身体康健,呵呵呵。”

董阿青乐道:“哎哟。你说人家时首长这么忙,我都好久没看到时首长了。时首长菩萨心肠,佛祖肯定保佑他老人家长命百岁!”

傅奇良听了心中一乐,时部长似乎信耶稣,你这样让佛祖去保佑,也不知道人家乐意不乐意。

吴有性呵呵笑道:“听说你家有点难处啊?”

董阿青脸又阴沉了一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小两口,叹了口气道:“老先生您别笑话。我家原是广州城里回春堂的药工。我这肚子也太争气,生了几个都是儿子,也都活了,靠老头子的工钱就不够养活这几个细仔。想到将来还要给他们掏媳妇,这钱肯定不够。当时就听说海这边的临高来了一群菩萨,干得活少,给的又多。我们咬咬牙就举家搬迁过来了。”

吴有性慈祥的耐心的听着董阿青絮絮叨叨没个重点的叙述却不打断,时不时点点头鼓励董阿青。

董阿青讲的更是兴起,继续道:“我家老头子还是干原来的活计,在百仞总医院当药工,可惜是老实人不会挣。哎。反正我们两口气养活这三个细仔,省吃俭用的攒够了钱,在百仞城北边佳境天城买了两套门对门的小区房。这个小区房可漂亮了,不用走多远就有学校,菜市场,还有供销社,多少人羡慕我们家哟。谢家老大这么俊俏,又是水电站的,那工资多高啊。多少人来提亲。可是这细仔就喜欢这抛头露面的售货员。我们也是心疼孩子,也就依他了。没想到这过了一年,就是没个动静。老先生赶紧给看看吧。”

吴有性捋了捋胡子笑道:“不急不急。慢慢来。”说罢冲小美做了个请的动作。

小美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走过来坐了,伸了手让吴有性把脉。

吴有性也不客气,只是口中叫了声:“叨扰了”便同桌坐下,把3个手指放到那小美腕子上,却不开口问诊。

董阿青在一边小心的看着,一边连忙向谢家老大比划禁声的手势。

吴有性也不看谢家母子在干什么,只是闭眼捋起胡子,董阿青在旁边看得大气也不敢喘。

过了一会,吴有性这才睁开眼睛,把手从小美的腕子上挪开,董阿青赶紧问道:“老先生,你看怎么样啊。是不是有问题。”

吴有性只是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头又向谢家老大招了招手。谢家老大一脸丧气的走过来坐了,把手伸了出来。董阿青的眉毛开始皱了起来。

吴有性也不问话,一样也闭目给谢家老大把起了脉,但这回把完左手,又要换过右手把了一遍。一边董阿青看得眉毛都拧成了一股。

过了良久,吴有性才把手从谢家老大腕子上挪开。董阿青赶紧道:“老先生,您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啊。”

吴有性微微一笑道:“确实有问题。”

董阿青急了,道:“哎呀,吴老先生,你看我家这两个身子都这么健康,还能有什么问题呀。是不是犯小人。唐半仙说可能是犯小人啊。”

吴有性打量了一下董阿青,缓缓道:“这脉阴取则浮,阳取则沉。你家的住所附近是不是人特别多啊?”

董阿青想了想,道:“对啊。我家是小区1幢,就在小区的口子上,人来人往,可热闹了。”

吴有性道:“这就对了。还是犯小人,但这个小人不在你家。就在这人来人往里面。这人来人往,指不定就有那么几个八字与你家孩子犯冲的。”

董阿青一拍腿得意得看了一眼下两口道:“哎呦喂,我就说嘛,就是犯小人!”

谢家老大与他媳妇两人面面相觑。

董阿青转头冲吴有性客客气气的道:“老先生您真是老神仙了!难怪时部长要大老远把您给请来啊。老神仙,您赶紧说说,这有什么办法解不?”

吴有性捋捋胡子缓缓道:“这解法嘛,吃药是没用的。”

董阿青急道:“老神仙您别卖关子。请法师什么的都行。咱家这点钱还是有的。您赶紧说吧。”

那边的小美也赶紧道:“吴老先生您有什么法子快说吧。”

吴有性摆摆手道:“不不,这也不是做法。你要能按我的法子来,一年内让你抱孙子。”

董阿青急忙道:“一定一定。保准听老神仙的话。”

吴有性继续道:“这个犯小人嘛还是得讲一个避字。惹不起但躲得起嘛,所以得选一个僻静的场所。”

董阿青眼珠子转了两圈道,扭头问谢家老大道:“你那宿舍有单间的吗?”

谢家老大急忙道:“是是是。我们单位偏僻,所以宿舍很宽裕的,可以申请单间。”

董阿青又道:“那小美上下班怎么办。”

小美轻声道:“婆婆,小美可以每天坐小火轮来上班的。那边正好有区间。”

董阿青哼了一声不情愿的道:“那就得辛苦你啦。”

吴有性又道:“还有一件事。”

董阿青奇道:“老神仙快快说。”

吴有性道:“还需要带一本黄历过去,每过一日便在那日子上斩一刀。可以防小人再缠上。”

董阿青赶紧冲谢家老大道:“听着没,别忘记带黄历过去!明天我就给你去印书馆买最新出的黄历!”

董阿青扭头又问:“老神仙还有没有其他吩咐啊。”

吴有性赶紧摆摆手道:“没有了没有了。”

董阿青热情的道:“哎呦喂,老神仙,要是能抱上孙子,我可得谢谢您。”

吴有性捋捋胡子呵呵一笑,嘴上连说:“不必不必。”突然又转眼看了看四周,却觉得整个茶馆里的茶客都在打量自己,连准备上台表演的那两个相声演员都站在台下伸长了脖子在那围观,当下挠了挠自己脑袋,从自己桌子上抄起褡裢,往桌子上甩了一张10分的流通券,脚底抹油就开溜了。

坐在屏风后的傅奇良这下坐不住了,心中大喊这什么和什么啊,把脉能把出个犯小人。

傅奇良想到这再也忍不住,迈开脚步,三步并作两步窜出店外,追上了吴有性。

吴有性后背被人一拍,吓了一跳,转眼瞧见确实傅奇良,更是惊讶。

傅奇良把吴有性拉倒了街道,急忙问道:“老先生刚才看的病……?”

吴有性难为情的挠挠头道:“首长你都看到啦?”

傅奇良也不好意思的咳嗽了一声道:“凑巧,我喜欢来这家茶馆喝下午茶,正好撞见了。”

吴有性道:“这个……就是人家生不了孩子嘛。”

傅奇良皱眉道:“可是你说的那些个东西,似乎是算命吧。把脉能把出那些,哪本医书上说了这些道理啊。”

吴有性一下子脸都红了,赶紧摇手,口中大叫惭愧,冲傅奇良道:“老朽也是没办法。老朽在乡间行医多年,对付这些愚妇深知只能用这些法子。”

傅奇良哦了一声,做了个请的手势。

吴有性稳稳心情,喘了口气道:“哎。治病还是得先治人啊。老朽也不想拉时首长这张虎皮,可是没有时首长的虎皮,他们又怎肯信我呢。”

傅奇良摆摆手道:“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

吴有性打断道:“我知道傅首长的意思。那女子却是个端直而长的弦脉。”

傅奇良哦了一声,道:“你的意思是她有肝郁。”

吴有性点点头继续道:“脉诊不过四诊之一端,不可因此盖全。之前听闻他家中人交谈,即知该女子素有口角之事。必是有肝郁无疑。而那个男的脉确实四平八稳。”

傅奇良反问道:“那你刚才说那脉阴取则浮,阳取则沉是怎么回事。”

吴有性笑了笑,做了个把脉的手势道:“这阳取,即是轻取,他脉原就不沉不浮,但我要轻取,他的脉也不就便沉了嘛。”

傅奇良噗呲笑了一声道:“所以你要重取,那就便浮了。也不算说假话。”

吴有性哈哈笑道:“然也。所以他们俩的事情,依老朽看,就是两个毛病,一个是婆媳口角之事,另一个是聚少离多。所以老朽想办法,让那老妇疑是自己儿子有问题,却又不明说。再让此二人搬迁他处,第一乃是我观此夫妻二人甚有情谊,躲过婆婆,自然没了口角之事。第二,乃解聚少离多之疾也。”

傅奇良抚掌笑了笑,又问道:“那你让他们带黄历……哦……好算日子,哈哈。学习了。”

吴有性也是呵呵笑了几声,道:“只是此乃无奈之举,以神佛哄骗患者有背医道。诶。”

傅奇良摇摇头道:“您刚才说的好,治病还得先治人。想办法能治了他就好。能解一题是一题吧。我们医生毕竟是人不是神。”

两人又相视一笑,傅奇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由2505带路回了酒店准备参加晚宴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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