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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畿风云
作者ID
百度贴吧 czylcm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北京
内容关键字 魂穿官宦子弟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贴吧原帖 【同人】京畿风云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7-01-09
最近更新 2017-03-11
字数统计 (千字) 18.7



公元一六四二年,大明崇祯十五年,正月初一。

新年的头一天,不论贫富贵贱,家家户户门口都贴着新春联和吉祥的年画,大户人家讲排场,门面全部上了新漆,一排大红灯笼高高挂,门口的石狮子都披上了红丝绸,穷人们在这大年初一,无论平时过的多寒酸,此时也会大方的为自家婆娘买个粉饼,为孩子扯几尺布做件新衣裳。

大街小巷,熙熙攘攘,连平时藏于深闺的官家小姐也会坐着轿子,去赶那一年一度盛大的庙会。烧香祈祷、舞狮舞龙、各种小吃、卖解杂耍、歌舞表演等让人目不暇接,稚童们攥着糖葫芦和拨浪鼓嘻嘻哈哈互相追逐,这也是他们最开心的日子。

但如果细心的人会发现,京城中那些高官的宅邸都很低调,没像往年一样大操大办,在络绎不绝的鞭炮声中显得有些“不合群”。

北边有鞑虏时常叩关,南方近年还冒出一群自称宋人后裔的髡贼,起初以为是疥癣之疾,没曾想终成大患。去年,李自成部又卷土重来,攻克洛阳城,杀福王朱常洵,皇帝初闻噩耗,当时直接昏厥在金銮殿上,朝臣们一片惶惶不安。

一年来的时间,大明每况愈下,内忧外患,看着日益败坏的局势,群臣心思各异,背地里搞串联谋后路的不在少数,当然,也有很少的一部分人确实在为这个病入膏肓的王朝殚精竭虑。

北京内城正阳门边的一座大宅子里,门楣上挂着黑底金字的牌匾,上书“陈府”,正是户部尚书陈洪谧的府邸,陈尚书天刚蒙蒙亮就被皇上召进宫里奏对,直到此时才回府,绿呢官轿在石阶下落轿,随行的管家急忙上前掀开布帘子,一个略微发福的中年男子钻出轿来.

只见他头戴乌纱帽,身穿绯袍,胸前补子绣着锦鸡,脸上的须髯严谨有顺,不过往常和蔼的面容上此时却愁眉不展,直直的往府里行走,连两旁恭候问安的家丁丫鬟都没注意,下人们面面相觑,老爷一家待人和气,虽是朝廷大员,却从不苛待下人,这会定是有什么为难事,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管家,管家无声的摇摇头,挥了挥手,下人们各自散了,走路声音都自觉地变轻了许多,生怕打扰了老爷。

“夫人万安!”丫鬟们遇见陈夫人请安道。

陈夫人点了点头:“老爷可是回来了?”

“回夫人的话,老爷刚回来,此刻估计在前厅,只是……”丫鬟的声音被突兀打断。

“娘,孩儿回来啦,外面可真热闹,人挤人的,都出汗了……,咦,晴雯姐姐也在啊,快帮我倒杯水,渴死了!”

那个被称为晴雯的俏丫鬟脸红了一下,盈盈一福:“是,少爷,奴婢这就给您倒去!”

“娘,看孩儿给您买了什么?”说着,献宝似的从后面拿出一个精致的粉盒,捧到娘亲面前。

陈夫人看了一眼,宠溺的笑道:“你呀,娘什么都不缺,有这孝心娘比得到什么都高兴!”少年自幼长着玲珑心,瞬间明白老娘把这粉盒当成大路货了,他不慌不忙的神秘一笑,说道:“娘,你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陈夫人这才接过粉盒打开来,起初她也确实没怎么在意,开玩笑,尚书夫人缺粉盒用吗?但也不能冷了自家儿子的一片孝心,直到打开后却很惊讶,少年在一旁讲解道:“娘,这是新出的澳洲粉盒,里面镶嵌了一面更大的水晶镜,有十八种化妆秘具,还有39色的粉底,2支新出的水晶唇膏,和附赠的一片补水面膜,北京的寒冬这么干燥,听那货商讲,用这个可以给肌肤补水,不干不裂,永葆青春!”

“你这孩子,就知道乱花钱!”陈夫人嘴上责怪着,确是满脸笑意,不但粉盒合了她心意,还有儿子这份细心和孝心,“要说这澳洲货,还是一如既往的精致,也不知道这些都是怎么样的人……”陈夫人欲言又止,转身把粉盒交给了后面贴身丫鬟,让她拿到自己房里归置放好。

“等会!”

少年喊住正要转身离开的丫鬟,又挥手让后面的小厮捧了一箱子出来,说道:“这里面是珍食斋的点心,你等下拿去分与府里其他人,人人有份啊!”

丫鬟欣喜地道声谢,她知道珍食斋点心的名贵,要买都得提前半个月,不然根本买不到,而且价格昂贵,都抵得上普通人家一个月的伙食费了,少爷出手这么阔绰,又细心周到,能在这样的人家为仆,真是幸运呢。

“你爹刚从宫里回来,今年大年初一,你们爷俩还没给你祖母拜年请安呢,快跟我一起去吧!”

少年瞟了眼回廊,乖巧的说道:“好的,娘,我先去换身衣服,您先过去,我随后就到!”陈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嘱咐了几句,径自去了。

晴雯托着盘子自回廊处款款而来,上面放着一盏青花提梁壶和一个茶杯,今天府里的丫鬟家丁都穿的很喜庆,晴雯穿着火红色襦裙,外罩小坎肩,边缘点缀白色獭兔毛,梳着朝云近香髻,整个人显得活泼生动。

她来到少年近前,微微一福,轻启朱唇说道:“少爷,您要的水!”

少年却不接话,笑眯眯的上下打量她,直把她看的脸颊生晕,声如蚊呐:“少……少爷,晴雯替您倒水!”少年接过递来的水,叹了口气,晴雯睁着大眼睛略带不安的望着她,问道:“少爷何故叹气,莫不是晴雯服侍的不周到?”

少年凝望茶杯,良久才说道:“你是我的茶杯!”

“奴婢为什么是茶杯呢?”晴雯好奇的问道。

“这样,我就可以把你捧在手心啦!”少年骚骚的说道。

“啊?!!”晴雯过了一会才反应过来话里的意思,顿时脸红的能滴出血,羞的头都快低到胸口。


少年调戏完俏丫鬟,乐呵呵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有淡黄色的液体在流动,看上去精致而神秘,他伸到晴雯的眼前晃了晃,才得意的说道:“诺,送你的新年礼物,这是澳洲香水,名为“香奈儿五号”,最适合晴雯这么漂亮的姑娘用了。”说完,夺过托盘放在回廊的栏杆上,很霸道的抓起晴雯的右手,在她手心挠了几下,然后把香水瓶塞到手里。

少年名叫陈展翼,后来才知道他这名字还是那位鼎鼎大名的“水太凉”先生取的,寓意鹏程万里,展翅高飞,钱谦益原来是自家老爹的座师,主考福建时,对陈洪谧的才华也是颇为欣赏,逢年过节经常互相来往,他出身那年,恰逢钱谦益受御史崔呈秀和陈以瑞的弹劾,被革职回乡,途经南京,被老爹热情邀请“小住几日”,这让饱受人走茶凉之感的老钱打心眼里感觉暖和,刚好奶妈抱着还在襁褓的他路过门口被瞧见,得知还没取名字,就帮忙取了一个,老爹也很高兴,当时的老钱虽然被革职,但文坛的地位还在,这对日后孩子的前途多少也是有点帮助的,之后两家走的更勤了。

回到房里在丫鬟的伺候下麻利的换了身儒衫,过完年就十八岁了,他来到这大明已经十个年头,前世的记忆都快模糊了,越来越习惯这种万恶的腐朽生活,他是在一次大学同学组织的野外露营中出的意外,那会二十来岁,正值青春年少,难免喜欢出风头,被同学挤兑了一下,又不想在心仪的女神面前露怯,脑子一抽,站在了一个悬崖边的石头上,然后跳起来拍了一张照,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直到醒来后,发现自己遇到了传说中的穿越,还是魂穿那种,那年,他看着铜镜里自己八岁的稚嫩身体,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好在老天待他不薄,让他重生做了官二代,当时他的便宜老爹陈洪谧是崇祯三年的进士,授了南京户部小主事,没什么实权。

时值崇祯上台没多久,正准备撸袖子大干一场,虽然具体事件不太清楚,他大学专业也不是学的历史,但历史影视剧还是看的不少,知道崇祯是个什么皇帝,既然要做官二代,就让自己老爹爬的高一点,以后斗鸡遛狗,带着家奴上街调戏良家妇女的美好生活就有着落了嘛。

在有意无意中,他帮老爹入了崇祯的“屏风榜”,顺利的被调到了北京,这几年在礼部、户部、兵部转了一圈后,又顺利的迁户部尚书,主政一部,这搁在前世就是部长级的存在,能在崇祯朝走的这么顺风顺水,他可谓功不可没。

不是没想过身体长大后,利用“先知”的身份,做个拯救万民于水火的英雄,但在明朝生活一段时间后,渐渐生出了无力感,那些王霸之气一露,小弟纳头便拜是小说才有的情节,自己不是超人,一个人拯救不了这个世界。

举旗造反?没有主角光环死的比谁都快。发明致富?穿越大神的神器,玻璃、香水、肥皂他是一点都不懂。工业强国?爬科技树这种事,没有相应的基础先不说,就是这个时间都不一定等得起,大明寿命将至了。

他也想过醉生梦死,过一天算一天,阴阳辫子头咱坚决不干,大不了到时随郑成功退居台湾?乱七八糟的想法想了不少,直到,他的狐朋狗友从广州给他带来了一本画册!让他一下子仿佛找到了组织,那时他恨不得立即抽身赶往广州来个世纪会师,后来兴奋径过去后,才感到不妥,瞧着这群人的架势分明是有备而来,如果我以穿越者身份贸然上门,他们是当做自己人还是竞争对手犹未可知。

老钱的帅照

穿戴整齐,陈展翼准备出门和爹娘汇合一同去给祖母拜年,他的大丫鬟平儿急忙提醒,别忘了拿桌上的礼物。

“最重要的东西差点忘了,多谢我的平儿宝贝提醒!”陈展翼一拍额头,口花花的调戏丫鬟,甜言蜜语张口就来,平儿似对他的疯言疯语已经习惯,但仍忍不住脸色微红,笑道:“少爷尽会取笑奴婢,快快去前厅吧,莫要让老爷和夫人久等!”

平儿和晴雯的性格正好相反,晴雯天真呆萌,平儿则是老练成熟,说到这些丫鬟的名字,也是陈展翼的恶趣味,他有四个随身丫鬟,以前的名字叫春兰秋菊冬梅夏荷,后来嫌难听,打算给她们都改名,他直接把这四人的名字改成了鸳鸯、晴雯、平儿、紫鹃,没错,正是红楼梦里的四大丫鬟。

有人可能发现了,怎么没有袭人,她才是四大丫鬟之一,说来还真有段趣事:那一天,正巧荣国公府的小公爷贾宝玉(名字应龙套要求)上门找他耍乐子,瞧见他写的几个名字,遂问干什么用的,得知要给丫鬟们取新名字,贾小公爷顿时来了兴趣,说也要给自家那通房丫鬟改个名,这小子本身不学无术,是京城一霸,哪能想到什么高大上的名字,瞅着桌上写好的几个名字,直接抽走一张,刚好抽到“袭人”,无奈,让给他好了,从此晴雯代替了袭人,成了他陈大少的四大丫鬟,每次看到贾小公爷带着丫鬟袭人串门,陈展翼都有揍他一顿的冲动,总有种女朋友被抢了的感觉!

捧着礼物来到花厅,陈展翼发现气氛似乎和想象的有点不一样,老爹愁眉不展,陈夫人默然不语,直到看见儿子跨进门来,才展出笑容,陈洪谧张口想说些什么,随后叹了口气:“罢了,先去给你祖母拜年,其他事以后再说吧!”

……

“孙儿祝奶奶健康长寿,万事如意,年年青春貌美,岁岁不老容颜!”陈展翼一撩衣袍下摆,叩头跪拜道。

“没大没小的,这都说的什么乱七八糟?”陈父对着儿子呵斥道。

祖母没理陈父,慈祥的笑道:“乖孙快快起来,地上凉。”而后招手道:“来来来,到奶奶这来,让奶奶好好看看!”作为现代人的灵魂,陈展翼对跪拜也是很抗拒的,但对这位已年逾80的祖母,确是拜的真心实意,祖母真心疼他,小时候顽皮,每次出事都是祖母护着他,看着满头银丝的祖母,陈展翼乖巧的走近,挽着手臂撒娇,讲着前世的笑话,把祖母逗得哈哈大笑,随后拿出精心准备的礼物,一家人其乐融融,就在这时,管家急匆匆的小跑进来,和屋内众人请了个安,顾不得众人反应,急忙说道:“老爷,圣旨到!”

“什么?”


陈洪谧一惊,怎么才从宫里回来没多久,圣旨就来了?他立马站起来准备出去迎接,一道尖细的嗓音从前厅传来,由远及近,不一会,人已是从照壁后面转了出来,只见此人头戴梁冠,身穿天青色蟒袍,腰缠玉带,蟒袍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穿的,这是一种皇帝的赐服,只有获得皇帝宠信的人才有的殊荣,足见来人的位分不低。

“哎呀,陈大人,老奴给您拜年啦,哟,陈老夫人也在呢,赶巧,人都齐了,先接旨吧!”来人笑眯眯的,给人如沐春风的感觉,只不过尖细的声音破坏了美感。

“有请高公公稍等片刻,微臣摆好香案再……。”

“不必,皇上恩准陈大人一切从简,还特意恩准若陈老夫人在场不用跪接圣旨,真可谓皇恩浩荡啊!”高公公朝着紫禁城方向拱拱手,一副感恩的样子。随后身躯微躬,双手接过圣旨摊开,端正脸色,宣读道: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忠孝之家,庭训早膺乎节义绳武之胤堂谕切凛乎纲常,光前无沗,贴后有方。朕岂吝于褒贶哉。尔陈洪谧乃户部掌印,其性之义,其行之良,允文允武,四方之纲,类晏婴之贷众,解衣推食显体国之忠,兹以覃恩是宜褒编,以彰潜德。兹加封尔:文渊阁大学士,其子展翼者,赐将仕佐郎,国子监进学,锡之敕命于戏,麟趾超群,青锁彰义方之训,班衣焕采,紫宸表余庆之光。

德之在人,亲者父母均也。龙楼彩焕遡大母之恩,斯敕命诏书,表皇朝之霈泽,尔知晋江鲁东文渊阁大学士陈洪谧之母张氏,四德咸备,三从无忒,秀毓干城,贞静淑懿,笃生哲嗣。惟懋丕绩以酬恩,乃沛新纶而锡爵,兹特封尔一品诰命,辉增宝册,纯禧集于兰房庆溢,寰宇景福,凝于月殿,壶范弥昭,金花永诰。

大臣有奉公之典,藉内德以交修,朝廷有疏爵之恩视夫皆而并贵,懿范弥彰崇嘉永。锡尔文渊阁大学士陈洪谧之妻牟氏,坤仪毓秀,月室垂精,锦线穿云,佐夫子以青灯,肃针偃月,治行有声,亦宜荣宠。是宜封尔二品诰命,锡之敕命于戏,徽着兰房委佗,如山河之足式仪隆桂殿儆戒若翱翔之不遑,金笺甫贲,紫诰遥临。

盼爱卿勤勉加持,悉心辅弼,同扶社稷!钦此!”   



听完圣旨陈洪谧惊呆了,这看似荣宠有加的恩旨,实际上是皇帝对他的催促,想起早上被皇帝招进宫里的奏对情况,他心中无力的叹口气。

“臣,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跪拜完毕,接过圣旨,高太监亲密的挽着陈洪谧的手扶他起身,意有所指的说道:“皇上对陈大人真是恩宠有加,不知道羡煞多少旁人,陈大人可不要辜负圣恩,须为皇上分忧才是啊!”

一旁的陈展翼听的腻歪,却也有些不解,这姓高的太监,似乎在暗示什么,等等,能在崇祯朝穿蟒袍的太监,必然是十二监之一的掌印,姓高……莫非是高起潜?想归想,面上却不动声色,看自家老爹如何应付。

“高公公说的是,为皇上分忧是我等臣子的本分,君上厚施恩泽,臣自当竭力报效,死而后已!”陈洪谧抱拳朝紫禁城方向拱手说道。

高公公兰花指一拂,抿嘴笑道:“陈大人说的哪里话,什么死啊死的,大过年的不吉利,朝堂离不开像陈大人这样的肱骨之臣,咱家还要回宫复旨,就不打扰陈大人一家团圆了。”

“翼儿,代为父送送高公公!”


陈府门口

高公公笑着拱手行礼,“陈公子留步,咱家告辞!”

陈展翼从怀里抽出一张银票,左右看了看,塞到高公公手里,小声说道:“高公公替皇上办事,劳苦奔波,一点小意思,请公公收下!”

瞥了一眼银票,高公公笑容更盛了,也不知使了什么手法,银票瞬间消失在手上,说道:“能替皇上办事,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福分,那敢言辛苦二字,陈公子年纪轻轻,颇有乃父风范,虎父无犬子啊,又是天子门生,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你大明还有几年活头?他把这话自动过滤掉,脸上却装出受宠若惊的表情,当即表示将来报效朝廷云云,而后拱手道:“高公公慢走!”那表情要多真挚有多真挚。

等人走远了,收起笑容心里暗骂:你个死太监。我故意走到门口才拿出银票,以为你会顾忌门口人多不敢收,没想到看着年纪大,手脚倒是利索,害我白白损失了一千两。


回到正厅,见母亲和祖母都不在里面,只有父亲正背着手来回踱步,明显有些焦躁,这和他平时气定神闲的高官模样相去甚远,陈展翼不知道父亲为何事犯愁,但心急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他也很好奇,圣旨上都是加官进爵的封赏,好事啊,为何父亲却像接到烫手山芋般的焦灼,他挥了挥手,让门口站立的仆从先退下,自己跨步而入。

听到声音,陈洪谧停下步子,见是儿子进来,不由叹了口气:“高公公送走了?”

“已经走了!”

他没告诉老陈给那死太监送了一千两银票当跑腿费的事,不然非得把他心疼死,这可赶得上中等人家一年的收入了,不是他故作大方,而是这种有权有势的大太监,不喂饱了,成事或许不容易,败事却绰绰有余。

又叹了口气,老陈颓然的坐在官帽椅上,看着两鬓已经斑白的老陈,陈展翼心里有点触动,虽然占用了人家亲儿子的身体,但作为父亲的陈洪谧,着实给了他无微不至的关怀。

他微笑道:“爹,孩儿进来才一会儿,您就唉声叹气两回了,什么事把您愁成这样?”

陈洪谧素知儿子“自幼聪慧”,在许多问题上更是有独到见解,从他十二岁起,就放手把家里内务都交给儿子打理,果然没让他失望,儿子不但理财有方,各种人事管理的法子更是闻所未闻,阖府上下的丫鬟仆役老妈子无不敬畏有加,威望隐隐有超过他这个老爷之势。

但他却很高兴,儿子读书从不用人督促,十三岁便考上秀才,十六岁中举,至此,他是彻底放手,儿子前程已经不需他操心了,儿子有出息,是祖宗保佑老陈家后继有人,但此事着实棘手,就是神仙也难为啊,儿子会有办法吗?也罢!

他试探性说道:“今早圣上揖拜阁臣,再图振兴,各部尚书有幸在场目睹盛事,孰料首辅周玉绳当场提出扩军计划,但扩军就需要军饷,你也知道,大明近年匪患天灾连连,国库空虚,连维持京师大小官吏俸禄都是勉强,如何还能再行此事,但圣上正在兴头上,把这当成一剂良药,点了为父的名,让为父筹措二百万两白银以作军资……。”

陈展翼忍不住跳起来道:“那您就这么答应了?皇上不知道他的口袋已经软趴趴了吗?”

“咳咳,为父据理力争,圣上也知颇有困难,此时,兵部尚书陈新甲却进言大赞为父之才,圣上听后龙颜大悦,勉励几句,逐全权委派我为新军筹饷,我等身为臣子,又怎可负圣上厚望,所以……”

陈展翼似笑非笑看着他,说道:“我看您老是听到皇上的褒奖,飘飘然了吧?”

被自己儿子戳破心事,陈洪谧忍不住老脸一红,岔开话题道:“我早上正想着从哪里挤一点出来,再诉诉苦,好交了差,没曾想,圣上直接恩赐封赏,还让御马监的高起潜公公颁旨,这是断了为父的后路啊,为父愁白了头都不知道这二百万两银子如何能凑齐?”

陈展翼听后,冷笑道:“皇上倒是打的好算盘,一张布帛,讲几句好话,写几个字,就想换几百万两,我也想有这种好买卖!”陈洪谧一惊,朝门外看了看,小声说道:“吾儿休得胡言,怎可妄议圣上!”

“爹,这就是个坑,您怎可接下来,那些阁老尚书,这是想拿您当挡箭牌,为了讨好皇上,抛出个不切实际的计划,他们动动嘴,就把包袱甩给了您,事成了,首功是他们,失败了,责任在你,一个个都是老狐狸,就会欺负老实人!”陈展翼愤懑道。

陈洪谧听完儿子分析后也是大感懊悔,只不过事已至此,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他素知儿子颇有鬼才,虚心问道:“吾儿是否有良策助为父度过难关?”随后又补充道:“实在没办法了,为父就挂冠而去,不受这腌臜气。”

能有什么办法,二百万两不是小数目,凑钱的方法无非是开源节流,想从勋贵显宦嘴里抠出肉来显然不可能,募捐?富商碍于老爹官身或许会捐个几百几千两,那也是杯水车薪,多了别想,想用官府名义逼捐?那些富商那个后面不是通着朝廷?陈展翼不觉邹眉,瞥眼看见老爹喝茶的玻璃茶盏,没想到也赶这时髦,用上了澳洲货。

等等,澳洲?

胡同里德隆钱庄入口处的对联


澳洲人?他眼前一亮。

自从上次见到那澳洲画报,陈展翼就对澳洲人的一切上了心,通过秘密渠道收集的消息,他开始对那帮人有了初步了解,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多的资料浮出水面,他们自称宋人后裔,驾着大铁船而来,栖居海南,各种领先于现在这个世界的黑科技……

了解的越多,他越兴奋,所谓的澳洲人,在朝廷诸公看来,他们是一群来自海外的蛮夷,但在他看来,这就是一群穿越者,只是让他费解的是,穿越不都是万中无一,主角独享一个世界的吗?他们怎么是一大波?他暗自揣测,或许他们来自和自己前世一样的平行世界?这不是没可能,自己都能碰到魂穿,还有什么不能相信的。

如果真如自己所想,那就更不能贸然“认亲”了,他需要验证和观察,但苦于无法接触到相关的人,直到一次官二代的聚会上,他偶然从某个郡君仪宾嘴里知道京城有这么一处存钱不但不用保管费还给利息的钱庄,起初没怎么在意,以为是那帮老西的新花样,但当他听到南北汇兑的速度,仔细询问下,一下子来了精神,没想到这帮人都布局到京城了。

也不怪他才听到德隆钱庄的名头,要说这冷凝云,在京城折腾了几年,到处磕头送银子,业务却没多大起色,像钱庄这种行业,最重信誉背景,在京城这地儿,澳洲的名头是万万不能公开拿出来,高举在广州或许有些影响力,但在这贵人满地走,绿袍不如狗的京城,实在有些不够看,李洛由在北地倒是有些人脉,但人家干嘛替你背书?杨公公当婊子又要立牌坊,拿着干股,却只肯躲在后面帮你清除些官面上的障碍,怕万一有“不忍言”之事,惹的一身骚。

冷凝云孤悬京师,内心凄凉,德隆银行北京分行的局面迟迟打不开,临高那边已经有不少人都在嚷嚷,他冷凝云能力不足,浪费公款,叫嚣着换人或干脆裁掉北京站,好在天公疼憨人,在一次庙会上救了失足落水的郡主,了解到他的窘境,把私房钱都存到了德隆,又介绍了不少官宦家眷,德隆的名气才渐渐打开。

陈展翼几次以存钱的名义前往德隆,提出求见东家,不巧冷凝云都不在,未见到面多少有点遗憾,正想着找个由头再去一趟,这次老爹的事情倒是一个不错的借口,就是不知道德隆敢不敢接这单子?

沉吟了一会,他对陈洪谧问道:“皇上有给你限制期限吗?”

“这倒是没有,不过自然是越快越好,怎么?吾儿有何良策了?”陈洪谧两眼放亮的期待道。

“良策没有,心里有点想法,还需再斟酌斟酌!”陈展翼没把话说满。

陈洪谧略微失望,不过好歹有些眉目,只好走一步看一步了。


陈府,酉时时分

夜幕降临,外面依旧寒风凛冽,雪花纷纷。

家丁们陆续把游廊上的灯笼和花园里的石灯幢都点亮,给寒冷的冬夜带来了一抹温暖。

府里有座院子,该院院外白墙环护,寒梅傲雪,二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院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半生缘”匾额。整个院落美轮美奂,雍容华贵,花团锦簇,巧夺天工,后院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温泉水池,雾霭腾腾,池水旁有一怪石,上刻“花涧溪”,有一竹桥跨在花涧溪上可通对岸撮角亭子。

北面的正房里,主卧二间房并不隔断,靠窗放着一张花梨木书案,案牍上磊着各种贵人请帖,暗示主人非富即贵,南墙上挂着一幅苏子瞻的《小鸡啄米图》,上面题有《念奴娇·赤壁怀古》的诗词,看似文雅,但要是让书画大家在此,定然痛圌心圌疾圌首,好好一副苏东坡的画就这么毁了。

从侧门入便见一幅花开富贵折屏,屏风两侧又并各色秀带,过屏风便见着一白色床幔,幔中便是一张占了半个屋子的髹漆香楠雕花大床,卯榫驳接严谨、纹样雕刻繁复,床边西北角的窗旁,正正放着一对嵌螺钿黄花梨花几,那花几上放着的两盆将开未开的君子兰,也不知在这寒冬是如何令其开放的,真真一幅清雅风圌流。

然而,此间主人现在却正在做和高雅没一毛钱关系的事。

“啊?又输了!”晴雯嘟着小圌嘴不甘心道。

“嘿嘿,你已经输光筹码了,该怎么办?”男人不怀好意的问道,声音很是猥琐。

小丫鬟晴雯脸上红扑扑的,不服气道:“我……我还有私房钱!”

男人很是为她“着想”的说道:“私房钱怎么可以拿出来赌,要是输光了,那不就成穷光蛋啦!”还很好心的“建议”道:“这样吧,玩五子棋太俗了,我提议,咱们来玩一些高雅的游戏——亲嘴,你赢了,你可以亲我一下,我输了,我就亲你一下!”男人笑的贼兮兮,露圌出了大灰狼的本质。

平儿坐在一旁,边加碳,边听少爷给晴雯妹妹挖坑,双眸满是笑意,她很享受这种温馨的感觉,她是自幼就跟着少爷的,算是身边的“老人”,四个丫鬟里属她最大,不止辈分,还有年龄,过完年就二十了,少爷除了对她们摸圌摸抓抓,言语调圌戏,却没越雷池半步,以至于她都怀疑少爷那方面是不是不行,听府里的老妈子讲,达官贵人都好娈童,她不知道少爷是怎么想的,只希望能永远伺候在少爷跟前,如果少爷能把晴雯收了房,也是一件好事,晴雯妹妹天真娇憨,这样的小丫头,没了少爷的照拂,按照少爷说法,在别的官宦人家妥妥的活不过两集,虽然她不知道“两集”是什么,但她知道,能遇到少爷是她们这辈子最大的福圌分。

红泥炭焙炉上,滚圌烫的水蒸气从壶嘴冒出,沸水在壶中发出咕噜噜的声音,面前摆着一套精致的紫砂茶具,把内及壶身刻有篆书“供春”二字,据说是供春孤品,平儿极为熟练的温壶洗杯,取出了年圌前武定侯送的西湖龙井,“高山流水”“青龙入海”,随着一套极具观赏性的烹茶流程完毕,平儿起身捧着茶杯来到陈展翼面前,陈展翼接过茶杯深深嗅了一口,对着晴雯笑赞道:“和雯雯宝贝一样香!”

晴雯羞红了脸,不敢答话,陈展翼嘴角微翘,看了看胸圌脯才微微形成的两个小山包,假装惊讶的说道:“咦,雯雯你晚上没吃饱吗?怎么带着两个馒头?少爷我要检圌查检圌查!”

说完笑眯眯的把魔爪伸进晴雯亵衣里揉圌捏把圌玩,晴雯“嘤咛”一声,喘息加重,脸色殷圌红如血,软圌软的靠在少爷怀里。

这时,紫鹃进来禀报,荣国公府的贾小公爷来给少爷拜年。



“我靠,不见!”

陈展翼斩钉截铁的说道。


“来来来,咱们继续,少爷教你们玩皮杯儿!”他像诱骗小萝莉看金鱼的怪叔叔,极力蛊惑道。

这时,一道粗犷的声音穿堂入室:“贤弟,贤弟何在,为兄来拜年啦!”

陈展翼脸色铁青,不经通传,直接登堂入室的除了那位还有谁,真是交友不慎,交友不慎啊!

声到人至,来人脖子围着貂皮领,身穿丝锦苏绣斜襟袍,腰缠镂金带,缀着一块玻璃种翡翠,大冬天的还拿着一把折扇,一副骚包的模样,正是那搅了人家好事不自觉的贾宝玉贾小公爷。

陈展翼没好气的说道:“年拜完了?拜完了赶紧滚蛋,劳资要睡了!”

两人交情甚笃,这小公爷做事虽不怎么靠谱,为人确很讲义气,只要对了脾气,那是掏心掏肺,他有次被周廷儒的次子给羞辱了,是陈展翼帮他找回了场子,两人渐渐成了铁哥们,有时候男人的感情就是这么纯粹。

贾小公爷此时不知道是不是磕了药,兴奋异常,说道:“现在才戌时,还早呢,你这睡的那门子觉?”就差没说睡你麻痹起来嗨了。

“这天寒地冻不早睡干嘛?对了,你的袭人不是寸步不离吗?今天怎么没看到人?”陈展翼突然想起,这货每次来都带着袭人故意气他,怎么这次变乖了?

“唉,别说了,自从知道那个名字对你的意义之后,为兄是深感后悔啊,不该夺人所爱,这不,为兄今天就是来赔罪的,嘿嘿,今天刚好正月初一,没说的,为兄请客,万花楼,一来赔罪,二来庆祝新年!”贾宝玉说的真诚恳切。

陈展翼狐疑,这货会道歉?母猪都会上树,故意回绝道:“兄弟好意心领,今天就不去了,哥怕冷!”

贾宝玉果然急了,道:“别介啊,我马车上有暖炉,保证冻不到!”而后压低声音说道:“听说万花楼新出了个花魁,不仅有天人之姿,更有惊世之技,最为难得的是,听说还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公子哥都去了,咱可别落了面儿!”

妓院里的花魁?天人之资?卖艺不卖身?倒是很有看点哦,不对,这种好事他一个人独享就行了,还用特意跑来拉拢我?

陈展翼嘿嘿直笑,这个小公爷看来没讲实话啊。

“怎么样?是不是很有兴趣?”小公爷见陈展翼笑得很诡异,以为他动心了,便故意问道。

陈展翼嘿嘿一笑,问道:“小公爷,和这个花魁睡一晚上,大概要多少银子?”

小公爷楞了一下,斯文败类,真是斯文败类,不过真是太对胃口了,我喜欢,小公爷本来就是俗人一个,对这些粗俗语言倒没什么忌讳,小公爷不以为意笑道:“有银子也睡不到,人家虽然流落风尘,但眼界高得很,每日见到的风流才俊不知凡几,可从没听说有谁成为入幕之宾。”

说完,又坐近了点,神秘说道:“听说万花楼今晚举办赛诗会,凡是过了前三关的,均有机会一亲芳泽,你也知道哥哥我,舞刀弄枪,投壶猜枚斗酒那是一把好手,这玩诗词……”他自己都没好意思说下去。

这下算听明白了,这货敢情是跑来拉壮丁,陈展翼揶揄道:“难怪打扮成这样,还听说?看你如数家珍,早门清儿了吧?”

小公爷竟然有点扭捏的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盒子,颇为得意的说道:“此物名为八音盒,是年前我从南方行商手里重金购来的,澳洲紫明楼字号,仅此一个,端的是巧夺天工,此物用来送美人最是合适不过了!”

接过盒子,打开来,一只萌萌的水晶小白兔随着机括弹起转动,简单而又熟悉的“小白兔乖乖”曲子叮叮咚咚,陈展翼一口茶差点没喷出去,那帮人还真搞,弄个儿歌几个意思?就这玩意还仅此一个?我看是流水线上的产品吧,这哥们估计是被那二道贩子宰了。

“你看我连礼物都准备好了,是势在必得,你可一定要帮我!”小公爷可怜兮兮的巴望道。

“不去!”

陈展翼把盒子还给他,开玩笑,哥们啥时候做过赔本买卖。

“这个月,雁云楼,我请!”小公爷胸脯拍的梆梆响。

“那种地方,我爹不允许……”陈展翼作扭捏状。

“再加一对双生美婢!”小公爷咬牙切齿。

陈展翼刚想成交,瞥见屋里三个丫鬟幽怨的眼神,只好作罢,唉,谁让我天生怜香惜玉。

小公爷急的捉耳挠骚,“这样,就当哥哥欠你一人情,以后有什么事,一句话,风里来雨里去!”

“嘿嘿,行,平儿,快扶我起来,更衣!”

平儿取来一件白色狐皮大氅,细心帮他穿上,这是他山寨前世范思哲的皮草款式,和传统汉服大氅颇有不同,在这个时代看起来很新颖别致,贾宝玉看的稀罕,眼珠一转,问道:“你这狐皮大氅真好看,还有没有啊?这会儿真冷!”

陈展翼哪里不知他的花花肠子,头也不回道:“有啊,红色的,雯雯,去拿给小公爷试试!”

“我穿红色的会不会太骚了?”小公爷犹豫道。

“不会,因为你本来就很骚!”

“靠!”你等等我。


万花楼坐落在内城东直门以北,此地不但寸土寸金,有钱没权还不一定能拿下,更重要的是,明廷早已禁止勾栏之所开在内城,虽然明末法纪松弛,但能把妓院开在这里,也从侧面说明了万花楼背后之人手眼通天。

京城中有句谚语流传,“欲把万花比瑶池,人间仙境此一家”,意思是说,万花楼就像天上的瑶池仙境,让人流连忘返。

万花楼内分三层,中央大厅挑高,黄花梨木作梁,琉璃玉璧为灯,玛瑙为帘幕,范金为柱础。厅中宝顶上悬着一颗巨大的夜明珠,流光溢彩,似皎月一般。大厅设有舞台,悬着剪霞绡帷幔,上面遍绣银丝牡丹,朦朦胧胧,似透未透,风起绡动,如轻云之蔽月,流风之回雪。嵌金乌木梁柱环绕,每个柱子之间置有软塌,榻前皆有两名美婢可供随时差遣,酒桌放满各种果脯蜜饯,可口小吃,榻上横着青玉抱香枕,铺着貂皮白毛毡。地铺波斯红毯,竟是金银丝混合织就,堪比当年酒池肉林之奢靡。

这里文人墨客荟萃,富商巨贾驻足,是男人梦里的天堂。

小公爷和陈展翼从马车上下来,早有一旁等候的龟奴殷勤凑上来,贾宝玉似乎是这里的常客,也不要龟奴带路,径自越过他,拉着陈展翼直往万花楼门前奔去。

“哎哟!”“你走路不长眼睛啊?”前者被撞的跌坐在地上,后者赶紧扶起他,还不忘诘问。

原来是贾宝玉拉着陈展翼走的太急,在门口撞到人,由于担心来的晚了,小公爷匆匆朝对方拱了拱手,连正眼瞧一下都没有就打算离开,那个没被撞到的个子稍高的少年不干了,拽着他的袖子不让走,硬要他道歉,小公爷瞥了他们一眼,居然是两个唇红齿白的少年郎,年纪也就在十四五岁上下,惊讶于他们年龄,小公爷充分发挥了嘴贱的风格:“嘿,我说两个小兄弟,你们这么小就出来骠骑,你家大人不管?”

“无耻!”

“粗俗!”

两人几乎同时骂出口。小公爷脸皮极厚,也不以为杵,转身就要离开,高个子少年扯住他手臂不让离开,两人拉扯中,贾宝玉袖子里的八音盒掉了出来,高个子少年眼疾手快,一下子抄在手里,贾宝玉变色:“还我!”

“我就不!”没想到高个子少年甚是倔强,双手抓着盒子放在背后。

贾宝玉上前一步正要用强,陈展翼却一把拉住他,笑吟吟的来到个子稍小的少年面前,问道:“你没事吧?我朋友着急入场,不小心撞到你,实在很抱歉,为了表示歉意,这个盒子就送你们当作赔礼可好?”

贾宝玉一听着急了,陈展翼用眼神制止了他,小个子少年打开盒子,眼中由惊讶变成惊喜,陈展翼一直在观察他的脸色,知道搞定了,一抱拳说道:“那就此别过!”拉着贾宝玉急忙闪进门里。

贾宝玉愤愤的说道:“今天真点儿背,赶明儿得空,我非揍这丫挺的一顿不可,那宝盒可是我用来讨好美人的,这下全没了!”

陈展翼冷笑道:“揍他?看他们穿着气度,可不是一般人家!”“切,难道我们是二般人家吗?在京城咱们也是顶尖的那一撮!”陈展翼斜睨了他一眼,道:“难道你没觉得奇怪吗?京城口音,又是上等人家,而我们却不认识……!”“你是说他们是那里面跑出来玩的?”小公爷用手指了指紫禁城方向,随即自我否定道:“也不对啊,在京的皇子世子我都见过,也没这两人啊?”

“算了,想不通就别想了,赛诗会快开始了,赶紧进场吧!”

陈展翼并不打算告诉他那两个少年其实是西贝货,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皇女,自古沾染皇家两字的事情都讳莫如深,小公爷这样的大线条,还是不知道的更好,天知道她们在干吗?最重要的是,他发现附近居然有东厂番子在活动,所以火急火燎的把小公爷给拉走,省的卷进什么是非。


小公爷神经大条,并不代表他笨,自幼生长在公侯世家耳濡目染,权力倾轧,因为一件小事而倒大霉的事情没少见,看见陈展翼的奇怪举动,多少有些回味过来,也不再提要回八音盒。

门口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哥俩逛窑子的心情。

“我的小公爷,您可来了。”热情的老鸨扭着腰肢凑到贾宝玉跟前大声笑道,含情脉脉的眼神让陈展翼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小公爷也毫不避嫌的在那老鸨的屁股上摸了一把,道:“三姐,你可是想死我了,马蓉儿姑娘安在否?”这家伙还吊起书袋。

“哎哟,我的小公爷,您这那是想我,是想我们蓉儿姑娘了吧!”老鸨用手轻轻的推了贾宝玉肩膀一下,以示嗔怒,随即脸上笑容满面。

这小公爷平时读书很差劲,玩这些却是很老道,笑着在她脸蛋上捏了几下道:“想蓉儿姑娘不假,想三姐你也是真啊,这不我还带了朋友来!”

老鸨这种惯会察言观色的人,怎么会没注意到旁边同样是贵阶公子打扮的陈展翼,而是像她这种人,不该问的绝不会问出口,这是规矩,贾宝玉以朋友称之,说明此人身份当不在小公爷之下。

“这位公子玉树临风,气宇轩昂,一看就不是一般人,瞧我这眼力劲,真是怠慢了公子,还望公子恕罪则个!”说着楚楚可怜的拿胸脯蹭陈展翼的手臂。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也是这行能活得滋润的不二法宝,什么陈展翼入乡随俗,一张银票直接塞到老鸨乳沟里,老鸨笑的合不拢嘴,越发殷勤的奉承。

虽是华灯初上,来到万花楼寻欢的客人可是不少,楼里莺莺燕燕和客人们嬉闹着,白花花的胸脯和大腿晃的人眼疼。陈展翼前世纵然没少“应酬需要”,明朝的风月场所还是第一次踏足,不是他洁身自好,而是怕得花柳病,在这医疗落后又没套套的年代,他非常谨慎,此时被贾宝玉拉来,一时间倒觉得颇为有趣。

楼里的姑娘虽穿的暴露,但和后世几丝布条遮身的尺度相比,简直是良家妇女的典范,难入陈展翼法眼。

小公爷身份显贵,显然楼里姑娘都知晓,不少有空档的姐儿都往他身边凑,贾宝玉双手娴熟的左拥右抱,这边亲一下,那边摸一把,一时被淹没在脂粉堆里,这货还颇为得意的扭头喊道:“兄弟,哥哥太受欢迎了,脱不开身,你自便哈!”

陈展翼鄙视了一把,有异性没人性的家伙,突然感觉有点尿意,拉了个姐姐问明茅厕路径,还不忘恶作剧一把:“蓉儿姑娘来啦!”小公爷急忙推开怀里的姑娘,随即想到他第一次来,何时见过蓉儿姑娘?反应过来被耍了,陈展翼早已不见人影。

凤箫鸾管齐鸣,箜篌奏响,中央舞台一曲舞罢,等了良久,又是两个歌伶上台唱着柳三变的《雨霖铃》,台下的人却不买账了,开始不满嚷嚷道:“为什么蓉儿小姐还不出来,我们都是为她而来,谁要看这些啊!”

有人淫笑着起哄:“是啊,什么寒蝉凄切,什么相看泪眼,谁要听哭哭啼啼啊,要不唱曲十八摸,不然跳个脱衣舞也行啊!”

在座的多是文人骚客,平时衣冠楚楚,道貌岸然,听到有人起头,不免暗喜,也跟着起哄,把台上两个唱曲的小姑娘吓得脸色发白,后面的老鸨确急的满头大汗,“什么,蓉儿姑娘不见了?你们干什么吃的,给我找,挖地三尺都要给我找到!”老鸨恶狠狠的呵斥,和刚才媚眼如丝判若两人。

还是刚才那个起哄的声音:“退银子!退银子!”一时间响应者不少,小公爷坐在二楼的位置,听到这话不觉哈哈一笑,这人谁啊,真是唯恐天下不乱,随即注意到,展翼这小子怎么还没回来,掉茅坑里了?


“脖子好酸啊!”

陈展翼从昏迷状态中苏醒,慢慢睁开双眼,周围一片漆黑,挣扎着想坐起,突然发现手脚居然被绳子反绑,嘴里还堵着一块破布,也不知道这破布之前是做什么用的,一股膻腥的味道直冲脑门,他平时最讨厌有腥味的东西,这会儿难受的直想吐。



“靠,被绑架了!”脑子逐渐清晰的陈展翼心里无力吐槽,“这是哪?”奈何嘴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穿越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麻布塞嘴的桥段很扯淡,要是我用舌头顶出去不就行了,等到自己也享受到相同待遇,才发现真做不到,破布塞的太紧,舌头被压底部,舌部肌肉只有向前上的力算做有用功,但是又因毛巾顶住上口腔导致力的相互作用抵消。

无奈,陈展翼在冰凉的地上像一条搁浅的鱼,扭着身子一点点蠕动,想寻找墙壁做支撑点站起,也不知道这地方到底多大,蠕动了大半天,周围空空荡荡,力气都耗光了也没找到半个可以支撑的墙壁或物体。

突然,

陈展翼的头部触到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似乎还有温度,他头部又噌了几下确认,一声嘤咛,在这静谧的暗室显得格外清晰,陈展翼大喜——是人!

“我这是……在哪?”同样一句话,声音悦耳,但似乎是因为刚醒来,说话还有点断续,显然是个女人,而且没被堵住嘴!陈展翼大喜过望,用脑袋继续撞击某个柔软部位,喉咙里发出呜呜呜好似野兽低沉的声音。

“啊……!”

一声尖叫划破长空,“你这登徒子,快走开,再不走开我喊人了!”女子双手护胸吓得连连后退,虽然周围漆黑,陈展翼还是能感知对面女子的恐惧。他被堵住嘴无法说话,心里着急,呜呜声愈发大了,身子在地上蠕动想到近前,沙沙声让对面的女子又是一阵尖叫。

“别过来,你别过来,救命啊!救命啊!”

然而沙沙声不但没有停下,反而由远及近来到近前,女子小拳拳一顿乱挥,手脚并用,突然一个脚印在他的脸上,陈展翼委屈的想掉眼泪,女子也意识到踩到什么,壮着胆子蹲下来用手触摸了下,刚好摸到那块堵在嘴里的破布,女子福至心灵,扯出嘴里的破布,但人却很戒备的后退了几步。

陈展翼喘着粗气,有种劫后余生的感动!

“多谢姑娘援手之恩,我不是坏人,我是被他们绑架的!”陈展翼活动了下下颚,连忙解释道,他可不想再被来一脚。

“你……你真不是坏人?”女子不是很肯定的问道。

“我向春哥发誓,我真不是坏人!”

虽然不知道春哥是谁,但女子似乎信了他的话,嗫嚅道:“我……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是啊,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他妈也想知道!

只记得自己和小公爷在万花楼前厅玩玩闹闹后,有点尿急,跑到后花园上厕所,回来路上走到一处假山附近发现两个黑影在谈话,依稀听到什么“已被控制”“朝中不稳”之类的话,离的远,听的有点模糊,正当他想靠近一点的时候,没想到其中一个黑影一跃而起,一记掌刀,自己不省人事,醒来后就在这里了,真是好奇害死猫,也不知道哪个势力绑的票,又为何把自己绑来这里?

“姑娘,我现在被绑着呢,先帮我解开下。”陈展翼躺在地板上说道。

女子有些犹豫,随后似乎想通了,鼓起勇气摸索着把陈展翼扶起来,然后在他后面摸出绳头,试图解开,但绑的太紧,女子废了半天劲也没解开,颓然道:公子,奴家力气羸弱,无法解开!”


“我怀里有个打火——哦,就是火折子,你帮我掏出来把绳子烧断!”

这玩意是小公爷前几天淘到的新澳洲货,拿来陈展翼面前显摆,被他打劫的,作为现代人的眼光,这打火机连小卖部卖的一元钱打火机做工都不如,但在这里已经是划时代产品,比火折子便携好用多了,圆柱形的玻璃瓶身,上面一艘大船作为LOGO,这船他知道,在临高那边称为圣船,算是“奢侈品牌”,还好这几天没换外衣,东西在内衬口袋里。

女子闻言把手伸进他怀里摸索,由于两人靠的极近,彼此都能感受到鼻息呼出的热气,这让女子有些微微异样,如兰似麝的微香钻进陈展翼的呼吸里,香气高雅柔和,下意识的深吸了一口,但处在这种环境,根本生不出什么绮念。

女子的手很冰凉,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害怕,她顺利的取出打火机。

“啪!”的一声

陈展翼刚想教她怎么用,没想到女子熟练的点火,橘黄色的光虽然微弱,但却把一张鹅蛋形的脸颊映衬在火光里,璀璨的星眸,虽然带着些许害怕,却熠熠生辉,五官不算特别出众,但组合在一起却很惊艳,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感觉,很能激起男人的保护欲!

这时这张“美人脸”轻启朱唇道:“公子,烧哪里?”

看呆了的陈展翼这才回过神来,妈的,怎么这时候犯花痴,暗骂了自己一句,陈展翼道:“把火苗对着手腕处的绳子,小心别烧着衣服!”

女子依言行事,挪着步子转到他背后,寻着手踝绳结处用打火机的微火灼烧,陈展翼一动不敢动,这会他身上穿着狐裘,一不小心可能就成火球了,等过了一会,他双手试了试,觉得差不多,用力一绷,绳子就断开了,陈展翼大喜,边解开套在身上的绳子边道谢。

“谢谢你啊,没有你我现在还是个粽子,姑娘你真是我的福星!”

这话已近似轻薄,女子却不以为意,反而莞尔一笑:“公子风趣,奴家不敢居功,只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呢?”说到这个问题,女子脸上的笑容渐渐被担忧所代替。

“先找找看有没有出口,活人总不能被尿憋死,你先把火折子给我,我看看周围环境!”

“公子,这个东西叫做打火机,是南边澳洲人的物什,生火端的方便!”女子伸手把打火机交给陈展翼一边纠正他的错误叫法。

陈展翼很诧异,这种东西,寻常人家是不会认识的,这个女子身世不一般啊,看她举止谈吐似受过良好教育,身上的服饰布料上乘,说明出身富贵,身上用的胭脂水粉,确切的说应该是香水,那种香气悠远绵长,不是胭脂水粉能有的,能用得起这些的人显然是大家出身。

“公子是不是想问奴家怎么知道这种稀有东西名字的?”

好聪慧的女子,一眼就能猜透别人心思!

陈展翼接过打火机,表情有些讪讪的,女子很善解人意的假装没看到他的囧态,解释道:“奴家自去年被不良人卖到万花楼,南来北往的达官贵人见识了不少,南方流行澳洲货,奴家也是常有所闻,这打火机奴家也是在某位小王爷的诗会上见到一次,见小王爷拿在手上把玩颇为爱惜,是以印象颇深!”

万花楼?等等,你是……

“奴家万花楼马蓉儿。”

陈展翼惊讶:“你是那个花魁?”随后又自语道:“难怪了!”

“嗯?公子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陈展翼接过打火机点开。

“阿嚏!”

马蓉儿打了个喷嚏,双手环抱肩膀,不时把手掌捂在嘴边呵气,陈展翼这才注意到,她穿的有些单薄,想必是在后台准备表演,没穿御寒的外套,却在那时候被掳来了。

陈展翼把自己的白狐裘脱下来,说道:“刚才被绑着躺在地上,有点脏,你别嫌弃!”说完亲手把白狐裘披在马蓉儿身上,黑暗中看不清马蓉儿的脸,窸窸窣窣一阵后,陈展翼重新点开打火机沿着墙壁摸索,拍拍这拍拍那,偶尔敲击某个地方听声响,马蓉儿亦步亦趋跟在后面不发一言,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到底什么鬼地方,怎么连个门都没有?”陈展翼有点气馁,找遍了周围,一点痕迹都没有,小说里面这种地方不都是有暗格机关的吗?经验主义害死人啊。

“哐当!”

正要再说什么的时候,一声酸倒牙的吱呀声,天花板打开了一个口子,光亮从上面散出,一把梯子放了下来,依次下来几个大汉,在油灯的照耀下,整个周围净收眼底,原来这里一处地窖,难怪在周围一直找不到门。


“公子……”,马蓉儿声音颤抖脸色苍白,往陈展翼边上靠拢,不安的抓着他的手臂,显然很害怕。

陈展翼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安慰,“别怕,有我在!”他努力的让自己看起来很镇定,然而微微发抖的手却出卖了他,好在马蓉儿没注意到。活了两辈子还没遇到过绑架,这次成了主角,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他也有点底气,得益于上辈子看过的警匪片,知道这时候不能露怯,不然就被对方吃死,而且既然没被当场格杀而是掳来这破地方,定然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这么一分析,胆气顿时就壮了不少。

“阁下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掳来这里”之类的废话就不说了,明白人都知道这时候故弄玄虚或许更管用。

陈展翼仔细回忆了前世看过的所有警匪片的场景对话,盘算着怎么和匪徒周旋,正当他心念电转,对方却先开口了:

“小子,别怪爷爷心狠,你看到了不该看的,听到了不该听的,本该一刀宰了你,但看你细皮嫩肉的,或许有贵人会好你这口,等风雪停了,明天就把你卖到相公堂去当兔子,或许还能换回几个大钱!”一个光头刀疤脸阴沉的笑着。

陈展翼听到这话,颇觉诧异,听口音不似京城人士,暗暗观察对方,发现刀疤脸身边还站着几个同伙,穿着夜行衣,蒙着脸,身材娇小,夜行衣紧身,包裹的胸脯鼓鼓囊囊,竟然是女的,她们看似混乱,其站位却很讲究,腰间佩雁翎刀,左手按握,一旦他有什么鲁莽举动就能在第一时间抽刀砍过来,这群人身姿笔直,眼神凌厉,一看就是训练有素之辈,这样一只队伍不可能是一般打家劫舍的匪类,倒像是一个严密的组织,可是抓我又有什么用?刀疤脸刚才说我看到不该看的?难道是在万花楼撞见他们在谈话那件事?那可真是冤,他只隐隐约约听到几句,连人家长什么样都没见到就被打晕。

不对,他们就算把我卖了,难道他们就不怕我把知道的说出来走漏风声?杀了不更省事?他们的目的应该就是想套出我到底知道多少,想来已经知道了我的身份,不杀我应该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或顾忌,陈展翼想到这不经冷汗涔涔,他从自己的饥饿程度判断,被掳走到现在绝不超过一天时间,在这么短时间里就能查到自己的身份,可见其组织不但强大,而且在大明腹地已经渗透的很深,这该怎么办,难道卷进了什么惊天大阴谋?

刀疤脸看他脸上神情变幻莫测,以为他在打着什么鬼主意,轻蔑说道:“别白费心思了,这里是京郊,外面大雪皑皑,没人能找到这里,别指望有人来救你,就算真寻来了,就凭顺天府的废物和五城兵马司的那些蛮……蠢材,都只管叫他有来无回!”

陈展翼心想好大的口气,但看那刀疤脸的眼神确是实实在在的蔑视而不是虚张声势说大话,不由有些疑惑,什么势力这么牛掰?李自成系?不太可能,一群地里刨食的农民组成的队伍,没这种彪悍的气息,难道是临高那边的?听闻那边很喜欢用女人做事,再看看这群人的样子,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眼睛不由的亮了,说道:“各位老总,我没想逃,你们都是沐浴在红旗下优秀青年,可不能乱杀无辜啊!”

刀疤脸闻言楞了一下,“小子,你说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敢拿我们开涮,难不成以为我们真不会杀你?”刀疤脸恶狠狠的恐吓道。

难道不是?不可能啊,陈展翼小心的试探道:“微博微信手机号,电视电影电冰箱……?”

刀疤脸莫名其妙,摸了下自己锃亮的光头道:“装疯卖傻?”

蒲扇大的手一把抓住陈展翼的衣领提起来,臂力十分惊人,吼道:“他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在老子面前装疯卖傻,活腻歪了!”说着抽出一把匕首在他脸上比划,在油灯的照耀下闪烁着让人心悸的寒光,陈展翼从没觉得原来死亡离自己这么近,他挣扎着,拍打着对方的手臂,对方却纹丝不动,连手臂都不带抖一下,就快窒息时,刀疤脸挥手把他甩向墙壁,“嘭”的一声,重重摔在地上,马蓉儿急忙跑过去扶起他。

陈展翼嘴角溢血,显然受了不小的内伤,眼中杀机隐现,在抬头的刹那很好的敛去,换成一副无所谓的面孔。

马蓉儿用手绢帮他擦了擦嘴角,带着哭腔说道:“公子,你受伤了……”

“我没事!”

给了马蓉儿一个放心的眼神,陈展翼站起来,哈哈一笑;“哈哈哈,被你看穿了,说吧,你们到底想怎么样?”

刀疤脸此时却是将眼神在马蓉儿身上乱扫,而后一挥手,后面出来一个大汉,孔武有力的身躯,驾着马蓉儿就往外扯。

“公子快救我!”马蓉儿花容失色。

“啊……!”那大汉一声惨叫,原来马蓉儿在那大汉的手臂上狠狠的咬了一口,大汉一发狠,一巴掌扇下去,马蓉儿当场昏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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