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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ltts1

原帖

状态

未完结,已转正。

开 始 时 间:2013-11-10

最近更新时间:2013-11-2

正文

从长崎到巴达维亚



本同人的写作原由:

都说明末是中国资本主义的萌芽时期。所以我就以明末的一个资产阶级小商人的眼睛,模仿《80天环游世界》的故事结构,来描写那个时期的东亚海上贸易圈,特别是这个被500废所改变了的明朝末年。

本故事的主角懂番文,出过洋,见过洋人通过髡;读过书,不科举,说话没有乎者也。所以思维行事,言谈举止与普通的明朝人有很大不同。最大的不同就是,主角是个崇洋媚外...不,崇澳媚髡的人。由于经常与髡人接触,知道澳洲社会十分重商,商人地位高,所以很仰慕澳洲社会,潜意识里就会经常模仿澳洲人的行为言谈。

也因为澳洲重商,所以澳洲人是不会卡断广州港的运作的。从第二次反围剿就可看出,大陆的人力物力持续输出是临高的生命线,为此500废不惜打到广州城下,也要大陆重新开放港口贸易。白鹅潭只会越来越繁忙的。

至于主角对于贸易的想法是否合理,大家可以参考一下本时空,大陆各级公路上密密麻麻多如牛毛的收费站,就知道“买路钱”对于货物流通的影响了。类似的例子还有古代蒙古人统一了西亚,横跨了亚欧大陆之后,对于丝绸之路的正面影响。

(一)

“郑芝龙完了??!!”

“不只是郑芝龙,是整个郑家啊!都覆灭了,被澳洲人给灭了!!”

“澳洲人果然出手了啊!而且还是雷霆万钧的一击......也对,大海虽大,终究还是容不下两条蛟龙......”坐着的男子大概三十左右,头戴八方帽,身着湖蓝色的丝绸长衫,腰坠一枚翡翠玉佩,一副常见的富家商人打扮。正皱着眉头思考着这个消息,

郑氏势力的覆亡对于东亚海上贸易来说,是个很大的变动。身为海商,当然必须仔细分析对于自己生意的影响。

“可不是嘛,澳洲人的攻势,简直可以用摧枯拉朽来形容。当晚我们在客栈听到外海传来的炮声,就立即带着伙计和水手撤回`东山居`号了。谁知道刚上到船还没有起帆,郑氏水师就已经败退下来了,澳洲人的船立即就封锁了港口,炮轰了一整晚。到第二天天明,澳洲人的兵就已经占领了整个港口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侯上的岸。三天啊!前后只是三天的时间,郑家苦心经营的老巢就被澳洲人占了......”

站着的男子儒巾儒服,却风尘仆仆的样子,仿佛是刚刚远行归来的儒生。他回忆起当时的情况,身子还不由自主地抖了抖。

“那时候我们都以为这次肯定是船货皆无,都会被澳洲人吞没的了。谁知道来港口抄收货物的澳洲人看了我们的临高航行旗,核对了博浦的澳洲衙门所发的注册牌子,就说我们是属于广州籍的那个......什么‘个体户’,不算是什么‘福建郑氏集团’的成员,所以可以自由离开了。 ”

“你们就这样离开了厦门,没有被刁难?!”

“是啊,带队的澳洲首长还说,只要在航行旗下面再挂上一瓶临高特产的天厨牌酱油,港口巡检的澳洲战船就不会阻拦我们的船离开了。之后我满赶紧赶地三天就赶回来广州,立刻就过来找你了。” 问话的长衫男子名叫陈华民,广州土著,家中三代海商,自曾祖那辈就开始与洋人打交道。而且与其他普通的坐着等佛郎机人上门交易的座商不同。。。。。。,他们家是属于有自己的船只,亲自贩货的行商。虽然之前所谓的自己的船,只是一艘有十几年历史的旧式广船。陈华民自小就跟着父亲与叔叔,乘着这艘旧广船北上倭国,南下南洋地贩运着各色货物。去过大员,长崎,占城,巴达维亚等地方,一年中倒有大半时间在海上漂过。正因为有这种成长背景,陈华民比大多数的大明百姓甚至商人更了解海外的世界,也造就了与众不同的商业眼光。

大概三年之前澳洲人刚在临高立足不久,陈华民就凭着海商之间的一些小道传闻和一两样“澳洲货”,大胆地贩运了一船佛山产铁锭去到博浦与“髡贼”们交易,成为了第一批吃螃蟹的人。至今他在博浦登记注册的航行许可证顺序号还是单位数的。再接下来两年不到,他就赚到了自己的第一桶金,又毅然把这第一桶金再投资,从澳洲人在香港新开的造船厂订购了一艘新式的2000料广船。这种新式广船经过了澳洲人的改良,使用布制软帆,既保持了传统广船较好的适航性能,又加大了载货量,简化了操纵方式,是造船厂专门设计用来销售的民版海船。陈华民把这艘新式广船命名为“东山居”号,雄心壮志地继续干着海商这个很有前途的职业。 儒服男子是陈的远房表兄,同时也是生意上的合伙人李尚堂,字庙之。李尚堂二十岁时就有了秀才的功名,但之后屡试不第,于是毅然变卖了家产,入股表弟陈的船,也干起了海商。由于他本身谨慎细心,所以就主要负责船只人员的日常管理和账目计算登记,而由陈负责生意和经营方面。两人合作无间,生意做得顺风顺水,直到这一次遇上了澳洲人攻郑。

这一趟原计划是到松江采购一批丝绸布匹,然后南下到厦门,再采购一批海味干货,就返回到广州发售。由于只是一次简单的短途贩货,陈华民在广州又忙于规划之后半年的入货计划,所以就由李尚堂单独带队,预计一个月后返回。结果就在厦门,适逢其会地碰上了澳洲人和郑家的火拼,近观看了一场大片。李尚堂虽然不太懂经营方面,但也知道这次的吞并影响巨大,所以连采购都不做了,连忙赶回来与合伙人商量。

(二)

陈华民冷静地把整件事过了一下,想了遍,敏锐地发现这次事件里面大有商机,只要肯冒一下险,就能大有回报。

“这次的机会分为短期和长期两方面”陈伸出两根手指“短期来说,由于郑家覆亡了,澳洲人忙着处理战后事宜,而其他海商还在观望着,不敢轻易进入战区。所以从厦门,松江等江南地区到大员,高雄,以致远至长崎的货运都处于停顿状态,这样肯定会引起价格的波动。外面的货物进不来,售价会升高;自产的货物卖不出去,售价会降低。所以现在我们运货过去卖出,再收购当地特产回来销售,这样一进一出之间,就起码能多一半的利润。”

“一倍半的利润,也不少了,可惜不能长做!那么长期的机会是什么呢?”

“庙之可知,为何大多数行商都只是跑短途的,通常都是相邻城市之间贩货?难道不知长途贩运会赚得更多吗?!”

李尚堂想了一下,犹豫地说:“因为海主们各有各的地盘?!”

陈轻拍了一下手“没错!”

“长途贩货,需要孝敬打点的势力太多,甚至根本没办法打点,普通的小商人们难以承受,所以都只是做临近城市之间的交易。这时候理想的情况下,运去对方需要的货物卖出,再买入己方需要的货物回来,来回都不至于空仓。但实际的情况是,很少有城市的大宗货物是互相需要的。”

“例如广东出产的糖,在江浙可以卖出好价钱,但江浙的瓷器和丝绸在广东本地也有出产;这些瓷器等日用品运到对面海的大员是紧俏货,但大员出产的鹿皮在这边需求很少;大员的鹿皮主要是销往日本,而换回来的铜和白银大员本身消化不了,都是再运到大明本土的。”

“所以这些货物由小商人来贩卖,都要加上回程空仓的成本的。再加上几乎每过一个港口都会转手一次,这中间产生的费用和抽头,令到货物长途贩运时,价钱居高不下。”

李尚堂立刻明白过来:“但现在澳洲人打败了郑家后,势力从日本,朝鲜一直覆盖到海南,安南。令到我们也可以自行调配货物和计划到达港口,进行长途贩货。只要我们精心计划和合理安排,尽量令船只不空载,就能以更少的成本赚取更大的利润。”负责日常账目的他一边说一边已经在心里进行着计算。

陈华民计较已定,站起来对李尚堂说:“事不宜迟,趁着澳洲人刚攻占厦门消息还没传开,我们亲自跟船跑一趟,踏出这条新商路来。只是要辛苦庙之你了,刚回来还没有喘过气就又要出海了!”

李尚堂坦然一笑,问:“没有问题,力不到不为财嘛!只是你计划这次出海,载何物,往何处?”

“庙之你先去通知副纲首,立刻集合船员备齐粮食清水,准备再次出发;通知副管事,让伙计们连夜立刻卸清船上货物,然后仓载全部换成雷州的白糖;再去库房点上五千两白银随船。”

吸了口气,陈华民继续说到:“我们这次先去江浙一带卖出白糖,剩下的详细计划我今晚会认真想一想然后再定下来。”

“好!我立刻去办!”李尚堂拱手说完,匆匆告辞离开。陈华民把他送出去后,站在门口的石阶上遥望白鹅潭畔的沙面。在那里,数不清的桅杆和帆影或行或停,数不清的船只还在或装货离开,或停下卸货,一派繁忙的景象。

“澳洲人啊,澳洲人......”

(三)

大明 崇祯二年八月二十三日,广州 黄埔港。

晴空万里,徐徐的秋风把白云吹得一丝一丝的,由北往南慢慢推去。正是秋高气爽,适合出门的好日子。

码头边,一艘崭新的三桅海船正停靠在泊位边。这艘船船尾是典型的广船形制--宽重厚实,长长的船陀,载货量大;船身却显示出典型的西式造船技法--龙骨肋构,钉长条船材,再覆以沥青;而船头是比所有的东西方船只都要夸张的尖首尖底,外加长长的船艏桅。整艘船显得中西合璧,线条流畅。

此刻,从高高的水线可看出船只正满载货物,无论潮水如何拍打都巍然不动,只是偶尔随浪起伏一下。整个船身上下挂着红的蓝的彩带,衬映着船首大大的三字墨书“东山居”。墨书之上的船首甲板上正摆设着香案和乳猪水果酒水等贡品,显示船只正在举行着祭拜仪式,准备扬帆起航。

“大当家......” 刘管事轻轻叫了一声正在香案前看着大海的陈华民。陈华民醒悟过来,摆摆手对刘管事说:“不要叫我大当家,搞得我们好像土匪一样,以后就按那伙澳洲人的习惯,叫我老板吧!”

“是的,大...老板。船上的货物银钱已经全部登记造册,二当......二老板并已经清点复核完毕了。”

“好的,我知道了。”陈淡淡地应过,又再转回身,继续面朝大海。

刘管事退下后不久,一个浑身结实黝黑的肌肉,腰挂一柄汉刀和一块写有“副纲”二字的木牌,有着一脸浓密胡须的大汉走上前来,对着陈华民抱拳说道:“纲首,吉时已到!”

陈华民低声咕噜了句:“小王啊!说了多少次,现在要叫我船长!”,

然后严肃地正了正帽子长衫,从香案上拿起三炷香,点燃后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默念:“请妈祖大人保佑我等耕海之民出海顺顺利利,无灾无痛,平安回家!陈华民并全体船员伙计敬上!”敬了香后,陈华民把香案上的水果摆好,又用一柄小刀在乳猪上切下一块摆放在香案前,最后斟满了三小瓷杯的酒。

陈取过第一杯酒,举手向天洒去,大声说道:“敬天!起锚!”

旁边的王副纲大声重复道:“是,起锚!”,正站在锚孔旁的碇长冲着绞盘那边喊到:“起--锚---!”

碇手们立刻用力转动绞盘,把铁锚带上水面,同时口里大声地应着号子:“起锚喽--,货-如-轮-转---!黄-金-万-两---!”

陈取过第二杯酒,挥手向大海洒去,大声说道:“敬海,解缆!”

“是,解缆!”,缆长跟着喊道:“解--缆---!”

缆工们一边解开绑在岸上的缆绳,一边应着号子:“解缆喽--,顺-顺-利-利---!一-路-平-安---!”

取过第三杯酒,洒在船头甲板,“敬神,扬帆!”

“是,扬帆!”,帆长向着桅杆下喊道:“扬--帆---!”

水手们快速地拉着帆索,升起三根桅杆上面的布帆,并应和道:“扬帆喽--,一-帆-风-顺---!海-不-扬-波---!”

陈华民看到帆已到顶,海风正把三面布帆吹满,深吸一口气,向着港外的洋面一挥手,

“起航--!”

(四)

出珠江口,越虎门,过伶仃洋;至铜鼓滩转向正东,入屯门,绕马湾,进入香港水道。

就在两三年前,香港还是一个鲜为人知的荒凉之地,只有一些零星分布的小渔村,除了固定季节过来收购香木的内河船外就只有一些偶尔经过的海船。

到后来朝廷水师裁切,附近几个岛都变成了水上“英雄”们的水寨后,就更鲜有商船经过了。大家都宁愿绕多一段路,从香港外水道通过。

而现在,整个圣女湾航道热闹非常,不时都有船只或者快速超过“东山居”号,向着东面驶去;或迎头向着“东山居”号冲来,只在最后一刻擦边而过,留下一片善意的轻笑声。如此车水马龙,令得副纲首王澄绨不得不守在船头,随时看着情况向船尾的舵工和梢工发布命令,绕开随时经过的船只。

港湾两岸,锚泊着各式的战船商船,新建起了无数的码头,仓库,船棚和吊机;间或有一两栋澳洲式的大石屋,大石楼,显得格外显眼。

“看,那里就是‘东山居’号诞生的地方!”

顺着陈华民的手望去,李尚堂看到香港岛的东面海滩边处,竟是成了一大片的造船工场。一艘接着一艘完成程度各不相同的木船依次排开,密密麻麻的工人们趴在船身上,努力地完成着自己的作品。

“当初在这里第一眼看到这艘船时,我就立刻喜欢上了她;觉得无论是流畅的外形还是坚挺的身首都十分合我的意,简直就是专门为我而建造似的;这样的她肯定就是我的船。虽然当时她还只是有一个船壳,连桅杆都还没有着落!”陈华民一边轻轻抚摸着船沿的木扶手,一边慢慢地回忆到。

“可笑的是,当时由于这种船型改得与传统的广船差异太大了,所以没有商家敢买下这艘船,令到她在船台上一停工就是半年。到我看到这船立刻决定买下的时候,身上却又没有带足够的银两,诶......!!”

“我记起来了,那次你一回来就要我把库中五份之四的银子给你。吓得我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情一样,那可是我们差不多一年的利润啊!”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嘛!而且现在用了新船,多跑两趟就赚回来了。”陈笑了笑,转而认真地说:“而且很多大海商都有数条海船经营,所得的利润还不及洋人的一条海船跑一趟,无他,洋船载货量大,速度快而且可进出大洋而行而已。因此洋人的船才越做越大,反而我们却落后了,要向洋人学习做船。”

“幸好现在看来这船厂生意还不错嘛,愈来愈多商家都明白了好船的重要性。”

两人闲谈之间,“东山居”已轻快地通过了香港水道,转向东北方向继续航去。

(五)

出鲤鱼门,越果洲,过大鹏湾;转东北偏东方向,一直行至厦门。

从广州到厦门的航路,都是平时就走惯熟了的。而且一直沿着海岸线航行,只要小心注意不要触礁,就不会有什么危险。

因此这刻,整艘船很悠闲地向北航行着。船上除了值班的水手外,其他人都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对于海上航行的商船来说,这样无所事事的状况才是正常的样子,各人都有各人消磨时间的方法。普通的水手,伙计要不就聚在底舱研究着甩子的点数和骨牌的排列组合,要不就喝上两口后在甲板上抓蚤聊天。而大老板和二老板两个,一个正抓着可怜的刘管事在下着象棋,另一个正捧着一本线装书在看得不亦乐乎。

“庙之,那本是什么书?你看得这么认真?”陈华民把车二潜底,微笑着望了望正皱眉苦思的刘管事,转头问道,

“哦,是上次经过杭州时,在一间澳洲人开的书局里买的书。”

“澳洲人印的书我见过,确实是一惯的印刷精美。不过庙之你不是断了科举之念了吗,怎么现在又重拾起这么些八股文章?”

李尚堂不好意思地挠了一下头,笑说:“这本不是经史子集,只是一本杂书而已,是一本演义话本”

“话本?是三国?水浒?还是西游?”

“都不是,是一本髡人写的话本,最近在江南的士子中十分受推崇的一个本子。”

“哦?!是说什么的?”陈华民听说是澳洲人写的本子,来了兴趣,不再理会正盯着棋盘发呆的刘管事。

“这本话本是一位澳洲大家写的,名字叫《黄宫保抗金旧事》。说的是我朝天津卫的一位姓黄名石的秀才,不知如何回到了南宋初年,拜入了岳帅的门下,并且被岳武穆赐字‘去病’。然后黄石帮助岳帅整军经武,数次大破来犯的金兵。并且在岳帅含冤被害后,一边与朝廷奸佞周旋,一边独自支撑南宋社稷不失的故事。”

“听起来十分精彩!”

“对啊对啊,我现在正读到‘猛大帅跃马燕云,格毙金酉’此节,真真是荡气回肠,跃然纸上啊!仿佛真有这么个大英雄,在力保我汉家江山中。怪不得江南士林中,评价此书此帅‘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能挡百万兵。’更有许多士子打算放弃科举,一心投笔从戎去。”李尚堂说得兴起,站起来摆了个持剑直指的姿势,仿佛他自己就是书中带着精兵猛将,将鞑子奴夷扫出中原的大将军。

但接着,李尚堂又黯然坐下,喃喃道:“如果我大明真的有黄帅在,又怎会被建奴打到北京城下!”

(六)

“庙之!”

一声轻喝把李尚堂的思绪拉了回来。

“抱歉抱歉!太过入戏,不自觉就迷失了心窍”

“无妨,此书光听介绍,就令人热血沸腾,仿佛亲临其景,庙之会迷失在这里,也不奇怪。不过在船舱里闷得太久也不好,我们不如上甲板透透气吧。”

上到甲板,陈大声问:“小王,现在船行到何处了?”

“回纲首,刚刚已经入了厦门的地界了,再前行不远就到厦门了。”

这时,桅杆顶上传来瞭望手的声音:“前方发现船只,高速接近中!”

陈华民,李尚堂和王澄绨立刻跑到船首处,各自拿出一只单筒式望远镜看去。

看了一会儿,王说道:“挂着蓝底星旗,是澳洲人。”

陈放下望远镜:“嗯,看船型应该是巡检的快帆船。这么看来,澳洲人已经正式将这片海域划为自己的地盘了。”

桅杆上再次传来声音:“对方打出旗号,要我们停船检查。”

“按照平时的去做吧”

“是。”王澄绨转头大喊:“降下全部帆,升起临高航行旗。”“别躺了,快起来,衰仔!那边那个,大力点,无食饱饭么!”

“别忘了,挂起酱油瓶,快点!”

临高天厨酱园正货出品,十公升装天顶头抽,认明正货童叟无欺!

东山居号停稳后,巡检的三角帆船靠帮上来,船上的澳洲干部查看了船舶的临高注册证件,问:“你们的船是运载白糖,准备到厦门销售的吗?”

“是的。”

“那么我只好很遗憾地通知你,根据元老院的命令,目前我方正在厦门,金门,安平等区域进行民事肃清工作,所以禁止一切无关船只进入厦门港。你们请回吧。”

“况且,厦门港里所有的商业交易都已经停止了,也没有任何商人在了,你们没有办法在厦门卖出你们的货物的。所以请回去吧。”澳洲干部第二次敦促陈华民离开。

陈心叫:“糟糕!难道我的计划就到此为止了吗?就这么白跑一趟,然后回广州?”

(七)

“陈华民啊陈华民,冷静一点!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暗自定了定心,陈华民突然灵机一触

“无妨,我们不进入厦门交易就是了。我们只是路过厦门,然后去松江卖货。”

那个澳洲干部听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应。他看了看陈华民,然后转身回到巡检船上,召集了几个同样也是干部或高级船员模样的澳洲人,相互讨论了起来。过程中还时不

时地有人抬头望了望桅杆顶上淡定地随着风一左一右缓缓摇摆着的酱油瓶。

过了一会儿,似乎是有结果了,澳洲干部再次回到东山居号,打了个手势让手下们解除警戒,回到巡检船上。然后才对着陈说

“首长给我们的命令只是禁止一切无关船只进入厦门港,但没有禁止通航。所以只要你们是无害通过的话,我们是无权阻止的。你们明白吗?”

“我们明白的了。我们只是路过,不会进入厦门港的。”

望着巡检船驶开,往着南边远去后,东山居号重新升起三面主帆,继续往北面开去。

往前又走了两个多时辰,崇祯二年八月二十六日下午,东山居号终于到达了厦门。

陈华民站在船边,呆呆地望着厦门港无语:

燃烧的火焰把远处的天边映得通红,黑烟把大半的天空都遮挡住了,只在地上留下大片大片的阴影,仿佛是在阿鼻地狱之中。

安平城和鼓浪屿都陷入一片火海之中,时不时地爆起一团团的火球,传来轰隆巨响。而没有受到波及的岸边,一队又一队穿着棕色制服的澳洲军,或背着铁锹,或扛着铁锤,正排着整齐的队伍登上喷着黑烟的大发艇,然后突突突地向外港驶去。

中左所码头上仓库的大火虽然已经熄灭了,但仍然还在冒着黑烟和零星的一两处火头。一大群劳工正在不断地把各种各样的物资--从一箱一箱的金银首饰到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糖货,瓷器丝绸,家私杂物等等等等--从各处搬运到码头,再装运到船上。装运物资的船只统一都是用俗称的‘和谐轮’的船型,和东山居号十分相似。后者正是前者的简化民用版。

近处的金门岛上,一大群俘虏正被从营地里赶出来,再被一些只装备着棍棒的士兵驱赶成约两百人一群,在空地上等待装船。岸边装运人口的船只五花八门,各种大小船型都有。其中除了属于澳洲人的船外,倒有一大半似乎是临时征用的商船。李尚堂就认出好几条属于相熟商号的船在其中。现在这些商船都在不断地“吸纳”着岸上的人口,直到船腹塞不下,连甲板都坐了人了,才慢悠悠地开向集合点。

在港湾通向海峡的集合点上,几十艘小型巡航船正在不断地进出港湾穿梭巡逻,仿佛是一只只牧羊犬在等待着命令。每集合够五艘物质船或者十艘人口船,就由两艘巡航船护卫着向南面驶去。

“这个场面我不久前才见过,”李尚堂低声地说道,

“是前几天澳洲人开始攻打这里的时候吗?”陈华民淡淡地随口问,

“不,前几天澳洲人还在调兵遣将,忙着攻城略地,还没有开始运走战利品。”李尚堂仍然情绪不高地低声说着

“我说的是大半年前,年初的时候在临高港进货。刚好碰上澳洲人在山东剿匪打了个胜仗,运战利品的船只回到临高时候的情景。那时候也像现在这样,一船一船的人像牲口一样地运过来。都是一样遭了兵灾,被迫背井离乡的百姓,真是不忍目睹!”

似乎想起了什么,李尚堂又说道:“当时港口上有个真髡,不通文墨地也来掉了句‘坑灰未冷山东乱’,髡人真是不懂又喜欢乱用诗词啊!”

“走吧,厦门已经完了,没必要再留在这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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