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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gp456

原帖

状态

未完结,待转正.

开 始 时 间:2015-08-13

最近更新时间:2015-08-27

正文

初级教育

第一章

毗邻着芳草地学园,是一座宽敞的院落,几栋两三层灰白色的楼房掩映在绿色树丛中,显得和谐而又静谧,院落的大门朝南,旁边的木制牌匾上雕刻着临高进士刘大霖的正楷体手书:“临高新民师范学校”字样,古朴有力,且是俗体字。

孙中华站在牌匾面前,驻足停留了五分钟,每次走到这个牌匾前,他都保留了这个习惯,不是矫情,是自豪,对于穿越五百众少数几个经历过师范教育的他来说,在这个时代创建中国第一所师范学校,就是他穿越过来的唯一意义,甚至为了这个意义,他甘愿放弃了唾手可得的校长职务,而是仅仅担任校务委员会的一个挂名成员——主职是临高新民师范学校教务科科长。学校校长由胡青白署理,校务委员会里面都是赫赫有名的人物,文德嗣、萧子山、马千瞩、吴南海、程栋、方非、姬信、白雨都在校务委员会组织表挂上自己的名字。因为在穿越前那个时代,从五十年代到九十年代,军人、教师一直是行政干部的后备力量,一直到公务员法的顺利颁布实施,掌握了教师培养,相当于掌握了数十年的行政布局,至于元老院、执委会是否有其它的行政人员培训手法,孙中华不去管他,他能做的就是避嫌,也正是因为他避嫌,抛弃了自己的利益,所以,后世师范生的有的和没有的一些权益他能争取到就争取到,比如伙食补助,奖学金,教师资格证,带薪实习,毕业以后成为正式职工,起评职称为一级教师,与工人初级职称同工同酬等等。

芳草地学校运转良好,在第一批突击培训的师范生顺利走上岗位之后,元老院授权胡青白成立完整的师范学校,作为临高教育向长远发展的桥头堡。孙中华,这个略显古板的穿越众进入到胡青白的视线里,穿越众大部分是大学毕业的,师范毕业的几乎没有,孙中华在这个圈子里显得凤毛麟角,当胡青白找到孙中华的时候,孙中华头都没动一下就接下这个任务——他可不想当一个酱油元老,然而工科他又不在行,因为教师这个行当,不要求一行精,要求行行通就行了,正是行行通,在穿越族群,越发没有存在感,如今这个好机会,就像老天爷突然发个善心,居然落在他头上,他岂有摇头之理?

“孙主任好。”门卫里面站着的安全助理说道。

孙中华转头看了看里面执勤的安全助理,点点头算是回礼,然后他看到一个安全助理跑了出来,用钥匙开了大门,然后从衣兜里掏出一个本子,恭敬地说道:“孙主任,请您登记。”

孙中华掏出钢笔,签上自己的名字和时间,然后递还给安全助理,随口问道:“这周是你们主人周,是一年五班的?”

“孙主任,我们是一年六班,一年五班的程琳琳老师正巧这周有时间,于是他们的主人周和我们串了一下,今天早上才更改的。”安全助理说得很详细。

“哦。”孙中华点点头。

主人周,也算是孙中华引进临高新民师范的一项重要举措,当然,是他穿越前所得来的学校管理经验,临高新民师范学校每周休息一天半,其余学生都要住校,如果教学、管理都是元老一把抓的话,人手明显不够,于是就有了“主人周”的设立。临高师范现在共有8个班,每班40人,一个体育专业班,一个音乐选修班,一个美术选修班。每一周,都有一个班级去做主人周活动,以自愿报名和班级推选相结合的方式,进行约十余个岗位的分配,其中有食堂助理5人,安全助理5人,教务助理、学生助理各2人,绿化助理5人,校长助理2人,宿舍助理4人,芳草地10人,图书馆助理1人,托儿所助理4人。学生参与学校管理,能够提升其个人素质,让其有成就感,使其能更加热爱学校,而且让元老的兼课教师能节省很多精力,更好投入到教学中去。

孙中华信步走入校园,这是一个很恬淡的清爽的早晨,学校的200米山皮土操场上,七个班级的同学正在整齐地列队,进行每周一次的升旗仪式,人群鸦雀无声。一阵铿锵的鼓号声传来,孙中华依稀看到旗手和护旗手迈着昂扬的步伐向着旗杆走去。建校伊始,孙中华向执委会申请大喇叭的报告被打回来,理由是管控物资不得擅自动用,他只好退而求次,跑到各处一通划拉,功夫不负有心人,居然让他给逮到两个小军号,可能是某些热爱冲锋号的军迷带过来的,还好那个军迷被分到吴南海那里,军号闲着也是闲着,就让他顺了过来——他又找了几个匠人做了两面大鼓,四面小鼓,到临高附近的寺庙里面找了两副小镲,两副大钹,居然弄出个小乐队出来,小乐队演奏的曲目不多,出旗曲,退旗曲,共产儿童团歌改编的校歌,足够了。至于国歌《歌唱祖国》,全是学生合唱,也能充数。

“升国旗,奏国歌,所有同学行注目礼。”

清越的声音传来,孙中华脚下一顿,双手下垂,向国旗方向立正站好,余光到处,几个绿化的同学也都撂下手里的活计,一齐面向国旗即将升起的方向,挺直身子。

全场二百多名同学齐声高唱《歌唱祖国》,澳宋国旗在旗手拉扯的细绳牵动下,缓缓向七米高的旗杆顶部升去,众人目光随着国旗的上升而缓缓上扬,显得庄重严肃。

旗杆是由一根大碗口粗楠木桅杆改成,而且还是海盗船上的,也是孙中华花了大面皮从造船厂要过来的,本来已经给卢欢长老预定了,留着给他做棺材用的。底下深埋着两根铁柱,铁柱上开着三个窟窿,三根拇指粗的铁销透过桅杆,另一头用螺丝锁住——方便台风天给旗杆放倒,以免发生安全事故。

升国旗唱国歌之后照例是宣誓,升旗仪式主持人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长得黑黝黝的,齐耳短发,身姿挺拔,身着黑色的半袖女生连衣裙,像一株挺立着的青色的小松树——孙中华知道她,本届学生会主席戴嫣——高小毕业考试第一名——本来卢欢长老要要去给她做行政秘书的,被孙中华一番思想工作给要了过来,为此孙元老还和卢元老打了一架,在卢元老挨了四记大耳光忍气吞声之后,戴嫣终于花落临师。

戴嫣的声音确实好听,声音没有广播喇叭的加持,也足以让所有人听得清楚——天生主持人的料。她带头喊一句,底下的就跟着喊一句,宣誓内容正是孙元老亲自拟定的,由校委会通过,“我们伟大的首长们,你们是我们的恩人,赐予了我们幸福与欢乐,你们就是世界的太阳、永远的太阳、革命的太阳、人生的太阳、希望的太阳,在你们的指引下,我们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做一名有理想,有道德,有文化,有信念的新一代澳宋人民教师。”

宣誓过后,是旗手事迹介绍和本周国旗下的讲话。本周升旗手孙中华也听过,是体育班的,叫符富,是学校的体育部长。国旗下的讲话当然他们这群老师事先过了目,是一个值得宣传的事迹——三班一个女学生周末休息的时候,发现一个伤员瘫在路边,学生搀扶着那个伤员送到总医院的事迹,值得表扬的是伤员是一个卢姓元老的女仆,臀部受伤不轻,幸好及时送医才避免下肢受到永久性损伤,事后卢元老亲自到女学生父母家,表示感谢,并希望女学生到她家里当政治秘书——被校委会萧子山元老谢绝,萧元老的理由是她应该完成学业——孙中华到现在也不明白,萧子山为什么插一杠子,不过他认为这个女生的事迹还是应该好好宣传的。

孙中华的教务处在教学楼的三楼,正中间对着楼梯的是校长室,校长室左边是学生处,右边是教务处,胡青白的校长室门敞开着,里面只有两个助理在打扫卫生——芳草园的事情还是很忙的,胡校长必须两头跑。学生处的门虚掩着,孙中华想也不想推门就走了进去。

“您早,孙处长。”长椅上坐着的两个学生处助理赶忙站起身子,恭恭敬敬地施礼道。

“早啊,孙处。”祁峰处长在办公桌上伏着,看到孙中华走了进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祁峰是孙中华四处猎头的一大成果,师范学校缺少美术教师,一个唯美派的设计师,与学校的缺口正好弥合,同时,祁峰元老和其他元老不同的是,有大把的时间,于是在兼课之余,他又当上了学生处处长,还外挂了一年四班(美术选修)班主任。

“祁处忙什么呢?”孙中华凑过去,搭讪道。

“没什么,画了一幅画。”

“挺漂亮的吗。”孙中华望去,见是一幅炭笔素描,无垠大洋上,一条帆船,船头一女子衣袂当风。

“瞎画的。”祁峰一边说着,一边用讲义遮上画作,问道:“中华兄有事吗?”

“没事,我就是过来看看,最近一阶段忙么?”

“你们两个先出去,和戴嫣做下食堂的联检,上午就不用过来了。”祁峰向两个学生处助理说道,

两个学生处助理鞠躬向两位元老行李后退了出去。

祁峰听着两个学生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然后把门带上,方才说:“中华兄,你的女仆太难伺候,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女仆怎么了?”孙中华心里暗暗偷笑,脸上却一脸一无所知的疑惑表情问道:“她们不听话吗?还是违犯纪律了?”

“她们倒还是听我的话的,对我还算尊敬,不过中华兄,你把所有的女仆全部分到音乐班和美术班就有些不地道了,四百多女仆,被元老瓜分了二百八十多,被鸟人安德森挑挑拣拣又分到卫校去了五六十,剩下这七八十人,好吗,全成了我和董微微的手下了,我还好点,董微微要疯了。”

“听话不就行了吗,你管那么多干吗?”孙中华道。

“听话倒是很听话,不过三观不正啊,严重地三观不正啊!”

“怎么了?”

“首先是不好好学习,这一帮人口头禅是什么你知道吗?也不知道谁教给她们的,叫女为悦己者容,她们从来不关心自己的学业情况,特别爱打扮,发下来的校服,她们能改就改,要么把裙子剪短,要么把胸口的开口弄低,要么在校服的腰部额外扎一根带子。你就说咱们的五号头吧,我认为一个齐耳短发,大家看得整整齐齐的挺好,她们,明明剪好的头发,刷地一放下来,就出了一趟头发帘,有不少的还偷偷烫了卷发,我问的时候,人家居然告诉我这是天生的,天然卷。她们说话还嗲声嗲气的,嗲得你满身起鸡皮疙瘩,嗲得你心脏上像爬了一只猫,一上大课的时候,别的班男生没个听课,都瞅我们班级这帮通房大丫鬟了,眼睛里冒火,嘴巴里流口水,活像一群三年没吃东西的饿狼。”

“没有这么夸张吧。”孙中华摸了摸鼻子道。

“是不是夸张你自己心里清楚,就上次,元老集体参观那回,更扯,你安排这人,居然让音乐班和美术班站队欢迎,这帮子女生,下身裙子短得没有几个不露内裤的,上身衣服没有不露沟沟的,一大帮人夹道欢迎元老,看元老那眼神,简直就像一群三年没吃到东西的饿狼。董微微事后才发现,她们的衣服都是朝其它班级身材瘦小的女生借的,最最不能容忍的,董微微的班级里面居然有几个女生是中空的,欢迎会差点变成牛肉场,这要是现场开无遮大会,我们的脸往哪儿放?”

“元老院上次视察还是挺满意的,萧子山对我们处置女仆的方案还是很满意的,另外教育教育就行了,就这一年半,挺过去不就好了?”孙中华劝慰祁峰道。

“关键是挺不过去了,上周,上素描课,找了一个同学上来,当模特,人家倒好,上来直接脱衣服,转眼之间光溜溜的,大大方方往前面一坐,我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居然所有人都像看傻瓜一样看着我,说以前在女仆学校里都是那样啊?那是什么学校,啊?他们配当老师吗?”

“消消气,再说了,祁兄,你们搞美术的,应该能接受啊,裸体模特而已吗。”

“关键她们不是我的同学,这儿也不是南方美术学院,她们只是一群孩子,两年前还是一群面黄肌瘦的孩子,懵懵懂懂的孩子,一张白纸一般的孩子,别的没学会,小资情调现代糟粕倒是学了个十足十。”

“唉,消消气。”孙中华感同身受,长叹一声,拍了拍祁峰的肩头。

“我也是发发怨气,现在全捣呲出来了,好多了,继续干吧,还有一年半就解放了。”祁峰平静下来,矜持而又平和的文艺气质重新回复到脸上。

“其它的还好吗?学生管理这块。”孙中华岔开话头问道。

“学生会这几个真给力,特别是戴嫣,思想单纯,学习上进,听话,一点没有男尊女卑的自卑感,活脱脱一个年轻版的杜雯,渔民家庭的孩子比农民家庭的孩子强多了。”

“小心别让杜绝师太听到,她可是顺风耳。”孙中华摸着鼻子道。

“别人不说,戴嫣我提前预定下来,必须留校,她留校,基本学生处可以一把抓起来,我可就省下不少力气了。”

“卢武铉元老可是提前就定下来了,要她去当政治秘书。”孙中华微笑道。

“没事,大不了我再上去抽他四个大耳雷子。”两个元老互相看着,一阵阴笑。

回到教务处,孙元老屁股还没有坐稳,门外便响起了敲门声,孙中华说了一声进来,随后两个教务助理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她们先朝着孙元老鞠躬行礼,然后恭恭敬敬站在一旁,孙中华抬头端详一下,见是两个女孩子,都是朴朴素素的,左臂上佩带着“教务处助理”的布牌牌,手里拿着一摞文件。

其中一个走上前来,把手里文件递给孙中华,说道:“孙老师,这是本周食堂的菜谱和食堂采买申购单,请您过下目。”

“好的,我看看。”孙中华虽说是教务处主任,可是学生的吃喝拉撒都得经手,胡校长大忙人,这一摊子责无旁贷地落到了孙中华的肩上。

他先看了看菜谱,菜谱还是老样子,让他过目,其实走形式的意义大于实际意义,早餐无非是豆腐带酱,盐水甘蓝,杂合面窝头,剩饭煮的粥,周五改善的时候,杂合面窝头换成白面馒头。中午是一大堆和骨头有关的东西,鸡骨头白菜粉条汤,鸭骨头青菜豆腐汤,鸭骨头炖土豆汤,鸡皮豆角子汤,主食是糙米饭。晚餐更是朝三暮四的典型做法,就是把鸡和鸭的原料换成咸鱼,只不过咸鱼很少,而且弄得很碎,弄得孙元老吃了好几个月都没吃到过一筷头完整的鱼肉。

翻过菜谱,他又看了看申购单,看了一会,然后拿出上周的底子对照一下,自言自语道:“糙米的申购量怎么又变少了?”

“听说……”旁边的教务助理欲言又止。

“说,你听说了什么?”孙中华抬起头问道。

“孙老师。”教务助理字斟句酌地说道:“听五班和四班的同学说,她们中午不吃饭了,好像叫什么减肥。”

“胡闹!”孙中华一拍桌子,旁边的那个教务助理马上后退了几步,头垂得低低的,两只手在身前绞动不已。

孙中华看了看她,长吁一口气说道:“你不用害怕,我没有说你。”他仔细斟酌一下,然后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局促不安的助理说:“告诉食堂管理员、学生会伙食部长,从明天开始,早餐五班和四班粥和菜就不供应了,每人只供应半个窝头,午餐不许她们进食堂,晚餐定量一碗糙米饭,时间为期一周,记住了没有?好,记住了,那就马上去下通知吧。你呢?”

另一个教务助理小心翼翼走了上来,小声请示,声如蚊蚋:“孙老师,这是下周社会实践活动的申请书,几个班长早上递过来的。”

孙中华这才记得前几周布置的作业,为了体现学生自主管理,他把决定权让给几个班的班长,于是伸手把几份申请书拿过来,一篇一篇地翻看了起来。

“一班,哦,戴嫣是班长,帮助芳草园筹备科学文化体育节,不错。”

“二班是帮助校园周边搞绿化,也挺有意义。”

“六班,啊,是你们班吧,帮助军烈属清扫院落,做好人好事,这个很有意义吗!值得表扬。你们六班班长是谁?”孙中华抬头问道。

“就是我。”

“你叫什么名字。”

“王语嫣。”

“哦……又是哪位的杰作。”孙中华满心别扭,不过他还是夸赞道:“不过你的想法很好,很难得,我很满意。”

“谢谢首长,啊不,谢谢老师。”

“体育班,呃,八班,送体育下乡,还要教乡亲们健身活动,班长是符富,那个学生部长,想法不错,不过就你那个少爷,难不成你教他做引体向上托马斯全旋。”孙中华自言自语道,心情却是一片大好。

“七班是主人周,清扫学校卫生和学校周边卫生,也不错。”

“三班是到天地会去下农田,想的不错,看来这几个班长应该是通过气了,申请书没有重样的。”

“四班是到元老院礼堂周边去写生,描绘临高元老院的丰功伟绩,聆听元老的对美术工作的指示……这什么东西,简直是别有用心吗,描绘来描绘去是不是描绘到元老的被窝里去了。”他情不自禁地说道,不觉感到失言了,于是抬头看了看王语嫣,只见她的小脸已然弥漫上一层红晕。

孙中华气的把四班的申请书扔到一边,接着看五班的,五班的更扯,她们专门设计了一个远游计划,生怕学校不同意,还加上了一个自费的名头,计划到三亚建设工地表演节目,到香港驻屯军表演节目,美其名曰让我们的歌声给首长带来快乐——久旷之身未尝荤腥的元老加上一个个前来碰瓷的前女仆,鬼知道会迸射出怎样的一出广岛长崎一样的事件来。孙中华恨不得能把这张申请书撕掉,想了一想,还是作罢。

不过,很快他就露出恶作剧一样的笑容,拿起笔,在五班的申请书下面批示道:“目的正确,实施不易,为了你们的安全,也为了临高的建设事业,教务处决定让你们前往临高钢铁厂和造船厂送去歌声,同时也学习下造船和炼钢的技术,为临高工业事业加油鼓劲、添砖加瓦。”

接着,他又拿过来四班的那个申请书,批示道:“你们描绘临高壮丽事业的精神值得鼓励,临高周围山峦更加秀美,教务处指示你们走入群山,用你们的画笔描绘出磅礴的临高群山。”

然后,他又把其余六个班级的申请书都写上正面的评语,然后吩咐王语嫣道:“你把这六份交给班主任,其余这两份我亲自找班主任说,去吧。”

两件事处理完毕,孙元老终于腾出手来,开始处理日常事务,日常事务中最累人的就是课时安排,常驻的教师倒是没什么,兼课的元老,因为都是忙人,不是每一天都在岗,他们来学校的机会,基本都是二月份的雷雨,有一场算一场。所以,碰到哪一个班级没有课,孙元老空闲的时候,便临时顶缸,忙了,只能安排学生自习,或者其它老师临时代课。这都已经过去三个月了,数学和科学的教育大纲也仅仅才完成两个月的课时量,幸好八个班级的班主任大部分是酱油元老担任,每天至少能保证有半天的时间在学校工作,否则学校的教学基本上离瘫痪不远了——孙元老现在真希望留校的毕业生早日顶上来,自己也经常劝慰别人两年时间一晃都过去,不过往往心里却泛着嘀咕,这天天来回晃,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慢呢,自己怎么没有感觉出来一晃的感觉呢?

孙元老拿过来总的课时表,从头到尾挨班看着,学校的课业是这样安排的,主科是语文、数学、科学(理化生)、社会(地理与历史)、政治,副科是口语、美术(普师素描、制图、美术字,美术班泥塑、素描、制图、水墨、工笔)、音乐(普师试唱、二胡、儿童舞蹈,音乐班试唱、二胡、拉唱、儿童舞蹈、指挥、声乐),体育(投掷、球类、田径、体操、裁判、民族体育),书法(粉笔字、铅笔字、毛笔字)、心理学、语数教法。

正在看着,忽然旁边小灵通电话铃声响起,孙中华不由蹙起眉头,抄起小灵通,电话是法石禄打来的,果然不出所料,法石禄一连声的对不起,说今天太忙,上课来不了了,生物课只能改天再上。孙中华掏出一个小本子,还没等记录,第二个电话又过来了,梁信的电话,说机械厂有任务,数学课只能改期了,一会儿的功夫,一连串的电话打过来,孙中华脸色越来越黑,但他语气却越来越柔和,因为他知道正课还得指望这些专业人士呢,于是对这些人的抱歉都是好言安慰,打完电话,对着记得密密麻麻的小本子,自嘲地笑道:“幸好今天只有五个人缺课。”

他又等了一会儿,电话铃声再也没有想起,方才长出一口气,于是走出教务处,此时,早自习下课的钟声响起——钟是悬挂在教学楼门前的半根钢轨(圣船上的一件圣物),学生们纷纷从各个班级走出,以两路纵队队形无声地沿着走廊下楼梯向食堂走去,路过孙中华的身边时候,他们纷纷半鞠躬行礼致意。

孙中华先来到教学楼正厅的公告板前面,用粉笔把教师缺课情况写了个简短的通知,然后填写每日工作计划,周次、日期。这才踅向食堂的方向。

学生的食堂是单层双斜顶结构,有点像穿越前公路常见的农家饭店,房子顶上用铁架做梁,上面钉着木板,木板上面又钉着一层茅草,茅草外面是刷着桐油的铁瓦,因为起层很高的关系,光照还算不错,棚顶的横梁上挂装着一些煤油灯,煤油灯通常是在晚间亮起的,因为晚上的时候,这个食堂就是学生集体自习的自习室了,学生自习完毕后,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主要是制作粉笔、铅笔、羽毛球,糊火柴盒,做一些柳编产品,这样为学校挣得一些经费,学校一些用品也可以自产自销自用,还锻炼了学生的动手能力。临高师范也因此被评为“临高节能减排先进单位”、“临高自力更生爱国运动先进单位”,元老院也给予了高度评价,临高师范是“不等不靠不向元老院伸手的先进典型”(马千瞩语)。

食堂厅上摆着数十个方桌,底下加上木头制作的桌腿,桌腿用钉子卯成十字架形,可以合并,可以打开,周围是木驴形的长条板凳,学生排好队,主副食均按性别不同定量供应,学生按照自愿可以酌减,打完饭就在写着各班标牌的桌上吃着饭,学校规定不许剩饭,吃过饭后,学生木制餐盘由食堂工人和主人周学生负责清洗。学生会的伙食部长和主人周的食堂助理维持着打饭的秩序。孙中华看到今天打饭的时候有些骚动,起因是五班和四班的粥不给了,每个人只有半个窝头,不过也仅仅是短短的一次骚动,在学生会的介入下,很快就平息下来,学生必须服从学校的安排,否则学校的处罚很简单,跑圈,记过,开除,跑圈是轻微的体罚,学生迟到、早退、口角时常用的处理手段,不过跑下来也会累个半死,记过就意味着只能分配到偏远扫盲班当老师,教的是一群抠脚的土著民,开除就只能进工厂从底层职工做起——学校上次开除的牛肉场迎接元老的前女仆,据说在水产公司做着收拾鱼下水的底层职工。

教职工食堂与学生食堂隔开,是一个小屋子,屋子里此刻坐着二三十位老师,看到孙中华进来,很多人站起身,说道:“首长好。”

孙中华点点头,算是回礼,然后来到柜台边,柜台上是一笸箩白面馒头,一盆糙米粥,几大腕咸菜,还有一些咸鱼,一名食堂女工在柜台后面负责添菜。孙中华夹了两个馒头,一条小咸鱼,盛了一碗粥,来到桌旁,方才慢慢地吃将起来。

吃过早饭,孙中华回到元老办公室,几个元老茶余饭后正在聊天打屁,他也就没凑这个热闹,回头又来到教职工办公室,隔着门上的玻璃望去,吃完饭回到屋里所有的教师都在紧张备课,这才放心地点点头,回到教务处去了。

泡了一杯茶水,须臾,上课钟声响起,孙元老先瞄了一下课程表,再次核对一下,自己的语文课的确安排第二节,是三班的,于是夹着一个本夹子,照例去巡视课堂授课情况。

连续巡查了几个教室,课堂秩序都很好,无论是土著教师还是元老教师都在专心致志地上着课,学生也没有几个溜号的,于是踅出楼来,看看音乐班上课情况,因为音乐班特殊,要动用一些乐器,难免会打扰其它班级上课,所以当初在建校的时候,音乐班除了有自己的文化课教室外,琴房、舞蹈教室单独建在操场旁边三间小平房里,平房内带走廊,走廊尽头是舞蹈教室,外侧是琴房,舞蹈教室是全封闭的,这也是避免一些淘气的学生偷看女生换衣服——虽然到目前为止,一个都没有。此时琴房里传出来二胡的演奏声音,拉的都是一些朴素小调,学生水平参差不齐,远远听去,倒像是木器厂在锯着木头。透过后门的玻璃窗,孙中华看到教琴的音乐老师非常卖力气,一个一个学生手把手核对手型。操琴的二胡老师是大陆上逃难过来的一个戏班子的琴师,到临高忽然发现自己生计不得不荒废了,正自怨自艾之际,也是孙元老慧眼识珠,一口气拉来一整个戏班子,当然前提是把戏班班主一脚踢开。这个戏班子几乎都充斥到教师队伍之中,操琴的,拉二胡的,板胡的,京胡的,弹琵琶的,人手一把二胡,当音乐老师,音乐班选修的时候教授民乐。做武生的教体育,唱青衣的教声乐,小旦的教教拉唱,甚至打鼓敲锣的那个老头都没落下,平常看门,闲暇时间指导鼓乐团训练。当然,课时量不够的话,还要到隔壁的芳草地兼课,不过劳累归劳累,这儿活计还算轻松,一天三顿饭供着,每个月还有津贴,还有宽敞整洁的教工宿舍,这帮人还是仿佛生活在天堂里,不过也有曾经藏私,怕自己教会徒弟饿死师傅,不过在被孙元老发现之后,立马给开除出去了,据说现在还在三亚搬石头,其余所有人立刻噤若寒蝉。

巡视一趟,看看没啥异常,回到自己的教务处,孙元老赶紧备课,因为第二节课就是三班的语文课了。

“上课,元老院万岁,老师好。”

“同学们好,请坐。”

“报告老师,三年一班25名男生,15名女生全部出席,报告完毕,班长陆紫烟。”

“好,请坐。同学们,上节课我们学习了文德嗣元老的《荷塘月色》,下面我有个问题想问大家,《荷塘月色》反映了文德嗣元老怎样的心情,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反映了文元老热爱家乡、思念家乡之情,反映了文元老抛弃美丽的家乡,自愿来临高解救我们这些劳苦大众的高尚情操。”

“还有谁会?好,请回答。”

“从这篇文章里,我们可以了解到,文元老道德高尚,有礼貌,比如他从房门口经过的时候,一直怕惊动他尊贵的夫人和孩子,说明他热爱生命,关心弱小的人,由文主席领导我们,我们今后的生活会更加温暖,更加……好。”

“好,同学们回答的很好,那这节课我们再来学习一篇散文,散文的名字是,”孙中华在黑板上方写下几个大字,面向学生说:“大家和我一起念。”

“《落花生》,作者,马千瞩元老。”

第二章 一起剽过窃

第二节课下课便是间操时间,作为学校教务处处长,这个事情是每天都要盯着的,随着人流,孙中华也步入操场旁边的羽毛球场。球类运动由于原料和制造能力的关系,现在临高只能自产填充毛发的足球和羽毛球,诸如乒乓球篮球排球网球都有库存,不过是管控物资,都属于元老院支配的。学生在各班体育委员的组织下站立好四路纵队,等待入场。

鼓乐团步鼓响起——主人周轮换班级负责步鼓、做操口令——所有同学踏步,学生会体育部长就位,大鼓三连音后小鼓连击,踏步改为齐步,入场。

学生入场后,以2步分进队列排列好体操队形站好,主人周口令生进入队列,领操体育教师背面领操,灵草员一男一女镜面领操。

第一套广播体操是全国中学生广播体操《时代在召唤》,第二套广播体操是模仿操,属于师范独有的《少儿模仿操》,第三套广播体操是集体舞《小白船》,以上均没有配乐,第一套第二套均是口令,由口令员负责喊口令。第三套没有口令,由口令员哼唱。

间操时间结束,所有同学集合整队,在步鼓的引领下进入教室,上第三节课。

孙中华看着学生一板一眼完成各类队列,终于找到了曾经的师范时光,只不过那个时候,他是里面的一名普通学生,而现在是中国第一所现代师范的话事人,个中滋味的确难以形容,对了,这场景还缺少些什么?缺少些什么呢?是自由,眼前的师范生,要比自己那个年代的师范学生守纪律得多,简直就是军队一般的服从,而自己念师范的时候什么样呢,上午睡觉,下午打台球,晚上回来猫在树丛里谈恋爱,经常被人拎着手电筒从犄角旮旯揪出来,躺在床上还在研究哪个女生胸脯比较大——不过,站在管理者的角度上,还是别出现自己这样的学生比较好,否则头疼的,该是自己了。

第三节没课,孙元老坐在办公室里,打开自己的笔记本电脑,掏出爱国者加密U插在电脑上,输入密码,里面是大大小小的文件夹,他点开一个叫“新文化运动”的文件夹,点开,找到“未修改”文件夹,打开以后是秘密麻麻的WORD文档,他打开《我是动物》文档,仔细修改起来,一边修改,一边思索,偶尔自言自语道:“这个地名不行,改成新城区,新城区挺好,我都不知道新城区在哪儿,赶紧编辑替换。”

“这个年代改过来,改成啥呢?澳历十八年,澳历十八年是哪年?我管他是哪年!”

正修改得起劲,门被轻轻叩响。孙元老仿佛受惊了的兔子,赶紧保存文档,然后退出U盘,然后整理整理桌面,这才施施然打开房门,一看,正是老熟人祁峰,这才长出一口气,赶紧让进来,带好门,埋怨道:“祁兄,下次直接说名不就得了,还非得像学生那样敲门。”

“干什么呢,新文化运动。”祁峰笑着问道。

“当然是这个破活计。”孙元老一屁股坐回椅子,喝了口水接着说道,“我倒是不图自己署名,这个活计确实很累人,有时候太费脑子,编起来费劲。”

“得了吧,老孙,你得便宜还卖乖,看你这运气,瞎抽居然能抽中80后作家群,不错了,蒋方舟,郭敬明,韩寒,多好改啊。”祁峰轻轻坐到长凳上,身子懒懒地向后一靠,说道。

“那是你,托人能相的,非要找有艺术感觉的,谁让你是艺术家啊,不抽则以,一抽就是贾平凹,哈哈。”

“大图书馆这些人,也真是,这都是他们的活啊。”祁峰眼里露出无奈的神色,长叹道。

两位元老吐槽的是大图书馆一直在做的一项工作,号称“新文化运动”,其实就是大图书馆很多电子图书,特别是文史类,不敢出版,也不能出版,因为里面有很多与穿越五百众相抵触的东西,人民,地名,年代,叙述的大事件,纸存一千,墨存八百,硬盘存多少年,大家心里没谱,于是经大图书馆牵头,元老院批示,由五百元老修订这浩如烟海的图书资料,最开始的时候,谁都抵触,都认为是大图书馆的工作,凭什么要大家做。逼不得已,大图书馆想出一个办法,谁修订,署名作者就放谁,反正这些作者本时空也不会再存在了。著书立说啊,立德立言啊,除了心里有些别扭,事实上没有版权困扰,眼见只有好处的东西,哪个傻子不干,大多数人立马开始拥护大图书馆的英明决策,当然也有反对的,认为应该尊重大澳国先贤,剽窃山寨的行为是可耻的,可是先贤不给钱、干活没动力的缺陷是显而易见的,石越没剽窃过?黄石没剽窃过?项少龙没剽窃过?反对的声音转瞬淹没在附和的浪潮里,于是一场上有方针下接地气的史上最大规模的剽窃行动开始了。

大图书馆为了准备这个剽窃行动,准备了很长时间,力求每个人的工作都差不多,难易程度都差不多,当孙元老从筹备师范学校的工作中解脱开来的时候,抽签活动已经开始了,他随手一签,居然不好不坏,八零后作家群,抽签还是很公平的,执委会的执意最后臭,居然文德嗣抽中了《朱自清文集》,马千嘱居然抽中的是《二十世纪名家散文丛书》,萧子山是比较倒霉的,《红楼梦》加清末四大官场小说,真是够他喝一壶的。

“我想想一下哈,《废都》,祁峰著,猫舔糨糊,老牛耕地,哈哈,不知道李妹妹看到以后什么表情。”孙中华打趣道。

“你别闹了行不,那一段话已经被我删掉了,长篇小说被我删来删去,现在正经是短篇小说。”

“就没有比你更倒霉的?”

祁峰真是个实诚人,低下头想了想,抬头一本正经道:“当时最赞成署自己名的就是独孤求婚,他抽中的就有王安忆的《长恨歌》,还有铁凝张洁一些作品。”

“我去,他不得重新写啊,把一个王琦瑶换成自己这样一个抠脚大汉,我怀疑此生能不能完成这项工作。”孙中华笑道。

“所以嘛,他一直想找人换,但眼瞅有一个,他也在犹豫不定。”

“这有啥犹豫不定的,整不好真容易砸自己手里,难道也是女的写的?”孙中华问道。

“不是,作者是男人,萨琳娜分到的,她比较惨,鲁迅全集。”

“靠!别说了,再说我就喷了。”孙中华喝了口水,把笑声抑制住,然后问道:“为啥不把男的和女的分开?”孙中华问道。

“分不开,男作家和女作家比例太大,索性打乱重分,反正元老之间任务可以互换吗。”祁峰双手一摊,无奈道。

“我听说有个元老还特意朝大图书馆去要行政文书的改编权,而且叫嚣多多益善的。”孙中华问道。

“卢炫卢元老,陆家长庄主。就是你上回抽了四记耳光那位。”

“要来了吗?”孙中华追问道。

“行政文书是绝密,涉及到公务员的选拔考试,这个不能先放,是大图书馆的特权,大图书馆也真能糊弄这位卢元老,正好准备了一堆图书送给他,都是官场的经验,卢元老也没注意,就接下来了。”

“到底是什么书?”孙中华问道。

“一堆的书,《医道官途》《官仙》《官场风流》《官路》《绝对权力》《重生之衙内》《官家》之类的。据说卢元老气着了,第二天她的女仆就自杀了,唉。”祁峰脸色一阵黯淡。

孙中华也是一声长叹。

“你都署名?”孙中华向着祁峰问道。

“挑选一篇,像马督工和文主席那样,就行了,文主席是荷塘月色,马督工用的是落花生吧,这你语文书里都有,剩下的全部归为无名氏,或者某先贤。不署名,那些署名的能答应吗?什么叫义气,一起扛过抢,一起下过乡,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祁峰有些无奈地说。

“对了,我们这叫一起剽过窃,不但剽过窃,还需要把证据写进书里,让几个执委吞也不是,吐也不是。”孙中华道,“我就挑一个《小时代》署名就行了,剩下作者的化名为小四,小三,小二可好?”

“我看行,我的那个叫小哇吧,和我的偶像钟汉良同名,就算祭奠下青春吧。”

第三章 例行的一天

中午饭过后,照例是一个小时时间的午休,往往这个时候,运动场变成了欢乐的海洋,因为学校硬性规定,学生课间必须走出教室,到校园内活动。

孙中华在体育场一侧的林荫道上惬意地走着,在他身后,体育老师——那个戏班子的武生小心翼翼地亦步亦趋。

体育场上的喧哗声一阵阵传来,仿佛海啸一样,随眼望去,却是体育班的和一年一班的同学在踢足球,除了两个守门员在球门内紧张地注视着场内的局势,剩下的二十个球员如同猛虎下山一样,紧紧追着足球不放,一时间尘土弥漫,腿影交错,紧紧扎扎的人影中,孙中华居然没有看到足球,这简直就是小学三年级的足球!他眉头不由得一蹙,口中低声道:“张老师。”

“是,首长。”旁边紧随的体育老师恭敬地答道。

“你看他们一帮人就是这么抢啊抢啊,连个队形都没有,平时你是怎么教的?”孙中华满怀失望,冷冷地注视着体育老师,教训道。

“首长,我们教过他了,告诉他们站队形,传球,没想到他们一踢,还是这个样子。”

戏班子就是戏班子,老师就是老师,二者果然不能划同一个等号,孙中华心里不满,嘴上却更加严厉,训斥道:“三个月,还是这个样子?张老师,你们体育组要高度重视这个问题,文主席、马首长不止一次告诉过我们,体育是民族之魂,足球是强国之梦,我再给你三个月时间,希望你把这个问题解决,你明白吗?”

“首长,我明白……”

“哼!”孙中华并不满意他说的话,抬腿大步向前面走去。

“首长,我们保证完成任务。”体育老师一溜小跑追上孙中华,大声说道。

孙中华放缓了脚步,心道还算识相,这才点了点头,。

“首长好!”

“老师好!”

一群在栏杆外面围观比赛的女同学看到了孙中华,连忙施礼道。

“张老师,你忙你的去吧。”孙中华回过头看了一眼亦步亦趋跟在自己身后满头是汗的体育老师,发话道。

“是,首长。”体育老师一个立正。

“你们班踢得怎么样?踢得过体育班吗?”孙中华看着略显拘谨的一群女孩子,露出一丝微笑说道。

“报告首长,我们输了两个球。”几个女孩子唧唧喳喳报告道。

孙中华当然不愿意放过这个教育的机会,于是说道:“同学们,输了球是正常的,但不要输了士气,知道什么是士气吗?”

“首长我知道。”一个脸圆圆的女孩子举手道:“士气就是我们的决心,我们输了,不能说我们失败了,如果我们还有想赢的决心,我们一定还能赢回来,是这样的吗,首长!”

“说得很好。”孙中华点头赞许道。

几个女孩立刻朝着圆脸女孩望去,眼里满是羡慕。

“你叫什么名字?”孙中华下意识地问,他对这女孩产生了一丝莫名的兴趣。

“报告首长,梁巧儿。”

在孙中华的询问下,女孩逐渐敞开心扉,却是这个时代穷人普遍的革命家史,女孩的父亲母亲是窑工,被砖垛砸折了腿,一命呜呼,娘也因为急病不幸去世,她只好自卖自身,安葬好父母之后,被人牙子领导广州,在女孩说着说着,长长的睫毛下面滴下来一串珍珠似的泪花。

“别哭,别哭。”孙中华赶紧掏出手绢,把女孩儿的眼泪轻轻掸去,心中不禁涌起恻然之情,他面对这些花季女孩儿,说道:

“也许你们有这样或者那样的不幸,但既然你们选择了这个改变自己人生的机会,你们就必须有赢的决心,我们元老院就是你们最坚实的后盾,”

“谢谢首长。”几个小女孩儿捏着小拳头,坚定地看着孙中华。

这个时代需要叛逆者,不需要顺从,孙中华想到,自己和其它五百人众其实都是叛逆者,是时代的叛逆,所以,只有叛逆者才能和自己走到一处,他不由得又想起民国时期,那些封建家族的叛逆者,在先进的知识和理念灌输下,毅然和自己的家庭决裂,远赴延安,走上人生另一条道路,“情形何等相似啊。”孙中华暗暗想到,但愿穿越众的教育能始终保持先进,让这些人的叛逆处于可控的范围啊。

下午的时光,是一个一个的大课和自习,因为是师范学校,自习课相对于大学、高中课堂来说,更自主一些,每个学生都要轮流作为一次辅导老师,每次十分钟,由沙漏计时,学生巡视,碰到知识难点,由学生在黑板前带领讲解。

此刻,孙元老身边是两个教务干事,正在对上课情况进行联检,忽然,他听到前面一个班级响起了轻微的嘈杂声,心里不由得有些生气,透过后门上的玻璃窗看去,只见一个女孩子在黑板前,窘迫地立着,正和底下一群学生大眼瞪小眼,孙中华这才推开前门,走了进去。

所有的同学看到孙中华进来,都站立起来,包括前面那个手足无措的学生,一起行礼到:“首长好!”孙中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坐下,然后问那个女孩儿道:“怎么回事?”

女孩声音细如蚊鸣:“首长,这个问题我不会,他们,他们……”

孙中华静默一下,盯着这个女孩,高声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我……我……”那个女孩儿不知所措,嗫嚅道。

孙中华意识到自己问的话有些问题,不过他丝毫没有放松自己的语气,继续声色俱厉地追问道:“你现在在做什么!”

“报告首长,我是辅导老师。”

孙中华继续追问道,声音低沉坚硬:“大声说,你是什么!”

“辅导老师!”那个女孩竭力嘶底地喊道,忽然意识到自己声音巨大,脸立刻白了,立时补充道,“报告首长。”

孙中华这才转向所有的学生,脸上露出笑意,轻声问道:“同学们,老师是不是必须要比学生知道得多呢?谁知道。”

底下一片寂静,所有人都望着一会声色俱厉,一会脸现微笑的元老,茫然不知所措。

“那我直接叫人吧。”孙中华看了看底下脸色呆呆得像个木头一样的少男少女们,忽然心里涌出猫戏老鼠的意味来,他的眼光在人丛中逡巡,看到哪个学生,哪个学生就轻轻低下头,躲避自己的目光,他看到一个男生似乎面善,于是伸手一指,说道“那个男生!对,就是你。”

那个被点名的男生缓缓地站起来,脸上满是畏惧的申请,还有一丝不安,叫了一声首长好。

“你说老师是不是应该比学生懂得多?”孙中华背着手笑吟吟地道。

“应……应该。”男生嗫嚅道。

“大点声,我没听见。”孙中华脸色一变,道。

“报告首长!应该。”那个男生挺直身子,说道。

孙中华这才转过身子,环视着所有的同学,说道:“那我问问所有的同学,应该吗?”

所有的同学这次挺直了身子,声音整齐,大声答道,“应该!”

孙中华侧了下身子,看了一眼前面那个女同学,那女同学的脸越发的白了起来,脸上显现着深深的不安。

孙中华看在眼里,并没有表态,而是继续说教到:“元老院给与你们宽敞的宿舍和教室,赐予你们温暖和关怀,让你们免于饥饿,对你们期望极高,目的就是让你们好好学习,充实自己的知识,然后用你们的知识回报给元老院,培养出更多的人才来。”他话锋一转,向着前面的女同学问道:“你知道你的错误是什么吗?”

“报告首长,我没好好学习……”女孩一脸惨然。

孙中华感觉说教已经足够了,于是这才把语气变得柔和起来,说道:“你的错误不止这一条,老师必须比学生懂得多,但是不是所有的知识都必须会啊?”

“必须会。”女孩的话语变得麻木起来。

孙中华心里暗暗好笑,越发想起了自己懵懵懂懂的童年来,于是回转过头来,向着所有的同学道:“老师是不是所有的知识都必须会啊?”

底下的同学这才体会到首长话里面的意识,又陷入了一阵沉默。

孙中华忽然又问起了那个男生:“你回答吧。”

“必须会。”那个男生同样麻木地回答。

“好了,你以后成为一个老师,一个小孩问你,老师,你的头发多少根啊?你该怎么回答?”

“……”

孙中华感觉效果已经到了,他不想给底下的同学再添加上对人生的不必要的怀疑,于是说道:“老师必须要比学生会得多,我们的信条是学生需要一杯水,我们必须要有一碗水,那么我们必须把所有的知识都学会吗?不是必须的。”孙中华慢慢走向前面的女孩,在女孩面前停下脚步,这才继续说道:“你的确是学习没有学好,但这不是主要的问题,最主要的问题是你没有进入教师的角色,也就是你没有把自己当成一个教师,来,我教你当一个教师,我说一句,你跟着说一句。”说着,孙中华把一根教鞭递给女孩子手中,然后抓住她拿教鞭的柔胰,那个女孩在他臂弯里身体忽然僵硬一下,然后就变得柔软起来了。

孙中华心情这才平静下来,他并不想伤害孩子们,相反,在他心底,这些孩子和自己孩子没有什么两样,他指着黑板上的题目,说道:“所有同学,按照学习小组,探讨一下黑板上的问题,小组组长负责把本组研究的结果报告上来。”

他说一句,那个女孩也说一句,开始的时候,女孩的话有些颤抖,不过后来慢慢流利起来了。底下一阵窸窸窣窣,同学们都行动起来了。

孙中华把女孩的手放开,退到一旁,观察着女孩的表情,发现女孩的脸不像之前那么白了。一会儿功夫过去了,各小组都讨论完毕,孙中华又教女孩让所有小组组长汇报解答情况,陈述自己小组讨论的结果,孙元老发现,问题的答案已经找出来了,他这才说道:“碰到自己不会的问题,或者自己叫不准的问题,作为学生应该问老师,作为老师呢,我们尽量采取办法让同学们自己想出来,比如小组学习,比如辩论的方式都可以,如果实在不会呢?我们就要把这个问题压下,课后查找资料,找出答案来,然后下节课在告诉学生。我们是老师,所以你们不要轻易告诉学生你不会,否则伤害的不仅仅是你,还有学生对你的信心,懂了吗?”

“机声隆隆颂临高——马千瞩院长视察临高机械厂。企划院院长马千瞩日前视察了临高机械厂,他要求不断加强科研工作,建设机械厂,让临高机械制造工业再上一个新的台阶。

临高机械厂始建于……,……等元老陪同马院长视察。

……马千瞩院长指出,为了实现生产的正常化,提高产品的质量,必须使科研工作领先。他指示工厂应该建设人才队伍,加强科技力量。马千瞩了解工厂产品的精密化、轻量化和标准化情况后,强调要保证所有产品质量第一,使之为临高乃至海南的现代化建设增添助力。

马千瞩表示,期待工厂干部、科技工作者和工人一定会怀着将临高机械制造工业作为临高永动机的决心,大力开展尖端突破,不断掀起生产高潮,并同他们合影留念。”

一个女孩清脆的声音在讲台上回荡着,在她身后,黑板上用粉笔写着“读报时间”四个美术字,座位上所有同学均身体挺直,聚精会神地聆听着女孩朗读声。

“下面是临高日报的一篇文章,是我校一年一班戴嫣同学写的,我的青春,我的梦。青春是什么,青春是书桌上一卷卷飘着芳香的教科书,青春是讲台上首长们那明媚的微笑……”

孙中华漫步在走廊上,听着一声声传过来的或清亮或浑厚的读报声,声音抑扬顿挫,让他的耳朵有了一抹乐于享受的美妙感觉,他索性停下了脚步,在一个最合适的位置,身子靠在走廊的窗台上,用双耳去捕捉这悠扬的纯真——自己曾经的师范生活,现在也在接受新闻的洗礼吧,满屋看小说打游戏的气氛也对不住四十寸液晶电视和高保真有源音箱,而且播音员的声音要比这男生女生夹杂着四乡八镇的方言要标准——但远没有这么认真,这么发自肺腑,这么拨动心弦,孙中华下意识地看了一下自己的中山装,忽然,他又有了换上一身长袍的冲动,配上屋内的韵律和青春可人的气息,这就是标准的民国范啊。

读报声袅袅散去。响亮的齐读声响起来,这是推普时间到了,孙中华没有去看,因为推普时间,就是在黑板上写上一些平舌或者翘舍的常用词语,由推普员负责领读,他只是侧耳听听各班的秩序,并没有发现异常,这才放下心来,到值班室走走,发现今夜值班的是祁峰元老,于是他没有嘱咐什么,仅是和祁峰扯扯家常,然后离开学校向家里走去。

第四章 教师家庭

孙中华的家离学校并不远,临师毗邻的芳草地由于是前一批次规划建设的单位,所以紧挨着临高的中心区域元老院、体育馆和元老居住区,所以他坚持每天步行到学校,这也是为了锻炼身体——教师一般都有职业病,诸如肩周炎、颈椎病、腰间盘突出,都是久坐不运动造成的——孙中华可不想把后一时代的职业病在这一时代提前实现。

孙中华的家在B字1号别墅一层靠东侧,他喜欢住在底层,因为窗外便是一个小花园,在工作之余,每天拾掇拾掇小花小草什么的,也算是陶冶性情了,他没有进屋,先踅进小花园,在墙角下,先查看了一下前几天刚挪进来的几株石榴,看看有没有叶子变黄的迹象,然后提起一边的小陶壶,给石榴树补了点水,然后转过身来,随手取过小锄头,又除去串红茎下几根杂草,方才站起来,掏出手绢擦了擦汗。

窗下的声响惊动了屋里的人,房门吱呀的一声开了,清脆悦耳的声音随之传来:“华哥,下班了。”随后,一个二十来岁的少妇走了出来。

“没事,小渔,我看看花草,一会进来。”孙中华看了一眼自己的女仆,一身慵懒的浅灰色亚麻长裙,随意地罩在婷婷玉立的娇躯上,一根碎花丝带系在腰上,刚好把女人的玲珑勾画出来,两只浑圆的小腿从长裙下随风时隐时现,惹人暇思。孙中华不由得把目光向下方移去,“我刚洗完澡。”小渔感觉到了孙中华眼神的异样,面色大红,不禁跺了跺脚,娇嗔道,随后嘴角一曲,转身袅袅婷婷地进屋了。

孙中华摸了摸鼻子,笑了笑,也随着女仆走进了屋,随手带上门。

孙中华的屋子七十平米,两室一厅,标准新社会双职工居室,当时摇号的时候,他一点没把所谓“一楼穷,二楼富,三楼四楼住干部”这样的顺口溜挂在心里,他当时倒真有住大屋子的机会,卢家庄便是最好的选择,虽然和卢庄主有些龌龊,但侠客袭击临高的时候,他还是手心里捏了一把汗,生怕卢庄主的大宅门摸进去两个侠客,把庄内男女老少一个不留,但惨剧没有发生,侠客可能潜伏的日子太短,没有意识到一个号为“主任”者就堂而皇之地住在自己眼皮底下——他心底到有些庆幸,幸好当时选择了蜗居,如果和卢庄主比邻而居的话,情况便会更加复杂,弄不好就成了恐怖组织袭击的主要目标了。

孙中华是个格调至上的人,没有选择大居室,是因为大居室难以布置,而且收拾起来不容易,自己只有一个女仆,与绝大部分元老不同的是,他可不愿意自己的女仆成为家庭妇女,整天在鞋样子墩布中生活,在尿布和灶台上打滚,一点情调都没有,在他看来,现代男性的最佳配偶应该是现代女性,作为一个穿越后的现代男性来说,找不到现代女性,不如让自己的女人成为职业女性——就比方说中国历史上最吸引人的女性都是除了职业女性就是所谓的贵族——穆桂英、樊梨花、武则天、杨玉环、苏妲己以及一大票的女侠……当然还包括一些专职性工作者如梁红玉陈圆圆等人。孙中华当时选中女仆苏小渔,就注定后者今后绝不是一个只管白日烧菜夜晚上床的居家女了,苏小渔长得一般,不过文化课不错,在最初的唯脸是举,以尻为大的择偶标准下,只能沦落到C级女仆之中,正是因为C级,而且是第二批供选择的对象,孙中华并没有什么竞争压力,借助曾经当过文化课教师的方便,把苏小渔顺顺利利地拥入怀中,然后不久,孙中华便将苏小渔送到临高保育院当幼儿老师。

孙中华除下鞋子,赤着脚走在地板砖上,足底不断传来清凉的感觉,他小心翼翼地来到主卧室前,透过门缝向里望去,自己的宝贝儿子正在床台上搂着泰迪熊正在睡觉,小鼻子头呼哧呼哧地轻轻摇动,(玩具期待同人写出来,当时洋货进中国的时候,洋火,洋蜡,暖壶,玩具,这可是最先进到中国的大买卖,未来的孩之宝美泰沃尔玛家乐福千亿巨头等待同人去开拓),于是轻轻地关上门,退了出来。

“贝贝在睡觉呢,我刚哄他入睡。”苏小渔在身后轻轻说道,“华哥,你洗洗脚吧。”

孙中华转过身来,看苏小渔站在自己身前,双手在腰间端着一个搪瓷盆,盆沿儿上搭着一方浅黄色的毛巾。于是他坐在一边的藤椅上,任由苏小渔除下他的布袜,并把他的双脚浸在温水里。

足底传来一阵阵舒爽的按揉,苏小渔一双小手柔若无骨,在孙中华的双足上或揉,或捏,让孙中华好一阵惬意,他不禁低头向下看去,小渔头发从脖子两侧垂了下去,露出雪白的颈项,孙中华不由自主地伸出手,顺着脖颈缓缓摸下去,滑腻的感觉在指尖轻轻流过,手指下的肉体只稍微扭了扭就不动了,便任由他的五指大军扶摇直下了。

少顷,孙元老侧耳听听自己的儿子卧室里悄无声息,于是急急忙忙擦完脚,然后拉着小渔直奔北卧室而去。

“华哥,轻点……”

“燕雀式。”

“这个太难了,华哥,换一个吧。”

“倒插香炉。”

“华哥,你好厉害啊。”

“服了吧。”

“好疼,轻点,轻点”

“观音拜佛!”

“这个不会啊。”

“不难,我教你。”

“羞死人了,华哥。”

“没事,你看着我做。”

小渔兴奋地叫了起来:“华哥,这个瑜伽动作好难啊,不过经你这么示范,我已经学会了。”

“那当然,想当年,张朝阳都是我学生,瑜伽是流传于古印度的一种健身方式,比较适合你们这些女孩做,能塑造体型,提升气质。”

“张朝阳,张朝阳是谁?。”

“一个收狐狸的买卖人。不提他了,累坏了,休息一下吧。”

“我先擦下汗啊,华哥。”

“华哥,你能不能对我好一辈子。”苏小渔侧身躺在孙中华的臂弯里,额头紧贴着沾满汗迹的孙中华的胸膛,幽幽的问出孙中华感到诧异的话,在孙中华看不到的角度里,她双眼虽然紧闭,然而睫毛却在紧张得抖动着。

“你怎么了?”孙中华惊讶地问道,他的手轻轻拂过苏小渔光洁的后背,感受到那微微颤抖的酮体,然后抚慰到:“我当然对你好一辈子,不过,你怎么了?”

“张姐,听说张姐会被送到劳改队。”苏小渔小心翼翼地说道。

孙中华手一顿,反问道:“张姐,哪个张姐?”

“张**他的妈妈。”

孙中华缓缓地把手从苏小渔的脑袋下抽出来,然后缓缓坐起来,看着苏小渔道:“张允幂的后妈?”

“是……”苏小渔身子还是蜷缩着,像一只受惊的小猫。

“你还想知道什么!”孙中华看着苏小渔一字一顿地说道,话语中满是冰霜,“你是做什么的你自己清楚吗?”

苏小渔身子抽搐一下,抬起头,看着华哥那满是怒容的脸,她心底一阵害怕,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头一次看到华哥发这么大火。

“这事是你打听的吗?你自己做什么的自己不清楚吗?”孙中华没有理会举止失措的苏小渔,就势继续追问道。

“华哥,不,首长,我是您的女仆。”苏小渔斜着身子,两只手撑着床板,她感到一阵绝望,丝毫没有意识到两行咸涩的泪水已经涌入自己的嘴唇,嗫嚅着回答着华哥的话。

“你不是我的女仆,你是我的女人,你更是一名光荣的临高教师。”孙中华板着脸说道,眼见着那陷入绝望的苏小渔忽然睁大了自己的双眼,他心底哂笑一下,然而语气并没有缓和下来,问道:“教师十不准第八条是什么?”

“未经元老院公开报道的消息,一律视为谣言,任何教师不得向任何人求证、问询和宣传。”苏小渔流利地回答道,她恐惧的心情这才逐渐缓和下来。

孙中华一把抱起苏小渔,右手轻轻拍打着苏小渔的后背,用舌尖舔了舔苏小渔的耳垂,柔声说道:“我怎么会不对你好一辈子呢?我就是你的,你就是我的,但我们俩都是教师,教师要带头执行教师十不准,小渔,你说对吗?”

“嗯,华哥。”小渔趴在华哥的肩膀上低声啜泣着。

孙中华嘴里说着,心里却又一千头草泥马奔腾而过,心说老张啊老张,还好老子反应快,直接把老师的名头搬出来,以后这个缸只能你和元老院去顶了。

第五章 教育规划

“这个还是不行,总感觉什么没有考虑到,到底是什么呢?”孙中华把书桌上的白纸揉成一团,仍在一旁的纸篓里,又展开一张白纸,在上面重新写。

“唔,小元老,元二代,归化民,成人教育,对了对了,还有未来的明朝官宦子弟。”他眉头逐渐舒展开,用铅笔把几个平行的名次标在最顶层的一列上面。

教育对于一个国家来说是非常重要的东西,普及文化,贯彻思想,同时它又是非常枯燥和弱势的东西,因为它没有产值,对人的思想改造缓慢,正所谓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在孙中华穿越前的那个时代,教育因为特难出政绩,而一直在行政序列中居于末尾,在临高日新月异的发展面前,它的步伐同样低沉而缓慢——元老院恨不得学校像罐头生产线一样不断迅速批量生产出即插即用的合格人才,但教育自身发展规律再一次让元老院成为一个欲求不满的怨妇。整个教育口没有一个像样的规划,因为形势和人员的不断变动让任何一个规划几乎都遇到随制定随过时的问题。此刻,孙中华的身前,便是这样一个规划,当初胡青白校长把这个任务授予孙中华的时候,仅仅给了三个字的要求:“前瞻性。”

在起草规划之前,孙中华通过到大图书馆多方查找资料,脑海中已经有了几个方向,一个是德国的多轨制教育,一个是英国的预备学校加公立教育,一个是中国现行的教育制度,美国的制度他没有考虑——他现在也没弄明白社区学院是个什么东西。

孙中华在脑海中把所有的发达国家代表性的教育制度过了一遍,英国的预备学校加郡立学校和公用拨款学校,比较适合元老二代,二代元老可以通过私立幼儿园加预备学校加私立公学然后走上精英的道路,精英之路可以给归化民敞开,也可以不敞开——孙中华几乎能想到,这条道路是元老院绝大部分元老的想法,老一辈打下的江山还是自己人坐更放心,不过英国教育也有缺点,就是人才培训周期过长。

德国教育呢,比较符合临高现实,学生接受基础教育之后,在初中就直接分班,你爸爸蹬三轮,你还蹬三轮,你爸爸是搬砖的,你还是搬砖的,如此定位自己一生努力的方向,孙中华认为,这个教育模式几乎就是为临高工业党量身定做的一个教育制度,完全符合元老院现行即插即用的人才培养观,不过也有缺点,就是师资力量缺口大,职业教育专职教师太少了。

中国的六三三教育呢,好处是教材都是现成的,拿来就用,几乎所有元老都是这个制度上过来的,没有丝毫的不适应,缺点是基础教育时间太长,等到一年级学生接触到职业教育,需要九年以后了,为元老院所用,最少也得十年——人生有几个十年啊。

综合起来比较一下,孙中华想了想,在元二代和小元老中间用铅笔画了一条线,然后在线的中央用直尺逼着,画了一条向下的直线,在直线的一旁依次写道“临高保育院”、“临高预备学校”、“临高菁华学院”、“临高大学”几个词语。

他满意地看着自己临时想出的几个词,越想越是贴切。

紧跟着,他又拿起长尺,在归化民的字句下面画了一条长线,在长线一侧接着写道:“幼儿园,初等教育学校”,然后在初等教育下方左侧写上“完全中学”四个字,在“完全中学”右侧写上“职业学校”四个字,然后分别在完全中学和职业学校下面写上临高大学和临高职业技术学院几个字,写完后,感觉有些不妥,他又拿着笔在元老二代下面的临高大学后面加了一个括号,里面写上“金冠学院。”在归化民下面的临高大学底下写上“咏恩学院”四个字,他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特别是金冠学院和咏恩学院两个词语,心中不由得涌出一点小自豪。

看了一会,孙中华又觉得完全中学那部分有些欠考虑,到底哪里不对呢?又有些挠头,于是用铅笔在后面标上三个小字“不成熟”。

他又在成人教育下面画了一条线,考虑了一下,感觉还是不妥,于是还是把线划掉,而后另拿了一张纸,在中间写上“成人教育”四个字。然后以中间的四个字作为中心,分别向四个方向画了四条线,分别写上初级教育(识字、算数),职业教育(资格证书系统),学历教育(函授自考初中、高中、大学),行政民事进修教育。他为了怕别人看不懂,又在行政民事进修教育之后,加了一个括弧,写上一个穿越众众所周知的名字:“党校”。

仔细看过一遍,发现并没有疏漏之处,这才把这张纸拿下来,放到一边,继续描绘上一张的蓝图。他在明朝官宦子女下面画上两条线,一条线一侧标上幼儿,一条线一侧标上青年。在幼儿一侧,依次写上:保幼院,自费实验小学,自费实验中学、社会科学学院,孙中华意犹未尽,一直把官宦名族后代的今后出路都标清除了,博物馆、广播电台、报社副刊、国学协会、社科院、政协、古汉语研究所、史志办公室、导游。这才意犹未尽地收了笔,然后用橡皮把这些额外的词语全部擦掉。

然后他又把铅笔移向官宦子弟的青年,在下面写上预科一年,然后是临高大学,在后面由填写了一个括号,想了一下,脑海里忽然蹦出一次词语,不假思索地写在后面,“临高大学拉玛西亚礼仪学院。”然后用铅笔标出后面的小字“时尚专业,”

通篇读了一番,孙中华又把“咏恩”两个字改成“春晖”,这才把Y轴标上年龄,方才把教育制度的整个图表完成了。

澳宋临高特别行政区教育制度规划图(临时)



孙中华小心翼翼地将图表抖去橡皮屑,折叠起来,放进书桌左边的抽屉,扣上锁鼻,用一把小锁头锁上——抽屉里面都是孙中华不想让苏小渔知道的东西,他爱着苏小渔,但爱不等于敞开全部的心扉,他刻意保持着元老和女仆的距离,哪怕这距离若隐若现,孙中华知道哦,所谓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己事不密则害成的道理,他倒不是怕女仆知道自己的秘密,而是怕元老院知道自己的女仆知道自己的秘密。

夕阳的余晖透过窗帘洒在桌子上,映成一缕缕斑驳的影子,他这才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已经在书桌前工作近两个小时了。庭院里响着女人的笑声和孩子们欢快的叫声,为这个大院带来着一份温馨的喧闹,在孙中华伏案工作的时候,女人往往很识趣,往往会把孩子带到庭院里玩耍,隔壁单良元老的女仆偶尔也会来凑凑热闹,逗逗小贝贝,和苏小渔唠唠体己话,这两个女仆之间密切接触孙中华和单良两个元老从来不疑有它,孙中华的看法是一个嘴大舌敞的女人对苏小渔的影响通常是正面而积极的,而单良通常的想法是一个老古板家的女仆还信不过?

孙中华到厨房里转悠一圈,拿起铁皮暖瓶,女人很细心,知道他有喝俨茶的习惯,暖瓶里满满都是热水,每每摆弄苏小渔带来的新鲜玩意儿的时候,孙中华心里都在赞叹工科元老的智慧,临高的玻璃制造业越来越发达,真空内胆已经造出来了,除了镀银工业尚有欠缺外,和日常暖瓶没什么区别,刚穿越的时候,他可是用稻草窠的土暖瓶凑活的,一杯茶水下去,上面一层茶叶末子,一点不像眼前这一杯,青花瓷的杯柄已经有了温热的感觉,小块茶砖调皮地躲在杯底,仿佛小金鱼吐气一样鼓出一个小小的气泡,茶汤转眼之间就通红通红的。

他轻轻嘬了一口,旋即踱回书桌,看自己构思的那个成人教育规划。

在动笔之前,他先翻看了自己的笔记,笔记上是近一段自己的一些想法,接下来他又滤了一遍临高目前的成人教育现状。临高目前就是证书的世界,就和自己没有穿越之前是一样的,他想起自己在私立学校的办公桌里,一抽屉是省市县的各类奖状,一抽屉是自己的各类证书,教师资格证,普通话证,微机证,现代教育技术,继续教育,毕业证,学位证,聘书,专业等级证书,目前临高的证书事业已经很好了,但还是有一些问题,最主要问题就是“学习型社会的构建”,发证书不是为发证而发证,而是用证书去促进人民学习,不仅是临高,没有穿越过来那个时代也是一样,很多证书获得都是流于形式。

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看自己粗略画的那几个圆圈,感觉不妥,于是拿出一张白纸,写上自己的构想。

他的构想是这样的。

首先是成人学历教育。

夜校阶段。

第一阶段:扫盲,会认五百个简单汉字,一百以内加减法,会背诵九九乘法表,A类学历。

第二阶段:会拼音,会写一百个左右汉字,不会写的字可以用拼音带,会用竖式计算,学会简单的计量工具。B类文凭。

第三阶段:会认一千个左右汉字,会写五百左右汉字,学会简单乘法除法,C类文凭。

第四阶段,会认两千左右汉字,会千以内加减法,百以内乘除法,了解分数和小数的意义。D类文凭。

第五阶段,会认两千左右汉字,会写一千左右汉字,学会分数小数运算,学会做两部应用题,E类文凭。

函授阶段:

函授学科为国文、数学,物理,珠算。以国民中学一年二年知识为主,以修学分为成绩累积方式,春秋各举行一次验收考试,合格后记录所修学分,进行累加。四科所修学分为一百分。毕业后发给国民中学毕业合格证书。

自考阶段:

自考学生仅限于师范学校学生、卫校学生、技工学校学生,可以参加自学考试,考试层级为高专和大学。学习内容为完全中学四——六年学科的语文、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地理、历史、思想政治,临高大学里的师范、应用物理、应用化学等专业。每年春秋进行考试,考试满分一百分,六十分合格,全科通过视为完全中学毕业和临高大学毕业。

为了配合归化民扫盲,孙元老特意发明了一样东西,这个东西的原型就躺在他的抽屉里,叫语数扑克,在上个时空,这个就是脑残的发明,在本时空,也许有不错的效果。语数扑克就是普通的扑克,只不过上面印制的内容有些说道,数字旁边的方片、草花、红桃、黑桃图标用汉字“米、时、克、元”代替,这是临高各种计量最基本的四个单位,中间的图标数量用最常见的二百二十个汉字代替。扑克背后的花纹将是三角、长方形公式、单位换算的知识填满。孙中华特意希望扑克游戏先期推广的就是4A4记分决胜和捡十四分,因为前面是大数加减法,而后面是小数字加减法,至于抽王八也可以选择,因为可以让游戏者更好看扑克牌的背面。至于斗地主,升级就免了。

第六章 芳草地会晤

“啧啧,构思很不错。”胡青白眼睛从眼前文件移开,看着办公桌另一头坐着的孙中华,孙中华眼睛里满布的血丝,看来这个三十多岁的前私立学校教师可是没少下功夫,他心底尤为欣慰,他一叠声地说道:“喝咖啡,这可是圣船上下来的,雀巢啊。”

孙中华面前是一个咖啡杯,白色的骨瓷托,上面是骨瓷的小杯子,这是胡青白在他刚进来的时候就给他甄上的,但孙中华没有喝,他心中惴惴不安,生怕自己写的东西入不了胡校长的法眼,不过看来胡校长应该比较满意,这才松了一口气,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咖啡已经凉了,不过鸡屎味却越发浓郁了。

胡青白微笑着问:“中华,我有几个问题,想了解一下。”

孙中华把三百年后的味道咽在肚子里,两个肘子拄着桌面,手指交叉在一起说道:“问吧。”

“这个拉玛……”胡青白卡住了,低头看了一眼文件,方才道:“拉玛西亚礼仪学院是什么意思?”

孙中华笑道:“拉玛西亚是巴塞罗那俱乐部,啊,就是梅西那个球队,你知道,啊,拉玛西亚是巴塞罗那俱乐部的青训基地,这个皇马球迷给巴塞罗那球队起名就叫拉玛西亚影视学院,那意思就是场上假摔,会表演的意思,临高的文化现在就已经是先进的文化了,毕竟领先这个时代,就比如现在的美国之于中国,但中国有一种自矮的心里,不,应该说更像美国和布基纳法索,明朝也会一样,特别是见识到临高强大的军事和政治力量,明朝,或者其它的日本、越南、甚至欧洲贵族,他们肯定会派一些高官子弟到临高求学,师夷长技以制夷吗,来临高求学肯定也会成为一种风尚,那么我们培养他们进入我们的事业吗?人家不会稀罕的,人家是不会放弃自己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生活的,一天工作八小时挣几张毛票的,这里有两个方向,幼年进来的,进入私立学校,这个私立是对学生来说,其实还是元老院设立的,私人拿钱,建校费,伙食费,学费,杂费,校服一年三套,培养的方向是偏文科,偏国学那种,比较符合家长的口味,还能为国家赚一大笔钱。至于青少年时代进来的,我建议先搞个预科,然后进入拉玛西亚礼仪学院,礼为封建王朝六部之首,拉玛西亚为表演之意,我们需要这些人去表演的,他们不用学什么知识,他们只要学会些新词,满嘴XYZ,会到船屋上开parrty,会剪雪茄烟,会鉴赏葡萄酒就行了,他们会穿西装,打领带把澳洲的文化带到世界各处,为澳洲文化渗透做更好的宣传,就像咱们现在的一些海归似的,比如剑桥大学的那个小丫头。”

胡青白仔细听完,哂笑着说道:“你这个,简直就是文化侵略啊。计划这么庞大,那师资力量怎么办?”

孙中华正容说道:“元老二代这边我没有想好,应该还是以元老师资为主吧,临高师范还有一年就实习了,能缓解芳草地这边的师资压力,包括留校的学生,能解放一批元老,完全可以带起来元二代一整个教育体系,等临师这批学生毕业了,这个体系完全就可以推进开来,至于临高将来的完全中学,师资力量还得分担到元老身上,不过学生都已经分流了,压力会减轻很多,等临高师范师范学院毕业了,那就是我们彻底解脱的日子了。所以,总的说来,师资就是两个节点,一个是我们手底下这批师范毕业生,一个就是未来的临高师范学院第一批毕业生。这两拨人员才是重中之重。至于私立学校,我们到时候可以抽调我们现在音乐班和美术班的学生,这帮学生心思更加浮华,气质也相对优雅,也就是银样蜡枪头,至少学生家长看起来很美。”

胡青白推了推眼镜,说道:“技校怎么去安排,这个可是工科元老的心头肉啊。”

“这个最好采用厂办的方式,当然了,厂子规模太小,可以采用定向委培的方式,实行半天学习,半天操作的方式,上午学理论,元老和归化民高工讲,下午搞实践,生产比较小的一些零件,比较容易一些的产品,半工半读,不过要注意对骨干学生的培养,还是那样,最优秀的学生将是留校任教的种子。”孙中华回答道。

胡青白大笑起来,指着孙中华说道:“不怪乎别人都说你是学校内隐藏的资本家,师范学校居然能办起校办工厂,不过我真得感谢你,芳草地的铅笔和粉笔都是你们学校的,我们算是彻底告别石板了。”

孙中华没有理会胡青白的笑言,认真地问道:“胡校,这个构思你看……”

胡青白止住笑声,斩钉截铁地说道:“我看行,不过还不能提交元老院,我们文教口所有元老得抽时间碰下头,一起完善一下,不过这个第一执笔人肯定得填你呀,元老院的质询我可不敢触碰,他们的口水可是很厉害的。”

孙中华这才长出一口气,开玩笑道:“没关系,我皮糙肉厚,不是空中打击伤害不着我,”

“没吃饭吧,咱们吃点饭去。”胡青白把两份文件郑重地锁进办公桌,然后站起身,抻了一个懒腰道。

“蹭一顿就蹭一顿,听说你这里鱼肉蛋奶随便吃。”孙中华笑道。

“老孙,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往你那边跑了吗。”胡青白神秘地道:“那个伙食,我去,那个豆腐带酱吃的我胃里直冒酸水,现在谁跟我提豆腐,我跟谁急,还有那个骨头汤,一块骨头卡到我牙缝里,我抠了半年才抠出来。”

“嚼得菜根,做得大事。”孙中华跟在胡青白的后面,低声笑道。

“瞅瞅,又来这套嗑,真啊,真拿你没办法。”

胡青白领着孙中华进了教工食堂,在座的绝大部分元老都是熟人,归化民教师又有些是孙中华的学生,自然免不得又是一阵打招呼问好之类的客套。孙中华拿来一个盘子,跟随着胡青白后面打饭。

教工食堂环境非常优雅,也和芳草地存在的时间长有很大关系,靠门的一侧是几列长条的桌子,上面铺着猩猩红的台布,两边是浅黄色的实木椅子,上面漆着桐油,钲明瓦亮,显得很上档次。靠里面的是选食区,一长溜镶嵌着白色瓷砖的台子,琳琅满目的菜肴的面食让人垂涎欲滴,所有的主食副食都用方形的铝盆盛着,镶嵌在台子里,怕凉的,上面都是玻璃盖盖着,不方便取的,里面都有服务员伺候着。

取食的教师人群很长,孙中华和胡青白有一搭没一搭的瞎聊着,前面人群一空,胡青白这才转过身去捡拾食物。

孙中华仔细看去,发现今天的伙食要比上次来的时候好了一些,凉菜区是六个小菜,红油拌小黄瓜,蒜泥茄条,酸豆角,胡萝卜豆腐皮,油炸花生米,还有一样是咸鸡蛋,切成四瓣,装在银色的盘子里,煞是好看。他用竹夹子捡了点酸豆角,挑了一瓣咸鸡蛋,又随着胡青白向前挪去。素菜区是四个菜,都是热的,上面有透明的玻璃盖,眼见得是红辣椒土豆丝、麻辣豆腐、地三鲜还有香菇炒油菜,他又挑了点土豆丝。再往前,是热菜区,今天是四个肉菜,牛肉西红柿,西兰花鱿鱼圈,蒜香烤蛏子,猪皮炒辣椒,他用木勺舀了一大勺牛肉西红柿,又盛了一勺蒜香蛏子,又到主食区盛了一碗蛋炒饭,然后把手里的食物放在一个空位上,这才到汤羹区舀了一碗紫菜蛋花汤,取了筷子,回到自己食物旁边,这时候,胡青白也过来了,朝孙中华点点头,坐在孙中华身边,孙中华下意识望去,只见胡青白吃的不多,两个蒜泥茄条,两三块红烧肉,一碗小米粥,一碗海带萝卜汤,一个银丝花卷,还有半张筋饼。

胡青白看了一下孙中华,又看了自己眼前的食物,自嘲地说道:“还不是你那豆腐给闹得,回来之后,我第一感觉红烧肉就是我亲戚,现在肚子大了,还得减肥。”

“那欢迎你在回来,没校长没主心骨啊。”孙中华笑着道。

“不去,不去,我可不想回去忆苦思甜。”胡青白说完,啖了一口汤,接着问:“这阶段没过去,你那里有没有啥举动。”

“晤……”孙中华把一大块牛肉咽下去,回答道:“你不说,我还忘记了,下周综合实践活动,为期一周,你们下周是第二届青少年科技创新大赛吧,我们其中一个班级就是做创新大赛的辅助工作的,作为他们的一个实践活动。”

“那敢情好,咱们这届正需要人手,我还发愁呢,没裁判,没接待,你这个想法挺好,因为这个比赛我们邀请了很多临高有头有脸的人物过来,咱们元老还要当评委,还要搞接待,还有抓教学,还要看班,你不说我还想找你去呢。”胡青白意外之喜,赶忙回头说道。

“那一个班够吗?要不要我再派一个班过来,五班就挺好。”孙中华说道。

“够了,一个班够了,不过说好了,别是五班和四班啊。”胡青白赶忙打断孙中华的话,认真地说道。

“开个玩笑,一班的。”孙中华笑道。

“那还行,那还行,戴嫣那个小丫头领队,我放心。”胡青白点着头。

第七章 戴嫣在科技创新大赛(一)

戴德厚斜背个篓子,撞进院子,喊道:“如宁,来,帮我卸个篓子。”

“老倌,来了来了。”屋里一叠声的喊,戴嫣的娘从屋子里趿拉两只鞋小跑出来,女人一手搭着男人的藤篓,一手扶着男人的腰,口里叫到:“老倌,女儿不是不让你赶海去了,你还去。”

男人汗水从沟壑纵横的额头上滴落下来,渗进眼睛里,赶紧伸手从口袋里摸出一条毛巾,一边擦着汗,一边说道,“唉,细娘今儿个回来,她爱吃花蟹,我就捉了点,不累,不累。”

“这都二十多斤,还不累?你蒙瞎子吧,俺洗洗去,再扎好蒸上。”女人吃力地提起篓子,去到一边的木盆旁,洗扎螃蟹了。

男人两腿微屈,双手拄着膝盖长喘了几口气,方才直起腰,走到女人身边,操起汲筒上面的木柄,汲筒缓慢地呻吟起来,如同上了岁数的老人,一股清亮的泉水从铁汲筒连着的竹筒中流淌出来,在木盆里唱着欢快的歌谣。

“如宁,集上咋样?今天卖出去有多少?”男人一边压动木柄,一边问道。

女人头也没抬,只是拿着麻条熟练地把一个螃蟹捆成一团,放在木盆里清洗,然后扔进一个木桶里,做完才道:“仨大的,六个小的,卖了四十多流通卷儿,一个卷(券)坐车个回来,头一回坐车,那车,真厉害。”女人抬起头,脸上绽出一朵喇叭花。

男人面色一喜,压低声音道:“看来明天我得上集一趟,再弄点稻壳子来,如果有茑花还得收点来,这东西,比赶海强多了。”

“细女书没白学(xiao),做这个布娃娃真好,都稀罕,日子比日子卖得多,那娃看了,领着娘的手就不分开。”女人索性停住了手里的活计,看着自己的男人一边说一边比划。

“小点声,家家都长耳朵了,赶紧干活,细女快回来了。”男人一肚子喜欢,偏又作色道。

“我做,我做。”女人一脸的笑容,嘴里哼着模糊的小调,继续捆扎着螃蟹。

男人坐在灶旁,用斧头劈着一根根细柴,瞧着日头西斜,手头不禁加快了速度,转眼之间,灶台旁边就堆起膝盖高的一个小木柴桗。

女人忙着清洗蒸笼和竹匾,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对戴德厚说道:“老倌,今天赶集的时候看见邻村王寡妇了。”

“哦。”男人手丝毫在意,他正在仔细修理一根满是疮疖的树根,手里的活没有停下来。

“她给细女做媒,男人是百图林家的,大名林功劳,在三亚给首长过活,男人阿爹是船厂的工人,那家出两千流通卷儿的聘,还有两头牛。”女人一边絮絮叨叨的,一边查看男人的脸色。

“哦。”男人漫不经心地答应一声。

“细女赶年十七了,再往后就是老姑娘了,还能守着你我一辈子?那边男人都是正经工人,而且说了,愣可盼一年,要绺头发就行。”女人见男人有些不上心,于是接着劝说。

男人这回没有搭茬,而是侍弄最后一根木头,直到一斧头一斧头把木头劈成手指粗细的木棍,这才放下斧头,头向旁一侧,吐了口痰,狠狠地说道:“娶我女儿,他也配!”

“这话怎么说的。”女人吃惊道。

“别说了,别说了,咱女儿还是咱女儿吗?那是元老的人,你满临高打听打听,统共几个主席?一个是首长文主席,一个是我的细女戴主席。文主席他老人家管着全临高,我细女是首长下面的主席,姓林的那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呀,头发长,见识短,真是,报纸怎么说来着,没有脚悟,对,没有脚悟。”男人先是带着自豪的神情先狠狠地夸着自己的细女,然后又满是轻蔑语气作出自己的回应。

“老倌,细女真是像你说得?”女人半喜半疑惑地问道。

“报博士都知道细女,那报纸上常有俺细女的名字。”男人自豪满满。

“那将来肯定能给首长填房,可比嫁给姓林的强百套了,姓林的没心没下水,也敢问咱家细女。”女人也朝着南边吐了口痰,说道:“我可听说了,卢家庄的首长家,屎篓子都是金子做的。”

“真是没见识,那叫马桶,屎篓子,首长能用那东西吗?那哪能是金子做的,那是玉石砌的,玉石你知道吧,符老二挂在帽子上的帽正,就是玉石,符老而就那么一小点玉石,还一痛显摆。”男人嘲弄地看了一眼女人,纠正错误说道。

“填方就行啊,实在不行给首长做丫鬟,再生个一男半女的,咱们不久翻过个了吗?”女人一脸喜气洋洋。

“元老娶我细女,那肯定是穿红裙子的,咱细女可是主席。”

远远的歌声传来,仿佛清晨中深林中的黄鹂鸣叫。

“细女回来了,赶紧做饭去。”男人吩咐女人道。

“唉!”女人欢欢喜喜地去了。

男人坐在木头墩上,没有动,笑眯眯地看着院门口,眼中满是慈爱。

戴嫣背着藤箱,走在青石板路上,海边的小村落,活泼的海风穿过街衢,穿过小巷,柔柔地摩挲着女孩儿的脸,轻轻撩起鬓边的短发。脚下硬硬的感觉,透过软软的布鞋鞋底,传递到她轻巧的步伐间,让她越临近家门,就越有一分亲近的感觉。

“嫣儿回来了。”

“戴家的细女儿。”

“姐下学了。”

远远地,亲切的称呼透过槟榔树的枝叶,透过竹篱笆的缝隙,透过船屋的窗子,稚嫩的,苍老的,她或者轻轻地点下头鞠个躬,或者驻足下来,摸下小囡囡的头顶,或者远远地便行了挥了挥手,然后背后就是轻微的赞叹声。

戴嫣心细之极,左顾右盼之际,小渔村街街巷巷、家家户户,即使一周一回来,可是这熟悉的地方,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逃过她敏锐的眼睛。鱼头张二混家,堂屋的窗户上,居然镶了玻璃。李大爷拄着的木头拐杖,也换成了临高流行的藤拐杖,弯弯的柄让他走起路来都比之前轻快了几分。晒鱼的臭气,比上周淡了一些,看来越来越多的老鱼户和阿爹一样,告别了他们日日耕耘的海滩。那小囡囡,手里拿着的,不正是自己教阿爹和娘做得吗,棕色的小熊布偶,上周好像她还拍着一个鱼鳔球和自己咿咿呀呀地叫着呢。

首长们啊,这些改变都是您给的啊,让这个几年前陈旧落后自闭的山村每一天都有了新的变化,让自己这个赶海的小姑娘,也能有自己幸福和理想。

想着想着,戴嫣嘴里不禁唱出了音乐课上刚刚学到的歌曲。

“唱支山歌给首长听

我把首长比父亲

父亲只养了我的身

您的光辉照我心……”


“爸爸,妈妈,我回来了。”

戴嫣挺着胸膛,在篱笆外面就摇动自己的右手,然后一路小跑着推开院门,冲进院子里。

戴德厚这才慢慢地站起来,拍了拍臀部的灰尘,大嘴一咧,道:“细女回来咧,把篮子卸下来,赶紧吃饭。”

戴嫣卸下自己的藤箱,小鼻子朝空气嗅了嗅,这才转头朝妈妈的方向望去,小嘴一噘,嗔怪道:“妈,不是让你看好爸爸吗,不让他赶海,我真不爱吃花蟹。”

女人正在灶下还在填柴,红艳艳的火苗子踊跃地舔着锅底,她转过头,看着自己的细女,绽开笑容,嘴里却说不出话来。

戴嫣却没理会,像一只精灵的小鹿,跳到自己的小藤箱旁边,翻动藤箱,拿出一件灰色两兜的工人装来,然后在爸爸身前身后比量,老戴被弄得不知所措,口里只是说道:“细女,又乱花钱了是不,我又不缺衫子。”

“爸,你先穿上,试试大小。”

“一会还要吃饭,蹭上油点子咋办?”

戴嫣把衣服往爸爸的手里一放,然后又跳到自己的藤箱旁边,手里拿着两个黄乎乎的方形的东西,朝着爸爸眼前一晃,然后朝着妈妈喊:“妈妈,你看这是啥?”

“哎呦,这是肥……肥,这东西挺贵的,你买它干啥。”女人吃惊道,不过眼睛里却是热热的。

“不就是两块肥皂吗,这东西,洗衣服比皂荚好多了,上回上东门市参观,顺路给您带回两块来,反正您呀,也舍不得买。”戴嫣叮铃铃地笑道,说着,转头朝父亲的方向,又晃了晃手里黄乎乎的肥皂,叫到:“爸爸,换衣服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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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细女,听说你当主席咧。”女人手里拿着一只蟹螯,看着对面正用竹签和蟹腿战斗着的小脑袋,小心翼翼问道。

“妈,学生会主席?”小脑袋笑道。

“学生会是个什么会?是首长里面的大官吧?”女人一脸希翼地看着自己的细女。

“妈,不是官,就是怎么说呢,就是学生的头,就管咱学校那些学生。”戴嫣笑着道。

“首长对你咋样?”女人稍感失望,又追问道。

“挺好的啊?”戴嫣说完,埋下头,继续和那个蟹腿搏斗。

“没有首长对你特好?经常找你?”

“让细女吃饭,胡咧咧啥?”男人一脸的不高兴,向着自己的老婆子喝到。

“妈,你怎么了?”戴嫣抬起头,一脸疑惑,问道。

“没啥,没啥,你吃你的,俺就是随口问问,呵呵。”女人讪笑道。

戴嫣带着求证的眼睛看着爸爸,爸爸的目光却是一阵躲闪,心中疑惑不解,想了一想,抬头问道:“是不是又有给我说媒的了?”

“没,没有。”戴德厚语无伦次道。

“爸!”女孩笑了,笑容仿佛春天的晨光,她娇嗔一声,然后说道:“爸,看你,都不会撒谎,没事,反正我也不同意。”

“啥,你都十七了。”女人接口道。

“首长上课给我们说了,女人最佳结婚年龄是21岁以后,我还小。”女孩看着爸妈,收起笑容,认真地说道。

“首长说的?”男人女人两颗脑袋同时往前一伸,说道。

“真是首长说的,我骗你干嘛?”戴嫣说道,“真的,首长说21岁以后,人的性格、身体都会变得成熟,这才是结婚的最佳年龄。”

“哦,明白了。”两个老一辈不约而同地点了下头说道,同时转头望向对方的眼睛,然而从对方眼睛里读出来的都是迷惑。

第八章 戴嫣在科技创新大赛(二)

戴嫣的香闺在堂屋的西侧,说是闺房,但距离真正小姐家的闺阁相差的还是很大的,屋子很小,七八尺见方,只前面壁上开了一扇小窗户,窗户上均是木条打成的小格子,镶嵌着戴嫣和父亲从海边捡回来的贝壳,磨得方方正正,薄薄的壳体透出一点白色的光晕来,此刻天不大冷,索性窗子用一跟木条支着,透出一抹天光来。屋内三面墙壁均涂抹着石灰,另一侧墙壁上整整齐齐粘着或红色或黄色的奖状,地上是砂砾和贝壳粉末铺就,虽然粗糙,但由于经常打扫的关系,所以非常干净整洁。物中摆设非常简单,一张藤床,一个小桌,桌上摆放着一盏油灯,房间北侧放着一个木制画家,上面摆放着一块木板,木板上钉着一方白纸,上面画着一个着布裙的布娃娃,头发卷起,惟妙惟肖,栩栩如生。

屋角是一个木盆,里面是一丛不知名野花,静静开放,散发一股沁人心脾的芳香,好似提醒进入房间的人们,这是一方属于女孩子的温馨港湾。

此刻,戴嫣的自己的父母,正站立在画架前,看着自己的女儿变戏法一样,从背回来的藤箱中拿出来一张画着奇怪图案的纸,蒙在画板上,用荆棘的刺固定好。老夫妻俩这才看清楚,画上是一个脑袋大大的娃娃,这娃娃生的倒也奇怪,一个大大的脑袋足足占去了身体的一半还多,而且居然还有一张大嘴,大嘴居然咧到自己耳朵上,奇哉怪也,这娃娃怎么还有三撇胡须,这是娃娃?老两口相互看了一眼,对方脸上都是一片迷茫。

“这不是娃娃吧?”女人沉不住气了,问女儿道。

“不是……”戴嫣咯咯地笑起来,抚着小腹道:“妈,这不是人,是一只狐狸。”

“狐狸?”女人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又端详了一下这幅画,看胡子倒像一只狐狸,但距离她眼里的狐狸还是差着十万八千里,那大嘴,大眼睛,怎么看怎么像一个鬼怪,小小的身子,还有两个更小的腿,以及两对圆形的手和脚,那耳朵哪儿去了?——大头鬼——女人心里闪现出一个词,她有些惧怕地看自己的女儿:“这个东西是啥啊?不是鬼吧?”

“不是鬼,因为我在首长的保育院做主人周的时候,看见一个小首长身上穿着一件花花绿绿的衣服,上面就有这样一个图,然后我就在练习本上画了画,后来被孙首长看到了,他帮我完完全全画出来的,当时孙首长没有告诉我它是什么,不过我想,既然小首长衣服上能放这样的画,当时我猜的是狐狸,不过孙首长看着我笑,但没有说我猜错,我想应该是一只狐狸吧。”戴嫣用一根手指搭在下唇上,转头向着妈妈认真地说道。

“细女,”一直没有声响的戴德厚一脸郑重,叫住女儿说道:“这不会是首长衣服上的龙纹吧,拉大剧的时候阿爹看到过,戏台上的皇上老人家们衣服上绣着龙,那个龙不是谁家都可以做的,也不能画,这个鬼……怪娃娃也许是首长老爷龙袍上绣的龙,这东西能轻易画的吗?这是造反啊?要灭九族的。”

戴嫣被阿爹的话惊得花容一变,低头想了一下,方才问道:“孙首长他看到了?他没说什么啊,我想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吧。”

戴老爹想了一下,充满爱怜地抚摸着戴嫣的头,说道:“细女,爹吃的盐比你吃的米都多,这事情,经历过多少回了,眼下,首长老爷都挺对你好的,你也有了这份前程,我们老戴家祖坟也也算是升烟了,虽然你迟早都是外姓,可你毕竟也姓戴啊,孩子,听爹爹一句劝,阿爹做点多做些活也就是了,你还是要守住这份前程要紧啊,千万不要招惹大祸。”

戴嫣心里酸楚和温暖萦绕着,不由得眼睛一红道:“知道了,爸,我听您的。”

“唉。”戴老爹满心欢喜,说道:“细女,咱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了,讲点学校里面的事情吧。”

少顷,小屋充斥起来温馨的欢笑声。

此刻,临高芳草园校长办公室内,孙中华正端详着不速之客,鼎鼎大名的政保局办公室主任,午木。午木完全还是政保局的标准面孔,不苟言笑,一看就大有兴师动众之意,不知为什么,孙中华总感觉午木气质非常像前世经典电视剧《潜伏》里面的著名特务佛龛李涯。孙中华打量着午木,午木也在打量着孙中华,他耳闻,孙中华头极难剃,为人古板,颇像三十年代那些倔强的民国教授,不过在他面前显然是一个文质彬彬的中年人,他稍稍放下心来,于是想了想,说道:“今天无事不登三宝殿,我想谈谈师范学校戴嫣的事情。”说着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泰迪熊,捧在手里。

胡清白和孙中华仔细看去,发现泰迪熊与那个时代做得不一样,是用粗布缝制的,染上土黄色,只有嘴巴是白布缝制的,眼睛是荔枝核穿上线镶嵌在头部,样子蓬蓬松松的,虽然土得掉渣,不过像模像样,满是那么回事。

“这个是你们学校戴嫣的父母做的,在东门市上出卖,据我们调查,是戴嫣画的图,找他父母做的,我们政保局就是想调查一下,她是怎么得到泰迪熊的图的,还有是谁允许她这样做的,因为戴嫣是你们学校的学生会干部,是临高青少年中的楷模人物,为了造成不必要的影响,所以先和你们交换一下意见。”

胡清白刚想说什么,不过孙中华马上接口道:“图是我给她的,她做这个东西是我允许的,没问题了吧。”

午木又问道:“你给她图,难道不怕引起什么后果?”

“这能引起什么后果,我昨天还给她画了一个机器猫呢,不过她猜是狐狸,我也没告诉她,哈哈。”孙中华转头向着胡清白笑道。



孙中华一边装模作样地打着哈哈,一边观察着午木的脸色,他嘴里虽是一副满不在乎的语气,可是眼睛里却一丁点笑容也没有,他知道,戴嫣一家的所作所为,在元老院的眼里,是打檫边球,当然,可能这样一家淳朴的原住民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擦到元老院的边了,或者说侵犯元老院的根本利益了。在孙中华看来,工商业方面,元老院是希望原住民工商业地位排在国营和合资之后,应该以提供原材料和进行初加工为主,这一切一切,必须按照元老院的计划来,必须处于可控范围之内。未来的小元老也许能当国王总统,但未来小小元老也许就是工商业巨子,所以说,元老院并不希望前脚小元老成立了亚马逊,后脚原住民成立阿里巴巴,前脚小元老建立微软,后脚原住民建立谷歌。现在元老院可以说领先一个时代,每个人是每一个领域上的泰山北斗,但孙中华心里明白,元老们最欠缺的就是创造能力,他们,也包括自己,在三百年后,也就算一群工匠,只会山寨三百年后的科技的工匠,而今后几年或者几十年,这些穿越历史的工匠和整个世界最聪明的一群人打牌,眼下一手好牌,大小王四个A四个2都在手心里抓着,可谓优势巨大,但谁知道数十年以后,又会如何?元老们的心其实是极其脆弱的,他们生怕自己或者自己的子孙优势被蚕食,被追赶,被超越。

严肃处理戴嫣,封杀,开除,勒令,孙中华不是没有想到这个几个硬梆梆的像石头一样冰冷的词语,但是那小女孩那清纯的笑容时刻在他脑海里晃来晃去,银铃般的声音在耳鼓中似远还近,孙中华的心便柔软下来,好学生是每一个老师的原罪啊,他心中如是道,因此,在保和弃两个念头争斗上,他还是选择了保。

午木索性靠在长椅上,一手拿着文件,当作扇子给自己煽风,一手抚在大腿上,食指一起一落,无意识地敲着大腿上的肌肉,他不是不知道眼前这位文质彬彬的孙老师正在装傻充愣,不过同为元老,他知道,还是要照顾孙老师的面皮的,当初接到东门市的眼线的时候,午木和眼前的孙元老一样,同样是一阵好笑,500民众偷渡到明朝,山寨前人的智慧,明朝原住民,山寨500元老的智慧,这完全就是是一个循环吗,山寨大循环。不过相对于商业部门和警察部门,政保局要敏锐得多,午木一直认为,商业部门和警务部门的处理原则一般是法无禁止皆可行,而政保局工作正好是倒过来理解,行无定法皆可禁。举个例子,是你如果不按规矩出牌,并不违法,所以警务部门和商业部门管不到,他们管的是你出老千,管的是你诈胡,至于你先出俩王还是先出四个二,人家懒得理你。不过这时候就该政保局出马了,他会告诉你按规矩出牌,你得先出一对三,不然元老院手里的一对四顺不出去。

至于眼前戴嫣这件事,午木其实看法和孙中华是一样的,戴嫣父母做的没有错,错的是戴嫣,戴嫣孝心可嘉,当时午木也好一阵赞叹——如果自己女儿这样懂事,也许他早就和邻居们炫耀了——不过眼前,他身为政保局高层,必须要为元老院服务,戴嫣错在何处?错在太聪明了,而且聪明的太不是时间了,原本照抄元老的东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枪炮地雷原子弹,怕个鸟?但如今,一群侠客穿着干部和学生制服招摇过市,让政保局背负上巨大的压力,一件制服外流都能让元老们大为光火,谁又能保证像单良这样的不能借势小题大做来个炮打政保局呢?

一个要当作铁案来办,一个要力保自己的学生,两个元老屁股下就像有三千六百枚枣核钉,身子拧来拧去,你站起来说几句硬话,我站起来发几句牢骚,虽然有胡清白在里面做着和事佬、润滑油,但两个元老还是闹了一个半红脸。

毕竟是现代人,时间一长,也就都有了退步的余地,最终,两方会谈在胡清白的互相协调下,终于达成一致,条件是停止戴嫣一家继续生产布偶类玩具,孙中华单独找戴嫣谈话(午木心里坏坏地想着,天知道你们谈什么,整不好是汪国真席慕容呢)。鉴于戴嫣一家家庭困难,胡清白为戴嫣的父母安排芳草园学校更夫的工作,芳草地和临高师范开展一次关于戴嫣事件的主题班会,政保局针对戴嫣事件联合商业部门对临高私人产业要进行一次普查,重点打击仿冒元老院相关产品的行为。

事情解决,条件谈妥,午木这才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斜靠在长椅上,对孙中华笑着道:“老孙,你不会看上戴嫣了吧。”

“怎么了,你这个特务管的太宽了吧,还真让你说着了,我还真看上她了。”孙中华也把脸上表情从白板换成了三条,同样笑着回应道。

午木对特务一词毫不介意,不过仍半真半假地反唇嘲笑道:“刘三的六味地黄丸看来得多制备了,不够,单一个卢炫卢庄主都用去一半了,你难道还想把另一半包圆喽?”

“别扯了,你也太看不起我们教育工作者了,你以为我是河马啊,专挑窝边的吃啊。”孙中华喝了一口水,哂笑道:“我是给自己儿子留着的,那叫什么来着。”

胡清白接话道:“童养媳。”不过马上反应过来了,笑骂道:“老孙,你可太扯了,你真当戴嫣是美丽教主吗?庾澄庆不拍死你!”

“咋地。我就是相中了,说真的,老胡,特务,我儿子办事的时候你们一定得来啊!”孙中华一本正经地道,静默了一下,又仿佛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又补充道:“我儿媳妇,和我俩亲家,谁欺负了您俩得帮忙啊,不然我可不乐意。”

“唉……”胡清白和午木面面相觑,苦笑着答应道。

“阿……嚏”。戴嫣坐在回学校的公共马车上,打着喷嚏,摸了摸小鼻子,心里道:“这又是谁在说我,难道是妈妈。”打喷嚏寻人的典故,她还是在高小的时候们,听几个元老谈话才知道的,这个风趣而怪异的传说,从那时起,便深深印在少女的心里,每当打喷嚏的时候,少女心中总是甜甜的,因为这就像有一个亲人或朋友,把亲切的声音递进她的耳朵一样。

戴嫣并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在刚才爬过了山路十八弯,从政保局的不信任人员,即将成为三亚工地上的浣衣工,忽而变成学校的再教育对象,然后戏剧性的,也可能就是一场戏剧,成为某个元老的儿媳妇。

她手里紧紧抱着藤箱子,里面是新蒸好的八个黄澄澄的大花蟹,这是爸爸妈妈在她临走前给她蒸好的,她要带回去,给同宿舍的姐姐妹妹们一人一个的分下去,让她们也尝尝自己爸爸妈妈那如海一般的温暖和慈爱。

她抬头看着窗外,任凭风吹起她的长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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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rfect

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