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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企划院的阴霾下偷窥第二次工业革命
作者ID
百度贴吧 你得反三俗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临高,茂名
内容关键字 茂名油糖业公司,案件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贴吧原帖 在企划院的阴霾下偷窥第二次工业革命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7-07-14
最近更新 2018-01-27
字数统计 (千字) 53.0



“喂,文总,是我。”

谢天谢地,虽然钟利时博士的蒸汽朋克充电宝是沉了点,但好在新版电池支持模块化组合,容量管够的同时也方便现在的仪器部门进行大规模生产。考虑到未来机帆船和城铁的供电改装,还预留了直流充电接口。超重充电宝给元老们的小灵通续命真是绰绰有余。

“是你啊,小肉。你也从刘市长那儿回来了?”

小肉指的是何殷辞,与较为亲近的元老均称之为“肉哥”、“小肉”或“肉肉”。原因无他,何殷辞不喜欢别人直呼其名,那样会把他的姓氏模糊掉;人们便只能以其特点为其取绰号了——据说何元老对自己的一整块腹肌很是满意,但这个人有身高,所以穿上衣服之后,乍看上去,他并不是典型的胖子。

但你们要说何元老没有肌肉,好像也说不通。何元老非常喜欢骑行这项运动,在骑行时的速度和耐力比普通人要强不少,但真要让他跑个一千米,他就废了。他是上船最晚的几个人之一,基本上躲过了军训。这不是对自己生命的不负责任,相反,作为五百废里少有的985毕业生,他只是认为自己不具备射杀活人的心理素质,以及参与抵抗登陆初期敌意势力的必要性。

“那可不呗,广州城我大概也转了一圈,暂时没什么意思。我回我百仞城住着,空调热水还方便。你知道让他马抠公给百仞城宿舍装个空调多不容易嘛。”

“哈哈哈!行了,别打岔了,我的肉儿啊,找我有什么事儿?”

“文总,我有点问题想拜托你,你听了可别给我往回推啊。”

文德嗣按灭了正在抽的李荃限定版,皱起了眉头。

“那看你要让我帮你干什么了,说吧。”

“我。。。”何殷辞顿了一下,“我想让您帮我咨询几个法务和权责方面的问题。”



文德嗣这才意识到事情正在向他意料不到的方向发展。

“肉儿啊,这方面的事儿你直接问马甲他们就行呀。”

“您听了这几个问题,您就明白了。”

何殷辞整理了一下语气。“首先是元老开设的企业能不能购买机帆船并雇用水手和机修之类的技术工人,其次是元老能不能租赁拔刀队、白马队和海兵队在绿区以外的地区自由活动,第三是元老院是否承认元老个人的各种形式的财产神圣不可侵犯。”

文德嗣当然是个聪明人。

“你要是缺钱的话,我可以把帐上的都借给你。至于你的问题,最晚后天给你答复。你这两天还在工业口和港口那边晃悠吧?”

当然了,聪明人又不止文德嗣一个,何殷辞就是一个例子。


吴川起威客栈,是一座砖瓦结构的二层客栈。往返于黎朝、临高、湛江、广州和高雄的过路客船,往往会在这里进行短停。华南远离建奴和闯王的战场,受战乱影响较少,又是经济作物的主要产区,最近又攀上了澳洲这个“概念股”,工商发展明显加快。鉴江各个支流中,梅江和袂花江上也有他们面向百姓的客货码头了。当地的商贾大户和自耕农,最近的日子确实是一天比一天好,就算在大宋光复广州城之前,起威一来,当地农民再没有因为难以购买粮食和周转银两而渐入窘境,更能专心于经营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至于佃户,也已经可以吃到一些细粮了。

何殷辞正在二楼最大的客房和几个地主、自耕农在一起。


吴川是华南少有的平原地貌,在明朝时的主要经济作物就有甘蔗和花生。这吴川,特产便是糖和油。起威客栈吴川分号的特色菜,就是用这花生油炸澳洲土豆条和鸡腿肉,以及甘蔗酒和各种澳洲水。当然了,华南地区山地也栽种柑橘,加了糖的果汁也是在澳洲影响范围内非常流行的饮料。

何殷辞盘腿而坐,大啖土豆条和鸡腿肉,看得出来是大快朵颐。这土豆条和鸡腿肉的口味,自然是比不上旧时空那些国际快餐巨头品牌的产品,但味道显然已经很接近旧时空的油炸食品了。炒和油炸这两种烹饪手法其实还算相近相通,所以中世纪的厨师,在味精的帮助之下,能大致还原出许多的旧时空味道。

坐在周围的土著看着眼前的澳洲首长,大气不敢出。他们被何首长叫到这里,也是作为代表来的。这些人本是大名鼎鼎的潘州茂名县下鹩哥山西面的地主和自耕农,从那里沿着梅江赶到吴川,要坐起威的客运班船,而且走水路少说也要一两天。前几天,有澳洲人到他们这些人的村子里,说要派代表到吴川的起威客栈,有澳洲首长想会会他们,当时这群人可不是现在这样,还以为是澳洲人钦点让他们早日从龙,一个个又惊又喜。时至今日,见到澳洲首长并没招待他们的意思,心里凉了一大半。


为首的地主方卞勉憋不住了。

“首。。。首长,您叫小的们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吩咐?”

何殷辞的嘴还没闲着,他一边仔细咀嚼着充满油脂香气的鸡皮、鸡肉和土豆的混合物,一边冲着方卞勉说了起来:“原来你们大多数不是小哑巴啊。二三三三。”

这方卞勉自然是不懂这“儿山山山”是个什么意思,猜起来,兴许是这澳洲人身上夷气颇重,有时会把红毛人和汉人的语言混着用,自己自然是听不懂。

“恕小的们愚笨,还请首长明示啊。”

“诶我说,你们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啊,真能给我装,梅江南边和袂花江两岸的人都把你们那点破事儿跟我们抱怨了那么多次了,请我们为民做主,你们还特么装傻?”


“首长,我。。。”方卞勉完全听不懂何殷辞的话,都不知道怎么接,所以这并不是欲言又止,只是单纯的为了说句话。

“我什么我?叫你们这些人组织的在鉴江江口装澳洲人的船赶紧收手,不然的话,符有地你们认识不?”

他们倒是听说过,鉴江江口有自称是澳洲人的船在巡航,拦截并扣下除了起威客运和物流以外所有的船,说是“坚壁清野,根除水匪,维护治安,建设交通”。梅江和袂花江这两条鉴江的支流,是茂名、吴川一代重要的交通线,沿岸的油糖榨坊,依靠水车运作,而且多数自备河船,往来于吴川海港和茂名县,卖掉产出的糖货和花生油来换取细粮。本地也有番薯产出,不过明显是经济作物带来的产出高,华南也少灾难,因此番薯的种植面积很小,这种小农经济和种植园经济对外依赖度很高,因此也产生了规模够用的船只维护和小船制造的产业。

方卞勉当然不认识符有地,但听这意思,应该不是什么善茬儿。这澳洲人扣船的事儿他是知道的,但他心里也怀疑过,


方卞勉之所以半信半疑,原因显而易见。

在一个方面,虽然他们不能理解“社会”和“经济”这些和制词汇,但这些口号显然符合他们对澳洲人治理大环境的一贯做法。何况经营不受负面影响的起威航运业务,是澳洲人在伪明及其周边业务的马仔和耳目,澳洲人的针对性管理也符合这一事实。如果是让归化民来评价鉴江江口的这些澳洲人的话,也符合澳洲人的一个治理经验:既然一放就乱,一抓就死,不如直接管死,简单省事。

从另一个方面说,本地以经济作物为主的农业发达,工商业只有榨坊和修船,银少粮少,就算有匪人抢夺了油糖财物,变现也十分困难,不如直接在鉴江江口外部伏击进入鉴江的运粮船只。而且在澳洲人对广东产生了影响和经济互动之后,沿海交通可以说是飞速发展,以经济作物为主要收入来源的农民收入显著增长,山贼水匪作为一个职业,其收入付出比已经显著落后于自耕农,甚至低于一些有名的经营型地主家的雇农。就算有些因生活所迫被逼上山的农民,现在也开始开辟丘陵梯田,种起了花生,栽下了柑橘。本地出门做生意的人们,和本地的起威伙计,现在走梅江和袂花江路线时,也几乎不担心安全问题。所以所谓的“维护治安”实在是有些牵强。而且现在所有榨坊和粮行都只能选择起威航运来做生意,这总有一种监守自盗搞垄断的嫌疑。可话说回来,这垄断也说不通,因为不仅起威在茂名和吴川的规模没有扩大,而且货运价格也完全没有变动。如果说这是澳洲人的垄断阴谋,那他们的目的何在?最后,据最近到过吴川的人说过,说他见过那些江口的澳洲人,不过应该是李鬼。

甭管哪个方面,方卞勉自认为这事儿肯定跟山西村没关系。作为当地有名的地主,他给雇农的工钱高,雇农吃的饭里细粮比例大,半个月能管四顿荤,每天能吃到菜蔬。而且一旦老得做不了农活,方卞勉还能安排他们做些手工和家务,而且雇农子女也能接替雇农在方家务农。因此附近的一些小自耕农,纷纷带着土地投献到方家。方卞勉家世代精于侍奉耕地,对各种作物更是无师自通,到了方卞勉的父亲这一代还引入了泰西人对植物的观点。这些都支撑了方家治下耕地的高产奇迹。方卞勉早就耳闻澳洲人在琼州岛搞的番薯奇迹,一直想有机会去传说中的芳草地学校见一见学一学澳洲人的本事。这下,方卞勉暗叫不好,自己在侍奉田地和作物方面的天赋、才能和兴趣,怕是要废了。


可是,方卞勉还没怎么为诗和远方感到惋惜,就被眼前的苟且拉了回来。

“首长,还不说和小的同来的本村和邻村这些小户人家,就说这事儿跟小的肯定没关系啊。”

“起威虽然没有涨价,但他们的运力也捉襟见肘,榨坊几乎都在寻求将油糖低价脱手,以赶紧变现给伙计们和农户换粮食。这茂名县做油糖生意的,也就你们方家有能力联合几个村子吃进这么多低价的油糖现货,等年底油糖涨价,你们再以油糖为本,买船出货,赚取巨额差价。我没说错吧,毕竟你们以前也干过类似的事儿,对不对?哦忘了说了,梅江和袂花江两岸的水力榨坊的船,好像都没回来,怕是被你们假装澳洲人给扣住了吧?这下估计是要连买船钱都省下了。”

方卞勉听到这里,感到又好气又好笑。方家的作风,虽然因为外人的气人有笑人无而经常被污蔑,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自己家的清白,家族致富则全靠耕种的家传学问,就算有人跟他谈祖上之事,他都完全不怕。刚想站起来怒斥这血口喷人、满身夷气髡贼时,就被后面那些自耕农按了下来。

“方少爷,不可,不可。。。”坐在他旁边的霍退昌双手合十,不断点头颤抖着,小声恳求他不要开口。

霍退昌在下山归农之前被唤作吴灿柔,是鹩哥山上一个山寨的二当家。他下山之前,带着土匪干了不少缺德事儿,澳洲人要真翻起旧账来的话,都不能排除被群众石刑而死的可能。

“方少爷,放小的们一条生路。。。”因为油糖价格的回升,像霍退昌这样下山种地的人,并不在少数,鹩哥山和附近一些丘陵上的数个山寨匪窝,解散废弃的原因也是如此。


起威客栈里弥漫着混杂鸡油香和薯香的恶心味道。

“你们要是开点儿窍,我绝不会向元老院提起诉讼,否则的话,”何应钦抄起一块蘸了美乃滋的腿排,冲着腿排下部的鸡皮和腿肉,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迟迟没有松嘴。

这个旧时空电视剧上被用烂了的举动倒是确实唬住了这群土著。

“首长,您要小的们怎么做,小的们做就是了。。。”方卞勉现在如同是刚开始在漫长的贤者时间中煎熬的海绵体,瞬间就软了。

何殷辞这才不紧不慢地拿出一份茂名县的简易地图。“回去通知这几个村,”说着他在地图上画了个圈,“叫各家各户准备出地契来,准备成立茂名油糖业公司。”说着,何应钦又准备出了另一份文件,这是他起草的《茂名油糖业公司成立规则 第一版》。

除了明确责任的繁文缛节以外,这份成立规则基本就说了这么件事儿:地主和农户用土地和耕牛等生产工具参股,协商解决各户股本比例,这群人共占总股份的49%,其余的51%属于一个叫宋冰莹的人,并且前三年只拿总分红的1/4,其余分工也归另外49%的股东所有。农户股东选出两位董事,另外三位董事为宋冰莹,何殷辞,文德嗣。文德嗣为公司的总顾问,何殷辞为公司总经理,宋冰莹为董事长。新公司雇佣所有原来的地主、自耕农、雇农和佃户,分别以技术监督和普通农工的身份在公司工作并领取工资。新公司目前的主要业务还是农业生产,大规模引进天地会的作业方式进行农业生产活动。所有农户的学龄子女全部送往未来的广州学校学习。

方卞勉对于那些澳洲词语是看得半懂不懂,但基本上明白了首长经营他们土地的意图。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这些人,就这么倒霉呢?


尽管方卞勉对于天地会帮助经营土地一事举双手赞成,但他也有他的担忧。

雇农和佃户们倒是都双手赞成,给谁干都是领工钱,而且这下佃户和一部分人身自由被隐形束缚的雇农都能来去自由了,就算工钱拿的少,去别的地方卖力气就是了,最近广州城大兴土木,有的是机会;何况澳洲老爷给的工钱待遇,怎么着也不能比方老爷差,而方老爷家雇农的生活条件,已经到了连许多自耕农都羡慕的水平。

地主们和霍退昌这类自耕农打的主意是差不多的。对于那些从不过问农事的地主们而言,这相当于澳洲老爷隐形抄家;对于经营型地主和自耕农而言,股份制的生产方式虽然可以让方老爷这种有技术的人帮他们提高产量,但澳洲姥爷占51%的股份和职位工资这一点相当于凭空从他们嘴里抠食吃。那天地会再神,能比他们多种出多少甘蔗和花生?

这笔账,何殷辞早就算过了。把公司部分业务承包给文同,光是榨取环节,少说能收入目前油糖产量两三倍的产品,这还不算甘蔗渣、花生仁渣和花生壳综合利用的事儿。只要他方卞勉不胡来,就算他何殷辞什么都不做,天地会什么忙也不帮,这个公司也能照常周转下去并且盈利。至于雷州糖那边,何殷辞早就给常师德看好了茂名县某大户人家的闺女。常师德从企划院赎来的那四个海盗家眷,颜值实在是配不上常师德的元老身份,只是几个空有规矩和床技的年老色衰的粗坯女子罢了。至于这茂名县的大户人家,世代走海路经商,案底清白,而且作为元老院对东海南海的交通环境建设的主要受益者,其全家心向大宋,用旧时空的话讲叫积极要求进步,可以算是边缘归化民了。嫁女儿这件事儿,何殷辞和这户人家谈的很是顺利,家长同意,孩子也很主动,何殷辞出钱。这钱作为他和常师德的社交经费,花的一点不冤。相反,雷州糖他们本来也希望原材料的来源多元化,以最大化机器的工作时间,节约机器的时间成本。有这么个婚礼,正好有机会为何殷辞这个向执委会隐瞒的农业公司与雷州糖的合作洽谈打掩护。


在格子裙俱乐部兼职舞蹈陪练的龙奢兰,主业是在德龙银行东门市第三支行当财务助理。这份兼职不是她为了在繁忙的工作之后活动身体——毕竟十二小时工作制下,任何额外的体力活动都被自觉地压缩,以节省精力和体力——而是为了回应柳水心对她的期盼。

龙奢兰的本名他自己都不知道,但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是日本人,幼年即随元老院的人口攻略来到了临高并被元老院作为孤儿收养。她自己能说简单的日语,但她还是喜欢说她最擅长的普通话——说实话,她对她的家乡并没有什么概念。作为前女仆学校末期的毕业生,她的长相虽然一般,但相对更符合旧时空审美,属于那种看不厌的类型,而且她的身材也是高大细长型,也是放在旧时空更受欢迎的那一种。尽管如此,她当时却没能评上s级。对于末期的女仆学校毕业生而言,这无疑相当于嫁给元老的美梦破碎成粉末状。作为柳水心非常看好的文艺人才,龙奢兰不止一次被她邀请去参加某个“液化天然气”项目的选拔。但龙奢兰一听说是从艺,果断地拒绝了。在她的世界观里,她最喜欢的是安静的文职工作。可她也不是不懂得师道尊严的人,在柳水心三番五次地盛情邀请之下,她最终答应了舞蹈陪练的兼职工作。

从格子裙俱乐部某“液化天然气”项目租借的体育馆出来时,已经是半夜了。城铁在半夜是不运行的,取而代之的是畜力夜间公交,几匹马拉着带两个转向架的单节铁路平板车在线路上跑,跑起来时速度不比蒸汽车头的速度慢多少。龙奢兰便要坐这夜间公交回到宿舍——在归化民中,高达细长的身材和旧时空的相貌,一点儿市场也没有,何况龙奢兰的年龄放在旧时空也就是个中学生。

龙奢兰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一个身无分文、也不是很受欢迎的人际关系也很简单的女子,怎么会在下一个转角遭到迷药的暗算,而且这迷药也着实厉害,她怎么也想不到,世上居然还有这样厉害的迷药,连给她挣扎喊叫的机会都没给,她就昏了过去。至于具体是什么人下的手,她就更不知道了——她的感官在她昏迷之前没有记录到任何一丝有用的信息。


第二天早晨。

昏迷中的人不会做任何梦。至于进入梦境,那说明神经抑制类的化学物质已经被人体组织分解,大脑的活性开始增强。龙奢兰并不懂得这些,她只是觉得自己刚刚做的梦不忍直视。如果她看过一些澳洲秘戏的话,她都不会发觉出自身梦境的不可描述性。然而这一类梦境的内容,正是某些元老的最爱,可惜何殷辞是最受不了这一类事物的人之一。

苏醒的龙奢兰只知道自己躺在宽敞住房的软床上。以临高的房价水平,这种宽敞程度的住房,显然不是国民能负担得起的,除非她离开了临高,否则这里必然是首长们的住处,但话又说回来,她可没法确定这里究竟是不是临高,直到她看到何首长。

何殷辞向她解释了事情的经过——何殷辞在乘车回百仞城宿舍的路上——现在应该叫百仞城养老院——误打误撞地经过龙奢兰被下药的附近。他也只看见了暗处有不正常的人影在动,别的什么都没看见。歹人应该是因为做贼心虚,瞧见有人在他们附近,还没对落在他们手里的女子下手,就疾走而逃了——何殷辞此刻可是严格控制使用各位元老们最喜欢的夸张修辞。

龙奢兰对各位首长的家里情况有些了解,对于何殷辞这种单身男元老连小洋马都不买一个放在身边伺候自己的行为是有些小情绪的——先不说母凭子贵的事儿,伺候元老对于这些澳宋小粉红来说本身就是一件足以令她奋不顾身的事儿。

“总之你也醒了,还是先去东门市报个案,顺便找人看看身体,以免被歹人下药导致中毒。”何殷辞也不知说什么好,反正能说的他都说了。

元老报案自然是元老出面来处理。东门吹雨听了何殷辞一通毫无激情索然无味的叙述之后,语气也变得寡淡起来:“小兰啊,以我的办案经验,听了何首长的话,意欲抢劫甚至迷歼你的歹人应该是侵害未遂,而且事实是,你的个人生命和财产应该也没受什么损失。说句玩笑话,除非你怀疑何首长侵害你,但他显然不可能去抢劫你,至于**么,我们总结的首长和国民之间的非正常性关系只有两种,第一种叫男首长和女国民通奸,第二种叫女国民诱歼男首长。小兰同志,以后走夜路切记结伴而行,走有煤气路灯的地方。下次可没有元老救命这么好的事儿了。”

“那怎么立案呢?”何殷辞补了一句。

“最近东门市这类企图抢劫、迷歼和绑架的同类案子也不是没有,怕作案的是同一伙人,万一是锦衣卫或者其他外部敌对势力那就麻烦了。锦衣卫本身算个屁,这个事儿麻烦在又得多部门协调办案。你们这事儿我留个笔录,办案的时候能做个定罪证据或者参考线索。”

“那我和小兰同志就没事儿了?”

“有事儿就派人去找你们,行了吧,滚蛋衮旦。”东门吹雨开始不耐烦了——广州开城后清算各种历史问题,少不了要办大案,自己在临高,也不知道多久才能真正再办个大案过个瘾。至于那些迷药侵害案件,根据现在的线索和情报,也就是几个高级混混的角色,应该和境外势力没关系,哪天情报确切了,找个警察带着日本兵朝鲜兵swat直接抓人就是了。

何殷辞把龙奢兰又带回了百仞城。虽说他现在并没有中毒现象,但迷药的效果仍有残留,以她的精神状态,德隆那边肯定是要请假,格子裙俱乐部那边就更别提了。把龙奢兰架回百仞城也是帮人帮到底理所应当,毕竟现在要把她扔回国民宿舍才是给元老群体的形象抹黑。

至于我们的小兰同志,沾了何殷辞住所的软床之后就又不省人事了。而何殷辞现在的心情,是哭笑不得。


“那帮魂淡元老们可真行,该搞高标准时不搞,标准没必要太高时又TeMeDe玩儿命放卫星。”

何殷辞坐在卧室圆桌边的凳子上,一边拿出两个杯子并倒满试制型飞云可乐,一边在心里按按啐着某些元老摧残女性的行为。正在这时,床上突然起了动静——这是小兰醒了。

“小兰同志,你醒了?”

“啊。。。是何首长。。。首长好。”

但是,从D日到现在,何殷辞对当官被人抬举这种事儿还没能完全接受。

“我说小兰同志,你都这副德行了还要起范儿啊?”

“首长对不起。。。谢谢何首长这段时间的好心照顾,我龙奢兰一定会报答您的。尽管我不是您的女仆,但如果您有什么需要,请一定让我来帮您。给您添麻烦了实在抱歉,我这就收拾一下赶紧离开。”说着龙奢兰就要起身收拾东西离开。

“你先别走,我正有事儿要找你帮忙。”

第二天,在南海咖啡馆,何殷辞早早就订了两间小的二楼包间。五点刚过,何殷辞就来到了其中一间包间,并吩咐服务员把酒菜上齐了。菜式倒是土洋结合:烤韭菜,烤大腰子,烤葡萄酒腌羊肋排和一些小菜。酒也上齐了,两个玻璃扎啤杯,一大一小两个玻璃瓶,还有一个白瓷缸。

“个人奋斗还没跟上历史进程呢,私人管制物资先牺牲了不少,我这何必呢。。。”何殷辞边摆盘,边自言自语到。

五点半刚过,龙奢兰便到了咖啡馆一层。何殷辞赶紧把她领了上来。

“一会儿我要请一位首长吃饭,你全程负责我们两人的服务工作,尤其是倒酒。如果有陪酒需要,要听首长的安排,我在听我的,我不在听他的。如果把首长惹得不高兴了,后果很严重。”

不明情况的龙奢兰只能点头答应,毕竟无论怎么说,何殷辞首长不仅是首长,还伸手搭救过她。

六点左右,那位首长也如约到来了。


就算是包括了受邀而来的这位元老,估计整个元老院对何殷辞的宴请对象感到不意外的也只有东家一个人。

“老张,这儿!”何殷辞招呼着这位受邀元老。

我先给大家复习一下,有这么一个元老,在元老院里被议论为“能映照出元老们懦弱一面的残破镜子”的“元老院之耻”。他让元老们个个避之而不及,又是所有适龄男性元老的梦中岳父。何殷辞的宴请对象,正式这个人。

要说何殷辞,那确实是属于上述“适龄男性元老”中的一员,但话说回来,他只对某些女元老的现代灵魂和躯壳感兴趣,确切地说,是何殷辞的下半身对这两者感兴趣。但对于连生活秘书都没购买的人来说,这并不能驱动其主动追求现任广东市委的张秘书长。作为一个直男,何殷辞的性观念和许多元老还是不同的。

二楼某个小雅间,已经开始觥筹交错了。

“小何同志啊,咱们这是第一次一起吃饭吧?”

“是啊,张师傅咱赶紧吃吧,这么好的羊肉凉了就不好吃了,咱边吃边聊。”说罢,何殷辞放下了酒杯。直接下手啃起羊排来。身为纯种汉人的何殷辞从未离开回民聚居的沿海城市,喝羊汤都不用放胡椒粉。

要不是以前没和老同志吃过饭,何殷辞今天这场作战怕是到这儿就废了。熟悉何殷辞的人都知道他的原则是酒不入口——别说D日以后了,就是出生以后,何殷辞这辈子唯一服用过的酒精,也只不过是在呼伦贝尔被当地人生灌的一小杯白酒。


“张师傅,农场的工作是不是有点太单调,要不您也出来散散心?我在广东包了一块地,不知道该种啥,怎么种,您来指导指导呗?”

“不行啊,最近农庄在上蔬菜新品种试种,水田的综合利用实验也要有人监控,水产那边还催着要上动植物性海产品的试验养殖,制种站规模还要扩建。农庄现在没什么人,大家都去天地会帮忙去了,可元老特供和良种推广的后勤工作又不能停。现在农庄里就我和老吴两个元老了。老吴的情况你是知道的,在农庄进进出出时从来没有少过两个女人陪着,何况他现在主要工作也就是跟上面打交道,讨预算和交公粮什么的。虽然初晴和李默在忙完各自的事儿之后会来农庄帮忙,但她们毕竟不懂咱们的农技,再说了,老吴也舍不得让她们干重活。”酒一下肚,老张的话匣子也是可以被撬开的。

“你说你在广东包了块地,你要种啥啊?耕地情况咋样?”

“有平地也有山坡地,暂且让懂点技术的归化民种了甘蔗和花生,山坡上什么都有,情况比较复杂。”

“小何,要我说啊,平地你就还是花生甘蔗轮做,山坡地种果树。我看橘子和橙子一类的都不错,就是千万别碰荔枝,那玩意儿太难伺候。”

几轮推杯换盏之后,老张虽然还算清醒,但显然不只是微醺这个程度了。

“现在的小年轻,流量咋都这么好,这喝的也不算少了,可我怎么总觉得他没怎么醉呢,还是说,我这个老东西真的是半截入土了?”老张也是胡思乱想,“不过嘛,今天这伺候元老的小美女倒是够正,看着比小幂还嫩,不会是女仆学校后面几期毕业生分配来的吧?”

何殷辞右手举杯,正要和老杨的相碰,左手突然一拍口袋:“这时候谁来的电话啊。”

“喂,哦,文总好,有什么事儿吗?哦,您说。。。”说着,何殷辞一边放下空酒杯,一边起身。

坐在他对面的老杨却看得清清楚楚,何殷辞正接听小灵通的电话,可这电话不仅两面颠倒而且上下颠倒。“也不知道这孩子想什么呢,不过滚蛋了正好,在这儿太碍我的事儿了,你走了,小美女就是我的了。”

“老张你先吃着,我这,你看,尿喝多了酒特别多。”

有时候学两句屎尿屁还是很有用的,比如这次,完全不了解郭德纲其人的老张真以为何殷辞是酒喝多了嘴里拌蒜。“小屁孩儿不过就是喝多了不上脸嘛,该喝醉还得喝醉。你走了正好给我的小美女来一个亮剑,看看什么叫宝刀不老,什么叫定海神针金箍棒。”


“小何啊,不用说了,我懂。该忙什么忙什么去,你说的事儿我记着呢,回来帮你琢磨琢磨!不用跟我客气,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今天谢谢你请客!”

何殷辞这明明是演戏,看到“演对手戏的”如此上道,稍微客气下就出去了。

“可我怎么会真的走嘛!”

按照他心里的剧本,接下来就是元老和前生活秘书练习生之间不可描述的个人隐私和不宜讨论的郑智内容。就算不是这一幕以经济郑智活动为背景的艾薇大戏的导演,像何殷辞这样的一大批元老也会趴在隔壁包间的墙上偷听——要是有条件打孔偷看的话,他们恨不得要量一下各个元老的倍径数,但对生活秘书的评价就比较多元化了,主流的话是测量半径和长细比,不过最后的目的是一样的——把其他元老及其生活秘书们身上不符合澳宋推荐国标尺寸的零部件批判一番。

令人遗憾的是,门外挂着“元老勿扰”的提示牌的两间相邻的包间内,在何殷辞导演的这段大戏之中,从头到尾也没发生任何达到pg-16分级的剧情和镜头。

从何殷辞的视角看,老张不过是用言语对龙奢兰进行毫无底线的性骚扰,并和她对饮门外大玻璃瓶里剩下的啤酒——说是对饮,其实是老张一边自斟自饮一边强灌龙奢兰。而作为一个归化民,尤其是女仆学校练习生中的淘汰者,龙奢兰自然是不敢拒绝的。当然,趁着龙奢兰微醺不清醒的时候,老张也没少上下其手。毕竟在何殷辞自备的“个人管制物资”的帮助之下,老张还没碰到传说中的水蜜桃葡萄拼盘,就预先知道黄瓜已经成熟的事情。只可惜,龙奢兰快忍无可忍准备进行低烈度的抵抗时,老张一头扎进龙奢兰的怀里,并且不省人事了,没多久,龙奢兰也昏了过去。

那天吴初晴带着服务员去包间收拾屋子的时候,只记得那个非常干净的、挂着“元老勿扰”的屋子,除了反常的干净以外,就是那个牌子背面,被人写了一串泰西文字。后来她也抄给老吴看,吴南海也读了出来:Interstella。

“老爷,这泰西文字是什么意思呢?”

“你个妇道人家,跟你讲了你也不懂——元老里敢说完全明白这个的也没几个。”



(今天更新差一句话)

至于何殷辞从那间干净包间背着龙奢兰出来,并送她回宿舍的事情,就更没人关注了。


下面发被吞的楼的梗概,至于文章,有时间再来补上。

老杨醒来后发现身上有一条沾有汗水、血液、jy等体液的临高产女式三角裤,并且感觉自己的内裤里有些湿润,开始担心自己酒后断片,对龙奢兰做了不可描述的事情。然而实际上,元老和未婚且无主的归化民发生的任何性关系都可以转化为正当且不受追究的性关系。

何殷辞拿着一些石头样本去造纸厂行营找季思退,最后在合成氨行营见的面。何殷辞为其展示了两块石头,并对其称其中一块是宝贝。

注:行营是对各部门值班元老在部门办公楼内部自建的住所的称呼,其优点不仅是距离工作地点非常近,更重要的是可以利用厂房不停工的锅炉和公共锅炉为住宅供能,因此这些行营还能提供恒温环境、全天冷热自来水、冰箱和笔记本电脑供电,住宿条件比百仞城和缺乏柴油供应的飞云公园更好,在某些方面甚至可以与三亚别墅区进行比较。


季思退还在琢磨着何殷辞肚子里装着什么坏水的时候,何殷辞却直接把这块石头向季思退投掷过去。季思退不明就里,下意识地用手去挡,却把这石头稳稳地接住了。

下意识的“你干嘛啊”还未出口,这石头奇怪的手感便令季思退大吃一惊。

“这石头里。。。有油?”

“这东西不在五年计划里,我现在搞到了一些,还有那些煤矿,对了,还有高岭土。”何殷辞的双手在季思退的外套上蹭了蹭,“你要敢说我不喜欢,你就当着我的面把它吃了吧。”

临高的有机化工规模实在小得可怜,主要是给轻工业部门提供一些药物原料。而且,机械口的耐压设备制造工艺,早就进步到了可以生产合成氨的水平,可分配给化工口的燃料,仅仅够维持旧时空那套合成氨产线的全负荷运转。这油页岩可以很容易地干馏出油,拿去做有机化工原料是足够的,如果只做破碎处理,也可以直接投炉做燃料,热值也足够可观。

“老季,你要懒得干馏油页岩,就直接投炉吧,反正近的有文莱地表石油,远的有东瀛和大港的自喷井,十九世纪的前工业化时代的中国,人力顿钻的深度记录是一千二百多米。”

“这么好的东西,你在企划院眼皮子底下弄到手,怕是费了不少劲吧,估计不会白给我。”

“老季你真是个聪明人。”

何殷辞凑近了季思退。“高氮火棉、踢恩踢、苦味酸的批量生产,你现在至少有条件和必要来研究解决其中某一个问题了。这种不在五年计划里的东西,下一个五年计划我们再跟企划院好好聊聊吧。”

季思退有点害怕。“你想搞私兵?”

何殷辞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特么搞私兵?怕不是伏波军最后把踢恩踢苦味酸都塞进我的腔子里,然后请我坐飞机!谁都知道,第一次工业革命以来,永远没有一个人能斗一群人的道理。我就是看这群人天天搞各种攻略而在复活科技上投入精力太少。”

“那你穿越来是想干啥?”

“实话告诉你,我就想在塔斯马尼亚养老,同时生活条件和旧时空越接近越好。”



本同人后面仍然涉及元老身份继承的问题,对现行元老继承问题有疑问和建议,希望和各位观众老爷们讨论一下。

本建议主要针对克服母凭子贵问题而提出。

针对现行公民等级的三级划分,尝试在元老和归化民中添加一个等级,该等级包含优秀归化民和元二代。

优秀归化民:由元老院全体大会进行认证的归化民,及任何符合优秀归化民定义的个人。可以进全国政协。

元二代:初代元老和优秀归化民及以下阶级的亲生子女,及任何符合元二代定义的个人。可以进政协,可以平分父母在元老院的股份,不能进元老院大会。

元二代和元二代的子女为元二代,元二代和优秀归化民及以下阶级的后代均为优秀归化民。

元老和元二代及以上身份的后代均为元老,父母死亡或放弃以下元老权利后平分父母股权,可以进入元老院大会,享有元老在法律上的特权。

元老身份可以被元老院大会进行认证,被认证者在认证前的身份必须为元二代,且其经认证获得的元老身份必须来自于拥有元老身份的直系亲属的让渡。

全体认证的问题主要为了客服老张生活秘书的儿子自动获得元老身份的问题,全体大会也将自觉重点考察归化民生母。

至于元老与元老结合的家庭进行超生,考虑到计划生育后现代人的生育能力,这个问题存在的可能性不大,另外,现代人结合出的后代,在本时空算是稀缺人才的种子,符合优生原则,故认证为元老。对纯元老家族郑智影响力过大的问题,将在未来的提案中进行讨论。


告别老季之后,何殷辞又要准备离开临高了。

“老林,我有个不在情报计划内的计划,你愿意陪我同去吗?”他打给了林佰光。

“为什么是我呢?”

“因为我要去安平啊。”

这个时候的林佰光恰好是有时间抽身去安平看看的。作为土生土长的台湾人,这个时空的台湾,他只去过绿区的高雄。至于福摩萨的热兰遮城,他倒是很想去看看。

“我实在是很想去安平。我们去干什么?”

“去交朋友,或者宏观地说,去保护海外华人的权益。”

林佰光无语了。虽然他也知道何殷辞爱卖关子,可这时候玩这套,是诚心诚意在请人帮忙吗?

“你要是不来,我是不能跟你说我要去做什么的。”何殷辞的语气永远是那么平静。

直到二人化妆登上了一艘从高雄去热兰遮城的起威客船并远远地驶出港口之后,何殷辞才对林佰光讲明了工作。

“本年7月,56岁的苏鸣岗会来热兰遮城,本来要取道台湾回厦门,但厦门在旧时空是郑一官的地盘,1633年料罗湾海战后,荷兰人的商船基本退出了台海地区,苏鸣岗也就没能回去。本时空的料罗湾海战,是我们和郑一官之间的战争,那时候的荷兰人和刘香在哪里都不知道,我怕我们的活动对历史有影响,因为沿着起威的航线回到厦门不要太容易。”

“苏鸣岗是什么人?”

苏鸣岗,1580年生人,巴达维亚第一代华人甲必丹,荷兰人与华人之间沟通的桥梁,为从万丹到巴达维亚活动的华人争取到了大量利益。

“我要让他尽快回到巴达维亚,官复原职。”至于忽悠华人开垦圣诞岛,种植玉米并向澳大利亚放排的事儿,何殷辞都没有说出来。

“这事儿最适合萧白朗和柳正来干吧?俩皇汉。”

何殷辞没有说话,只是笑笑。何殷辞不是皇汉,他甚至很讨厌皇汉。但更关键的是,萧白朗和柳正很容易将苏鸣岗误解并类比成当年的汉歼头子或者日本翻译之类的人,这样还能好好干活吗?


其实,苏鸣岗的打算是坐着起威的客船先从巴达维亚先到高雄,再回厦门,而不再去热兰遮城。起威的大帆船,和荷兰人的大船相比并不小,有的甚至要更大一些。而且起威虽然是明国华人的商号,船伙计也都是华人,却通晓荷兰人和西班牙人的航路,甚至是起威自己单独开辟的航路,而不用慢悠悠地沿岸行船。

虽然起威的船也到福摩萨,可这几年来,全南洋的华人都知道了,那高雄是属于一个假借大宋名号的夷气颇重的华人政权的。这些华人的大黑船在几年前杀进了料罗湾,用大炮把厦门岛的地皮翻了一遍,还炸死了商盗一体的郑芝龙——提到郑家,就算是荷兰人,也要抖三抖:这是他们联合刘香都不敢轻易攻击的一方豪强。至于这些突然冒出来的自称“澳洲人”的华人,荷兰人内部的观点是,我们没撤离热兰遮城,说明我们东印度公司坚持了“四个自信”,而全程观摩澳洲人对着郑芝龙砍瓜切菜的刘老香,早就“识时务者为俊杰”了。

苏鸣岗混迹华人与洋人之间,阅历远非常人可比。起威的明皮宋心他是知道的,但相比他熟悉的荷兰人来说,这澳洲人对待他们这些一般意义上的华人也没什么特别之处。既然周围给他推荐起威的华人商课都肯定了起威,那自己完全可以尝试一下。

起威来巴达维亚正是受到了司凯德等人的影响。巴达维亚的华人,最早都是从万丹来的,而起威很早就在对外情报局等部门的帮助下建立了明国和南洋华人聚居区的航线。相比其他民族来说,白人数量太少,有限的数量顶多用来当杏奴,偶尔有一两个白人科学家,才有综合利用的可能。华人和安南的女人,普遍比较勤劳,是在南洋为元老院提供各种原料的主要海外劳动力。而且南洋华人极善行商,只要为他们创造好物质条件,他们就会让财富源源不断地汇聚到博铺、香山澳和珠江口。17世纪的重商主义的进步程度,堪比19世纪的马克思主义对自由资本主义的影响和改造,从这一角度看,为南洋的华人和安南女人提供更好的物质条件,是对外情报局为临高争取更多利益的重要任务。

林佰光和何殷辞坐在船头的小凳上,看着眼前围坐在甲板上玩《抓住那个锦衣卫》的年轻人们。《抓住那个锦衣卫》是完璧书坊出品的桌面游戏,游戏分锦衣卫、干部、公民等身份。公民们要配合干部们揪出所有锦衣卫,而锦衣卫则要想办法隐藏自己来淘汰所有公民或所有干部。干部又分线人、护士、警察、军人和残疾人等,各自有不同的能力,比如线人每晚可以知道一个人是不是锦衣卫,护士的澳洲神药和澳洲剧毒可以救人或者杀人、军人死前可以开枪从而淘汰一个玩家等等。从传播效果看,《锦衣卫》已经成了澳洲文化输出的重要手段之一。

“何殷辞,我们不去热兰遮城了,苏鸣岗就在高雄。”

“为什么?”终于轮到何殷辞大吃一惊了。


何殷辞刚问出这个“为什么”,就不想再问下去了。

不用说,巴达维亚站的同志的情报配合大图书馆的资料,对外情报局的元老很容易了解到这一点。

“不过我跟你说句实话,我也是刚知道他苏鸣岗在高雄。要不是你说去热兰遮城,我都想不起有这档子事儿。他司凯德现在还蒙在鼓里呢。”林佰光解释道。

“好吧,咱们还省事儿了。也多亏老哥提醒啦!”何殷辞顿时觉得,还是对外情报局靠谱。元老院的体制有各种毛病,元老们也都有着各种各样的恶趣味,不过好在澳宋这棵树就算长得不能再歪,他也注定是要成为本时空灌木林中唯一的苍天大树,在树下乘凉还不是易如反掌嘛。

苏鸣岗和一两个随从在高雄港的起威栈桥恋恋不舍地下了船。年近花甲的他从未发现海上航行可以如此惬意,当然,也只有他这种人买得起头等舱的船票,不过据随从们说,起威的船上为平头百姓准备的普通舱室也是干净整洁,食物味道也不赖,人们观海景,围坐嬉戏,好一派祥和景象。

“南洋的海盗们,要么被澳洲人打败,要么成为了守规矩的澳洲人。这澳洲人的地盘,看来是规矩严明,物产丰盛啊。”

“老爷所言甚是。”随从附和到。

“据说这船要靠在福摩萨的一个叫做高雄的港口,你说我们要不要在其中游历一番,或者去荷兰人的热兰遮城?”

“回老爷,在下看来,这高雄的西洋景,比真正的洋人的东西,那是新鲜得多,值得一看。”

“愿闻其详。”

“想必老爷也知道,这起威的客船和澳洲人的关系。我刚在船上看到了被澳洲人唤作“宣传单”或者“广告”的布告,说的是高雄的各种情况,事无巨细,有些事情简直前所未闻。”


随从林杉顿了顿,继续说了下去。

“咱们这一下船啊,就有一种唤作“三路”的牛车可以去乘,但这牛车不是专门接咱们的,和客船一样,只要给了钱买了车票谁都可以去乘。”

“这乘车票钱几何呀?”

“车票价格低贱之极,几文钱而已,土里刨食的穷苦老农都能每每乘车代步。而且牛车行车还算快捷省时,从这海港到山脚的土人新村和土人集市也就半个时辰。土人和农民常带着货担来海港贩运货物。”

“这牛要吃草,澳式大牛车想必也不便宜,可车票却如此低贱,这生意可有赚头?”

“回老爷,听船上常来澳洲人地盘的海商说,这牛车的生意是澳洲人官办的,不为了赚钱,只为路人行个腿脚方便,让高雄城里的百姓常来常往,互通有无。”

“官办?看来这澳洲人还颇有慈悲之心。”

“海商还说过,澳洲人最爱“官办”。国计民生,官办生意无所不尽其极。一为把控财源,二为削富济贫。虽为削富,但澳洲常有富商巨贾,中人之家为主。”


“历来官办的背后都是贪官污吏,百姓赋税累重,民不聊生,苦不堪言。我看这澳洲人治下的百姓,也是万税万税万万税。”

“回老爷,小的以为,老爷的定论有失偏颇。”

“何以见得?”

“小的刚才为老爷讲澳洲风土人情,也曾说过澳洲多富商巨贾和中人之家。如果说澳洲人的赋税极重的话,那澳洲百姓在明国或者巴达维亚,岂不是个个都是富甲一方了?”

“此话甚是有理。我也曾听说南海穷苦百姓多投靠澳洲人,想必澳洲人是轻赋税,重民生。”

“小的还有一事要讲。这船上的海商中,有一些原是自己有海船的,可是只能沿岸经商。澳洲人肃清南洋后,也收一些名目的税款,可是数额相对之前海盗和官府的两头压榨而言真是轻微得多。后来有起威商号的船代办南洋的大宗货运,他们一算,旅途费用比自己开船还要低一些。在东印度、吕宋、福摩萨、安南、暹罗和大明之间互通有无的利润,使得敢于跟着澳洲人和起威闯南洋的海商们很是赚下了一份家业。”

“林杉你以为,此事有何可考之处?”

“回老爷,小的以为,澳洲人所治之处,赋税相对而言非常轻微,相反,人人却是收入丰厚。”

“为何偏偏从不知何处冒出来的澳洲人能有如此陶朱之才能?”苏鸣岗终于问出了类似所有当时对澳洲人有所了解的大V都会问的这个问题。


“小的以为,说澳洲人有陶朱之才的,老爷您虽然不是第一个,但其他人也绝少下如此评价。船上有通澳学的海商,说他儿子在临高读澳学,还是个澳洲秀才,他看儿子的澳学书,弄了个半懂不懂,问他儿子书上说的是啥,这儿子也是学的太多,就跟他爹说了一句话,然后就走了。”

“那人都说了啥?”苏鸣岗的好奇心是很强的。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应之以治则吉,应之以乱则凶。”

林杉是个读书人,那个海商却只是识字,所以海商还只能提供模糊的记忆时,林杉都猜到了他要说的话。

“我听说的澳洲人更像墨子,以百工为先,为什么这人说的是荀子呢?”

林杉耸了耸肩:“小的以为,还是等靠岸下船,眼见为实的好。”

这段对话,直到苏鸣岗上岸时,还在他脑海中循环着。


“老林,等我们到了巴达维亚,我就要在那里开榨坊。”

摇摇晃晃的起威客船,船头上还是这两个人。不一样的是,大船已经挂上了拖轮。

“你也眼馋广雷系的产业,想要另起炉灶?”

“不是。咱们的油脂,太依赖于野生椰子了。巴达维亚的油棕可多得是。另外,为了上等的机油,我们还得尽快组织捕鲸。矿物机油的性能实在是太差了。”

“所以为了这么点事儿就来做苏鸣岗的工作?”林佰光并不能理解何殷辞的逻辑。

“不,我还要在巴达维亚建奇观。”

要说奇观,那些蒸汽吊车固然不能算。奇观必须是要和原始崇拜结合在一起的。从这个角度上说,澳宋帝国的第一奇观,是高雄的利时钟楼。

由蒸汽动力驱动的利时钟楼为帝国、起威和大波提供本位面最精确的授时服务,还为农业生产提供最精确的季候参考。这使得人地矛盾几乎没有的台湾吸引了大量的自发移民,甚至有不少临高、三亚、琼州和广州的归化民自发迁居到了高雄。在这些人的帮助下,以南海国营农场为主导的高雄农业规模迅速扩张,生产质量也是稳步提升,同时,高雄市区和港区还建设了不少轻工业,不仅供给本地,还能反哺临高。

利时钟楼是高雄市区的市中心,距离钟楼最近的一座大厅就是寺庙了。这里最早只是戴道长划定的一个天后宫,毕竟妈祖和钟楼放在一起说得过去。在难民土著涌入临高之后,这座天后宫演变成了这副模样:正殿左边是伏羲、神农、黄帝,右边是龙王和妈祖,正中间拜的不是别的,正是澳洲神钟。相传,澳洲神钟是天上的神,他们既负责给船只带路,保证船只平安;又负责指导农业生产,保证庄稼丰收。至于这澳学,就是通神的语言,懂得澳学就是懂得神仙说的话。

这就是民间信仰的作用,宗教口没有特意阻碍这种原始信仰,只是配合警察部门进行正常的监控,以防别有用心的人控制了民间信仰。说到底,这种类似于程序猿跪拜服务器或者“索尼大法好”之类的信仰没有任何缺陷,有时甚至能促进澳学的普及,提高民众的科学素养;另一方面,民众的科学素养的提高,与这类原始信仰之间并不冲突,只是人们对“澳洲神钟”的理解更进一步了。

在巴达维亚建立奇观,也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如果要建立榨坊,最靠谱的动力源还是蒸汽动力。蒸汽机有个问题,容易惊动荷兰人。如果将其包装成人畜无害的原始信仰,荷兰人对此的戒心就会小很多,毕竟他们荷兰人不都是教徒。


“要建一个什么样的奇观呢,你还得用上蒸汽机作为你这个奇观的法器,小心奇观误国啊。”

何殷辞虽然这么想着,但也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

“我看,要不就还给荷兰人修个蒸汽钟楼得了。荷兰人估计巴不得有个好看一些的大钟楼作为巴达维亚乃至东印度公司的地标呢。”

“你觉得企划院干吗?”林佰光白了他一眼。

“依着企划院的意思,咱顶多开水力榨坊。”何殷辞叹了口气。

穿越位面的芝里翁河,作为雅加达的重要泄洪渠道,有50米宽,水流倒也足够榨坊运转。

“你一说水力榨坊我想起来了,不用事事求企划院啊。”

下了船之后,两位元老很容易从起威的乘客名单里找到了苏鸣岗,并打听到了去向——乘公共牛车3路去了钟楼。两人便乘上高雄港为元老专门预备的四轮马车,去追公共牛车去了。

“你刚说‘不用事事求着企划院’是什么意思啊?”马车上,林佰光问何殷辞。

林佰光甚至还不知道,被高雄民营工商业协会决定,几百个从业者一致通过的高雄民营工商业协会新任会长姜则旻,有一个元老认证的木器厂。

姜则旻生于扬州经商世家,从小便好数理机巧,青年时曾到上海县徐光启家拜师游学多年,后来从事多种工商业,并发家致富,最终移民高雄。据说,临高警察中的浙江人姜结实,和姜则旻是远房亲戚。

姜记木器不同于以往的木匠,他们的工具专业,很多是模仿临高木器厂的风格,因此产品不仅产量大,做工还相对精良,尺寸误差相对较小。

姜则旻不仅有生产板方材的能力,还能生产大型的木质结构。据说他们设计制造的大型木制帐篷架,已经被对外贸易部看中,并投资加入了项目。在东南亚走殖民地路线时,帐篷可以提供足够的避雨效果,而保温则不是首要考虑因素,因此对外招商局对这种快速住宅青睐有加。

何殷辞所说的“不求企划院”,实际上就是让姜则旻出马,来做这个特大号的水车。

“我还是建议你找你的亲密战友常师德,问问有没有富余的蒸汽机。”林佰光对水力榨坊表示了他的担心。


对于林佰光的担心,何殷辞一言不发,他心里自然有数,临行前他专门找龙奢兰给他算过帐,至于算的是什么,现在当然只有何殷辞自己知道。

“前面的三路公共牛车,请尽快靠边停下!请乘客们保持安静!”驾驶四轮马车的高雄宪兵队元老临时卫兵向前面的牛车高声喊话。

牛车驾驶员迅速从容地把牛车停到了路边,售票员也熟练地组织好了乘客纪律,只是由于游客比例大,这个过程比一般情况下用时更长一些。

“报告卫兵同志,本车次可以随时接受检查。”

“感谢同志配合!”卫兵敬礼后转身向乘客们喊到:“请苏鸣岗先生和陪同者跟我们来一下!”

苏鸣岗的大名在巴达维亚华人圈里自然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作为总督科恩的密友,华人的利益代言人,苏鸣岗在巴达维亚的华人之中地位很高,口碑也非常好。这趟车上的游客也多是南洋华商和巴达维亚华侨,对卫兵的这一行为自然是不能接受。

“苏老爷怎么了?你们澳洲人要干什么?”“你们髡贼要敢对不起苏老爷,我跟你们拼命!”

“请苏鸣岗先生来一趟是首长同志,也就是你们所谓的真髡的命令,我们这是奉公办事,请各位配合。”

“真髡”二字在南洋还是非常有影响力的,这两个字对于南洋华人的含义,有一个从“又一窝海盗”转变为“妈祖在世”的过程。

苏鸣岗在林杉的搀扶之下,不紧不慢地下了牛车,又被请进了四轮马车。

“卫兵同志,我们接下来去姜记木器厂。”林佰光从车厢里对卫兵说到。

进了车厢,苏鸣岗便看见了两位澳洲老爷。“苏鸣岗见过二位。不知二位贵姓?”

“免礼免礼。苏先生,此程可否是要回到厦门,而途中见闻奇异,才在高雄逗留?”何殷辞也跟林佰光学了不少东西,给土著布置任务,就得先吓唬吓唬他们,这“读心术”和“预言术”就是最常用的手段。

“二位爷所言极是!”苏鸣岗确实吓了一跳。

“依我看,厦门啊您就别去了,我们前几年刚炮轰过那儿,厦门岛都快被我们炸没了,一片废墟回去干什么对不对。”林佰光把话接了回来。

“这次找您来,主要是主要是请您回到巴达维亚,继续做您的华人甲必丹,再帮我们做一些事情。如果没有我们,您现在应该在热兰遮城等着回厦门,结果滞留了三年,又回到巴达维亚,官复原职,又过了五年,您就因为一场大病客死南洋了。哦对了,您死的那年,建奴会入关,崇祯会在北海的一棵歪脖子树上上吊自杀。当然了,我们一来,会让您多活一些时间的。”

这几句话让苏鸣岗彻底呆住了。林杉也是不知说什么才好。无论事实如何,这髡贼说的确实像那么一回事儿。

“哦对了,苏先生,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林佰光,他是何殷辞。”


苏鸣岗和林杉在马车上呆坐着,也不知道真髡要拿他怎么着,就算是要他去死,他也只能坐以待毙——他一个巴达维亚前华人甲必丹再厉害,还能闹得过卫兵们锃光瓦亮的铳剑吗?

马车来到姜记木器厂的时候,姜则旻正在指导工人们使用他开发的澳式木工机床制造澳洲规格的木型材和各式零件。在姜则旻看来,澳洲人的百工之术远远超过自己的理解,但自幼学习的数理机巧和自然之理,却又是澳洲人所极力推崇的。而且从现在他所接触过的澳学看来,无论是数理自然、百工之术还是治世之学,都和自己的皮毛见解不谋而合,只是澳学更进一步,不,是更进多步,而常人不可及也。

林佰光也很少见过对元老身份不感冒的归化民,只是因为旧世界的人人平等观念深入人心,元老们从不怪罪归化民,甚至心里一点儿也不生气。

何殷辞则下车一溜烟跑到厂房里去找人了:“姜老先生在吗?”


姜记木器厂的招待室里,两位元老、姜则旻和苏鸣岗围坐在圆茶几四周。姜则旻吩咐了内人汪晔屛为客人倒茶。

何殷辞先为二位布置了任务。

“苏先生,我们刚才也说了,我们请您回到巴达维亚继续担任华人甲必丹,是想让您帮助我们做几件事情,这第一件事,便是让您组织更多华人来巴达维亚或者是垄川和泗水,并不再种稻,而是改种甘蔗,或者油棕。”

“二位澳洲老爷,这可就难办了。且不说不种稻米就没有粮食,我们巴达维亚尚无华人从事榨糖和榨油。如果只是供各家自用的话,巴达维亚的野生椰子和油棕已经是绰绰有余了,就是巴达维亚的人每天用油洗澡,应该都是足够的。”

何殷辞本想白他一眼,可再怎么说,对面也是二位长者,尊老爱幼在旧时空也是基本道德。“粮食问题,自然是不用苏先生来操心,我自会让起威从广里和济州调运足够的粮食来。这榨坊的事儿便是第二个要劳烦您的事儿了。”

“请讲。”

说着,何殷辞从怀里掏出了一份叠得很厚的机械草图。林佰光一看图就明白了,何殷辞这“大号水车”有问题。

“你这图纸不是水力设备吧?”

“这就劳烦姜老先生去设计具体细节了。”何殷辞故意不紧不慢地说,“这第二件事,就是让苏老先生给我们一个南洋华侨匠人的身份,到巴达维亚开榨坊,并且先购买五百个左右的南洋土人奴隶。”

何殷辞这图纸上其实是一个基于人力机的工厂总能源系统。虽然一个人骑自行车时一般只能发挥几十到一百瓦左右的功率,但一个成年人的最大输出功率可以达到一匹马力,也就是735瓦,持续输出功率可以算半个马力,而为奴隶设计的十六小时工作制,意味着每个奴隶平均每天输出的功率为245瓦,那么,每天要保持输出功率达到100千瓦的话,就需要408个奴隶。这套人力机类似于若干个串联推磨,有大直径的推力轴承来支撑,关键是推磨本身还有很大的转动惯量,可以吸收很大的输入输出变化冲击。在连接到天轴进行输出时,使用了很多十字轴万向节来代替锥齿轮。最后只有很少的低速重载锥齿轮需要机械厂生产,这样就可以通过放大尺寸来增加可靠性。至于各种细长轴,姜记木器厂出品的木轴已经经受住了考验:姜记木器厂所在的高雄混合工业区使用了他们生产的木制天轴,可靠性非常不错,而工业区公用的总原动机,就是人力机——台湾土人战俘就是奴隶的来源,只是因为奴隶来源吃紧,而役畜仍然不够用,才调整了奴隶的生存条件,保证了可持续使用——企划院对民营经济使用蒸汽机一事始终不予批准,至于民用工业电气化——何殷辞现在大费周章地进行攻略,目的之一便在于此。

何殷辞还在这套设备里加入了高雄工业区刚刚试验的新技术——液压离合器式机械调速器。在天轴和原动机之间设计了一个离心调速器和齿轮油泵。当转速高于离心调速器的设定值时,离心调速器的钢丝拉动阀门,离合器进入摩擦状态甚至断开,天轴逐渐失去动力并减速,直到离心调速器防松,钢丝失去拉力,离合器再次接合。因为原动机是人力机,储备功率低,而且故意设计得转动惯量巨大,提速缓慢,因此超速时离合器摩擦的机会不多,发热可以忽略不计。

至于粮食问题,何殷辞交代过宋冰莹,把方卞勉他们的所有玉米利用起威在当地操作出的粮食高价位在茂名和吴川都兑换成甘蔗和花生,再到常师德那里优先压榨,最后去企划院兑换成便宜实惠的济州土豆。这些土豆以比较优惠的兑换比例还给方卞勉他们,保证他们不会因为粮食种类问题而受亏损。实际上何殷辞保证了农业公司的工人们相当的利益:用方卞勉的实验结果是,这些土豆用来养鸡养羊的话,大概可以产出比之前用稻米和杂草喂养多一倍的肉蛋奶。配合何殷辞推广的秸秆综合利用,用霍退昌的话来说,就是“澳洲人把我们的粗粮抢走,我们只能吃烤肉了。”

剩下的土豆,主要就是高雄工业区和巴达维亚榨坊的燃料了——土豆含有丰富的维生素和矿物质,既是蔬菜又是主粮,和香蕉相比又具有储存方便、烹饪手段多样的优点。考虑到奴隶的体能消耗,产出的糖、棕榈油和椰子油将会分出一些作为人力机的燃料——比例很少,但效果显著,旧时空里改革开放后人均粮食消耗急剧下降,就是因为副食供应提高,饮食结构趋于合理,实际上极大地提高了农业在维持人口增长方面的效率。这一点在穿越位面的实验中也有体现:陈思根为田独奴隶矿场不断改写的燃料结构表,在充分利用企划院的多余低价物资的情况下,保证了奴隶的营养均衡,极大地降低了死亡率,还提高了矿场的产量。

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了:巴达维亚的华人,甚至包括垄川和泗水的华人,他们的粮食从哪里来?

何殷辞和林佰光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考虑到了同一个问题,答案也不约而同地脱口而出了:

“日惹!”


回到奴隶问题上,其实何殷辞和林佰光都是奴隶的同情者,用何殷辞自己的话来讲,他甚至质疑人类中心主义。但考虑到田独矿场元老院随意虐待奴隶的情况,何殷辞在行动上采取了不完全否定奴隶制度价值的态度解决生产问题。只不过,何殷辞事后坚称,他一直为奴隶创造接近资本主义制度的工作条件。

这日惹,在今日是以婆罗浮屠而出名的。在中爪哇南部,曾经有一个古老的农业——宗教政权,叫夏连特拉。严格意义上说,夏连特拉是一个沿海的内陆政权,主要原因是夏连特拉在中爪哇南部,不在主要国际海岸线上,在欧洲人对巽他群岛南方海域展开探索之前,日惹海域是没有航行记录的。至于陆地连接,爪哇岛面积并不算小,岛中央又有活火山山脉分割各个国家,这使得日惹即使在17世纪时爪哇岛上的统一穆斯林国家中也显得相对奇葩。而日惹的活火山中又日常喷射出非常肥沃的矿物质,夏连特拉便在天然金坷垃的加成下种四季稻,粮食和人口都有相当富余,这才能支持起婆罗浮屠这种相当庞大的工程的建设。

何殷辞就是要在三宝垄、泗水和巴达维亚的华人穆斯林和佛教徒水手的帮助下,建立从巴达维亚或者泗水到日惹的航线,获取充足的粮食以支持巴达维亚经济作物的生产。


何殷辞和林佰光又嘱咐了几句,就送苏鸣岗就走了——元老在绿区的活动,照例是有郑宝总局的卫兵跟随的。他们混在元老卫兵站里的队伍之中,总是能领到任务的——比如带着苏鸣岗和林杉去政审一下。

何殷辞当然是不怕午木知道他的行动的——除了茂名矿场上盖的玉米地,何殷辞没做任何有违元老院大会约法之事,就算赵曼熊查到了茂名,方卞勉和霍退昌也是巴不得说自己当年是自愿的——毕竟,何殷辞指示过宋冰莹,把员工工资发放到位,而谁会跟凭空多出来还砸到自己脑袋上的钱过不去呢?

在姜记木器厂里随便看了看之后,姜则旻请二位吃了顿家宴——一顿淮扬风味和西式风味结合的创意晚餐。姜则旻作为徐光启的学生的时候,去过许多泰西国度的地盘,积累了丰富的人生经验,当然,也包括美食经历。

“姜老先生,你怎么这么了解我的口味呢?”何殷辞流着口水说。

“别看你是澳洲人,你们毕竟还是年轻人,有时略显幼稚。在这方面,你们还是要学习一个,知道吧?”

那一副澳宋干部款式玳瑁框眼镜上,反射着智慧的光芒。

深夜,高雄港国民兵与卫兵队大营,何殷辞把林佰光叫了出来。

“小何,政审结果总不能大半夜出来吧,你大半夜叫我也总不能是叫我上船回临高吧?”林佰光已经尽力抑制自己的起床气了。

“我在靶场等你,你最好快点。”

何殷辞这是要让林佰光看机械口那些真铁师的新产品。这批新产品里,首先就包括了15发容量的漏夹短铁。

“说是漏夹,其实就是把转轮短铁的转轮弹仓换成了单排的直线弹仓。为了控制漏夹长度,口径减小到了7mm,弹重也减轻了一些。尽管转轮结构的膛压不高,真铁师们仍然做到了改型短铁的膛压不低于原来的转轮短铁,并通过在子药中添加了一些简单的减速成分降低了燃烧速度,防止膛压升高过快。除此之外,膛线缠距缩短,铁管长度增长。”说着,何殷辞把一把新型短铁放到了林佰光手里,“打一发试试?”

林佰光拿着真铁,借着微弱的煤气路灯灯光仔细查看新型短铁:铁尾预留了铁托安装位,照门和准星移到了铁管左上侧,以避让向上动作的漏夹,然而漏夹可以被旋转到平放,看来竖放漏夹只是为了短铁的便捷性。

他把漏夹放平,举起真铁,靠着铁管正上方的照门和准星随便瞄了一下,缓慢扣下了扳机。

漏夹先是平移了一小段,随后便是一声清脆的铁声,从铁尾冒出了少量淡淡的白烟,而从真铁口则飞出了一道亮光,击中了南洋长铁的射击标靶。

林佰光惊诧于新式短铁平直的弹道,更讶异于那道曳光。

“机械口好不容易申请到的白磷,被他们拿走不少,主要目的就是为了获得立项机会,才在元老面前用曳光装比,以表现优异的弹道性能。当然,铁口动能其实是更低了,不过米尼长铁和南洋长铁的铅锡弹头本来也不具备很好的侵彻力——太软了。”

林佰光这才明白过来,何殷辞这是想给对外情报局换装。


林佰光没有说话,默默地开着枪,第二发不是曳光弹,他只能凭感觉去打,只是,他还没打到第三发的时候,何殷辞就拿出了新的大杀器,哒哒哒地开火打起来了。

林佰光揉了揉眼睛,他没看错,何殷辞确实拿的是快铁,而且和旧时空的快铁长相大相径庭,硬要说的话,这更像是旧时空的通用快铁,只不过动静要温柔小气得多。

机械口真铁师们搞出的这种中二的产品,实际上还是企划院逼的。他们在不使用弹壳的情况下,用链式的柔性漏夹代替了转轮弹仓,并且自己设计了马克沁原理的自动机。当射击时,自动机前端伸出的圆台型结构和柔性漏夹的每个弹管尾端内部的短锥面紧密配合,使得漏气现象仅仅发生在弹管前端,少量提高了膛压。最开始他们仍然只敢用磷青铜弹簧做自动机的回复力,后来林深河直接为自动机设计了一个快拆结构,弹簧的材料也就被改成了熟铁丝,打废了就换,没得还就当半自动或者栓动长铁去打——转轮短铁的双动设计被保留了下来。以真铁师们自己的测试,一串漏夹是一百发,他们以短点射为主,长点射较少的工况进行测试,十串漏夹的射击之中,熟铁丝弹簧并没有损坏或是造成快铁的故障。

“可是不用弹壳就做出来的快铁,要是能赶上旧时空的真铁,那当初发明弹壳是为何呢?”林佰光虽然困意全无,但仍然表示了担忧。

“这哪能和旧时空比啊?这玩意儿充其量也就是个短快铁,威力比旧时空的短快铁还小一些,打本时空的甲胄骑兵是肯定不行的。但在较近的距离对付裸奔的饥民、野人和一些缺乏保护的马匹,是米尼步枪的很好的补充。”

“野人?你说的是巴达维亚榨坊的五百奴隶吗?”

实际上,爪哇岛的封建文明史非常长,南洋奴隶还真不算是野人。


何殷辞没说话,更换了手头的长铳短铁,继续砰砰砰起来。这回换的是一个转轮防爆铁。

“比警察和国民军的双管怎么样?”林佰光漫不经心地问,反正他对这些过渡武器实在是没什么信心。

“咱们现在生产的所有后装枪,都有不同情况的漏气现象,所以说,这个防爆相比于双管,不会差太多,而且还用了类似前面快铁使用的后端闭气结构,扳机和转轮分动,还是能维持原来的威力的。”何殷辞打了八法,拆下了转轮,“火力持续性提高不少,而且可以换转轮,转轮也做了一些轻量化设计,方便战斗时准备多个转轮。”

“那那个更大一圈的呢?”林佰光没等何殷辞去说,便继续问了下去。

“转轮榴弹发射器,其实就是放大版的分动转轮手枪,也有单发后装版的,和哈奇开斯的弹药通用。”真铁师们对那个相对沉重然而只具备旧时空短突级别火力的武器根本就不抱任何希望,他们想的还是争四保三的方法来曲线救铁。为此,真铁师们真正自制的看家设备是40毫米的中国湖,弹壳是车制的铁壳,又镀了铜。由于射击次数不多,频率不高,他们直接用粗铁丝做寿命测试就很容易地达到了预期寿命。然而由于企划院不可能建立更复杂的弹药规格体系,他们才只好出此下策。只是,他们把30mm中国湖的项目延后了——真铁师们心里还是清楚卷制弹壳的抽壳性能的,玩火容易自焚。

“合着你大半夜叫我起来就是让我看你放枪?”林佰光有点上火了。

“哪能啊,我再最后给你看一样宝贝,看完了就去睡觉。”何殷辞耐心地说完这句话,抱起了一台圆滚滚的小机器,放在平整的桌面上,使劲拽了一下启动绳。那机器便喷着青烟,快速转了起来,并产生了高频的刮擦噪音。

“机械口的新产品,完全自己设计制造的汽油机。”

这是一台旋转活塞发动机,没有凸轮,没有气门,更没有弹簧,闭气和换气全靠汽缸摆线柱形内壁上两个大直径的气孔。勒洛三角形汽缸的转速是动力输出轴转速的三分之一,使得其具有不错的高速性能。在旧时空,其主要问题是汽缸内壁的磨损和耗油量。和二冲程汽油机相似的是,由于没有油底壳,燃料里需要添加机油,保证发动机的润滑,因此其不光汽油消耗快,机油消耗也非常快。但由于没有高性能弹簧这种不能自制的易损件,不能生产需要单向阀的二冲程发动机,机械口才决定,通过寿命更不好说的旋转活塞发动机来试手内燃机。在旧时空,这种发动机一般是摩托车发动机或者载重电动自行车的apu,还可以做油气管道的动力和泵机,当然也是非常不错的航空动力源。


“机械口的那帮人用这个新玩具把那个四旋翼改成了油动变距,暂时不用怕电池的寿命问题了。就是——”何殷辞拿了个长音。

“就是什么啊?”林佰光急切地问。在对外情报局挂职的林佰光,对四旋翼飞行器的延寿问题还是十分敏感的——这个东西放在旧时空也算是这一方面的神器了。

“就是有一样,可靠性的问题。他们现在对这个四旋翼的信心,也就仅仅是在自己的厂子里飞一飞。而且整个油动轴传动系统的锥齿轮和新的变距桨,都是用管制铝制造的,尤其是螺旋桨,动用了他们带得最少的碳纤维布和相应的树脂,管制物资也不能支持他们再做更多的备件,为此他们不得不在可靠性方面对螺旋桨采用无限寿命设计,以尽量延寿。”

“按说铝合金在电解铝之后直接就能拿感应炉做出来,为什么不用铝合金呢,反正十年左右的时间应该可以搞出铝合金。”林佰光不解。

“据那群蒸朋党说,十年之内弄出来的铝都太贵,因为发电量不够。而且,我总觉得咱自己做出来的铝合金性能比旧时空最常见的不达标的6063t5铝合金次品还要差一大截,至于飞行器要用的7075铝,更是不敢想。”何殷辞同样表示惋惜。作为旧时空较早接触四旋翼飞行器组装的一批学生,他对这些是很有感情的。

两位元老所在的这个靶场,建设在高雄港海边。这个半岛原本是作为高雄监狱的第一候选地址,原因是三面环海,而且没有泅渡条件——最开始是因为海军巡逻船总在这一带海域总发现有疑似各路细作的溺水尸体才注意到这个半岛周围的水文情况复杂的。后来,元老招待所和卫兵队驻扎在这里,也是考虑到安全问题——监狱和庇护所在某些方面要求还是很相似的。

李恩所在的班组作为今夜卫兵营第一碉楼的值班小组,正在第一碉楼里驻扎警戒。他们能远远地看到和听到射击场里元老们射击和枪声。对他们来说,这枪声就像是胜利的号角,只需一枪,

米尼步枪可以远远地把敢于面对他们的骑兵打个人仰马翻,就算是大炮的炮手,也要掂量一下自己是不是能安全地开出一炮。

只是,在枪声远远地响着的时候,两声近得多的枪声从完全相反的方向响了一下,随之而来的是砖块被击碎的声音。

碉楼收到了攻击,而且更明显的是,这个攻击距离和枪声,都是典型的南洋步枪的声音,这也解释了自己为什么还活着这一事实——如果对方使用米尼枪的话,碉楼里点着煤气灯,人影清清楚楚,自己这些兄弟们简直是活靶子。

汽笛警报立刻就响了起来。

“警卫班班长李恩报告,第一碉楼遭到不明身份人员进攻,对方可能装备南洋步枪,请求支援!”

很快,反击和追击的命令就下来了。一个班徒步追击,两个班乘四轮马车沿干道包抄,一个班骑马追击。同时,士兵们都得到了转轮手枪作为支援武器,在小巷里,六星连珠铳有效补充米尼枪和刺刀的覆盖距离间隙。

可是,追击队很快就遭受了损失:尽管在城里的行动中,所有士兵都时刻注意街边楼上窗口和房顶的动向,然而骑兵组和一个马车组还是各有一匹马因为街边楼房里南洋步枪手的伏击而中弹倒下。马车组因此不得不改为优先徒步追击楼上的伏击者。

李恩在第一碉楼组织本班对疑似袭击者的几个射击位进行了一轮还击之后,便让追击队进行后续任务了。由于追击队受到了损失,李恩在了解大概情况后,便指挥通信兵对城中其他塔楼打灯号,以请求支援,拦截袭击者和同伙。毕竟,他们还是要坚守卫兵营的,毕竟就算抓不到袭击者,这个结果总没有失去首长那么严重。


可是李恩想得太简单了。

从第一碉楼受袭击判断出来的两名南洋步枪手袭击者,以及后续伏击追击队的两名南洋步枪手袭击者,这就说明袭击者至少有四个人,而且袭击者是在全城城逃窜,同时还搞伏击,要想实施有效抓捕,就势必要投入更多兵力。

归化民指挥官很快就做出了反映:城内各国民军碉楼都收到灯号,派兵堵截袭击者可能的逃窜方向,同时也指派电报员发报到临高,报告目前高雄受袭击的情况。很快,临高方面就回电了,内容上除了要求保护元老安全以外,还提到了抓捕要求——至少活捉三人,获取并保护其余所有尸体。

李恩作为第一碉楼派出堵截的卫兵小队指挥官,在国民军接管碉楼时,命令手下主要以短铁和双管霰弹作为此次抓捕的武装,然后便迅速出击了。

可是当他们前出也就一千米的距离时,一个黑影从干路左侧的小巷冲出来,并飞出黑黢黢的一团,上面还冒着火星。那一团东西摔在卫兵小队眼前,便是一阵碎裂的声音。

“不好!”有卫兵大叫,所有卫兵本能地卧倒以保护自己。

这飞出来的东西,便是陶瓷炸弹,内装黑药,插火绳,外面再包一层厚纤维,比如厚纸、棉花或者破布,算是当时的一种土制武器。爆炸时瓷片纷飞,所幸没有卫兵受伤,只是那黑影钻进右边的小巷里,已经快跑远了。

“所有人,迅速配合其他单位组成包围圈,快!”李恩扔下命令之后便抄起霰弹枪进了小巷子。


“砰!”冲进小巷之后,李恩边跑边瞄准,果断地开了一枪,然而并没能打中那黑影。黑影并不减速,左拐右拐辗转腾挪,就是不肯停下。

“砰!”李恩又是边跑边射的一枪,那黑影向左一闪,脚步声好像停了下来。

“我这次打中了吗?”李恩没听到摔倒与呻吟的声音,顿时起了疑心。他扔下打空的双管霰弹,抄起短铁蹲在了墙角,等待对面的动静。

从这黑影刚才逃窜时的一系列动作的影子来看,他仍然背着南阳式长铁。在这个距离上,南洋式长铁的还击效果不赖,李恩手持快发短铁,却未必能占到多少便宜;要是再凑近一些的话,考虑到袭击者借助黑暗进行掩护,李恩自身极有可能被刺刀威胁从而陷入一对一的近战:这并非是李恩这些卫兵出身的人的短板,相反,他们相对于伏波军中的一般士兵,更长于格斗与械斗。只是,对伏波军而言,短兵相接也算是用自己的短板和敌人最擅长的技能进行直接对比了——尽管澳宋军队在与各种敌人的近战当中仍然占据上风。

沈易峰在逃窜中消耗了不少体力,和轮班追逐它的卫兵的耐力可没法比。尽管沈易峰在高雄已经生活多年,吃穿用度都说得上是安然无忧,体力也是一天比一天好,但夜里总睡不着。明明自己潜伏在高雄这么多年,对澳宋却是一点感情也没有,也许还是因为至亲被软禁的原因吧。

要说明国,沈易峰自然也是没什么感情的。对他来说,明国仅仅是个发号施令的主人,“我把高雄破坏了,你就放了我全家”。

然而这一刻,他却深深地感到了绝望。按这个速度下去突围,如果策应者没策应好,自己就交代在这包围圈里了,到时候可就是什么都没了。无论是想要家里人活下来,还是自己一个人苟且着,现在看来,也只有先解决后面的这一个追兵这一个选项了了。那么,身后的追兵,才是决胜所在!


在大明东南沿海地区传播开的新书《髡事指录集注》里,对髡人的火器也做过一些描述,介绍最为详细的,莫过于髡人四处贩卖的鸟铳了。

“髡人制贩之火器,为一鸟铳,谓之曰‘步枪’。枪者,铳也;步枪者,徒行士卒所持之铳也。此火器通体幽蓝,长不过五尺,径两指有余,士卒负之疾行,来去自如。其子药机巧,尽在一铜片,谓之曰‘火帽’。火帽者,发火之机关也。髡人鸟铳无绳无门,仅一扳手,扣之则发,越数十丈而中的。此铳可配铳剑,共长六尺有七,伤及数丈,而所向披靡。至于髡人之宝器,曰六星连珠手铳,威震不过二十丈耳。”

在沈易峰的视角看来,那假髡士卒丢掉了鸟枪,躲在了墙角后面,是为自己在暗,对方在明。《髡事指录集注》新汇总的内容也说了,髡人并非不善短兵相接,只是髡人胆小惜命,所以远远地放鸟铳。

沈易峰背负的鸟铳,在这个距离反倒还能助他一战:简单一想都应该明白,那个假髡手里应该有那六星连珠铳,虽然噼噼啪啪气势十足,铳子却是上下翻飞,并非完全指哪儿打哪儿。而这长长的鸟铳,却至少是百步穿杨,而且力道十足,可以还击一发。至于说铳剑,只要找机会冲过这十来丈地,定能把那假髡捅成马蜂窝。要说这髡人的百工是真不赖,沈易峰倒是一直大方地承认这一点。

李恩朝可疑墙角试探性地射击了一发,可是很快就吃到了南洋式步枪的一发还击。尽管按照训练和作战要求,李恩左半身完全卡在墙角里,整个人几乎无法被命中,然而人还是会下意识地进行自我保护。

沈易峰打了一发鸟铳之后,也赶忙缩了回来,只听得对面墙角连发三子,打得墙体是尘土飞扬。沈易峰趁这功夫倒是准备好了这手中飞雷,用火折子点上了火。这飞雷也是髡人的想法,用硬壳包裹火药投掷飞出,爆炸后碎片伤人。尽管这飞雷不如髡人自己的那么方便使用还威力十足,但好歹动静够大,震慑髡贼颇有效果。

李恩在对方还击后躲在墙角里连发三枪进行压制,倒是打得还算准。却见对面扔来一个陶瓷炸弹,只是扔的时候导火线已经不够长,投掷距离也不够选,落在小巷子的地上就直接炸开了,并未波及李恩的墙角后面。但无论如何,李恩还是下意识地向后缩了一步。

此时的沈易峰则是突然双目圆睁,两眼放光——“砰砰”两响过后,那假髡的六星连珠铳便是六子尽发。这六星连珠铳虽然可以连珠发火,但填入子药的过程就费时费力了,这正是沈易峰用铳剑刺穿那假髡的最佳时机!

沈易峰从墙角迅速跳出来,双手紧攥鸟铳,使铳剑尖端向前,大步流星地向对面的墙角奔去:“髡贼受死!”

只是,没跑两步,沈易峰便双腿一软,面朝黄土地摔在地上,手中的步枪也几乎要飞了出去。

“无耻髡贼,你居然。。。”沈易峰怒不可遏地盯着快步走来的李恩,右手攥住前护木,试图用鸟铳撑起自己。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吃到来自这假髡的另一把六星连珠铳的三发铳子,更想不到这假髡马上就会一脚将自己的脑袋踢昏过去,再用那六星连珠铳彻底把自己砸昏。

李恩简单处理好俘虏之后按约定方法吹了吹治安哨,呼唤后续部队接收前面控制住的袭击者并标定位置,然后便归队组织卫兵追击小队了。

“小样儿,猪突冲锋的姿势倒是挺标准的,在拔刀队兴许有一番作为,可惜了。”


可就在李恩出发找队友没走两步时,一声闷响传遍了高雄城。

然后所有因为枪声而醒来的市民都亲眼目睹了利时钟楼周围燃起的熊熊大火。整个钟楼被完全笼罩在突如其来的火光之中,甚至难以分辨出形状。

通过城市各个哨塔节点的灯号,很快附近的哨令就传达给李恩的部队了。但他们得到的命令却并不是救火,而是继续追击其他袭击者。指挥官在确保袭击者几乎没有可能对卫兵营发起能够破城的袭击的情况下,拍出了相当多的部队参与追击抓捕袭击者,剩余极少量卫兵协助少量国民军,共计不到十个人对卫兵营进行防守。反正袭击者搞不到米尼步枪,而守军又有卫兵营的稳固工事,若是袭击者胆儿肥来进攻这里,那倒可以直接宣布抓捕行动结束了。

至于灭火,到目前为止,澳宋的消防工作还是条子部门兼任,而且普通公民有义务无条件配合消防活动。当然了,涉及管制物资和重要设备的消防抢救工作,还是以条子为主。

这个混乱的夜晚,最终还是以袭击者全部落网为结果收场。至于那利时钟楼,已经彻底被熏黑了。钟机尚存,但驱动钟机的蒸汽锅炉爆炸损毁。受损最严重的其实是钟楼下面的民间宗教场所,被烧了个七七八八,面目全非。好在火灾过后无人伤亡,也没发生额外的恶性治安事件——钟楼与其他建筑物有一定的间隙,有效阻止了火灾的蔓延。

这次袭击,简直创下了帝国内部遭受破坏的一个记录:袭击者装备水平最高,而抓捕过程双方伤亡均最低。帝国方面,人员零伤亡,唯一受伤的是两匹马,而且按照后来杨宝贵的意见,两匹马并未被除役。至于袭击者方面,沈易峰算是唯一伤到见血的——两条大腿的外侧肌肉均被射击,当然,这是可以完全康复的。其余抵抗较为激烈的袭击者中,沈一凡在建筑内准备在墙角用刺刀换一条人命,不料却被卫兵队的手枪逼出墙角接战,最后被早有准备的国民军用长木棒率先击倒击昏;顾世辉走投无路时曾试图将装配刺刀的步枪作为投矛杀伤追兵,然而因为没时间蓄力,力度不足,角度不对,投矛便被国民军的藤甲挡了一下,最后顾世辉也没能逃离被击倒击昏的结果。至于对钟楼爆破纵火的钱厉骨,纵火后在街上远远地看见国民军,由于心虚掉头就跑。国民军出于对夜间袭击时的任何走动者的合理怀疑,追击并夹击了钱厉骨,被迫使用飞雷反抗的钱厉骨颤抖着,无法用火折子点燃火绳,被抢先一步的国民军用枪托击昏。

要说这次治安战,藤甲和治安棒算是立功了,其中治安棒是第一次经受实战测试,结果颇为理想,负责代工的姜记木器厂又要闷声发那啥了。


何殷辞和林佰光都不是有权和有能力指挥军队作战的元老,因此在此次治安战中,二人的角色仅仅是被袭击的元老而已,他们对袭击者的情况并不了解,只是在卫兵营里的一些绝对安全的高层工事里看了看。不过,钟楼爆炸的时候,他们倒是十分真切地感受到了一种挫败感,犹如当年蒙哥登台观察钓鱼城却被守军炸死一般——甭管怎么说,这座钟楼,这个城市,乃至这个国家,都是自己与几百个和自己一样的人苦心孤诣经营将近十年的结果,是本位面最具有实力和发展潜力的存在,而作为进步文明和自身实力的象征的钟楼,却被一群穿过严密保卫体系的土著通过本来不能够实现的计划一把火给烧了,如果说还有另外的元老也在高雄的话,他的内心也一定是崩溃的。

原计划回到临高稍作休息的二人这下是回不去了。午木在从临高出发前往高雄之前向高雄方面拍了电报,向二人说明了政保总局的主要意见——将此次暴乱的性质之一定性为“袭击元老”。既然是被袭击者,二位就有必要在事发现场接受调查。

“靠,我招谁惹谁了啊?”何殷辞心急如焚,眼看时日不多,如果不能按时回到临高,那件事情的发展可能会失控——当然,林佰光是不知道的。

“我还想问呢。”林佰光这算是标准答案式的回答了。

接连几天阴雨连绵的天气笼罩着刚刚遭受袭击的高雄,整座城市被包裹在一种不详的气氛之中,市民普遍惊魂未定,就连民间祭拜设施的修缮工作,其进度也十分缓慢。

忧心忡忡又惴惴不安的午木一脸严肃地在码头上快步走向马车。被赵曼熊打发来台湾调查袭击案的他,心里一直在犹豫要不要说实话。关于这次袭击,其实很早以前就有情报网反映过一些边角材料,当时赵曼熊为这个隐患出了个馊主意,自己作为拍板的人,居然采纳了这个提议。等到东窗事发,午木才觉得不对劲:自己作为决策人,不仅要背锅,而且这口锅可能还会特别沉。

“要不就他敢出馊主意呢,敢情名义上的副手,就是瞎支招还能轻松甩锅的主儿啊!”


卫兵营的元老会议室里,午木面色凝重地坐在正席的位置,双肘撑在会议桌上,两手插在一起,时不时又合拢起来搓几下,伴随着搓手的动作则是一口接着一口地叹气,而气息全部都被吹到了手上,虽然小冰河期的高雄根本不冷。

他来了,但是冉耀还没有来,这令午木很不痛快。说实话,穿越众在旧时空其实并没有处理郑智保卫工作的经验,相对而言,条子们还算比较对口,至于他和赵曼熊,俩人根本就是根据旧文献来玩cosplay,甚至说是推gal也不过分。好在他们也是拥有额外四百年经验的吃过见过的人,就算是cosplay,在本时空也能像几分样子,可当他们这次遇到真正棘手的情况时,失误的决策便给他们带来了可怕至极的后果。

而对于何殷辞和林佰光而言,那一晚的经历不能说是出生入死。首先,元老的物理防护水平本身就高,就算找一只中世纪正规军来攻打卫兵营,都要付出相当大的代价。其次,对于林佰光而言,真正的出生入死他都过来了,这种无意识的被袭击对他而言没有情感冲击。至于何殷辞,他只担心白天被袭击——且不说夜盲症,袭击者大多也是怕死的,也都知道国民军的夜战实力,白天袭击是作死,晚上则是送死了。

午木思考再三,决定不再隐瞒真相。

“小何,老林,今天我有什么就说什么。老实说,这次的袭击,我们很早就拦截到了有关情报。实在抱歉。”

说完这些话,午木整个人都软了。

何殷辞和林佰光没有说话。

组队一言不发是一种更强力的精神压迫,相比之下,“别废话赶紧说”这种俗套台词简直就是隔靴搔痒。

“时间点大概就是南洋步枪刚开始发售的那段时间。当时情报网显示,有敏感物资进入高雄。当时赵曼熊第一时间就按祝了情报,提议对可疑人员进行钓鱼,增派情报网,必要时刻要求情报网直接抓捕可疑人员。”


所谓钓鱼,就是增加保卫人力,但不实施抓捕,也不派人专职盯梢,以防行动暴露。

赵曼熊有他的考虑。纵然是东西两厂和六扇门这样的中古时代的强力机关,在实施能动用南洋步枪这种级别的武器设备的大型任务时,也会把任务分割成不同的几项工作,因此,就算是抓住了运枪进城的这群马仔,由于马仔不见得认识他们的下家,就算认识下家也极有可能只是为了保险而设置的转手人,总的来说,还是逮不住其他准备参与行动和评估与汇报战果的城狐社鼠。

因此,要想逮住发动袭击的人,必须等到袭击发生的当晚,方能对参与袭击任务的人一网打尽,也能讯问出参与评估战况的人员的情况,以便实施抓捕。

“赵曼熊的想法,我是可以理解的。我也觉得我们政保部门可以应对此次危机。”午木尽力克制自己,但早已经满头大汗了。一言不发的二人给他带来的压力,每一秒都在增加。

“好吧,我继续说。我们的人蹲了半年,也没蹲到袭击者露面,中间倒是出过几次敏感材料疑似出城的报告。政保总局一致认为,可疑人员可能是考虑到了我们的地盘普遍靠海,交通方便而且治安状况比较好,适合分销这些敏感材料而不出人身伤害。他们极有可能是一群本时空的军火贩子。总之,对可疑人员而言,他们的任务就算是进攻性的,高雄对他们而言也仅仅是过路的一站而已。这种情况又持续了不到半年,总局内部就下达了停止此次任务的命令。”

“而这次袭击,距离停止行动命令下达之后,又过了好几年。对于这么能蹲能苟的袭击者,我们真是无能为力了。”午木的头深深陷入了自己的怀里,终于换来了林佰光的一句话。

“人都审了吗?”

“审完了,这群人对当晚的袭击策划得倒是特别详细,就是对其他情况不清楚,尤其是武器的交接者和战况的评估与汇报。而且他们有两个没想到,第一是没想到真的能炸一次钟楼,塌没塌是另一回事;第二是没想到自己能活着。反正我觉得有用的就这么多,要么你们也去问问?”

何殷辞不太想去,但拗不过林佰光。这位前对外情报局的得力干将,对这件事另有看法。


高雄城的“没有黑暗的地方”也建设在卫兵营里,由政保部门的武装人员专门看守。虽然从这个角度看,整个卫兵营堪比旧时空的古拉格,但由于元老行营也在卫兵营内,这使得整个高雄“古拉格城堡”里,“没有黑暗的地方”和“包豪斯风格的酒池肉林”和谐共存,只能用魔幻现实来形容。

“我说,什么时候给我上刑呢——”

沈易峰的这个想法重复了无数遍,他甚至越想越兴奋,因为这澳洲人的秘密牢房,实在是太无聊了。

熟读《髡事指录集注》的沈易峰一进牢房就只说实话,而且还是主动说的,连挣扎的动作都全数省略掉了——且不说自己身上的伤,反正挣扎是没用的,还不如老实交代,早点“吃顿好的”——传说,民愤不大的重要犯人,死之前都会在澳洲人的大牢里吃一顿极其丰盛的“上路饭”。对于早就放弃求生念头的沈易峰而言,还是澳洲菜更吸引他。

至于审讯员,再对沈易峰进行了两次简单的提问之后,就已经足够确定沈易峰句句属实了,随后便把沈易峰送回了牢房里——他自己主动交代的内容,比审讯员想要问的内容要多得多了。至于其余几个连伤都没有的人,也都大致如此——沈易峰在四人当中毕竟还算是个强硬派。

他们几个来到高雄,时间不长但也有几年了。走之前,那个可恶的小个儿洋鬼子只是跟他们笑着交代,如果能袭击一次高雄城的军队,并且在高雄城的钟楼纵火破坏,无论是否被抓,都会放了你全家,如果没有全部完成就被澳洲人抓了,那这个洋鬼子自然就会杀了他们四个全家。

他到现在都会记得那个令人憎恶的洋鬼子的名字——德弗莱斯?德容。他那短得不自然的金色头发令沈易峰感到恶心,他随时都想掐死那个逼他死在澳洲人手里的恶魔,哪怕是澳洲人把他抓住,再千刀万剐一番,他也会十分享受。

对了,为什么不考虑下澳洲人呢?

为什么不想想投髡的事儿呢?

这四个人虽然是袭击者,可是袭击未遂,而且钟楼的大钟据说也没被破坏。澳洲人眼里揉不进沙子,但和自己这条贱命也没有不共戴天之仇。真要是求仁得仁的话,他沈易峰一行当初就应该选择自爆。连这个决心都下不去,为什么不老老实实承认自己还想的是“好死不如赖活着”呢?

一条贱命,等着也是死,投髡万一还有点当肉盾的用处呢,这不就活下来了?

对啊,为什么不再考虑考虑呢?


“请你详细说说你们四个被指派任务的事儿,以及获得武器的途径。”

在没有黑暗的地方,燃料灯把房间照得十分明亮。负责执勤的士兵把步枪竖放,枪托着地,刺刀朝天,刀尖的反光可以刺透任何敌人的心里防线。不过对于沈易峰来讲,他已经不怕这个了。

“我们进入高雄之前,一个叫德弗莱斯?德容的洋鬼子派人绑架了我的家人。他命令我进入高雄城,配合他的人破坏钟楼。然后我就从上海县出发到了高雄。至于武器,我是接到书信,在一家客栈的包间地板下面找到的。拆地板非常费力。”沈易峰表现得十分平淡。

“这个洋人长什么样?他有没有说过他如何确认钟楼被破坏这件事儿?”

“没说过。这个黄毛洋人头发比别的人短,个子比我矮一些。就是这样。”

坐在审讯席的午木问完话,看了看站在一边的林佰光,耸了耸肩表示无奈。

“倒霉催的荷兰人,老老实实结盟你不吃,现在倒好,我看这热兰遮城他们是彻底不想要了。”元老会议室内,林佰光瘫坐在扶手椅上,翘起了二郎腿。至少现在他还没发觉出任何不对劲来。

“这荷兰人的名字也挺有意思,两个大姓。”午木继续保持他的坐姿,有一搭没一搭地接闲话。至少现在看来,冉耀来不来高雄也不吃劲了,审讯员也说了,被审讯的这四个人求生欲望不强,而且没有被人要求过在审讯时保持缄默。对于午木和林佰光而言,现在就是想个好的处置方案和报告元老院的说辞,毕竟这个事儿还是不小的。当然了,高雄城的舆情也开始变得不稳定起来——遭受破坏的主要还是民间信仰祭祀场所和用品,由于在此之前任其发展,现在其在高雄城里的影响着实不小。

“我倒觉得荷兰人不会这么作死。就算巴达维亚和热兰遮城不是同一个总督在管辖,荷兰人也不太会跟华人以及强大在表面的澳宋过不去。这一点,苏明岗可以证明,他现在应该还没离开高雄。至于身高,沈易峰作为典型的江南人,虽然没有营养不良,但毕竟不高,这个时期,比他还矮的日耳曼人可不好找。”何殷辞双手搭成三角形,在鼻翼不停地滑动。他暂时不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总觉得背后的实施者实力很强。

沈易峰又回到了牢房。

他在被首长们审问过后,还没来得及说投髡的事儿,午首长就先发话了。

“无论如何,你既是我们的犯人,又是我们的证人,因此我们不会处刑,也不会释放你,因为在外面我们无法保证你不会被刺杀灭口。我们会保证你的生命安全。”

“那——”

“至于你的家人,杀不杀不由我,而对于那个洋人而言,他随时可以撕票。对于你的遭遇我深表遗憾,但是,造成目前这一状况的人,不是我。”

看着澳洲人远去的背影,沈易峰不知所措。他现在只能明确一件事,那就是说他暂时死不了了。

当然,澳洲上路饭也吃不成了。


“糟了!”何殷辞突然跳了起来,“我们应该赶紧封锁高雄城,并且停止民营电报服务!”

“你这是刚惦记起来封锁消息的事儿吗?”林佰光冲何殷辞翻了个白眼。

“小何啊,高雄城又没有城墙,要封锁也只能封锁一些道路和咱们的港口,而城外9有大片归化民的耕地,和市区是紧密连接,有心人想通过封锁出城的话,其实并不难。至于封锁电报,固然可以避免消息外传,阻止袭击者的同伙通过事先商定的暗号评估和汇报情况,但有心人怕是第一时间就在民用电台发送了消息。退一万步讲,这这次的袭击事件在归化民中广为流传,知道的人太多了,不可能不见报,有心人可以随时带着报纸离开我们的控制区,这也是我们无法掌控的——他们完全可以再来个拖字决。”午木耐心地说。

何殷辞并不放弃:“咱们这回就不登报,把此事愣压下来,我就不信一个回去汇报的袭击者单凭一张嘴,这背后的支配者就能全信了他的话。”

“当然能信,不过不是一个人——多个互相不认识的人的相同口供,效力是很接近物证的。”林佰光解释道。

“没错,同样的信息保真方法我们一直在用。总感觉这次的敌人,实在是不好对付啊。”午木又回到了之前的表情。

台风席卷过的南中国海,阴雨天气仍然连绵不绝。新的t801货轮在从临高出发到高雄之前,带上了冉耀、司凯德和李梅。

t801是t800换装蒸汽轮机的型号。随着锅炉的质量日趋稳定,寿命显著延长,爆炸几率也降到了极低的水平。工业口便将动力设备的改进方向放在了膨胀机上。1795年,基于帕斯卡原理的水压机被制成,虽然人们在十九世纪末才使用到水压机,但这并不能防止早期水压机在保持较高工作压力的情况下也不需要复杂工艺和高级材料的事实。临高生产的水泵驱动的水压机就是基于这一背景制成的。

这些水压机最早用来锻压膨胀机的曲轴,由于其施压时压力恒定,因此锻件容易被锻透,力学性能更好。至于螺旋压力机和曲柄连杆压力机,虽然也能锻压锻件,但性能稍差。

机械口在制造膨胀机时饱受气门部件加工的痛苦,而且单胀式蒸汽机效率也实在不能看。一些元老用加工中心给模锻叶片开了锻模,用螺旋压力机锻压了叶片,虽然也锻透了锻件,但受制于尺寸太小,难以大功率化。尽管如此,使用透平膨胀机的小型测试船只,在只更换膨胀机的情况下,仍然跑出了20节的无帆巡航时速,而透平机的转速达到了800rpm。在使用水压机锻压更大一点的叶片之后,新的测试透平机被搬到了t800上,转速仍然在800rpm的水平。这次的测试,t801跑出了16节的无帆巡航速度,唯一的问题是,机械口的归化民设计人员计算错了变速器齿轮的参数,在试航结束后,机械口才发现变速箱内齿轮的点蚀和胶合现象实在是无法直视。

解决了各种基本问题之后,新下水的透平型t800得到了新的型号名——t801,意思是t800系列船只的第一个具有重大提升的型号。当然,机械口为此又获得了一大批芳草地的高材生来作为透平机的动平衡工人,而钟利时博士的量产示波器也被额外催促了几遍。


三个人里,冉耀显而易见是组织办案的,司凯德是来提供和总结情报的,而李梅则是被拉来的——卖军火毕竟是他们部门在操持。

“****,赵曼熊居然不来!”司凯德自言自语道。

“也是哈,他们部门一有元老外勤任务就打发老午去。”冉耀打了个哈欠,伸了伸懒腰。苏菀日常跑外勤,潘达日常培训,自己日常办案,本来在临高坐办公室给两广随便写点儿参考建议就完了,这回倒好,高雄大案算是把自己从安乐窝里逼了出来。“要是能混上执委级别,我还至于出这外勤,到时候有事儿找慕敏找潘达,没事儿就去萧子山那屋听李潇侣娇喘,***才是人过的日子啊。”

李梅习惯性地打着哈哈加捧哏,心里也是一肚子不愿意:“卖枪也不是我们的主意,说卖给孙元化我们就只卖给他了。我可只管讲价记账和出货,怎么到了这边还得被他们这群搞行政的小屁孩儿呼来唤去的啊。”

对于司凯德来说,这个案子跟他更没什么关系了。自己的部门名字叫对外情报局,明明是个攻势部门,是要通过出击才能找信息的,现在要配合郑宝局去榨嫌疑犯的油水,搞国土安全,和他的职务实在不对口,他也没有额外的兴趣。

“话说当时卖军火这个主意是从谁那儿先提起来的呢?”李梅百无聊赖,对着小屁孩儿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不知道,回去找大图书馆要历次会议记录和bbs就帖子吧,我们帮不上忙,谁还记得这种东西啊。”


马丁内斯?罗德里格斯刚刚又回到了上海县。

作为旅行家的他,在明国的江南地区游山玩水,尽管明国北方的形势十分紧张,但仗着江南远离战场,又足够富裕,来自北方的战争压力并不大,反倒是南海新近崛起的澳洲人政权对这一代的影响力更大一些。

当然,后者对于从马尼拉出发的马丁内斯而言,才是他旅行的真正原因。

因为长期旅行,他的书信和各项事务都是在上海县的落脚点找中国仆役代收代办,每当他经停上海县,第一件事便要集中处理积攒下来的文书事务。

然后他就在近两天收到的书信里找到了他等了无数年的文字。

“……考虑到我们的资金周转困难,本批货物不贩运糖……”

“福建茶叶丰收,应当专门派船去福建开展收购,在高雄只能充当澳洲人的分销商……”

“……澳洲人售后木材的热情似乎大为减少……”

当然,更让他满意的,还有一张澳洲人的新闻纸,“高雄钟楼被毁 嫌犯自投罗网”。

“这下终于可以和那个切支丹交差了。”他心想。

“哟,这不是罗先生嘛!”

就在这时,一个年轻的明国男子从内屋钻了出来,径直朝马丁内斯走了过去。

“恭喜德容先生啊,终于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那男人冲着马丁内斯连连作揖,让马丁内斯差点害怕起来。

“那也要恭喜李先生您啊。”

李森柯自然是要推让一番,用现在的话来讲叫商业互吹。其实双方心里都明白,俩人关系根本不到这个份上。

但他更关心的问题是,这些信件和澳洲新闻纸,能不能被他拿到京城——这很关键,最关键的就是,这涉及到邀功。

当然,同样的问题对于马丁内斯来说,交差的成分就要大一些了。


作为那位日本切支丹的门客,马丁内斯伪装成旅行者的任务,便是有重要任务在身——暂时作为这位李先生的门客,配合他来对澳洲人的控制区进行一次试探性的重点袭击。

在旧时空的D日后六年的时间,一部悬疑喜剧电影风靡全国,电影本身的质量虽然不错,但观众们更为津津乐道的,是几位主创的绿与被绿的故事。

当然了,电影里“监控系统只储存七天的录像”这一点对于作案与探案而言都具有启发价值,尽管澳洲人没有监控设备,但心里能装下的事儿必然是有限的,随着时间的推移,某些事情必然会被忘记。

在黑尔与石翁通过一些渠道交流各自的想法时,这一点便成为了袭击计划最关键的部分之一。

当然,为了嫁祸荷兰人,黑尔和石翁也动了不少脑子,其中,为马丁内斯提供荷兰人的名字和外貌打扮,便是一个很重要的手段。

“李先生,我知道您想说什么,可是您考虑过吗,这上海县可是个好码头,虽然没有澳洲人,但也被澳洲人的代理人给渗透了个七七八八,这些敏感材料,可不宜久留啊。”

李森柯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我们当然不会把这些东西留在上海县了,我们会把它们带到京城。石翁对这些信件也十分感兴趣,而且,他现在最爱的就是这澳洲新闻纸。”

马丁内斯算是遇到难题了。


最终,马丁内斯和李森柯互相妥协,最后的处理办法是,请保罗先生和石翁两位支配者亲自或派可靠的同志来上海对髡前指,以确认战果。

“德容先生,无论是我们的哪一位宾客,来上海县的路上就要花费十天半个月的时间,算上派人通讯的日子,时间就要翻倍,这么一算,就要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我算得没错吧?”

“李先生说得很不错,毕竟无论是马尼拉还是京城,都是没有澳洲电报的——或者说,没有我们能用的电报路线。”

“但是,尽管如此,我们却不能于此赋闲。”李森柯突然正色道。

“李先生,请您明示。”马丁内斯显然是没听懂。

“我们需要杀掉那四个死士。”李森柯虽然正色而谈,却语气平静,认真中透露出从容。

“这一行动的必要性,我愿闻其详。”

“德容先生客气了。其实我有一些坏消息和另一些好消息。”李森柯用一个微笑组好了所有语言。

“当初保罗先生的门徒在江南的游船上给髡贼制造麻烦的时候,德容先生您难道没有详细了解过髡贼吗?以我们在广州的活动来看,髡贼极其善于通过任何一点线索挖掘信息。尽管那几个死士在被捕以前就在髡贼的地盘潜伏已久,但他们毕竟见过经过伪装的您,一旦四个死士说出一些对髡贼而言极其重要的微小信息,就有可能探查到我们的头上,进而展开大规模的报复行动。这便是所谓的坏消息中最要紧的一个。”

“所幸,髡贼极爱搞‘公审’,有极其恶劣、民愤极大者,必行公审公判,美其名曰‘发动群众’,‘法治精神’,实则韩非子之不仁不义,暴秦尽失天下。然而我们却可以借这个天赐良机,刺杀死士。这便是好消息里最重要的一个。”

“有理。余下的问题便是,如何行刺了。我想,我的主人,应该有些更好的办法,而我则略知一二。既然他无法尽快赶到,就只有我来制定刺杀方案了。”


高雄总督魏八尺在高雄事发时正在进行化妆考察,除了有伪装过的卫兵队进行保护以外,他和外界完全断绝了联系。

台湾有三股文明人的势力,除了澳洲人以外,还有热兰遮城里的荷兰人和郑福松的残部。其余的未探索区域里,一半是遍布土人的亚热带海洋性气候区,另一半则是人烟稀少的高原气候和东岸的一点点亚热带季风气候区。论农业条件,台湾远胜海南;论交通位置,台湾是东北亚航线的南方门户。这些条件决定了高雄比海南更容易产生和聚集资源,也更容易成为东亚各大主流文化的交流窗口。魏八尺的化妆考察,目的便在于深入了解这些情况,以便指导他发展高雄。

而更深层次的原因,则是高雄正在和临高大区、广州大区争夺第一条全标准化1435mm复线蒸电联动市域铁路复线和配套沿线区间动力直流电架线的首次建设。自从法拉第和徐老五为了机电式穿孔卡片计算机和通用继电器计算机搞定了硅钢的生产之后,电气部门迅速将这些技术应用到了自己部门的技术研发之中。中型电机和变压器设备最先被搞定,基本的电解整流器和氧化铜整流器也相继面世。临博铁路也因此最先用上了全部为动车的蒸电联动的高效车组。随着标准化的不断推进,工业口几大部门和建筑口、交通口联合设计出一套全标准化的铁路和车辆。虽然这套标准造出来的车仍然是板车拉人的水平,但已经具有了量产和长途运营的价值。而这一条新鲜率先落户的地点,也成了各个元老重新角力的舞台。


可他不知道的是,第二次高雄恐怖袭击的发生相当于直接取消了高雄竞争城铁试验项目的权利,尽管这只是由装载了简陋的电传动蒸汽机的平板车牵引的短小列车,而且高雄试验段还是总里程最短、造价最低、且具有全面有轨电车化潜力的规划线路。

不过说到第二次恐怖袭击,还得说回到林佰光他们。

由于实在审不出什么新玩意儿,冉耀、午木和林佰光只能组织在高雄的各位考虑下一步的计划。

最先发牢骚的是李梅和司凯德。“BBS上又该有人喷我们卖枪啦”“没我们卖军火的钱,你们怎么去越南买粮食”云云,各元老也听腻了。反正这事儿说到底也是企划院负责,对外情报局和商贸部们也就是负责执行和评估。至于武器反复转手,他们也实在是没辙了——毕竟在澳宋之外还是乱世。

何殷辞则是打酱油状态,吐槽魏八尺关键时刻失踪,真正在想办法的,还是冉耀和林佰光。

当然,还有远在临高的赵曼熊。按他的设想,这时候电报应该已经被送到午木的手里了。

冉耀和林佰光看到这份电报的时候,确实是惊到了。他们只想考虑一个问题:还要不要给赵曼熊这个机会?

“电告高雄元老,务必令犯人乘笼车游街示众,公审公判,表面上秘密处决,实际要保证犯人安全,送回高雄监狱。公审前若干日起,保持当下警戒,大量增加暗哨与便衣治安,可令卫兵着便服持米尼枪于制高点,无限制开火。”


“我要是拍板通过这个建议,后面要是再出事儿我就要背锅了,这个责任谁他酿的来担一下?”冉耀看完电报,就给其他元老传阅。

各位的答案当然是取得一致了:不背。

于是这份电报就被转到城关镇去了,名义是“国内重大离奇恐怖袭击初步侦查报告及处理意见”,随电报的还包括之前所有的审讯记录和现场调查,比赵曼熊收到的那份要丰富得多。

“行了,等着吧。我估计各位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咱中午吃什么?蚵仔煎?”

几日前的临高,季退思在会见何殷辞之后,立刻就找到了钟利时。

“你说那个酱油元老,不声不响地把茂名页岩矿给开了?”钟博士看到这些黑色的矿物,兴奋不已。

“是啊,他给我这个,说是要拿火工品换矿石。我估计,他不找你,是因为他更想要火工品的缘故吧。”

“爆破开采?”

“肯定不是,”季退思啖了口可乐,脸色阴晴不定,“他找我要高氮火棉、硝化淀粉和苦味酸,爆破开采用得上哪样啊,何况他开采的这是油页岩,钟博士你别这时候犯傻呀。”

“我要去茂名看看,谁也不要拦着我。”钟博士看见油页岩,两眼放出的光简直能闪瞎季退思。

“我是拦不住你,问题是他要的火工品我怎么搞啊?”季退思赶紧摇了摇钟利时,他这才算回过神来。

“那我可救不了你,再说了,旧时空貌似有用68硝酸做高氮火棉的实例吧。反正我这就动身去吴川,再见!”


罗德里格斯对自己制定的计划相当满意,这一计划中的所有操作本来就在死士们出发之前的准备之中,仍然能够通过极其隐蔽的方式写入电报。当然,与其说是计划完美,不如说出发之前考虑周到,一切尽在预料之中。

“李先生,还请您好生安顿死士的家人以及身后事,此时正值对澳洲人作战的关键时刻,大家理当戮力同心。花在死士身上的买命钱,千万不要少了啊!”

“我大明还是出的起这些钱的。这几户不过是普通人家,死士们妻儿也少,我受石翁之命让他们一辈子养尊处优,开销却也不过如此,没有什么破费。”李森柯并不吝惜钱财。多年的对髡经验告诉他,髡贼行事极为破费,但不说事半功倍,却总能事二功五,入可敷出。完璧书坊的髡书也有“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说法,他也一直信以为真,“奉为圭臬”。

死士们收到了来自上海县的电报,倒也有充足的时间来准备。不愿卖命的,买了回上海的船票,而对现世无所留恋的死士们,便积极运作了起来——上海县的大人物既然能够让他们对先前四位死士进行观察和评估,这次自然也有无数的眼睛盯着他们。

至于这次的作战任务,对他们而言这并不复杂,甚至可以说是简单粗暴了。唯一有点技术含量的,便是两头作战,互相之间声东击西,争取至少一个战斗的成果。


小冰河期的高雄正笼罩在夏季晴朗的夜幕之中,海风徐徐而吹,气温十分舒适。这样的天气在高雄这种海洋性气候的地方不可多得,更多的时候,高雄往往是处在连绵的白云或乌云之下。这样的好天气,何殷辞却再也不能留恋下去了,他站在船尾,呆呆地望着渐行渐远的渔业码头,心里却惴惴不安。老张和龙奢兰的事儿,必须得在他的控制之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万一发展方向偏向了“破坏元老院的团结”这条邪路,这顶大帽子谁戴得起啊!

就在此时,高雄渔船码头岸上的海鲜贸易区,一家灯火通明但并不鹤立鸡群的澳式海鲜大排档里,唯一一桌客人丝毫没有散去的意思。高雄的夜生活十分丰富,观景、饮食、戏曲、体育、红灯区应有尽有,不过这些基本只属于对外贸易大户人家、双职工家庭和单身汉职工的日常专属项目,单职工家庭全家去看大宋样板戏《考验》都属于年度级别的大活动了。至于归化民之中的未来学者们,课业任务极其艰巨,而且不脱产,手里拿着大把的补贴却都花不出去。小伙子们难免忍不住,没时间去铣头房又不会打飞机,只好找女同学甚至学姐学妹来解决问题——高等学校是临高和高雄这些新兴城市之中唯一一处女性比例超过0.5的地方,甚至到了0.7。这个现象也引起了元老们的不满,一方面,怀孕会影响他们对未来科研民工的培养,另一方面,许多男元老的潜意识里还是认为,全国的女孩子都是元老的,而杜雯则认为没有避孕措施的大规模婚前性行为会对这些未来女性科研民工的女权造成极大伤害——这两波后悔和对方上了同一艘圣船的人很罕见地对同一件事产生了相同的诉求。

然而这桌客人,不属于上述任何一种。他们早就把自己的命卖给了那个金发的矮个子男人。圆桌周围的生蚝壳和扇贝壳散落一地,有的还能见到甲壳本色,有的则被生抽和蒜汁染上了一层酱黄色。席上并无任何酒水,只有红茶菌和各色果汁。

店小二在给他们上第六盘金枪鱼刺身、第四盘红油拌豆腐丝和第三盘炸果仁的时候,的时候,下意识地模模糊糊听到几句话,只是知道了这五个人里,有的是杭州站机器织造厂因事故死亡的女工的丈夫,正在演绎髨贼的机器靠吃活人来活动,有的是被完璧书坊挤兑得毫无生路的前印刷作坊学徒,还有的是前两天厂区铁路蒸汽机车试车时被压死的闲杂人的哥哥。整张桌子充满了对当局的极度不满,以及强烈的类似厌世的情绪。要说刚才他听到这些谈话是一个蒸包人员的自我修养和工作习惯的话,他到席边插话则是他作为官五的职业体现了。

“各位客官,各位同志,无论怎么说,我们的国家,我们的高雄,现在人人吃饱饭,孩子们有书念,隔三差五还能看个戏或者去个洗头发,各位不是还很过得嘛?”

“哟,最近涨价了吧,一句一块五了?”背向这位店小二的人首先开口了。

“二伯,我看不止。偷听咱说话的,最次也得是髨贼的细作。小伙子,你还在蒸包局领钱是吧?”

这位店小二心里却早就做好了战斗准备,表面上还在装作不知情,准备将计就计,吓唬吓唬这老几位的时候,正对着他的一位食客解开了衣襟敞开了怀,露出来的只有一包压着一包贴身放着的火药,以及一个连着一小节绳子的白磷信管。

这炸弹背心确实是令店小二一惊,他真的没有听说过这种东西,就在他犹豫的一瞬间,他的裆部被人重击,又被人下了绊,紧接着被踩住脚腕,当场失去了反抗能力。这个时间点,后厨前台都是他一个人忙活,周围也没有人,呼救是不可能得到回应的,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便被一行五个人之一击昏了。



《临高时报》圣历8年(1636年)7月31日

头版:强烈谴责高雄恐怖袭击分子

圣历8年7月30上午9时40分起,高雄港客运站、一公交车上、公审游街现场分别发生多起自杀式炸弹恐怖袭击事件,造成十余人死亡,数十人受伤,其中,此前参与对利时钟楼和高雄卫兵营进行枪击与炸弹袭击的四名公审犯人全部被炸死,而参与袭击的恐怖分子全数当场毙命。

这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的恐怖袭击行为,极大地破坏了我国境内的和谐与长治久安。本报强烈谴责恐怖分子惨无人道的无差别袭击。

要闻:

石碌铁矿开发论证进入新阶段,梅茵慈元老上马矿山货运索道



刚刚到达博铺的何殷辞拿到报纸之后的第一反应便是震惊——显然,头版这一事件必将载入史册,而就这件事来说,他基本上是前期仅有的亲历者。

至于后面捏酱搞缆车的事情,他一开始完全没看见。

梅茵慈元**何殷辞元老仅仅大了两岁,两人是亲姐弟,父亲姓何,母亲姓梅。梅元老算是工业口里少有的女性,虽然一直就职在中央实验室,但本科学习的是机械类专业。尽管梅元老相貌还算得上端正可爱,生得皮肤白皙,身材细长,但追求者寥寥。和文理学校量产的洗面奶学生妹相比,梅元老在这方面也仅仅是可以在苏菀面前抬得起头的水平。

作为适龄元老,梅茵慈反而不着急——十六岁生日那天,梅茵慈把自己的第一次送给了比自己生得高大的自己的亲弟弟,此后两人便一直将对方作为极其固定的唯一性伴侣,并持续至今。对于女仆成群的男元老而言,这显然是令人难以接受的。这一情况别说其他元老不知道,就连二人的家长都不知道。两人打小就住在一起,梅茵慈对弟弟照顾得无微不至,而且是发自内心地喜欢这个弟弟,而何殷辞既依赖姐姐又爱护姐姐,虽不能用“视如己出”这个词来形容,却也没别的词语能让人更加理解这份情谊了。何殷辞不买女仆的原因,他和姐姐之间的关系也占了一部分原因,尽管梅茵慈已经提过建议让弟弟也买个周正的女孩子回来做做家务,当然也可以和女孩子做一些愉快的活动——梅茵慈毕竟是姐姐,不是太太,没有这方面的排斥心理,尽管她也和弟弟达成共识,二人是要这样过一辈子的。从某种角度来说,穿越之后成为人上人,从此不用管世俗的眼光,也是他们当初最主要的目的之一了——对于受过系统的遗传学教育的二人而言,维持稳定的性伴侣关系只是一种单纯而又极端的表达感情的一种方式罢了。

只不过,何殷辞下船之后,最先要找的人,是龙奢兰。他不得不确保自己是第一个知道龙奢兰确实怀孕的人,而这是他计划中最重要的一步。


此时的梅茵慈元老,正在为攻关电渣的生产而挠头。

随着五百废的盘子的扩张,单靠第一次工业革命早期的成果,已经不能有效支援他们的建设了。别的不说,就说封存起来的工程机械,如果能够得到维护和部分仿制,都能极大地提高他们的施工能力。总而言之,进入第二次工业革命,同步发展与应用两次工业革命的成果,即使没有外部力量的倒逼,也是迫在眉睫的事,至于那群金属脑壳的蒸汽朋克精神病患者,当自产电力都能遍布广州城时,他们将会为进一步恢复现代生活而感到高兴,同时为自己可笑的追求而感到羞愧。

电渣重熔技术是二战后提出的一种冶金技术,其原理十分简单,除了造渣以外几乎没有技术难度。用粗钢铸成的电极一端插入电渣,另一端连接高压电,电渣下面是铜制的水冷结晶器,相当于一个带走水套的铜制钢水桶,里面有熔池和铸体。水冷结晶器底面与底水箱接触,水箱外壳与水冷结晶器外壳绝缘,并接入高压电的另一端。消耗极在高压电的作用下熔化并流入电渣,电渣除去其中的非金属成分,而金属成分则在高压电的作用下汽化了。不考虑炉渣和高温温度计的话,这套设备十分简单,尽管临高没有电网,但与机电式计算机同步研发的熟铁电机和试制的硅钢电机却已经有些成果了。其中小功率的熟铁电机虽然消耗了不少能量用在风冷上,但仍然堪用,而且还有了好几个型号。虽然不具备组网的性能,但梅茵慈考虑的是利用天轴能源驱动分布式的发电机提供电力。如此一来,只要有专门电压的发电机,变压器都可以被省却了。至于温度,由于是中央实验室自行摸索的产物,因此暂时只考虑用肉眼观测红热程度来估计温度水平。反正实验室的电渣重熔设备说破天也就是几个公斤以内的产量,而且专注于除杂,至于金属内部组织结构,等回来再考虑开发感应炉来做精确热处理吧。

铜材已经全数划归管制资源了,就算是电力部门的实验也很难随便使用铜。作为马千嘱的手足,邬德尽可能地阻止不必要的电力科技的研发。“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多铆蒸刚还没见到,你们就想第二次工业革命?”当然了,这个理由肯定不够充分,最充分的还是那一套“大就是美,多就是好,用电就是邪教”的说辞。

想当初,城关镇的马千嘱国务卿办公室曾经传出过这样的流言:一位颇有气质的女元老拎着一盒贵重的礼物去看马千嘱,结果被国务卿用这盒礼物糊脸打出来了,廉洁的国务卿不贪财不贪色,是澳宋可靠的守夜人。

然而事实上,整个事件并非如此。

梅茵慈是带着一大盒礼物去了马千嘱国务卿办公室,而且也确实贵重——南海雪茄林结衣脸颊限定版,就是那个一个文理学院毕业的琉球汉人孤儿,自从她从文理毕业之后,几乎所有男性元老都宣称她是自己的女仆,但她的归属又几乎没有人知道,当然,蒸包局除外。雪茄盒里还藏着的,是文理学院学生刘一菲的个人寝室钥匙。刘一菲是武汉三镇生人,很小便成了头牌瘦马,还曾东渡东瀛卖艺,无奈戏班从东瀛国回到伪明进京,取道山东时遇上了登莱之乱,但也幸亏他们的路线离流民收容队非常近,几乎没怎么受灾就被带到临高了。马千嘱看到这样公然行贿的行为,“顿时怒发冲冠,气就不打一处来”,赶紧把刘一菲寝室钥匙拿出来放自己抽屉里,并把写着“邬德收”的信封放进了盒子,然后抓起雪茄就朝梅茵慈的脸上扔,“你把我马千嘱当什么人了?”

刘一菲当然是被梅茵慈抢先预订了下来,才有的这段故事,至于马千嘱放进抽屉的那把钥匙,当天晚上他就去试了,根本打不开。


这下轮到马千嘱憋着一肚子火又撒不出来了。

刘一菲“恰好”在那天晚上之前换了宿舍的门锁,而原来的锁芯则放在了宿舍里。无论怎么说,真要对质起来,马千嘱这钥匙的来源可是躲不过去的一个问题——国务卿被曝受性贿赂未遂,怕不是比旧时空的克林顿还惨。

至于梅茵慈,反倒是什么也不怕,毕竟各部门的普通科研与技研岗元老之间的各种限定版雪茄本身就是一种普遍的权力寻租,要上纲上线到行贿层面,怕不是要把整条圣船旅馆改造成圣船监狱才够给符有地当牢房用。

拿着到手的铜材送去机电厂的定制部门,制造十六瓣感应水冷坩埚和其他附属设备的同时,梅茵慈去拜访了钟博士。

在旧时空学石油勘探的钟博士,尽管在新时空成为了第二次工业革命探索者中的代表人物,但同时也在矿业部门兼任重要职务,和远程勘探队也是常打交道。在矿业部门的样矿仓库里,储存着控制区内各个潜在矿脉的或多或少的样矿。来自琼中什统村的萤石矿,他们的库存量并不算少。

“远程勘探队通过电台向儋州调运了大量的盐、铁器和其他简单的工业品作为成本,并组织了大量黎人使用肩背草筐接力运输了不少萤石。”考虑到萤石在水泥、玻璃、冶金和光学等若干行业的应用,企划院很是投入了一些本钱,“玻璃厂弄走了一部分,水泥厂弄走了一部分,这还剩下那么多,我们根本不愁没人要萤石,”钟博士很是自信,反正铝是早晚要有的,那时候怕不是萤石根本不够用。

送入矿业部门仓库的萤石大多数是完成选矿的矿石,少部分作为图鉴性质的品位记录原封不动地保存了起来。以电渣重熔最基本的氟化钙渣系炼普通碳钢的技术来说,选矿出来的矿石只要进行玻璃化烧渣,其纯度就能满足应用了。对于玩具级电渣重熔而言,这倒是很方便梅茵慈做最初步的实验。每一批冷坩埚感应电渣重熔的产量虽然小,但好好规划一下,也是够李一挝大搞几十条泵动式霰弹枪的了,无论是元老自卫还是配发给警察或骑兵、战斗工兵等作战部队,亦或是生产优质的轴承钢,都能极大提升澳宋工业的水平上限。

“今天这么顺,今晚要不要带着一菲和肉肉来一次双飞呢。。。”


其实,刘一菲也是最近刚回到临高进行修整的。

作为文理学院里既有文艺天赋又有外形条件的学生,刘一菲在完成了文理学院的通识课程后,又被建议在文艺方面继续进修。这是她第一次随澳宋帝国文宣部们的巡演队实习结束后回到临高。

随着穿越郑权的经济状况蒸蒸日上以及主要战区的情况逐渐进入预期范围,穿越者们现在已经可以负担得起更大的文艺队伍的开销了。除了面向元老和归化民的、个别元老以之为借口撩小元老的歌舞团体即格子裙俱乐部以外,还有面向土著的、在国境内团结广大农村人口、宣传澳宋帝国精神理念与郑策的巡演队。巡演队掌握的艺术形式包括但不限于影戏、话剧、评书、相声、歌咏等,以在新捅制区和下乡巡演为主,当然也在临高、广州和高雄等大都市开展各种活动以赚取外快并磨练技艺。考虑到中古时代普通人极度匮乏的文艺产品供给,元老们在建设这只文艺队伍的同时,便把艺术水准放在了次要的位置,而选取了容易入门、表现力强、硬件投资较少又极其通俗甚至媚俗的文艺形式。刘一菲所在的实习单位,便是这样的一只巡演队,她既是话剧演员,又是歌手。在lng48兼职的龙奢兰,那是她的同班同学,两人算是很熟的熟人,但算不上朋友。这也跟两人都是偏孤僻的性格有关系吧。

回到临高之后,刘一菲还为部分有空观看演出的元老们来了一次同样面向归化民的汇报演出。看到刘一菲时,邬德觉得自己已经是气得发抖了。

企划院里很有一些所谓的写作稳健派读作计划经济学家兼极权狂热分子。这些人在新时空很是观察到了许多问题,尤其是年轻女孩子身上的问题——旧时空的许多somebody的形骸,似乎跟着一起穿越了,成为了本时空的npc。邬德第一次见到湖北籍贯的刘一菲时,这种流言也是刚刚开始流传,他也没放在心上,等到企划院的一些疑似基佬的元老编了个借口让蒸包总局替他们看着琉球华人林洁伊并将这个女孩子的身份处理为企划院私产的时候,邬德才感到事情不太对劲。

“督工手里很是有一笔储蓄和郑权股份亟待回收啊,宰自己人来做账这种天经地义的事儿怎么就总也轮不到我来干呢!”


相比之下,坐在邬德旁边的亲密战友马千嘱,虽说是为了给新时空的神仙姐姐捧场才开,眼神也没离开过刘一菲的一双细长炮架,此时却心事重重。

高雄tr袭击事件的具体情况已经通报给所有元老了,刑侦审讯的结果也传到了临高的头头脑脑的手里,最近估计就要在临高召开紧急会议了。马千嘱犯愁的是,会议的决议内容对穿越郑权现状的影响。

考虑到tr袭击的第一部分便是对元老营地的袭击,紧急会议中将会有许多元老支持报复。于公于私,他内心是不太希望报复的。

一是因为报复对象十分不明朗。虽然这种非对称作战的手段看起来很现代很黑尔式,不过死士这一战术兵种在古代也还算流行,最起码他们遇到过无数次火攻船的进攻。而且这样严密的组织形式与大量的华人人力,显然不是西班牙人能组织得起的。考虑到策划人遥控这群tr分子的方式,由于马尼拉没有电报站,黑尔指挥的可能性便又小了一些。同时,审讯材料里也提到过,袭击者的上司有符合荷兰人的外貌特征,这使得问题变得更加复杂。说到底,如果是想找个报复对象,那么在南中国海,找伪明、西班牙人和荷兰人都是可选项。

二是因为现有的报复手段不可用。陆军深陷两广攻略,即使是战事较为顺利、补给线较短的右路军,也不能及时调回,反倒要增派大量国民军和补给投送力量辅助控制占领区。唯一能大规模出动的军事力量,便是海军方面的远洋舰队,但对上述三个不确定的报复目标来说,舰队只能在远离岸边的海面进行威慑,若要提高报复力度,即使是破交这种程度的战斗,也势必要产生极大的新矛盾。从马千嘱个人角度讲,海军不是自己的嫡系部队,替元老出头还派文派的嫡系部队,这就是在给对方刷威望。

三是因为报复行动可能产生的不好的结果。从长远角度看,由于没有足够的人力资源和工业规模将南中国海和巽他群岛丰富而又必要的自然资源完全纳入统治区,穿越众势必要建设一个以澳宋为主导、各势力协同合作的南中国海新秩序,以确保地区安全并整合资源与人力。如果报复行动波及到本不相干的势力,就一定会影响对方对自身的信任度,阻碍新秩序的建立。

相比之下,看起来满腔热血实则没心没肺的一些酱油元老,借此机会刷郑绩同时展示威望的文派和飞云党,以及自认监督元老院这一天命的反对派都摩拳擦掌地盯着他不久之后的公开意见。马千嘱却无可奈何。

“神仙姐姐还没搞上,却搞上这么一堆破事儿,我看这不是药丸,是乙烷。。。”


与此同时,从高雄到临高转船回巴达维亚的苏鸣岗已经到了博铺港。对外情报局某课的情报官刘棣和副官孙常正在博铺港迎接他。

刘棣,曾用名高弟,曾经随父母被高举派来监视澳洲海商。后复原姓刘,并取名棣,虽与伪朝成祖同名,但其好歹也算个大人物,化用大人物之名倒也有以大人物为榜样的含义。

刘棣孙常作为文德嗣的老下属,忠诚度十分可靠。文德嗣便将此次开发建设日惹前哨的任务交给他们承办,同去的除了一个排的海兵队以外,自然还有元老。

考虑到这一路足够高的安全性,文德嗣首先同意了林子琪和卓小敏的实习任务——林子琪可不希望自己的男朋友一辈子都是妈宝男,这回出去主要是练他。至于钱朵朵,文德嗣最早是不太敢同意的,直到后来她拿着卡宾枪拉着北炜和薛子良打靶,借此机会渗透二人,文德嗣才同意钱朵朵同去。毕竟,“她一个人拿着卡宾枪能打海兵队一个排”是北炜亲口说的。


林子琪带着卓小敏主动报名这次实习,主要是因为受了张允幂闯广州的影响。

“小敏啊,你和子琪、朵朵他们这次下南洋,可要照顾着点他们。”卓天敏在他们出发之前嘱咐着,“虽然文总也跟我讲了许多道理,说这条航线多么多么安全,我总也是不会完全放心,但又不能一辈子照顾你。记得每天给临高发电报,尽量不要下船,有事就带人赶紧跑。”

从博铺出发,经停三亚到巴达维亚的航线已经完全被穿越郑权控制,并建立起了完善的海上巡逻体系。同时,荷兰作为传统盟友和主要通商对象,也是高雄恐袭中嫌疑最小的一方,相对而言对穿越郑权不会产生敌意。至于之后沿爪哇岛西南海岸线航行到日惹的航程,由于是在赤道无风带的上,因此在17世纪并无航线运行。即使有人一路尾随他们,哪怕是黑尔的人,靠人力摇橹怎么也不可能追上他们的武装远洋机帆船队。一旦深入日惹河,便主要派刘棣孙常和苏鸣岗在巴达维亚找到的华人向导和翻译带着商品沿日惹河行进,小元老们则在后方操作电台负责指挥,同时给刘棣拿主意。三艘武装商船分别配备了前后各一座哈奇开斯炮塔和四座29管蒙蒂尼机炮炮塔,这样的火力对于这条航线来说已经是过剩了,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文德嗣总要尽量保证外出元老的绝对安全。至于其他关键配备,便是为几组电报蓄电池充电的熟铁电机了。这种电机的设计标准较低,用途仅仅是为元老使用的各种低压蓄电池充电,因此也并没有非常复杂的设计,实验结果和用户反馈也普遍是“性能非常够用”这样的8分的评价。如果电气部门连这种设备都搞不定的话,那林子琪和钱朵朵他们是肯定出不来的。


即使这样,钱水廷还是让朵朵带上了一把m14步圌枪和两把ump.45冲圌锋圌枪用作贴身武器。

这把ump.45冲圌锋圌枪,实际上是usc.45卡圌宾圌枪。过短的武器和全自动武器,在旧时空的北美,通过正常途径都是搞不到的。所以钱水廷只能买来usc.45卡圌宾圌枪和短枪管,再到新时空改成自动武器。至于枪托、握把之类,则是在新时空用加工中心切削木材,重新做出来的进攻型握把和折叠枪托,要不是倾斜的弹匣和工程塑料枪身,以及皮卡汀尼导轨和aimpoint瞄具,估计真会被误认为是汤姆逊冲圌锋圌枪。

.45acp手圌枪弹和.308温彻斯特步圌枪弹的复装工作,工业口和北美党已经驾轻就熟,毕竟这两种博克塞式底火的子弹,手工复装的难度也不大,所以无论是射击练习还是出外勤,北美派和特侦队倒是并不吝惜使用这些复装弹圌药。考虑到库存的大量m43弹不能没有用武之地,一些部门也让工业口建设了专门的复装生产线,算是给那些西蒙诺夫又续了几年。

梅茵慈从中央实验室下班回到住所,发现刘一菲并没有回来,桌子上倒是有张便条。

“食物饭菜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家务工作也都安排妥当了。今天是文理学院在校和毕业生的联谊会,宣传队出节目是必须要去的,其他人没有特别的理由也必须要去。抱歉。”显然,家里对女仆并没有明显的上下级称呼的要求。

梅茵慈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儿了。一群女孩子距离在一起叽叽喳喳搞联谊,肯定有一些元老在暗中观察,不用说,这些人里,准有这种活动的幕后推手。

当然,刚回临高的何殷辞也去了,还拉着季思退。

“高氮伙棉我给你整出来了,不过量不算太多。梯恩梯我就没怎么研究了。”季思退慢悠悠说道,“你要是把那些黑石头多搞一些送来,我还觉得有点希望。”

对于季思退来说,化工口在未来的势力范围并不明确,现在何殷辞给了他一个介入未来石油体圌系的机会,意味着他有可能把势力扩展到能源、石化、有机化工等各个领域,对于元老们来说,先入为主算是大家默认的规矩,儋州也有油页岩不过毕竟没有人真的去挖,在未来首都的广州附近的茂名的油页岩,相对而言更适合长线经营。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眼下,季思退做出来多少高氮伙棉,就能在失败中得到更多的胶棉。在熔化的胶棉中加入台湾樟脑,冷却凝固后造粒,便得到了赛璐珞。

这一无心经营的产物倒成了穿越众们第一次制造出来的塑料。

尽管和梅茵慈的冶金一样,都是一些元老们的私人“玩具”,但这些仍然具有非常重要的意义——这毕竟是一种可行性的体现。


何殷辞把季思退叫来参加这场围观,不仅有打掩护谈事情的想法,更重要的一件事是跟踪龙奢兰。从联谊开始到现在,何殷辞观察到的结果令他还算满意——龙奢兰只敢喝常温的果汁和红茶菌,包括格瓦斯在内的酒精饮料和冰镇软饮料,她都没碰,即使有别人邀请。

儋州油页岩毕竟不是露天矿,季思退要想跻身石油工业界,就必须在茂名露天矿方面找机会。就现在的结果来说,情况也比较令他满意。不光是石油的力量,还有塑料的力量——率先合成赛璐珞可能使他成为未来资料存储和文化传播的关键人物,至于有声电影,还得指望着搞冶金的人更给力一点才行。

梅茵慈最近倒是比较闲了,因为她的科研成果的试运行项目全放在孩子们的南洋船队里了。

三艘船均加装了额外的全自产柴油动力和电动帆缆,并减少了操帆水手配额,换成了原来在地面上做学徒的轮机工和电工。按照计划,船队将在通过赤道无风带和出入港口时分别使用蒸汽机和柴油机,以测试柴油机的实际动力性能和稳定性。

梅茵慈在设计和组织制造柴油机时不吝使用各种贵重材料和浪费工时的操作——前提是不借助于现代设备和材料。因此,这批直列六缸柴油机的机体,不是在模具中铸造的,而是用机加工的方法用压铸铸锭切削出来的。气门弹簧、各种活塞环和水冷排等关键部位,使用了磷青铜和紫铜等材料。至于正时传动部分,则十分奢侈地使用了齿轮传动,顶置凸轮轴。

整个柴油机最为精密的部分,自然是喷油嘴的针阀及其背后的高压油路了。这个阀门既要耐高压不漏油,又要动作可靠,还要方便调节,体积控制又很严格。由于暂时没有可靠的气焊、电弧焊技术,梅茵慈考虑再三,决定将阀门的制造工艺简化。

把一根圆柱体沿轴线用120度钻头钻出一个并未贯穿的大直径深孔,之后用小钻头同心钻透这个孔,再用大锥度钻头钻出两段孔之间的大锥度内锥面,这个锥面便是针阀的阀针和阀体的配合面。最后从整个柱体侧面贯穿开两个圆孔并车上管螺纹,作为针阀进油和回油的两个管路连接点,而这个部件的整体就作为喷油嘴针阀的阀体。

用车床车出一个头部带针阀大锥度锥面的长柱体,其尾部大圆角过度至直径和阀体内部大直径柱面相比略小,并直线车出一小段柱面,再在这段柱面开槽装活塞环。这个整体作为针阀,其头部有和阀体内锥面配合的阀针锥面,尾部则同时起到柱塞的作用。

把针阀放入阀体,上面压上弹簧、凸轮作动器和调节螺栓,两侧管螺纹口与车制的燃油流道配合,并用电阻焊固定,作为进油管和回油管。

阀门关闭状态,凸轮作动器通过弹簧给予阀针一个下压力,保持喷嘴闭合。阀门要打开时,凸轮理论廓线半径减小,弹簧压力稍微释放,从而使燃油油路的油压顶起和针阀固连的活塞,打开针阀喷射燃油。

而进油管和回油管纷纷与机加工得到的分油管用管螺纹配合而成,燃油柱塞泵也与分油管固连,这使得原本需要焊接工艺的高压油路基本被机加工和管螺纹的工艺替代,算是以成本换可行性。用同样的方法也可以处理机油油路的问题,不过由于机油油路压力更小一些,而且飞溅润滑还能减轻机油油路负担,因此在燃油油路被攻克之后,机油油路也就不在话下了。

从整体来看,这台排气量6升的六缸柴油发动机从设计角度讲更像是一台汽油机:它具有三根凸轮轴,其中两根作为控制气门的双顶置凸轮轴,第三根则只控制燃油喷射。奢侈的齿轮传动正时从成本上不比齿形带正时和链条正时,但其在正时精度方面却有绝对优势,利于日后开展燃烧学研究。至于那双顶置凸轮轴的设计,同样是基于未来深入研究的考虑,这样的设计,允许他们随时更换相关零件以调整发动机的进排气参数,参数维度多,彼此之间影响小。甚至就这直列六缸的设计,都是在限定成本之后考虑了一般力学和工程振动之后定下的——这种布置下,曲轴的一、二阶惯性力、力矩均为零,整个曲轴更像是一个较长的多片均匀圆转子,相比单缸机和直列的三、四缸机有提高转速的优势,这对于提高柴油机的高转速性能和输出功率帮助很大,而且不需要配置额外的平衡轴。相比之下,v型布置和水平对置发动机的问题是,实现相同的功能需要两个汽缸盖,六根凸轮轴,而且水平对置发动机的工程难度不小,耐用度比较一般,而星型发动机则根本不能使用汽缸盖。

当然了,这台发动机的长度和汽缸盖体积也是十分感人的,而且许多参数没有经过精细调校,只能说能转起来且噪声和振动可以接受。在台架试验中,这台发动机在2200转时输出了50千瓦左右的动力。梅茵慈初步估计,在不使用涡轮增压的情况下,输出100千瓦问题不大,如果能使用更好的凸轮轴机构,输出功率还可以进一步增加。

“总之你们先拿去试试可靠性吧。”


从种种表现来看,龙奢兰很像是自以为怀孕的状态。结合何殷辞之前的调查,龙奢兰工作比较紧张,社交范围也窄,并没有多少和男性接触的机会,男朋友则更是没有。而何殷辞已知的是,他自己多次在趁龙奢兰昏迷时临幸过她,而龙奢兰则顶多对老张试图要她有记忆。怀孕这事儿藏不住,等龙奢兰自己提出报告来,先在元老院内部发酵一阵,何殷辞再出来认领,他已经确信计划正在向正确的方向发展。

不过写话说起来,龙奢兰的身子可不赖,尽管他何殷辞心里最喜欢的还是和姐姐交媾的感觉——这种事情,对方的身子决定活动质量的下限,双方的精神和谐程度才是活动质量的上限的依据。

高雄港的货运班船也在这时发船了。上面载着的,是姜则旻工厂生产的木制人力原动机部件。这艘船会在三亚和元老南洋船队汇合,并在抽调少量有管理奴隶经验的干部,同南洋船队上的机械口归化民技工留在巴达维亚,在当地建设人力榨坊。

苏鸣岗也在这艘货船上,这当然是文德嗣令有关部门在暗中的安排,保证他安全到达巴达维亚。有了他的帮助,澳洲华人在巴达维亚开展的新业务才有可能安稳地发展。


随着姜则旻的木材机械工厂生产水平的日益提高,企划院里的市场经济学派和计划经济学派对当年达成共识的产业转移与开放政策越来越感到政超所值。

自从两广攻略遭遇部分滑铁卢之后,大陆攻略受到了越来越多的元老的怀疑。八排瑶暴动虽然没有对元老们、伏波军和干部队伍造成任何打击,但暴动刚开始时瑶民对西江水道的潜在威胁与日俱增。考虑到联勤向梧州运送的各种补给的成本与日俱增,财政与后勤部门逐渐感到难以负担,解迩仁便建议朱鸣夏带着所有守军和干部提前撤出梧州前线,沿西江返回肇庆、佛山和广州,组织防御伪明会剿瑶民的军队和暴乱的瑶民可能的冲击,同时尽可能地协助当地±尽可能地扩大粤西有效控制区以韬光养晦。

在百仞城召开的紧急全体会上,临高地区所有元老对此次主动撤出前线做了深刻讨论。结论是,这次撤出暴露出大陆攻略极度依赖内河水道,但内河运力尤其是内河机动运力明显不足。内河舰艇无论是火力还是补给能力都远远不如海军战舰,这是内河航道的客观条件决定的。同时,大陆攻略面临的陆地作战和山地作战,不能像登陆作战一样享受海军战舰的绝对优势火力掩护,而山地作战又难以让火炮做机动和进攻射击,增大了进攻的伤亡和防御的难度。总的来说,现阶段仍然应该考虑多控制沿海土地,并释放工业生产力,如果不能提供内燃机车辆来帮助大陆攻略,至少也应该大量生产出内河双体机动船,以保证补给线的安全。

大量制造生产资料来增大工厂规模不是最难的,反倒是建立足够庞大的工人队伍是最难的。就这一点来说,把广大中世纪的市民小手工业者变为近代工人,是当务之急,而其中较快的办法,则是把较为简单的国有食品工业、木器工业等轻工业下放给民营,把原来的工人转移到机械、化工等重工业。至于轻工业的工人队伍,则只能交给个别种子工人,自行培养了。


当然,作为赚快钱的主要途径和赚钱的唯一途径,轻工业的规模必须不断扩大。如果没有一个比重工业部门庞大得多的轻工业部门通过设备和原料市场刺激和反哺重工业部门不断做大,那么重工业部门根本没有谈质量发展的资格,即使是完全计划经济下的重工业也不可能超脱这一规律。

把芳草地培养出来的人力资源基本分配到国营重工业部门,鼓励在境内开办轻工业、开办与之匹配的新型商业和教育,是这一政策的基本内容,而其带来的必然结果,则是长时期内主要统治区城市化率的提高、双职工家庭比例的提高和主要统治区的扩大。在第一次工业革命时期,主要统治区仍然是围绕着大型交通枢纽,如铁路车站和大型港口等。由于缺乏介于铁水联运和人畜力交通之间的补充交通方式,同时缺乏公路的配套,统治区的面积其实相当有限,和工业革命之前相比,其面积只是成倍数增长,还远远达不到几何增长的水平。因此,推进城市化建设,通过城市规模的扩大来推进有效统治区边界的扩张,是在进行铁路建设尚且有难度的情况下的一种可行的办法。而城市规模和非农业人口数量互为因果,相当于一个事情的两种表述,因此作为下一步工作的重中之重,轻重工业非竞争性扩大发展成为了增强实力的主要经济手段。


城市化的关键指标,有三个方面:符合城市标准的城区面积、符合城市标准的单位面积下各方面的容量、以及城市内人口的实际数量。

在海南岛的绝大多数汉人地区的小自耕农,和明朝东南沿海地区的大城市普通市民,基本都清楚一件事:临高博铺的城市单职工家庭的生活水平和稳定程度一定是高于自己家的。即使没有能力和机会去临高和博铺的工厂做工,临高博铺一带的一些作坊、小生意等行当,同样大有可为,这是因为临高博铺一带产出的各种大宗货物数量异常之大,品质也往往优良,再加上商人往来不绝,因此财富能源源不断地在这里流转,给每个人带来机会。

这一点从几乎只有期房的临高和博铺的房地产市场就能看出来。要不是有关部门出台相关税收政策限制投机,城市化进度可能会更慢。

不过话说回来,元老运行的产业下的工人和军人,原则上是不用买房的,只需要排队等待分房,而在此之前则是住集体宿舍。因此有关部门还是乐见期房房价上天的,毕竟开个几乎是未设时限的空头合同就能吸纳来自境内境外的巨额财富,想想都是血赚不赔。

至于建筑部门,主要力量都集中到了广州城的基础设施建设和这些核心城市的宿舍建设中了,而商品房的建设进度,说句不好听的就是肉眼不可见。有关部门倒也不希望商品房建设速度太快,因为在房地产市场尚未出现任何异常时,何殷辞就在bbs上说过一个十分要紧的事儿,并被登在内参刊物上了。

《警惕新地块开盘大幅降价》提出,城市的自然边界,往往只允许以穿城速度最快的交通方式在一小时内穿越城市。也就是说,像临高、博铺、高雄、马袅和三亚这些核心城市,城市自然边界往往出现在距离城市核心(如商业点、工厂、港口、铁路)路程半小时的地方。由于城市交通状况得不到改善,新的城市核心又难以形成,因此可以合理地出让的地块已经很少了。

企划院做的统计只统计了国民人口情况,只是说公民数量较少,而且其中农村人口巨大,工业人口潜力不高,并没有考虑到澳宋良好的商业环境带来的大量流动人口和投资移民。因此城市的实际人口数量和潜在的人口数量一点也不小。从长远看,制约城市化最主要的因素还是密度和面积。

以现有的技术来说,前者已经难有挖掘潜力了。一个城市不可能都是工厂宿舍,而且分房的容量密度和商品房比几乎就没高出来,至于说增加层数就更不现实了。于是,解决这个问题的关键,还是要在城市面积上下手。


要扩大固有城市的市区面积,促进产业和人口的规模化发展,唯一的办法就是提高城区内的交通速度。

近代以来,无论是有轨电车,还是通勤铁路,或者地铁,无一例外都属于动车化客运铁路。从原理上看,这几乎是当时甚至于后世的城市交通的唯一解。

城市客运交通具有站距短、即停即走、平均速度较高、运能高、能耗低的性能要求。这就要求交通工具本身加减速性能必须极其优秀,还要足够经济。使用电力就成了唯一的办法。电机具有启动转矩大、能量转化效率高、能量来源多种多样等优点,十分适合建设城市交通。唯一的问题是,电力科技的研发进度实在是太慢了。

何殷辞开出的药方,是用电传动方案将现有的临博铁路蒸汽列车做动车化升级,并加强整车动力,同时在复线化临博铁路的基础上,在临博铁路沿线多设车站和双复线,做到站距在1.2km以内,再沿临博铁路建设城区。

从旧时空的经验来看,1067mm铁路甚至是米轨铁路本身对城市轨道交通的运力发展不构成瓶颈,而且具有转弯半径小、占地少等优点。考虑到海南岛的铁路网在日后根本不会并网,就算日后订下的国标换成了标轨或宽轨,也不会使海南岛的铁路工程被拆除。因此,现在的临博铁路在进行复线化升级后完全能接着用,只需做好客货分离的建设调度即可。

电力作为核心问题,主要的解决方法是离网电气化。电网的建设难度比较大,即使是建设离网的列车供电线路,整个小电网的功率波动仍然太大。离网电气化要考虑的,只有电机本身。梅茵慈提出的离网电气化方案,则来源于她在电渣重熔实验中的成功经验。使用水冷感应电机发电和驱动转向架,电气司机负责星角连接启动电机和控制车速,锅炉工则只负责维持锅炉压力。至于电机本身,仍然采用热轧熟铁片制成的铁芯——硅铁是输在加工性上。

另外,在现有的部分干路开行有轨电车,也是一个重要的提案。采用相同的办法制造单节车厢的有轨电车,并将锅炉与车厢集成在一节车体上,同时保留升级动力和重连的设计。一个重要的建议是,有轨电车与临博铁路连接在一起,方便安排各种跨线车辆。临博铁路的动车组虽然不能跨到路面,但有轨电车可以跨到临博铁路,减少了无效换乘,提高了客运效率。

后来,这一提案的部分内容,在单道谦的推动下,成为了临高、广州和高雄三地竞争的市政项目,之前魏八尺所懊恼的,也正在于此。


城市化基建项目的另一推手,是根据国家法律部门的一部分司法记录写出来的一份报告。随着这份报告一起提交的,还有法律部门对部分基建项目的注资认购股权的申请。

法律部门原则上是有国家拨款养活的,但考虑到部分国内土生元老巨头对法律工具论这一调调的推崇,法律部门分到的运作资金极其有限,而法律部门被明确指派的任务,也只包括身份继承法和宪法等根本性法律。而各行各业有行规,公安局也早就提交了基本的试行民法通则,因此法律部门基本上也没有其他任务了。法律目的论虽然不受欢迎,但法律口这几位,尤其是有留洋经历和普世情怀的一小部分人打心眼里就是这么想的。因此不甘于做酱油元老的几位,除了继续细化法律和判例之外,也给自己和一堆徒弟找了许多谋生的出路,其中就包括给国家队和民营企业做法务顾问和律师。民营企业自不必说,国家队需要法务顾问,主要是部门间扯皮涉及法律问题时不想在法理上吃亏,以及处理和其他法律主体之间的纠纷,包括取缔非法罢工。

来自国家队和企业的法务顾问收入,虽然数额不小,但终究只是一个账面数字,对于国家队甲方来说,这笔钱无非是左手倒到右手,所以转账时也就特别大方。但如果找一个一般的消费途径去消费,那自然是难花出去——没什么事的话,德隆不会答应国家部门提出的如此数额的提现要求。

但在认购基建股权时,这笔钱却可以一个子儿不剩地花光,换来某市城市交通总公司的股份,而这个公司,则负责承包城市交通的建设、运营和附属的土地处理。

至于报告提到的一部分司法记录,倒是一件皆大欢喜的官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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