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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从天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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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已转正。

开 始 时 间:2014-2-24

最后更新时间:2014-2-24

正文

大明军武宅的一天

渡过湿热的夜晚,广州的清晨凉爽舒适,惯于晚起的市民还在睡梦时,惠福巷少东家张毓挟着书包,慢慢的从祖传的核桃酥小店踱了出来。几位早起正在下铺板的老人家看见他也热情的打招呼:“虾米仔返学啦”,张毓也一一见礼,身后留下一片赞叹:“真是知书达礼,我家大头几时才能学到这样呢”

十五岁的张毓正在就读南隅社学,是父母眼中的好孩子,也是街坊口中的好学生。只是他转到永清街(现北京路南)却忍不住驻足流连起来,街道不宽,却正在建镶着两根铁条的道路,大家纷传这是髡人的马拉铁路,到时只要几文钱就可以坐到珠江边在建的大世界。张毓还没见过马来拉过车,倒是常有小铁车,只要两人上下压动就行走如飞,每次见到都看得他目不转睛。

流连了许多时间,到了社学已经迟到,本级先生果然还没到,只是学长带着大家背书。这先生正迷恋髡人六合彩,有次上课一帮学生正读到:“子曰:吾十有五而志于学,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五十而知天命,六十而耳顺....”先生突然高呼:“吾得之矣”!吓了正在走神的张毓一跳,接着先生急忙冲出屋外,丢下一班学生大眼瞪小眼。后来听学长说先生在书中找到了号码,还中了三等奖五两银子呢。从此先生搏彩热情更加高涨,上月张毓竟然在一家六合彩店门口看见先生和一帮短衫的力工口沫横飞的讨论热门号码,完全没有课堂上那种清高的样子,最近已经基本看不见他来上课了

有口无心的背了几段书,学长就宣布:“先生要大家仔细观摩《时文选》第十三篇”。好学生老老实实拿出书来研究。张毓身边的李子玉一阵挤眉弄眼,他很有默契的推推前后的好友曾卷和陈识新,四人就收拾起书包,大摇大摆的逃学了,反正学长从来不管。

跑出书斋,一众好友说说笑笑尽情享受逃学的乐趣。

街边一个租书摊的摊主看见他们招起手来:“几位少爷,最新的三国演义公仔书到了”

几人顿时停下脚步,赶上前一人取了一本连环画,在人群中找张凳子上埋头看了起来。识新不舍得花钱,只把头凑在后面看

这澳洲人印的书虽然都是俗体字,但看惯了没有任何问题,何况画工精美,连几个阿婆也看得津津有味,当然她们看得是戏剧故事,看到苦情处还要抹上几把眼泪。

良久,几人才恋恋不舍得将连环画放回书架,又上下搜寻了一下,见没什么新书,就付了钱挤了出去。还不忘高叫一声:有新三国到记得通知我们啊。

“还是关老爷厉害”沉浸在书中的朋友们叽叽喳喳议论起来

“下一集就应该打上许昌了”

“屁!没看下集预告是走麦城”

“是先吓死曹操再走的麦城,我婆婆告诉我的”

“别吵别吵,再过十天下一集就出来了”

“这公仔书一旬才出一集,真等不及啦”

几人说说笑笑,走到珠江边,眼前有一船状石头,正是海珠石,时为羊城八景之一,称“珠海晴澜”,石上建有文溪祠,祠里人头涌涌,他们没去凑那热闹,转到江边的“秘密基地”:堤边一棵大榕树下

刚坐下识新就迫不及待从书包中掏出澳洲炭笔,开始临摹刚才看的连环画

另外三人已见怪不怪,曾卷提议:“玩三国杀吧”

李子玉边掏书包边说:“别急,昨天我家买了髡人一个新游戏”

张毓一看:“大明辅弼?是不是髡人的升官图啊?”

“比升官图好玩多了,听说是髡人亲王手创,髡人最好拜此先贤,可保佑家宅平安呢”

大家边听李子玉讲解边研究说明很快就上手了,越打牌越投入

“你勾结阉党!”

“我要上疏自辩”

“首辅的圣眷就快没了,快弹劾吧”

牌战半个时辰,李子玉成功登顶位极人臣,三人边互相开玩笑边收拾,话题很快引到了辽事,拜髡人军事杂志的福,几位已经不再把武将决斗当成打仗的内容了,杂志上读过的文章化成自己的思想争相从口中流出:

“一定要结枪阵”

“没错,只要向右刺,鞑子便无计可施”

“摇动长枪可以破箭雨喔”

曾卷深有感触,摇头晃脑的说:“就算鞑子善战,能以一当十,能战者不过二十万,我大明人口众多,百中择一,精择二百万枪兵,灭髡屠鞑必矣!可恨朝官尽为酒囊饭袋,诛尽朝中诸公,辽事髡事不足虑也”

张毓嗤之以鼻:“二百万?哪来的那么多钱募兵?”

“辽东沃野千里,辽民被屠戮一空,可授精兵以战士授田证,复辽即可得田,众将士敢不用命?”

张毓还未张口,江面上一声汽笛传来,一艘髡人汽船推波鼓浪,溯江而上。虽然早已见怪不怪,但一阵无力感还是涌上各人心头

识新也放下炭笔,喃喃道:“髡人火器凶猛,奈何?奈何?”

李子玉冷笑道:“髡贼火器虽猛,我大明亦有大杀器未出耳”

张毓知道李子玉大伯是广州前卫千户,所以经常吹嘘可以看到大明《武备志》,当下问:“是你上次说的火龙出水吗”

“非也,非也”,李子玉摇着手指也学着转起文来:“此物号飞空砂筒,取两个火箭颠倒绑在一起,射中敌船篷可喷射毒砂,专伤髡贼眼目”

“那也无甚出奇之处啊”

“最奇的是喷完毒砂,另一火箭即可向后起火发动,飞回本营,髡贼虽火器犀利,也当未见识过,心下必惊骇莫名,我官军乘势掩杀,破髡易如反掌!”

大家不由得赞叹叫绝,曾卷更是激动:“我大明人才济济,髡贼虽逞凶于一时,必不及我大明雄厚也”

张毓仔细想了一下:此神器能吓得了几人,唬得了几次?还不如把飞回的火箭取消,多装点毒砂火药不好?但李子玉家代为武官,且能看到他们看不到的书,算他们这个小圈子里的贵宾,还是不要公共质疑为好

这边厢曾卷激愤起来:“我大明有此神器却不能用,正是因为这些贪官污吏和髡贼勾搭粘连,听人说前日里紫明楼召集广州士绅开什么海天盛宴群莺会,淫声浪语传于楼外”。

“欲亡其国,先坏士风,髡贼用心何其毒也!”

“髡贼无君无父,生性好淫,最惯于勾搭无耻之徒!”

他们骂得来劲,一直沉默的识新却吞吞吐吐的说:“其实我觉得髡人也不错啊,从不扰民,就是商人也喜欢和他们做生意”

李子玉讥笑起来:“你这么说髡贼好话,怎的不去剃头?”。张毓却恍然大悟:“莫不是识新你去接触了髡人?”

这些众人精神起来,一起逼识新吐实话。识新只得承认前几日实在好奇,跑去江边大世界工地游玩。“那个大世界,果然雄丽”,识新吞了口口水:“到处是铁架镶玻璃,虽不绘龙画凤,却另有一番震撼”。看得兴起,忍不住就掏出画纸炭笔开始画起来

正画得起劲,身边却响起声音:“这里透视得不对”。惊醒的识新回头望时却是个面带微笑的髡人,高大挺拔,显然是个真髡。识新也曾远远看见过真髡,这么近却是第一次,心中有些害怕却有些不服。他是看了髡人书中闻所未闻的插画,所以也买来炭笔临摹,虽无老师靠自己的天分,总有七八分相像,观者无不称奇,现在却给人批评不对。

那真髡索性在他身边坐下,和他讲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的什么透视原理绘画技巧,还拿了髡人画册出来,那栩栩如生油画素描写生让识新大开眼界,最后还邀请他去临高,说那里有专门学画画的地方,学完了绘画还有大把工作。

“你不是真想去临高吧?”李子玉正色道:“那可是从贼啊!”

“我不知道啊”识新眼内满是迷茫:“其实我真得不想读书,不想去考秀才,只想画画,想到能画出那样的画作出来,真是死了都值得”

想到自己的前途,众人也嘲笑不起来了,陷入了一片沉默午后,张毓一步懒似一步往家走去,才到街口的茶居就听见有人叫他:“少爷!这里这里”,晃眼看去,原来是茶居里的说书人。

在桌边坐下,说书人讨好的推过来笼叉烧包:“少爷,吃包吃包”,张毓一向省钱不吃午饭,正好大快朵颐,等得茶足饭饱。说书人才满面笑容递过来本《故事会》,这说书人是半文盲,所以一向请张毓来读这些市井读物以作说书来源。

张毓翻到连载《娱乐大亨》,小声读了起来:“上回说到那冠西公子将书箱送去修理,竟失落了夹层中的几百幅秘戏写真图,轰传一时,娇娇小姐羞愤几欲自尽...”

读完良久,说书人才清醒过来,擦擦口水:“这澳洲人果然花样多,还有没有劲爆点的?”

张毓翻了翻:“这篇市井奇闻吧:海天盛宴群莺会,新安县地窖藏奴案”。

读完了书,说书人又塞给了张毓五文铜钱,加上这几天不吃午饭存下的,下期《战争史研究》的钱够了,张毓步子也轻快起来。

正在铺头生闷气的母亲看见儿子回来也不由得露出笑容,跟在后面不停问学习情况,还端来壶热茶,一碟刚烤出来的核桃酥。张毓想下楼帮父亲敲核桃和面,母亲还不干:“后生仔专心读书就行了”。接着又絮絮叨叨说生意难做,又给当差诈走了几百文,今天相当于白做了,你看东面的裁缝铺家少东考上了秀才,当差的乞食的都不敢来了,咱家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一定要考到秀才”,母亲走了,张毓一脸悲壮打开《时文选》,第十三题是个截搭题,还是莫名其妙的无情搭:“君夫人阳货欲”,看下来莫名其妙的破题,东拉西扯的承题,空洞无物的起讲,张毓心中一阵阵气闷厌烦,随手把书推开。

虽然要考到秀才的誓言还在耳旁回想,张毓还是忍不住从书箱里取出本《战争史研究》来,虽然早已通读过几遍,但看下来还是那么新鲜激动。翻到封底的新书广告:澳宋科学幻想名著闪亮登场!科幻大家呕血之作!本年度您不得不读的大作!震撼心灵的奇妙探险!澳宋出版社倾力巨献!真理部通关审核!摩挲着《从地球到月球》的书名,看着一个满是坑洼的巨球前梭子的广告画,张毓满是好奇。幻想小说他读过,现在《战争史研究》就有连载政治幻想小说《祖国》,说得是日月朝给蛮人水青国入侵亡国的故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说的是大明,不过官不举民不究,没人多事告官,有多事的也嗤之以鼻:“大明怎么可能亡于女真之手,还神州陆沉三百年,荒唐荒唐”。但科幻小说张毓就从来没看过了,实在心痒难耐,只是这书价也让他动摇,虽然这澳州人来了把旧书坊打得落花流水,书价几成的往下跌,可自己只能靠父母的一点零花钱,这澳州人新东西不停出来,一会拉澳片新番一会新出军舰拼装模型,钱根本不够花啊。

想到识新的话,心中也是一片迷茫,其实社学里能中秀才的有几个?大部分家长送儿子上学不过是想学认几个字会看账本什么的,就算不读下去一想到继承这个小铺子经营一辈子也觉得失落。自从髡人来了,从此知道原来除了四书五经还有如此大千世界,用母亲的话说自己心野了,原来以为的唯一的金光大道现在看起来变得狭隘闭塞,“要不然叫上识新跑去临高?”一个想法在张毓心中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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