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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归化民的新生
作者ID
百度贴吧 云北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临高
内容关键字 女性,自立,服装设计,政保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贴吧原帖 【临高同人】女归化民的新生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7-07-13
最近更新 2018-05-20
字数统计 (千字) 43.5



清晨五点钟,临高已经醒来。城关镇外一处规划民宿舍区,何晓月在公共水房里洗漱完毕,换上一身靛蓝色的工作服,将一个小布包挎在肩上,轻捷地走了出去。

破晓的阳光照着煤渣道路上三三二二的行人,一阵风拂起何晓月的双马尾和齐刘海,显得有点凌乱,但配合她精致的面孔有一种奇异的萌感,引得路边的人纷纷侧目。

这个发型是半个月前郭熙儿给她设计的。郭熙儿自巫蛊案后就被调回了临高,她在广州犯下了错误,被下了“不适合在元老身边工作”的评语,生活秘书这条路可以说走到头了,就连刘翔也帮不了她。幸而她在服装设计上相当有天分,在家除了帮着姐姐带孩子,就是剪剪裁裁顺便画画设计图。

某天李潇侣的妈曹顺花来串门看望刘翔的小丫头,正见着郭熙儿伏案剪裁。曹顺花是个缝纫高手,忍不住上去指点几下,一老一少竟说的颇为投缘,郭熙儿当下拜了她做师父,终日跟着她学习技术。

曹顺花之前一直是个“大妈元老”,每天就是做做饭,带带孩子,可以说是元老院最酱油的存在,终于也成了别人的“师父”,自然是满心欢喜,把手艺倾囊相授,时不时在女儿身边说起郭熙儿的聪明,李潇侣转头就把这事告诉了办公厅主任萧子山。


萧子山原本正在犯愁,郭熙儿这个“第二秘书”已经失去了贴身服侍元老的资格,让她一直待在办公厅的“冷宫”里不现实,下放分配部门又会很尴尬,这么一来可以说是瞌睡来了个枕头。经过一番私底下的窃窃私语和南海农庄的请吃吃请后,事情便暗自敲定了,曹顺花一封推荐信递到轻工业部,郭熙儿就这样成了“中级设计师”,至于同在服装厂工作的何晓月偶然相识并成为闺蜜的事情,已经在好几个月之后了。

何晓月按了按刘海,一路小跑去赶小火车到服装厂。按理说不用这么早,但今天她有一件大事要做,这一把如果赌成功了,她的未来便又光明了一层。

摸着布包里挺括的纸张,何晓月兴奋的心脏砰砰跳,特地选了个二等车厢,一路紧紧护着布包,生怕里面的东西被弄皱了——这是她画的第一份设计图,初审已经通过,如果能通过今天的复审,便有望投入市场了!

比起一年前刚到临高时那个事事都新鲜,什么都不懂的少女,如今的何晓月从外貌到心灵都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自广州的风俗业整治行动中被救出后,何晓月作为一个青春正好的女子,自然是要“充分发挥作用”的。广州的风俗业改造工程中,职业**的去向大体有三,其一是统一整合进紫明楼娱乐有限公司,成为国有资产一部分,其二是延续临高模式的持证个体经营,其三是“解*放”,但凡表示不愿意继续从事风俗工作的,由元老院统一收纳改造。

改造的目的是将这些不事生产生育的女性转化为可以为合格的生产力。具体政策的制定主要参考了***初期的改造政策,即进行工作技能培训,在此期间改造她们身上的旧习气残余。当然元老院不是活雷锋,这“工作技能培训”要用三年的义务工作抵偿,期间发放工资仅为正常工人的三分之一。

××中,能通过审核直接被送至海南核心区的毕竟是少数,多数人被登记造册后分批运到香港进行净化,并在该处的服装厂担任纺织学徒,充分“发挥余热”,为华南军的后勤工作出一份力。

何晓月无意中成了引燃风俗业整治大火的那颗火星,自然和寻常**待遇不同,她本身的经历也够传奇色彩:未见丈夫面就守寡,不甘命运从清节院逃出,被拐卖进访春园后又积极配合警察,挽救了自己同时也成了破案的关键……

这么一个女性按宣传部门的尿性原本要大书特书的,但何晓月是元老刘三从清节院带出之后被拐卖的,这就十分微妙了。


基于以上种种原因,何晓月这事最终采用了冷处理,她本人则被送往临高,去充分“发挥余热”去了——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归化民。何晓月年纪17了,而且是“解放脚”,无论芳草地入学还是进女子文理都不符合要求。

初来临高时,何晓月看什么都透着新鲜,先是净化营中的经历。洗澡还好,剃头发可把她哭了个半死,还以为首长让她去做尼姑。之后的军训又让她吃尽了苦头,想起广州的传闻,直以为首长要她去做兵——这澳洲人的想法真是猜不透!女人怎么能当兵呢?

净化营出来后,何晓月多少对临高的体制有了个粗浅的认识,知道此处和大明不同,似她这般身无长物,无家可归的女子亦能寻得一份工作自力更生,心顿时安了许多。

何晓月出阁前是大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在清节院里虽受了苦但也学会了些纺织技术,自然而然报了纺织厂的学徒工。她原就认得字,能写会算的,很快拿到了乙种文凭,如今干满了一年,已从学徒工升为正式工了。

她的前途很光明:长的漂亮,学历算高,没有家累,不用彩礼,而且是处子之身。是工厂相亲会上的“女神”,想娶她的规划民干部不知凡几,但是全被何晓月一口回绝:如今,当一个普普通通的工人,嫁给一个什么人度过平凡一生,已经不是她的追求了。

何晓月这一生赌过许多次,第一次是在清节院,她赌澳洲人不会把自己送回去,这一次让她得到了自由,第二次是在画舫,她赌警*察不会和老*鸨勾结,第三次则是在那一天,她鼓起勇气在路边和郭熙儿搭话……

这个简单的举动,让她跨出了从劳工变成设计者的那一步。


(⊙v⊙)提前废话几句。

1。文如其名,主要讲的是女归化民的那些事,会出场何晓月,董小姐,还有李永薰,视角可能会和以往的同人不太一样吧~希望能写立体一点。

2。总共是三卷,第一卷是何晓月在临高的奋斗,第二卷是董小姐在广州开店,第三卷是李永薰随情报部门重回南京的故事。

3.至于三个妹子的归属问题……可以确定的是董小姐名花有主,小姨子不可能给林铭,何晓月没想过


如今临高的服装业已经发展出许多枝枝叶叶,服装厂里除了生产普通的劳动服和接制服订单之外,还会生产类似旧时空“改良汉服”之类的服装。

传统汉服是平面剪裁,制作起来并不复杂,旧时空一个从未学过服装知识的爱好者也能凭借图纸和缝纫机做出来。临高的工业体系生产起来自然不在话下。某些款式从审美的角度看也是赏心悦目,比如对襟+抹胸的搭配,旧时空某个被剪成大头剧的《武媚娘传奇》变相证明了这一点……

轻工部对汉服的“改良”可不会像旧时空的文青那么矫情,一天到晚嚷嚷接袖中缝这类古代生产力不足衍生的传统,只简单地存其形,将传统的下裙缩短长度,分为长中短三款,长至脚踝,短至膝盖下,系带这一设计进行了保留。除此以外还有对襟衫,长短褙子等公认方便生活及生产的款式,上衣的袖子普遍缩窄,达到可以穿着进工厂劳作的程度。

值得一提的是,这些仅限于女装。

当然,服装厂也会少量生产偏“传统”的款式,多搭配高级布料,相应价钱也会高起来,这些衣服部分按标码制作,部分则以“高定”的形式出售,由技工量体裁衣进行制作,从布料到款式都是精心挑选而成,当然价格也不是普通人承受起的。

临高服装厂的工业水准在旧时空连淘宝爆款代工都不如,“高定”所需的精细剪裁自然是做不到的,而提高服装的档次显然不是元老院那帮直男们关心的事情,二五计划都没有立项。所以“高定”多半由归化民中的裁缝手工缝制而成。

“高定”的定制间位于东门市供销社一处特殊的小楼里,配有试衣间,货仓和设计师办公室等,对外叫做“万紫阁”,是临高乃至整个海南岛的时尚中心,许多女性宁愿攒几个月的工资买一件万紫阁。当地缙绅家的太太小姐也被带起了消费潮流,哪怕不穿出去,也要到这里定做一件衣裳,否则在闺友中都没了面子。

何晓月走进东门市供销社,在“万紫阁”楼梯门口递交了证件和推荐信,半晌后,一位身穿浅蓝制服的工作人员笑容满面地迎了过来:“何小姐,请上二楼。”

说着,工作人员便引着她上了楼,转过一道弯,何晓月眼前一亮:“郭设计师!”

郭熙儿正站在楼梯口翘首以盼,见到她嫣然一笑:“说了多少次了,叫我熙儿就可以了,不要那么拘谨嘛!”又问“东西带来啦?”

何晓月忙迎上去,打开手中的布包,郭熙儿却不接,把她拉进试衣间,试衣间窗帘拉的严严实实,屋顶的大面积磨砂天窗透下阳光,异常明亮。


郭熙儿神神秘秘看着何晓月,又是一笑:“其实我上次忘了告诉你,这二审主要看的不是图纸,而是实际效果,所以……”

“啥?”

郭熙儿一把搂住何晓月,便去解她胸前的纽扣:“所以晓月妹妹,你就是我们今天的模特喽,你可要好好表现,要知道今天的二审现场可是有两位元老呢!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呀!郭设计师,我自己来就好,不要……”

“害羞什么,都是女孩子——还有你叫我什么?”

“唔,熙儿姐,内衣就不用脱了吧……”

“不行,你身上的内衣没有钢圈,线条不够好的。”

说着,郭熙儿已经手脚麻利的扒掉了何晓月的衣衫,上下打量着她的身体,似满意又似嫉妒地叹了口气:“晓月妹妹身材真不错。”

从一个女性的角度来看,何晓月的身材是非常美的——肌肤雪白,身体的线条流畅丰盈,双腿欣长好看,胸脯是最合适的B杯,简直是个标准的衣架子。

何晓月羞得满面通红,双手护住胸脯:“好啦熙儿姐别闹了……快把衣服给我吧。”

郭熙儿这才笑嘻嘻地走到一处柜前,从内中取出一套衣裳:“这就是你那套‘微雨萍生’的样衣了,快穿上吧。”

“微雨萍生”是何晓月设计的第一套衣裙,借鉴了唐代齐胸襦裙的设计,裙摆处四层纱罗层叠交错,外青内白,特地裁成不规则的花瓣形状,胸前一朵绢花白牡丹垂下两道纱带,微风吹来,显得分外飘逸清爽。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何晓月大胆采用了短袖,而且一咬牙,将裙摆缩短至膝盖以下,连受过新式教育的郭熙儿都惊得合不拢口——这也太短了吧?芳草地的裙子也没有这么短的!

“晓月妹妹,你这样画是不行的!这个归化民投稿的设计图,通过率本来就不足三成,你这样……”

“可是这样很好看。”何晓月坚持道“你看那些澳洲杂志里,女模特要么穿长裙,要么穿短裙,很少有像你说的那样,把裙摆放在膝盖下面的。而且格子裙俱乐部的女孩子不都是这么穿的吗?”

一番劝阻后何晓月终于答应加上长款的设计,郭熙儿力荐的中款却死活不愿加,没想到图纸递上去后审核组的柳元老和方元老大加赞赏,还特地提出见何晓月一面。郭熙儿惊喜又有点酸的,特地嘱咐裁缝把二审样衣做好,短款要尤其做好,纱罗就选最好最透的那种,千万别不舍得用料——好你个何晓月,敢设计这么短的裙子,自己先穿着看吧!

隔壁屋子里,柳水心正仔细的翻看着何晓月的设计稿,许久后再次点头:“人才啊,她的天赋真的不一般。”

长久以来临高的服装设计都没什么水准,不是把现代款式进行简化拷贝,便是生硬地进行明朝+现代的搭配,大街上长衫+劳动服上衣,或者短袄+长裤这些诡异搭配随处可见。别说女元老,许多男元老都觉得辣眼睛,但是服装这事是不能强迫的,元老院只能顺其自然了。

在这种情况下,何晓月能设计出这样颇具现代审美趣味的衣服,真的只能用天赋来解释了。

多年之后,何晓月还是久久难以忘怀,她穿着自己设计的服装,站在台前的那一刻。

她已不大记得两个元老问了什么,只记得。那时窗户是半开着的,有清风吹荡起她的裙摆,垂下的纱罗飘飒而起,大腿上的凉意让她紧张,但又是变相的激励,似乎迈出这一步,就没有过不去的槛了。

“你这套衣服的设计灵感是什么?”

她努力保持着微笑,学着郭熙儿教她的“仪态”,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挺拔一些。

“奴婢……不,我曾读过大宋才子白玉蟾的七言律,其中“微雨绩天烟织雪,寒风簸水月筛梅。”一句启发了我的灵感,衣服的外形参考了唐时旧制……”

柳水心满意地点头,这丫头可以呀,这年头读过书的女子不少,能学以致用并加以展示的不多,真不枉她特地跑一趟。刚想表示肯定,一边的方非忽然发了话:“衣服确实不错,但我有一点想不通。这设计部收到的归化民投稿也有一大堆了,还是第一次见到裙摆这么短的。”

柳水心不满地瞥了方非一眼,随即把目光投向了何晓月,事实上她自己也有所疑惑,这个女子她知道,刚从广州被救出一年不到,而且是大家小姐出身,思想按理说会比较保守才对呀。

何晓月道:“我将裙摆设计成这个样子,仅仅是从审美角度考虑,裙摆在膝盖以上显得腿长,好看,而且从设计来看,这件衣服本来也不适合做成中款。”

“那你不会觉得太……大胆了吗?”方非心里一喜,果真是个好苗子。

何晓月额头见汗,深吸一口气:“若是在一年前,我宁死都不会穿这样的衣裳,甚至看一眼都觉得羞耻,但现在不同了。”

“首长,我出身明国的商人家庭,是个庶出的女孩,在家中不受重视。家里人将我嫁了出去,可还没完婚便死了丈夫,夫家为了“家声”将我送进了清节院,守一辈子的寡,我娘家不闻不问,连看望都不曾有一回,我活着,但也和死人没什么两样了。”

“后来我有幸离开清节院,又猪油蒙了心,识人不明,被拐卖进了访春院。”说到这里何晓月特地留了个心眼,只字不提刘三“在那里才真正体验到了在大明生为女子的苦难,不知吃了多少苦,若不是元老院,我已经是个风尘女子了!”

“大明的人常常说澳洲人不懂礼法,女子在外抛头露面,穿短裙子,但这里的女人比起大明,活的不知潇洒了多少!女孩从小就能和男人一样读书上学,以后还能做官,就是身无分文也可以自己养活自己……比起在大明被当成牛羊一样卖来卖去,大宋的裙子短几寸,又算的了什么?”


何晓月设计的服装,最终顺利通过终审进行投产,一个月后正式发放市场,无论是长款还是短款都取得了相当好的成绩——当然,短款多是女元老下的订单,裙子长度这事情到底急不得。

柳水心则意识到一件事:是时候在归化民中培养时尚土壤了!

如何晓月这般的人才,在归化民中绝对不少,只是尚未被发掘出来而已。裴丽秀在临高时也曾说把时尚杂志办到广州去,掀起时尚新浪潮,挖掘时尚人才,她那时只是随声附和几句,现在却在认真地考虑了。

柳水心深知,衣着习惯的改变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某些人“移风易俗要从裙子长度开始”的言辞她向来是嗤之以鼻的。事实上,女性衣着的保守或开放,是直接和她们的社会地位挂钩的,旧时空中国大城市中的女性之所以肆无忌惮地穿短裙和露肩装等,是因为她们相信,这些在别人眼中这只是一种普通的着装,她们不会因此受到道德上的指摘。

相应,中国大城市的女性地位,即使在世界范畴也是较高的。而在一些二线三线城市乃至乡镇,女性的衣着则相对趋近保守,更别说某些地区了。

如今的临高,女性衣着在十年间已经开放了很多,这其中有元老院的强大带来的跟风效应,但最本质的原因,还是女性社会地位的提高,何晓月的变化正是最好的例证。

“移风易俗……临高,广州……广州是很困难的,临高是一行白纸好画画,广州却有根深蒂固的文化,而且广州的治安也和临高没法比……怎么打开突破口,怎么打开?”

柳水心哄小女儿睡下后做了一套瑜伽,回到书房拧亮灯,在桌上铺开一张白纸沉思起来。

“靠紫明楼推广是歪路子,这是正常的衣着,不好和紫明楼这种……特别服务业挂钩太多,闹得别人不敢穿出去了。在大世界开店?看起来不难,实际上问题很大,这个东西谁来买?广州的大户女眷?她们可是指望不上……”

柳水心冥思苦想了一整晚,最终除了开一个广州版的万紫阁竟是没别的办法,只得把这事情先搁置了。

与此同时,何晓月则被万紫阁正式录取为助理设计师,进行系统的设计知识学习,郭熙儿见新来的姐妹青云直上,心里难免有点酸,不过她是个没什么心机的傻妞,下绊子的事是不会做的,只是每天晚上加紧学习,常常一两点还亮着灯,心想决不能被何晓月超过去。

在这种良性竞争中,两人的水平都飞速提升。一个月后的某个下午,郭熙儿正在仓库挑选布料,门被“砰”一声推开,何晓月满脸兴奋地挥舞着一本杂志:“熙儿姐!我们合作的那套“晓月熙光”上了《临高春天》头版,你快来看呀,快来看!”

“什么?!真的假的?”

郭熙儿抢过杂志翻开,一时竟激动的说不出话来,《临高春天》是她们这一行最权威的杂志,每一期的头版头条款式都是由元老投票而成的,可以说是真正的时尚风向标。以往,这头版头条的款式向来是由元老设计师垄断的,她们可以说是当之无愧的破纪录者!

“当然是真的!柳首长还说,她要穿着这一身去参加广州万紫阁的开幕式呢,假不了!”

两个女孩拥抱在一起,一遍又一遍地读看着那头版的消息,一时都眼中带泪,郭熙儿哭的尤其厉害,眼泪都快把纸泡软了,自被从广州赶回临高后,她人前装作没事,其实每天晚上都会偷偷的哭。她再傻也知道,自己相当于“被休”了,以自己的身份,再嫁人也不大可能,很可能就这么一辈子混过去。但自认识了何晓月,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生活中除了男人,有的是值得自己倾注一生的事情呀!

郭熙儿的眼前忽的展开一副光明的图景,她们的创意将成为万人追随的潮流,而她们亦会成为万千女子的偶像,能不能嫁一个好郎君,似乎也没那么重要了。

当天晚上,两个人去东门酒楼点了许多好菜庆祝,谈了许许多多的贴己话,出门后已是月上墨空,笔直的街道两侧是灿灿的灯火,行人熙熙攘攘,井然有序又热闹非凡,二人竟都觉得恍然若梦,过去的十几年走马灯一样飞逝,而新世界的路就在脚下。

如今的东门市同闹临高时又增添了许多建筑,夜市的时间也延长到了十点钟,两个人闲庭信步走进一家中等规模的成衣店里,她们自然是不会和普通归化民一样买那些所谓“成衣”,来这里主要是为了了解民众的偏好。两个人都是花姿月貌,气质绝佳,一进门就吸引了无数目光。

“两位姑娘,你们有什么想看的吗?”偏巧这个售货员是个新来的“陆姐儿”(愈发觉得自己是城里人的临高居民对新来移民的称呼),不晓得她们的身份,何晓月只是笑吟吟听着她介绍,忽的看见一套熟悉的服装——正是那套“微雨萍生”的简化版,料子换成了较为平民的布料,效果虽差了不少,意思却还在。

“这位姑娘可真是好眼光,这身是我们店卖的最火的一套,听说那设计师是梦中得了织女指点,遂有了这套衣裳,还有人说她就是织女转世……”

二人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郭熙儿眼泪都笑出来了,颤巍巍指着何晓月:“好啊,你这个家伙什么时候有了牛*郎,都不告诉我!”

何晓月忙一把捂住她的嘴,朝懵逼的售货员挥挥手:“行了行了你走吧,我们自己看就好了。”

两个人心情大好,转过另一个货架去看别的衣服了,却没发现不远处一个年轻男子正看着他们。

站在那人旁边的女子将目光从样衣上移开,问道:“小李,你在看什么?”

李子玉回过神来,朝李永薰一笑:“李姐,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刚刚那个穿粉衣服的女孩,就是那套裙子设计师!


李永薰微微点了点头,这个小李的观察能力很强呀!

李子玉是慕局点名培养的人才,更是被划入了日后“江南计划”的干部培养名单,因此,他没有和普通干部一样走三个月短训后回广州的流程,直接进了芳草地的长期警训班,经讨论后作为刑侦方面的人才重点培养,如今已完成了一年的理论学习,进入实习阶段了。

带他的师父不是别人,正是已经消失在读者视线一年以上的李永薰。

“太阳伞专案”后,李永薰经专案组讨论,认为她没有什么严重的过失,同时也对她的未来进行了商讨:如今林铭已经浮出水面,北上计划不日将要启动,李永薰的特殊身份已经没有之前那么大的影响了,这个女孩子经过了几年的锻炼,也是时候离开户籍科繁重复的文牍工作,做更适合她的事去了。

于是,李永薰被隔离审查一段时间后重新进了芳草地,进行将近半年的特训,为接下来的特殊任务,及被吸纳入政治保卫局的可能性做准备。后一条引起了小范围的争议,被暂时搁置,根据她的表现再定。

李永薰特训的成绩十分优秀,毕业后暂分在国家警察刑侦处,一是补充北上广州造成的职位空缺,二是试炼她的能力。而她的表现亦证明了,她有着足够的能力,作为一个优秀的情报工作人员。

当然这一切李永薰是不知道的,事实上,牵连进太阳伞专案后,她还能留在临高继续工作,已经非常庆幸了。

从回忆中转过神来,面前的年轻人一直眼巴巴看着自己,李永薰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同意你的猜测,别那么看着我,想问就问去吧……”

她这个徒弟为人相当聪明,干工作也是一点就透,但是遇到某些事就变的傻乎乎的……昨天他收到了从广州寄来了一封信,之后就一直兴奋的不行,还求着她给自己参考参考,说要买几件时装,还想“了解临高时尚风潮”“打探市场波动”,问他原因吧,又支支吾吾不说。

十有八九是喜欢的姑娘让他干的吧……

“嗯,多谢李姐,不过……”李子玉尴尬地笑笑“李姐。听说她们都是元老身边的大红人,我这么冒冒失失地上去问,会不会不太好?”

李永薰眼珠一转:“我记得你刚刚买了一本《临高春天》?”

“是啊。”李子玉点点头,从挎包里抽出一本杂志。

“这就是了。”李永薰一笑“那套裙子的原版是‘微雨萍生’,设计者是‘月晓’,这期《临高春天》的头版头条那款衣服,正是‘月晓’和‘熙儿’合作设计的。你拿着杂志去找她们签名,不就搭上话了吗?”

“对呀!李姐就是厉害,我怎么就没想到!”

李子玉乐的一拍头,喜孜孜就赶上去了。李永薰看着他的身影,嘴角牵起丝笑,又觉得有些苦涩。

她真的很羡慕这个李子玉:家就在不远的广州,父母亲人俱在,有着光明的前途,最大的烦恼不过是喜欢的女孩子给自己出的小难题……想起远在南京的父母亲人,李永薰轻叹一声,摇了摇头。

如果能再见,他们同自己,也是敌人了。

李永薰不敢再想,眼看李子玉已同那两个设计师搭上话,理了理衣领,快步走上前去。

讲心里话。她是非常崇拜这两个设计师的——她们可是头一回PK过元老的归化民设计师啊!要是能学到哪怕一点穿搭知识,回头率肯定能大幅度提高的!


说起来,这文比我想象的长……今儿把大纲撸出来了,5000字,正文怎么也得6w多啊,我靠,九月开学前完结还真有点难度。

还有本文后期会涉及到南京攻略,我是个军盲加史盲,众粗坯有什么书籍推荐啊,突击补一下。


再说何晓月,不出李永薰所料,得知李子玉的来意后很开心地答应了,还让郭熙儿也签了一个,李子玉道:“多谢两位大师……我,恩,晚辈崇拜你们很久了,想请教一些时尚方面的问题。听说东门市新开了一家糖水铺,是从广州迁来的老字号呢,若两位有空闲,可否随我去那里坐下一叙?晚辈有几个关于衣着搭配,时尚潮流,大众爱好问题想要讨教。”

何晓月同郭熙儿对视一眼,各自忍着笑,何晓月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对这些方面感兴趣?”

“恩……这个这个,我……呃……”

李子玉竟结巴起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永薰,李永薰却淡淡道:“看我做什么?我也想知道呢。”

一个面红耳赤的俊俏小伙,一个巧笑倩兮的英气美女,还有字里行间的某个女孩……郭熙儿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说出理由来,不然我们可不帮你!”

李永薰笑吟吟地在李子玉背上一推:“排队去——我要冰糖雪耳炖木瓜。”又对何晓月她们一笑:“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去糖水铺子坐下吧。”

半晌后几人坐进糖水铺子里,这家店刚开了没几天,却已经门庭若市了,想要买糖水必须要提前排队才行。李永薰寻了个靠窗的四人桌,将何,郭二人让进去,招呼李子玉点单。何晓月见新出了玫瑰百合马蹄爽,是从来没试过的,便点了一份,郭熙儿则简单地点了份莲子红豆沙,半晌后李子玉满头大汗地挤了回来:“我的老天,前面排了十好几号,慢慢等吧。”

李永薰急了:“那你排着呀,干嘛回来!”

李子玉扬了扬手里的小木牌:“没事,柜台发号了,叫到76我去取就行了。”

说着在李永薰身边坐下,看着坐在面前的两个设计师女孩,何晓月上身穿了件收腰的粉色交领棉襦,下面搭着件白纱罗宋裤,即不同寻常“宋款”的大胆奔放,又不像大明衣冠那样宽松不显身形,显得婀娜飘逸,少女的清纯中隐隐透出些女人味。郭熙儿则穿着一套天蓝色衣裙,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白玉般的脚背,衣领上露出一截锁骨精致不可方物……

若是董姑娘穿上这种衣服……

李子玉竟有些心跳加速,扭过头去不敢再看了。

就在昨天,那远在广州的董明铛姑娘忽然送来信件,让他帮忙买几件澳式衣裙寄过去,顺便收集些关于澳式衣裳的图样,还有“时尚潮流”什么的。李子玉堪称受宠若惊,说老实话,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回收到姑娘的信件。

董姑娘的信可真好看呀!她用的是澳洲新款花草宣纸,花瓣被压入纸张中,尚有隐隐留香,一手蝇头小楷秀丽无比,遣词造句文雅无比,信封上还有亲手绘制的萱草……

“哎,我说你发什么呆啊,快快快,说出你的故事。”郭熙儿又催促起来,李子玉叹口气:“好吧……其实你们说的对,我对这些穿衣打扮啊,兴趣不是很大,是为一位姑娘打听的。”

“姑娘?”何晓月笑道“看样子,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什……什么呀,什么关系不错,朋友,普通朋友而已,帮个小忙……嘿嘿,嘿嘿……”

李子玉支支吾吾地,脸红的虾米一样,逗得几个女孩咯咯而笑,郭熙儿又道:“哪个姑娘,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哎,她是广州的啦,你们不知道……” 李子玉本不想说,看见三个女人炽热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好吧,她叫董明铛,在街面上开了个山东煎饼铺,我当片警巡街时常去她那里歇脚……”

“什么什么?你说她叫董明铛!”郭熙儿失声叫起来“这么说,你是李子玉咯?”


郭熙儿张了张口,忽然感到何晓月暗暗在她手上掐了一把,便改口道:“听说过而已。”

这时柜台正叫了76号,李子玉便起身去取了,何晓月心思机敏,柔柔地把话题转过去,跟李永薰说起衣着搭配的事情,李永薰也只当没有听见,顺着台阶下了。

原来郭熙儿在广州时同董明铛颇有一段友谊,两人闲谈时董明铛也对她说起过李子玉,当然,对他的评价也就是“是个好人”之类的,巫蛊案后,两个人便断了联系了。

想起广州巫蛊案那一段日子,郭熙儿的心头又钝痛起来,那是她第一次尝到被背叛的滋味,几乎把她彻底毁掉。这一年中,她尽力避免回忆的场面,此刻又一幕幕在眼前重现起来。

朋友不能乱交,别人的话不能全信,这是她在巫蛊案中最为刻苦铭心的体验。

半晌后李子玉端着一个托盘回来了,盘上是用玻璃碗盛着的晶莹剔透四碗糖水,碗底铺着些碎冰,在这热带的夏天分外清甜沁凉,一时几人都不再说话,拿起勺子吃着。

何晓月看一眼郭熙儿,又看一眼另外两人,微微点头,她和郭熙儿是无话不说的好友,自然知道董明铛,也从临高时报里知道了李子玉的事迹。那位董姑娘一开始和熙儿结交固然是为了寻求庇护,但也是人之常情,而后还在明女失踪案中帮忙……何晓月知道这叫打广告,在临高,供销社经常和某些高档客栈进行合作赞助,折扣提供睡衣制作等服务,换来可以在客房中放置商品宣传册的特权,而在大明,这种经营模式是前所未有的。

这个董明铛,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这次她让李子玉调查临高的“澳式”服装,十有八九,也是在打这方面的主意……

广州,那可是个全新的,未被开辟的市场!

何晓月暗自思量一番,已经拿定了主意,这个董姑娘想开服装店,正好同她们万紫阁进驻广州的政策相合,帮上一帮,总是没有坏处的。


之前的文中出现了BUG,改一下。

采纳@念鱼儿 建议,改成李子玉没认出何晓月,何晓月认出了李子玉,但没有立刻相认的设定。

另再解释一下,李永薰之所以放心地跟何晓月搭话,是通过推理确定了她是供销社的设计师,是公众人物和元老的亲传弟子,身份是安全的,且谈论的话也不涉及机密内容。



再说何晓月,见一个年轻男子找自己要签名,难免有点惊讶,复非常开心,龙飞凤舞地写下“月晓”的艺名后把杂志和本子顺手递给郭熙儿,无意瞟了李子玉一眼,忽的愣住了。

这个人,和那个在广州把自己救出的警察好像!

李子玉看见何晓月时也皱了皱眉,觉得有三分眼熟,但怎么也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又不好冒昧去问。见郭熙儿也签完名了,便接过杂志,笑道:“多谢两位大师……呃,晚辈崇拜你们很久了,想请教一些时尚方面的问题。听说东门市新开了一家糖水铺,是从广州迁来的老字号呢,若两位有空闲,可否随我去那里坐下一叙?晚辈有几个关于衣着搭配,时尚潮流,大众爱好问题想要讨教。”

郭熙儿忍着笑,道:“你一个大男人,怎么会对这些方面感兴趣?”

“恩……这个这个,我……呃……”

李子玉竟结巴起来,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李永薰,李永薰却淡淡道:“看我做什么?我也想知道呢。”

一个面红耳赤的俊俏小伙,一个巧笑倩兮的英气美女,还有字里行间的某个女孩……郭熙儿的八卦之魂顿时熊熊燃烧:“说出理由来,不然我们可不帮你!”

何晓月却忽的道:“去糖水铺也好,这里不方便说话。”此刻那年轻人穿着便装,四周人来人往的,她也不好贸然发问。

李永薰笑吟吟地在李子玉背上一推:“排队去——我要冰糖雪耳炖木瓜。”又对何晓月她们一笑:“那就打扰麻烦两位设计师了,我们去坐着吧。”

说起来警务人员有练霓裳的教训在前,是很少出于工作需要以外同他人结交的,但这个“月晓”是是供销社的当红设计师,临高的公众人物,更是元老的亲传弟子,“安全”度是非常高的。而她们的话题也不涉及关键内容,所以,李永薰放心地让李子玉去和她们结交了。

半晌后几人坐进糖水铺子里,这家店刚开了没几天,却已经门庭若市了,想要买糖水必须要提前排队才行。李永薰寻了个靠窗的雅阁,将何,郭二人让进去,招呼李子玉点单。何晓月见新出了玫瑰百合马蹄爽,是从来没试过的,便点了一份,郭熙儿则简单地点了份莲子红豆沙,半晌后李子玉满头大汗地挤了回来:“我的老天,前面排了十好几号,慢慢等吧。”

李永薰急了:“那你排着呀,干嘛回来!”

李子玉扬了扬手里的小木牌:“没事,柜台发号了,叫到76我去取就行了。”

说着在李永薰身边坐下,看着坐在面前的两个设计师女孩,何晓月上身穿了件收腰的粉色交领棉襦,下面搭着件白纱罗宋裤,即不同寻常“宋款”的大胆奔放,又不像大明衣冠那样宽松不显身形,显得婀娜飘逸,少女的清纯中隐隐透出些女人味。郭熙儿则穿着一套天蓝色衣裙,裙摆垂到脚踝,露出一截白玉般的脚背,衣领上露出一截锁骨精致不可方物……

若是董姑娘穿上这种衣服……

李子玉竟有些心跳加速,扭过头去不敢再看了。

就在昨天,那远在广州的董明铛姑娘忽然送来信件,让他帮忙买几件澳式衣裙寄过去,顺便收集些关于澳式衣裳的图样,还有“时尚潮流”什么的。李子玉堪称受宠若惊,说老实话,这还是他人生中第一回收到姑娘的信件。

董姑娘的信可真好看呀!她用的是澳洲新款花草宣纸,花瓣被压入纸张中,尚有隐隐留香,一手蝇头小楷秀丽无比,遣词造句文雅无比,信封上还有亲手绘制的萱草……

“哎,我说你发什么呆啊,快快快,说出你的故事。”郭熙儿又催促起来,李子玉叹口气:“好吧……其实你们说的对,我对这些穿衣打扮啊,兴趣不是很大,是为一位姑娘打听的。”

“姑娘?”何晓月笑道“看样子,你们的关系还不错?”

“什……什么呀,什么关系不错,朋友,普通朋友而已,帮个小忙……嘿嘿,嘿嘿……”

李子玉支支吾吾地,脸红的虾米一样,逗得几个女孩咯咯而笑,郭熙儿又道:“哪个姑娘,说出来给我们听听。”

“哎,她是广州的啦,你们不知道……” 李子玉本不想说,看见三个女人炽热的眼神不由打了个寒颤“好吧,她叫董明铛,在街面上开了个山东煎饼铺,我当片警巡街时常去她那里歇脚……”

“什么什么?你说她叫董明铛!”郭熙儿失声叫起来“这么说,你是李子玉咯?”

“哎?你认识她?”李永薰讶道。

郭熙儿张了张口,忽然感到何晓月暗暗在她手上掐了一把,便改口道:“听说过而已。”

这时柜台正叫了76号,李子玉便起身去取了,何晓月心思机敏,柔柔地把话题转过去,引着郭熙儿跟李永薰说起衣着搭配的事情,李永薰也只当没有听见,顺着台阶下了。

想起广州巫蛊案那一段日子,郭熙儿的心头又钝痛起来,她在广州的新朋友不多,董明珰是一个,韩月是一个,后来韩月把她推进了火坑,差点害死了刘首长……那是她第一次尝到被背叛的滋味,几乎把她彻底毁掉。

董明珰倒是一直对她很好,只是被从广州赶出来后,两个人就彻底断了联系了。

半晌后李子玉端着一个托盘回来,盘上是用玻璃碗盛着的晶莹剔透四碗糖水,碗底铺着些碎冰,在这热带的夏天分外清甜沁凉。

何晓月用勺子搅着碗中的冰块,一时间竟激动地嘴唇都在颤抖,想开口,又不知说什么好,偶尔抬起头瞟一眼李子玉,放在桌下的手攥成了拳头。

真的是他!这个李子玉,自己能被从访春院救出,都是多亏了他啊!

许久,何晓月深吸一口气,问李子玉道:“你……当真是明女失踪案中,那个表现突出的青年警官,李子玉吗?”

李子玉见被认出来了,三分警惕七分惊讶,看一眼李永薰,见她无奈一耸肩,叹了一声:“好的吧,我是李子玉,话说你们是怎么认出来的?我好像还没那么出名吧……”

“李警官……我,我是何晓月啊,就是那个被你救出的何晓月。”何晓月猛地站起来“我从广州被救出来,到了临高,然后才有了今天,若不是您,我已经,已经……”

何晓月已泣不成声,离了座位就要给李子玉跪下谢恩,李子玉霎时明白了怎么回事,忙将她一把搀起来,正色道:“何姑娘,万万不可!身为大宋的警务人员,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是我应尽的责任。何姑娘,要知道,救你的其实并不是我,而是我们一心为人民着想的元老院啊!世间若无元老院,万古如长夜!”


许久后何晓月的情绪才平息下来,经这么一出,她对待李子玉所托之事的态度,已是完全不同了。

何晓月和郭熙儿是无话不说的好友,自然知道董明铛,这位董姑娘一开始和熙儿结交固然是为了寻求庇护,但也是人之常情,而后还在明女失踪案中帮忙……何晓月知道这叫打广告,在临高,供销社经常和某些高档客栈进行合作赞助,折扣提供睡衣制作等服务,换来可以在客房中放置商品宣传册的特权,而在大明,这种经营模式是前所未有的。

这个董明铛,真是个做生意的材料,这次她让李子玉调查临高的“澳式”服装,十有八九,也是在打这方面的主意……广州,那可是个全新的,未被开辟的市场!

无论于公还是于私,这个忙,她都是必须要帮的,不仅要帮,还要给方首长和柳首长写推荐信,争取让这个董姑娘和元老院的战车捆在一起!

…………


“《美学基础》,两元,《临高春天》合集,五元,《澳宋商业体系简史·轻工业篇》十元……我去这……这也太贵了吧……”

李子玉看着书下的价签,感觉自己的钱包被小火车压过了一遍,虽说托何晓月的福,他得以买到一些六折处理的老款样衣,但也花去了二十多元,这可是他的近半积蓄啊!接下来还要买书……哎,自己看上的那辆自行车算是泡汤了。

不过这钱,他就是吃糠咽菜也得花!这可是董姑娘提出的第一个请求啊!李子玉想起郭熙儿说过,女孩子对男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关系到一场恋爱的成败……

大钟沉重地敲了九下,夜已深了,临高育才书店还是火光通明,这育才书店是芳草地赞助的,特设有深夜自习室,九点半熄灯,买书或租书的人可以免费进去学习,其他人也可在不影响他人的前提下看书,算是一种带动学习风潮的措施。

李子玉路过一排租书书架,习惯成自然地抽下一本三国演义公仔书,翻了两翻,忽的笑了起来。

真是的,三国演义早就连载完了,现在连载的,应该是水浒传了吧?

李子玉慢慢地翻着手中的公仔书,他对这一期很有感情——正是澳洲人入城前发行的那版,头天他还和小伙伴还在谈论些“髡人如何如何”的幼稚话题,第二天,广州便是大宋的了。

如今那些小伙伴,已然各自有了营生。曾卷考上了税务的公务员后,经过两个月培训正式入职,在“元老院万税”的方针下过着累到吐血并快乐着的生活。张旒成了大公司的少掌柜,陈识新也在临高,如今跟着一个“搞建筑”的元老学习绘画,李子玉几天前还跟他喝酒来着……

李子玉忽的皱起眉头,刚刚翻过去的那一页的图案,人物衣服上的花纹好像有点不自然,虽然也是黑黑一团,但和以前看到的,似乎不大一样!

走到光亮处,李子玉把书微微侧过来,只见人物的衣服微微反光,果真是被人用铅笔图画上了什么东西。

李子玉心里一跳:这是暗记呀!公仔书被乱涂乱画不是罕事,但刻意做的如此隐蔽,必定有鬼!

李子玉表面不动声色,脑中已瞬间转过无数个念头:把书借走?不妥,可能打草惊蛇。留下书来去报警?万万不可,他和阿贵在无头尸案上就是这么栽的。

思来想去,李子玉选择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又从书架上抽下了几本后几期的画册,进了深夜自习室,一直耗到九点半书店下班,才一副恋恋不舍地样子结账走人。

他早已悄悄地把那些暗记誊抄了下来,育才已经关门,今日这本书若能离开这里,或者暗记消失,那一定就是内鬼干的了。


回到警局已经是近十点了,李子玉顾不得疲惫,便要去汇报情况,此时李永薰正站在饮料台前喝茶,看李子玉急匆匆地,便招手让他进来:“事情怎么样了?”

李子玉顾不上回答,把东西往桌上一放,从衣袖里扯出一张纸条递给李永薰:“李姐,你认识这个东西吗?”

“哐啷”一声,李永薰手上的茶杯掉到地上:“这东西……这东西,你是从哪儿弄来的!?”

纸条上的图形,分明就是她再熟悉不过的,锦衣卫的暗记啊!

…………

…………


供销社的服装设计师,是海南这个吱呀作响的大工业机械中,屈指可数的白领职业。如今的何晓月再不用每天五点半钟就起床洗漱,在工厂里不眠不休地工作十二个小时,再满身疲惫的回到宿舍。

朝九晚五的工作时间给了她充分的优雅空间,早上六点多起来洗一把脸,换上运动服出去慢跑二十分钟,再慢悠悠地回房梳妆,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七点半出门步行十分钟就到了供销社——她的待遇和东门市国营企业的“高管”等同,可以入住宿舍区八平方米的单人间,这在临高尤其是东门市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是非常奢侈的事情。

吃过早饭基本是八点了,何晓月通常会利用这段上班前的时间学习方首长布置给自己的功课,等郭熙儿从元老宿舍区赶来了,两人就一起整理下订单,准备开门迎接客人了。

“晓月,今天三十六号客人来取成衣对吧?”郭熙儿拿一根细细的青竹拨弄着衣柜里的高定成衣,这些衣服都用精心编制的衣罩分开,衣柜中放着一些竹炭包,用以调节干湿度,防止衣服受潮损坏。

“是的是的。第一位客人是三十六号。”何晓月翻开记录本“姓名周素娘,女,二十一岁,非归化民定居者,职业无,家庭住址……这些掠过了,备注是曲家姬妾,现十分受宠……”

郭熙儿闻言点了点头,取下三十六号成衣挂到屋子正中的展示架上,取下衣罩,屋顶的初阳透过两层毛玻璃天窗撒下来,过滤了大部分紫外线,化成不刺眼的柔光撒在衣服上。

那真是件让人惊艳的长裙,从苏杭买的上好纱罗,搭配凤凰山庄送来的“杭州新丝”搭配剪裁,用澳宋独有的染料染制,深浅不同的紫色层层印染,裙摆绣着几朵白莲,图案灵动美丽,与传统纹样完全不同又别具风味。这批衣料,从苏州聘来的绣娘足足绣了一个月才完工,乍看去如烟霞一般缥缈美丽,又不失端庄沉稳,在临高以外的任何一处都不会存在。

“真漂亮。”何晓月啧啧赞叹“这设计,这版型……真不愧是柳元老的手笔。”

“这是咱们这个月最大的单之一了。”郭熙儿点头道,这紫色染料,据说是首长们的厂子里新出来的,产量不大但极为珍贵,染出来的衣服光鲜亮丽,且不易脱色,是真正“高定”才能拥有的。

郭熙儿又拿来配套的绣鞋,和一个紫色系的“高端绣花定制手包”,预备着待会再推荐出去,何晓月看了看房间一角的“钟氏九号”落地钟,离九点只有几分钟了。


“四号客人,二十三号——哇,熙儿,这不是你设计的萌兔系列吗,尺寸好小哦。”

“这是刘家老爷给孙女儿买的奖品,听说那女孩考进了芳草地的一号班……”

“那岂不是做了小首长的伴读了?”

“是呀。”

“最后一套是好了,今天上午的七套衣服齐了。”何晓月身上有点微汗,拿起扇子扇着,眯眼看着柔光下一排时装“还是三十六号衣服最好看。那个曲老爷倒是宠周素娘,这套“瑶池莲生”原价便卖八十元,加上一些细节的改动,就奔着一百元去了。”

“宠归宠,她家里看的也忒紧了。”郭熙儿摇了摇头。

何晓月回想起周素娘来万紫阁那天,眉头微蹙。往常人家的太太小姐来万紫阁做衣裳,也就是一顶轿子,带着四五个家人丫鬟,进了供销社便随处闲逛了。周素娘身边却时刻跟着两个丫鬟,脑袋上永远带着一顶纱笠,不露出面孔来。

郭熙儿第一次见面时吓了一跳,以为刘首长曾说过的某种“和平人士”来了,知道她和曲老爷都是汉人后不由自主地浑身别扭,和她四五岁第一次看见母亲袜下的畸形小脚一种感觉,好像浑身的安全感都被抽空了。

何晓月却觉得事情有点蹊跷,这个周素娘,何晓月还是个工人时,就在小火车上见到过。那时的周素娘,和现在完全不是一个样子——身边只一个亲随丫鬟,两个人都妆束成普通临高归化民的样子,面色自若,眼角一滴泪痣别有风情,美的何晓月只看一眼,就深深记住了。

那时,周素娘是相对自由的,现在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之后量体裁衣,选定衣料时,那周素娘只谈些衣服的事情,时不时和身边丫鬟搭个话,却是决口不提自己的事,何晓月毕竟不是临高情报体系的人,虽然觉得不对,但也没有多想,就这么毫无波澜地谈下了一单,将她们送走了。

…………

政治保卫局的旧办公小楼,在日渐庞大的建筑群中,愈发显得毫不起眼,它是那么安静且正常,乃至很多归化民都不知晓它是做什么的。

但在知道内情的人眼中,这里有着无形的威压,这里是临高的所有眼睛所汇聚的大脑,是元老院的匕首和防弹背心。

这是李永薰第二次走进这栋小楼,踏进门的刹那暑气全消,安静的走廊毫无喧哗,时不时有穿着黑色制服的人拿着文件袋,步履匆匆地穿梭而过,空气中有淡淡的石灰气味。墙壁上漆着一行黑字“慎言慎行保密为先,眼观耳闻预防为主。”

李永薰在一名工作人员引领下,在询问室门外的长凳坐下,等待着叫到她的名字。

此刻,询问室中,李子玉已经接受了半个小时的问话,他感觉自己的脑袋开始发涨了。刚刚他被翻来覆去地问问题,连对董小姐的那点感情都被挖了出来,让他有一种被扒光了拿放大镜看的感觉。

这政治保卫局,真不愧是大宋的锦衣卫啊……

“所以说,你仅仅是无意中发现了那个暗记?”

面前一身黑衣的女性又一次问他这个问题,李子玉定了定神,道:“是的,我去书店中买书,随手翻到三国演义公仔书,发现了这个暗记。”

工作人员奋笔疾书记录着每一个细节,柯云沉吟片刻,点了点头,话锋一转:“你说你回到警局之后,把暗记给了李永薰看?”

“是的。”李子玉忙点头,又道“她是带我的人,经验比较丰富,所以……”

“好的。”柯云打断李子玉的话,笑了笑“不必那么紧张,只是例行谈话而已。你认为,李永薰是个怎样的人?”

李子玉思索片刻,道:“业务水平非常高,办事认真细致,作风较谨慎,平时说话很注意。”

“生活中呢?”

“生活……”

李永薰这个师父,或者更贴切地说,师姐,李子玉是比较喜欢的,当然是不含暧昧的喜欢。性格虽然有那么点小姐脾气,但心肠是很好的,实习以及工作中对他十分照顾,将自己所知倾囊相授。工作外则拿他当亲弟弟待,一直严加督促他学习,却又时不时地关心他的饮食冷暖,陪他谈天,问他想不想家什么的,让独居异乡的李子玉心中颇为温暖。

“生活中比较热心吧,和同事关系融洽。”李子玉想了想,又道“但是,脾气稍微有点大。”

“她跟你聊过家里的事吗?”

“不,她从不同别人谈论自身的事情。”

“很好。”柯云点了点头,道“本次问话到此结束,你可以走了。”

目送着李子玉走出房间,合上门扉,柯云用笔头轻轻点着桌面:“感觉没有什么疑点。”

坐在一旁的刘富卿开了口:“但事情未免巧的奇怪——若真如他所说,真的是随手一翻就翻到了,这样是不是……”

柯云苦笑一下:“如果是别人就罢了,这个人可一点也不奇怪——之前的无头尸案,冒家客栈案,还有明女失踪案,都是叫他“正巧”发现的。”

刘富卿愣了片刻,表情复杂地叹了口气:“这世上的机缘啊……”


一小时后,名为“保护伞专案”的案卷中又添加了一本档案册,而最新的材料已经放在了政治保卫总局所有元老的办公桌上。政治保卫局这具看不见的机械,又一次无声无息地全速运转了起来。

广州巫蛊案前后,继雨伞专案和太阳伞专案,相关部门又成立了“保护伞专案”组。比起前二者,这项专案覆盖范围最广,旨在将以石翁为首的反元老院势力彻底揪出来,至少要将一切威胁元老及身边人安全的因素扼杀在萌芽状态,“闹临高”之类的事件,决不能再有第二次了。

然而这一年来,大陆攻略中战争,鼠疫,大陆各地战后稳扎稳打的治理,以及工业体系的升级工作,已经耗费了绝大多数元老及归化民的精力。尤其是政治保卫局的北上支援工作,直接将一半有余的高级干部分了过去。“献血”都快跟不上“造血”的速度了,依靠几次体制上的调节勉强应付了过去。

幸而现今,大陆进军已经告一段落,而芳草地的第一批政治保卫专业中学学员,终于正式毕业,得以填充入空缺部门,弥补人手的不足了。

接到举报的第一时间,一部分政治保卫局的人手,便悄然潜伏在了几个关键点,逐次排查可疑人员,与此同时,临高BBS论坛上的“今日警戒程度”默默提高了一级。这是“闹临高”事件带来的一个小后续——当发生可能威胁元老安全的事件时,政治保卫局必须对所有元老公开提示,哪怕因为密级无法公开具体内容。

“锦衣卫,有意思。”

赵曼熊听完汇报,脸上仍带着温和地微笑,不紧不慢地翻阅着手中的文件,柯云凝神静气等着命令,赵曼熊又道:“是那个警察李子玉的汇报?”

柯云点头道:“是的。”

赵曼熊喝了口茶,道:“好的,我了解情况了,照原计划行事。”

柯云走后,赵曼熊打了个哈欠,把椅子往后拉了拉,仰头看着天花板。

这半年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广州,情报部门的重点也始终落在大陆上,灯下黑的事情都快被忘了。这次芳草地毕业的学员,足有一半被拉到了大陆上,剩余的三亚分几个,台湾分几个,最后留在临高的,竟然只够填充空缺的编制。临高现阶段可是元老院的心脏,一点也容不得差错,这种情况,是时候引起重视了。

……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到了十一点半多,离下班不到半个小时了。

其余六套衣服已都被取走,配套产品也卖出去不少,但那套莲衣的主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不应该啊……”郭熙儿摇着扇子,额头上已经有了细密的汗珠。

万紫阁一周只对外开放三天,通常上午取衣,下午接单,若有元老订单另行安排。如果错过了排号便要重新预约,短则一周,长则一个月才能重新排到,还要缴纳一定额度的保管费,如果长久不取,更会影响到整个家庭的信用评级,是极不经济的行为,一般人绝不会这么做的。

“哎呀,这个周素娘怎么还不来啊……”郭熙儿忍不住抱怨起来,取一套衣服按流程最快也得半个多小时,这下她们又要加班了。

何晓月吁一口气,一边,女勤杂工推开门,把屋中化尽的冰块桶提了出去,又问:“要不要再拿来?”

何晓月看看表:“不用了,拿两杯冰咖啡来。”

勤杂工应了一声,不一会端着个托盘进来,上面是两杯盛在玻璃高杯中的咖啡来,碎冰在杯中沉浮,显得异常清爽。

两人坐到窗边何晓月拿起咖啡呷了一口,这没加糖的黑咖啡喝起来真跟药汤子似的,但胜在提神,听说加了牛奶口感会好很多,但是牛奶是特供品,除了元老和芳草地的天子门生,别人是喝不到的,供销社自然不会提供了。

郭熙儿喝了一口顿时皱起眉头,忙加上四五块方糖,直到甜起来才一口气喝掉半杯,何晓月掀开百叶窗,朝街上望了一眼,又叹一口气:“怎么还不来……”

“今儿个下午程元老要来……”郭熙儿翻着工作日志,扁了扁嘴。

“什么?那岂不是……”

何晓月没有说完,她的头痛了起来,这个程姓女元老是她最不想见到的客户之一,以要求繁多脸色不好著称,品位她不敢妄论,但偶尔听到师父方非评论:“其实就那么回事吧,并没有特别的时尚天赋。”却经常对万紫阁的设计指手画脚,这个布料不对啦,那个配色老土啦……总之恨不得自己上马重改一遍,但做出来效果不好,又是她们的不是……

“是啊,今天中午要准备好久了……可是这个客户……”

话音未落,房门忽的被吱呀一声推开,山蓝制服的售货员面带微笑道:“何设计师,郭设计师,一号客人到了。”

“哦?快让她进来吧。”郭熙儿忙站起来,拿一块手帕拭去了手上的水珠。

售货员转了出去,半晌引着一个身穿斗篷,带着口罩的女子走了进来“客人,这里就是取衣间了。”言毕微微一笑,退到门边等待招呼。

只有她?何晓月微微惊讶,若在往日,定有一众丫鬟跟上来呀!再打量那女子,竟并不像她往日见过的周素娘,一头青丝打成个松松的麻花辫,辫梢只系一条红绸带,与归化民稍显不同,但区别不大。

却见那女子怯生生地左右看了看,像是确定没有人,方才将口罩取了下来,眼角一点泪痣分外瞩目,何晓月心头猛地一跳——就是她!一号客人周素娘,那个在小火车上一面之缘的美人,不会有错了!


午木去了广州分部了,临高这儿好像就赵曼熊在管忘了蒸包局还有啥元老了


郭熙儿急急站起身来:“一号客人周素娘?”

那周素娘点一点头,从怀里取出单子递给她:“是的,这是我的收据”

郭熙儿随手把单子撂在桌上,便拉着周素娘,笑道:“这位客人,你可来的够迟的!再晚上那么几分钟我们就要下班了,快去看衣裳吧!”

说着就不管不顾,把周素娘拉到展示架前,拉起为营造效果特地放下的竹帘,七嘴八舌的解说起来,间或看一眼周素娘,却见她只是痴痴地看着那衣服,好像没有认真听她讲话。

“……好看吧?这可是首长的设计!”郭熙儿有点丧气,又有点得意。

“首长?”周素娘忽的像惊醒过来似的,肩膀动了一下。

郭熙儿道:“当然了!这可是柳……”

话音未落,何晓月已经凑上去打断她的话:“客人,快穿上试试看吧,供销社要到午休时间了。”

郭熙儿霎时明白过来自己又犯了口不择言的毛病,有点脸红有点惭愧,忙帮腔转移尴尬:“对对对,快穿上试试吧,你一定穿它很好看。”

周素娘的眼神贪婪地在裙子上扫了一圈,摇了摇头:“不,我还是算了,先把尾款结了。”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交给郭熙儿,郭熙儿有点不知所措:“客人,试衣是取衣服的重要环节,要是不试衣便取走,之后有什么不合身的地方,供销社是概不负责的。而且收银不是在我们这里,你要去——”

却见周素娘微微摇头,忽从随身的小篮子里掏出两个木匣,硬塞进郭熙儿手里!

“郭设计师辛苦了,小小的一些玩意,不成敬意……”

郭熙儿大惊,心知她是在行贿,看都不敢看使劲往回推:“客人,您这是做什么?我们供销社不接受小费!”

何晓月两步上去把周素娘拉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低声道:“周姑娘,你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你来临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应该知道我们的规矩!按规矩办事是最划算的,搞小动作什么都干不成!”

周素娘看何晓月一眼,忽的下定决心一样,一把拉住她的手:“何设计师,您能见到首长吗”

话音未落,楼下忽然爆出一阵强烈的喧哗声,郭,何二人俱是一惊,一时也顾不得周素娘,奔到窗前往下一看,却见门口乌泱泱站着一群人,都是明国衣冠,看起来像是大户人家的家丁模样,正推搡着要进去,三两个供销社的服务员满额是汗地维持着纪律。郭熙儿奇道:“这些人来这里干嘛?”

何晓月心头涌起阵不详的预感,忽闻走廊上喧哗声顿起,忽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女售货员面色惨白地跑来:“何设计师,郭设计师,不好了,有人……”

“怎么回事?打架?”

何晓月向外面望去,但见几个丫鬟簇拥着一个打扮华贵的女人,正气冲冲朝这里奔来,售货员忙要关门,为首一个丫鬟却眼疾手快,三两步奔了来卡住门,朝里一看,顿时叫起来:“夫人,找到了!她就在这!”

周素娘尖叫一声,门被轰一声撞开,几个丫鬟冲来将她按倒在地,紧接着那打扮华贵的女人走进来,匆匆扫一眼懵在一边的何,郭二人,冷哼一声,看着倒在地上的周素娘,上去就是一个耳光!

“我说你这浪蹄子跑到哪里去了,原来是拿老爷的钱来买这些奇装异服去勾引男人!给我跪下!桃芝,给我拿家法来!”

一个丫鬟赔笑着拿出戒尺:“夫人,您看这大庭广众的,还是……”

那夫人却猛地夺过戒尺,疯了一样朝周素娘身上招呼,眼中蹿火——她等这一天已经太久了,一刻也等不得了!自三年前老爷从青楼买来这浪货,就几乎没进过她的房,害得她日日夜夜咬牙切齿,但又无可奈何……若不是这次老爷去了江南做买卖,她还真没机会动这个周素娘!

苍天有眼,终于叫她抓到了这**偷汉子的把柄,这一次她不废了这**,她干脆就一头扎进文澜河里吧!

何晓月上去阻挡,那夫人怒火攻心,不分青红皂白上来就打,眼看手中规尺就要扫到何晓月头上,忽见道倩影窜来,左膝一弯,同时双手一摆一送,结结实实推上那夫人前胸,大喝一声:“给我住手!”——正是郭熙儿使出了芳草地广播体操中一式伸展运动!

夫人只觉一双玉掌按在胸前,力道不大,但带着一往无前的勇气和青春蓬勃的朝气,顿时一个踉跄后退几步,郭熙儿收势站定,双脚稳稳,在场的家丁都不由暗赞了一句好功夫。

郭熙儿厉声道:“你干什么?”

夫人后退两步站稳,冷眼看着面前这两个女性,她自来了临高其实很少出门,但来前听管家说过,知道她们是髡人的女裁缝,同时也是店里的管事。再看这两个女孩,都是姑娘模样,刚刚推开她的小丫头不过二八的年纪,已经在店里终日抛头露面。

这髡人果真是不知礼节的海外蛮夷!看她们身上穿的衣裳,不仅袒露脖颈,连小腿也露出一截来,束着白色腰带,显得腰胯优美,腿长臀翘,不仅不遮盖身形,反而特意把曲线露出来给男人看!这些不知廉耻的淫浪蛮夷,怪不得周素娘这个**喜欢她们这一套!

越想她心中越气,不由冷声道:“周素娘这**与人私通,坏我家风,我管教她,同二位姑娘何干?还请不要插手。”

“管教?你凭什么啊,你是谁啊轮得着你来管教!有你这样管教的吗?把人往死里打?你……”

郭熙儿气急败坏,几乎要冲上去和她理论,何晓月拉住她,只是冷笑道:“这位大姐,我对你和我们客人的恩怨没有兴趣,但是,万紫阁是国家直属企业,有首长股份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地带着人闯进来,想干什么?造反?


那夫人听得这话,顿如兜头一盆冷水浇下,怒火去了七成,心里想起老爷说过,这髡人对大陆移民来的士绅本来就是不冷不热,自己怎么就一个冲动,闯了髡人的“官产”呢?一时竟也不知说什么好。

正不知所措时,桃芝却跳出来:“你知道什么?我们这是在捉贼!再说了我们违了什么哪条规矩?临高的法律我们都学习过,从进来到现在,不过是打了这个狐狸精几下,别的什么都没做,你不要乱说!”

“你还不服?不服报警吧!我们去派X出X所里理论!”

眼看两边气氛又剑拔弩张起来,忽听人高喊一声:“且慢!”

众人回头看去,却是个师爷打扮的男子,刚推门进来,额头上还带着汗珠。此人四十岁上下,身材不高,点头哈腰地,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见郭,何二位望着他,忙按照髡人的礼节深深鞠躬:“二位掌柜,小的有礼了。”又朝夫人行了个礼:“夫人,这里交给我吧。”

何晓月余光看到周素娘已被两位服务员搀到桌边坐下,示意郭熙儿看好她,往前走了一步,那夫人见男子来了,嘴角一抽,微微扭过头去,一言不发。

“小的夏仲德,乃曲家的管家。”男子脸上仍带着和煦的笑容“此事说来话长,还听我慢慢讲来……”

曲家是两年前迁移到临高的,原本做南北货生意,到临高后重操旧业,拿着元老院颁发的商业许可证,每年往返苏杭,高雄,临高三个地方,周转生意。也积蓄下不少财富。而周素娘是曲家老爷来临高前夕,打扬州院子里重金买来的二房,知书达理,风流婉转,是个真真的可人儿,极受曲老爷宠爱。

但来了临高后,周素娘“心野了”,仗着老爷宠爱,常常乔装打扮后出去看新鲜。曲夫人越来越觉得事情不对劲,今天早上偷偷查验她的物品,竟发现了她和野汉子暗通款曲的一沓书信!于是就带着丫鬟来捉人了。


何晓月听完夏仲德的解释,狐疑地看一眼他七分慎重,三分和煦的笑脸,忽听一声嗤笑,回头一看,周素娘斜眼瞟着夏仲德,眼神里不屑和了然兼而有之。何晓月问:“他说的可是真的?”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周素娘冷冷甩下一句,不再看他们。

何晓月从直觉上感到有蹊跷,但不好管别人的家事,冷笑一声,不再说什么了。料想周素娘想找首长,也是和这冤屈有关吧,一时间心里五味陈杂。

夏仲德见状赔笑道:“二位女掌柜,这事情……”

“别想就这么完了。”何晓月一心杀杀这劣绅的威风:“无论如何,你们扰乱正常营业,按治安法要打板子,罚款的!等着治安法庭见吧!”

曲家夫人脸色一变,忽然拉过桃芝,啪啪就是两个耳光!

“作死的**!谁叫你来胡闯,来踢门的?闹成这样都是因为你!还不去领罚?”

桃芝双目发红,满脸的不可置信:“夫人,奴婢……”

曲家夫人满面赔笑,变了一个人似的,朝何晓月笑道:“这位掌柜的,我等本是无意闯入万紫阁的,都是不知礼的下人带路,只说周素娘在服装店里,若有得罪之处,请多多包涵,多多包涵……改日一定前来赔罪……”

何晓月看她这样卑躬屈膝,和刚刚气焰嚣张的样子判若两人,心中竟没想象中的暗爽,反而像吃了个苍蝇一样恶心:就是这种做派,将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弱者身上,让他们代替上位者受本该受的惩治。

若在平日,她一定会不依不饶,定要那个曲家夫人亲自挨鞭子,但这就不是治安法庭能解决的事情了,必须原告和被告一起去东门市派出所报备才行。而下午程首长要来,她可不敢耽误这个事情:她曾在无意间听柳首长说过,程首长能直接影响到《临高时报》……

于是,这件事情就如同东门市每天都在发生的,各种平平常常的纠纷一样不了了之。桃芝也没有挨鞭子:按规定,这种程度的纠纷是不用上刑的。曲家交了五十元罚款后,事情就正式结束了,至于桃芝回到曲家之后被打板子惩治,这些都是后话了。

当然,何晓月和郭熙儿也警告了曲家一行人,这里是澳宋不是大明,如果对周素娘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是要受到法律制裁的。不过除此以外,她们真的做不了什么了。

周素娘离去时,何晓月看一眼她:“你的衣服……”

却见她凄凄一笑:“这是我此生唯一心爱之物,你就烧给我吧。”

不等何晓月说什么,周素娘便转头离去,何晓月目送她在几个丫鬟的簇拥下消失在走廊尽头,

拉起百叶窗,阳光白生生的,照得她一阵晕眩。


她忽的产生了某种熟悉的恐惧——小时候,她的亲娘也曾被家里的大妇排挤,就是这种孤苦无依,战战兢兢的感觉,生怕别人不爱自己了,不要自己了,要舍弃所有尊严才能屈膝存活……

在临高的时光太过自由,她整天看那些澳洲书,学那些新奇的知识,如仇恨一样去厌弃前半生所学到的一切,几乎把这些事忘了。

直到现在,她才忽然发觉,自己所处的世界仍是一座山,山顶上是至尊贵的首长,一部分各行各业的精英归化民站在较为靠上的位置,享受着相对的阳光,但再往下,在在往下……那些明国的旧习气却渗入方方面面,让人不寒而栗。

我们的资源是有限的……她想起方非的那句话。

正因为资源是有限的,才会,更加的不平等吗?

何晓月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不应该再想下去了。

她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将那套莲衣收好,匆匆吃完午饭,投到忙碌的工作之中。


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离东门市不远的一处传统样式的宅院深处,周素娘身上仅披着一件罩衫跪在地上,双手已被竹板抽的稀烂,娇嫩的膝盖磨的血肉模糊。

灯彻夜的亮着,夫人嘱咐过,行过家法后,要周素娘罚跪一天一夜,之后禁足,扣月钱,等老爷回来发落。

一边,看守的小丫鬟又打起了哈欠,烛花跳动了两下,快要燃到底了。她欲去取另一支,门却忽如其分的开了,又一个丫鬟拿着一盏油灯走了进来:“夫人说了,不要点蜡烛,用油灯就行了——你去歇息吧,换我来看守。”

小丫鬟却不急着走,笑道:“罢了罢了,这个时候,夏师爷也快回来了。我熬了一宿,睡过去就麻烦了。”

“夏师爷?他昨天出去了?”

“当然,听说轿子是往河源街去了……”

两个丫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却没有发现,先前一直垂着头,像是睡着了的周素娘身子微微动了一下,专心的听着。

半晌,送灯的丫鬟离了房间,看守的小丫鬟将油灯接上火,坐在椅子上打着哈欠,终于受不住了,趴在桌子上打起盹来。

一分钟后,周素娘小心翼翼地站起来,打开门溜了出去,蹑手蹑脚,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曲家进了临高后不再蓄养家丁守门护院,因为高昂的蓄奴成本,将原先冗杂的家仆也解雇了不少,如今各房各院中只有几个少的不能再少的丫鬟婆子,粗使仆人什么的。周素娘又熟知道路,轻而易举地溜到了夏师爷别院之中。

月光正好,书房卧房中果然是黑着的,伺候夏仲德的书童此刻应在呼呼大睡,周素娘试着一推书房门:并未上锁,这夏仲德果然没想到有人会潜入房中。

周素娘闪入房中,划亮一根火柴,接着火光在书桌上迅速的翻找着。

周素娘乃是被拐卖到扬州的,据说故家在南京,还是个宽裕人家。她自幼离了故里,如今也过去了十几个年头,早就忘了姓甚名谁,父母何人,所在何处,只记得自己还有个哥哥。

她的命,在一干姐妹之中其实还算不错的:年纪轻轻便被赎了身,虽然是嫁与客商为妾,但很受宠,大妇对自己虽是冷冷淡淡,倒也没刻意刁难过。曲老爷又有眼光,举家搬来了临高这个大宋的福地,彻底不用担心兵荒马乱的事情。周素娘自觉没什么可抱怨的了。

大约在一年之前,曲老爷从大陆上聘来一位师爷,就是这个夏仲德,为人十分精明,善于经营家业,老爷就是听了他的话没有置办田产,而是买下铁路沿线的地皮,建起些专供土著工人租住的房子来,果然比起种地收租效益高了太多。

周素娘起初对夏仲德的印象还不错,觉得他为人倒也方正。却不曾想过,这夏仲德将会成为那个彻底改变自己生活的人:有一天他忽然告诉自己,他托友人查访消息,已经在临高找到了当年同她一道被拐的哥哥。

周素娘自是惊讶激动不已,夏仲德将他们第一次见面安排在城关镇的一家茶铺内,第一眼见到那个人,周素娘便万分确定,那是自己的亲兄没错了:那人和自己的眉目足有九分像,眼角一点泪痣更是分毫不差。

兄长名为吴新生,比起周素娘,他的命运要坎坷的多——他被拐后久久没有找到下家,后来又生了场重病,眼看要死了,便被人贩丢在路边水沟中,后来竟奇迹般地活了下来。

几年间他,从扬州一路流浪到苏杭,恰被外情局某只来考察的队伍救起,自此就到了临高,取了名字为“新生”,从技工学校毕业,又跟着元老做学徒,如今已经是临高玻璃一厂的骨干了。

兄妹见面,自是抱头痛哭,夏仲德则告知他们,自己在大陆上还有友人,若可以的话,说不定能找到他们父母——只是要按照他的要求,做一些事情。

吴新生当即点头答应,表示一定效劳,周素娘却不傻,觉出了事情中隐约的不对劲。

回到家中后,这种不对劲愈来愈厉害。夏仲德时常写信,让周素娘给吴新生寄去,落款却不是吴新生,而是另一个姓温的人。夏仲德只说吴新生在厂里不方便,让他的舍友代收,周素娘却觉得,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

夏仲德似乎察觉到了什么,逐渐减少了与周素娘的沟通。周素娘越想越不对头,一日悄悄出去,给兄长寄出了一封信。

这夏仲德真的知道他们的父母在哪里吗?为什么每次寄信用的都是密文?他平日聊天都在问什么事情?这夏仲德只是一个普通的师爷,怎么会有能力,找到一个十几年前的拍花案的往事呢?最重要的是,他做这一切,究竟在图什么?

然而,这封信寄出后,周素娘发现自己的处境越来越糟糕了——夏仲德自此彻底断绝了和她的沟通,而她自己,也丧失了一切同外界沟通的渠道。

以往曲老爷也有外出做买卖的时候,但大妇并未在这时候刻意刁难她,而今她却是处处寸步难行:如有一处不合规矩就要家法伺候,以往想出去逛街,只要换身归化民打扮就行,如今别说出去了,就连请安之外踏出自己那一方小院,都要被呵斥。家里的下人对自己的态度也愈来愈差,常能听到一些流言蜚语……

周素娘万分清楚这排挤是从哪来的,日复一日的思考中,一个令人惊惧的猜测逐渐成了型。

这夏仲德,很有可能是官府从大陆派来的探子,而自己和兄长,一定是被他利用了,要去做什么违大宋王法的事情!

违王法!她自己也罢了,本就没做什么事情,可哥哥是个老实极了的人,叫这夏仲德一骗,前途就彻底完了!

更何况,这普天之下,只有海南这么一块太平乐土了,若真叫官府的人祸害了,可该怎么办啊!

周素娘下了决心,一定要尽力阻止这些。

她终日待在家里,不知道外面夏仲德和他的耳目已经闹成什么样了,还是找到一个首长,亲口告诉他才可信……

……

一盒火柴已经燃到了最后几根,周素娘焦躁地翻着桌上架上的书籍——还是没找到!那些信件呢,信件呢?

今日发生的事情,不必说是最后宣战的信号,自己一击不成,几乎被废了,必须赶快找到证据,然后拼死一搏!

豆大的汗珠从她秀丽的鬓角滴落,周素娘划亮最后一根火柴,在书架上继续翻找,右手无意中按上一道木栅,只听清脆的一声“咔哒”,架上书籍掉落在地,周素娘定睛一看:书架后面竟有一个暗格!

这时,书房的门吱呀一声响了。


清晨,何晓月在供销社的休息室醒来,揉着眼睛去公共浴室洗漱。她昨天下午接了程首长的委托,约定在半个月内交货,这任务是极重的。忙了整整一夜,直到凌晨一点多钟才睡下,次日醒来的竟比往常还早,实在是压力太大了。

设计一件服装,并不像很多人想象的一样,画出一套漫画样的设计图,然后交给裁缝就能做出来。首先衣服要画成正规的设计图,包括效果图和技术图纸,要去找到面料辅料小样。然后确定服装类别,进行报价工作,交由特定的裁缝团队进行打样。之后要进行样衣确认,根据发现的问题进行一改,二改,三改,最后才正式制作成衣。

这些工作中,绘制设计图,收集选择布料以及报价工作,都是要由万紫阁的何,郭二人完成。之后的剪裁工作中亦要亲力亲为的指导,而同时进行的服装项目,往往有二三十件,如有元老的订单还要特别优先,在两者间做出平衡,其繁难可想而知。

何晓月洗完澡擦干身子,穿好内衣,随便披上一件细棉布浴袍,对着镜子梳着头发,临高的初阳洒在她两条在临高女性身上罕见的,雪白修长的小腿上,镜中的女孩有点憔悴。何晓月轻叹一口气,今天又要化妆了,不然,气色可不合适面对客户啊……

坐在休息室的桌边,何晓月从抽屉中拿出来粉盒和口红棒打扮着。猝然间,楼下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夹杂着“杀人”,“人命”之类字眼,何晓月惊惶失措地站起来,从窗子往下一看,正见那个昨日见过的绝美女子在一干路人簇拥下抬头望来,身后的血痕直滴落到路的尽头。

何晓月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奔下楼梯,冲出供销社。周素娘看她下来,方才拼命护住前胸的双臂耷拉下来,一叠沾血的信件从怀里掉落出。

“你怎么了?快!快叫急救队啊!”何晓月朝周边人喊着,又对周素娘道“你坚持住!大宋的神医一定能把你救活”

周素娘只摇了摇头,一把攥住何晓月的手。

“信……给首长,有人造……反!……保护,吴……新生。”

何晓月眼含热泪点了点头,周素娘无声的笑了,手缓缓耷拉下来,渐渐没了呼吸。

何晓月将信件收拢起来,一直握着周素娘的手,直到那手愈来愈僵冷。泪眼模糊中,警察,急救队,身穿黑衣的“那些人”……在她眼前来来去去。



下集:澳宋奸致使红颜惨死,小姨子家传手艺上阵

深夜,政治保卫局总部,专案三处办公室内,代号“莲衣”的专案组工作人员正围在一起彻夜讨论,空气中弥漫着烟味和黑咖啡味。

“莲衣”专案小组组长刘富卿放下手中案卷,在小黑板上划下一道横线,舒了一口气:“所以,事情大概就是这样了。如我们所料,这是一桩勾结伪明反动势力,涉嫌偷窃国家内部机密文件的案件。”

“涉案工人名叫吴新生,是在玻璃总厂的技术工人,幼时被拐卖过,之后一直流浪,最终作为大陆难民来到临高。单身,甲种文凭,萧首长的学徒之一,可以说归化民技术骨干。”

言毕,刘富卿扫了一眼屋中众人,“莲衣案”专案小组的成员都是一等一的精英,不但有柯云等在一线历练许久的老手,还有理论知识分外扎实的三个芳草地新学员,除此以外还有几个警察总局的同志协助调查。

他们自然都明白这个案件的性质,听的满面肃然:技术外泄,虽然在案件严重性等级中分类为三,不是最高的,但技术骨干叛变,又牵涉到锦衣卫,便将等级直接提升到了二,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刘富卿咳嗽一声,指点着小黑板接着说:“根据我们审问吴新生的阶段性成果,其他部门同志的协助调查成果,以及受害人提供的书信,可以初步判定,此事涉及的泄密工人只有他一个,不存在案件扩大化的情况。”

“距吴新生的口供,他是约一年前结识夏仲德的,是通过他的一个名叫黄鹤的朋友:黄鹤是当初和他一同逃难时结识的,关于他的具体情况,稍后解释。”刘富卿顿了顿“然后,夏仲德便告诉吴新生,他找到当年与他一同被拐卖的妹妹——正是他主家的小妾,也就是受害人周素娘:他们的照片诸位也看过了,相貌相似度在百分之九十以上,无论这亲缘关系是真是假,这一条从逻辑上是通的。”

“所以说,夏仲德是通过亲情去打动吴新生,让为自己所用?”一个新毕业的学员发问。

刘富卿赞许地点了点头:“很对——之后,夏仲德又暗示吴新生,他在大陆上有朋友,可以帮助二人找到父母,甚至将他们接来临高,但是这朋友有一些事情要他们去做。”

“之后,夏仲德便通过黄鹤与吴新生进行联系,他联系黄鹤是通过新华书店公仔书的暗记,将每次寄出暗信的藏匿点进行通知——藏匿暗信的则另有其人。黄鹤和吴新生则是正常的交流碰面,不得不说,夏仲德的反侦察意识非常强,从不自己出面。而黄鹤与吴新生联系时,几乎全程用温州话交流,这个是别人基本听不懂的。”

许久负责这方面的一个部长叹了口气:“是我们部门的疏漏,忽视了方言交流在情报体系中的特殊作用。”

刘富卿又道:“距何晓月提供的证据,受害人周素娘在此前表现出被控制的迹象,并有试图摆脱控制,向有关部门举报的行为。根据国家警察同志们的侦查结果,她昨夜受了家法,在今晨潜入了夏仲德书房,偷取了关键情报,击晕了享乐归来的夏仲德,自己亦被重伤,取得出入的钥匙逃出家门,拼死也要将证据带出来。

众人脱帽默哀片刻,他们并不知道周素娘是不是没有见光的同事:但无论如何,她都为元老院和人民献出了生命。

刘富卿咳嗽一声,揉了揉眼睛:“如今案件的大半部分都已水落石出,主要涉案人吴新生和黄鹤都招供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就是将夏仲德的嘴撬开,将背后的反动势力挖出来——而且是越快越好,这还要警察部门的同志多加协助。”

与几个同僚坐在一边的刑侦部一级侦查员李永薰闻言点点头:“案件的情况我已经明白,保证完成任务。”


夏仲德咬紧牙关,李永薰翻着手中档案册,用平静不带感情的语调念诵起来。

“夏仲德,男,三十八岁,真实身份:伪明锦衣卫潜伏入临高的密探。”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你们不要冤枉人……”夏仲德勉强道,不知怎的一股寒意自脚底板窜起,直打到天灵盖。

李永薰打量着眼前这个锦衣卫的探子,冷冷一笑,心中竟也有些感慨:能熬过连接两天的熬鹰式审问而不透露出关键信息,这个人的意志真是坚强啊!

但是,坚强并不代表值得敬佩,李永薰阅读过广州巫蛊案的材料,那些丧尽天良的嫌疑人也是意志坚强的很——用坚强的意志去祸害百姓,服务伪明的达官贵人,李永薰每每想到都头皮发麻,更坚定跟着大宋了。

所以她只是冷笑一声,从助理手中接过工具,手脚麻利地用巧妙的反关节技将夏仲德的手指拗起,使其保持在一个最不舒适的状态:这是从审讯课中学到的技巧之一,让嫌疑人没有任何喘息的空间,并加剧他的不安全感。

“姓名?”

夏仲德咬紧牙关不出声,李永薰面不改色收紧了一个卡尺,夏仲德终于忍耐不住:“姓夏名仲德。”

“性别?”

“……男。”

……

……

长达三小时的拷打,李永薰自始至终一直保持着冷淡的神色,似乎永远不会疲累一般,拷打的同时进行着审讯,施刑的力度也不断加大,从反关节到电椅再到家传手艺,但自始至终都没有留下明显的伤痕,活儿做的即使是周洞天在场,也只能说一声漂亮。

而对于夏仲德而言,这拷打的过程是远远超出他想象力的噩梦。比起肉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摧残已经几度崩溃:被这么一个小女子搓圆揉扁,像对待牲畜一样玩弄鞭打,更可怕的是,这个女人自始至终都是一副冷淡至极的神色——她不是女人,根本就是个魔鬼!

被第五次从电椅上拉下来,夏仲德已经貌若活鬼,李永薰道:“你的底细我们都清楚,你的同伴已经全说了,你还是不打算承认吗?”

“没什么好说的……”

李永薰摇摇头,低声同助理说了两句,从工具箱中取出一根记号笔和软尺,开始认真地测量夏仲德身体各处的数据。

“身高:162。腿围:42,胯长:43,XX长度:……”

夏仲德不禁身如糠筛,他对拷打和折磨早有预料,但……髡贼这是在做什么,他竟完全搞不懂!

“不要担心。”李永薰带着橡胶手套的冰凉手指在他皮肤上旁若无人的触碰

“我们必须做好最坏的打算——这些数据将用作这次案件的档案,以及临高时报的刊登素材,过一会还将有人来为你拍照,你的照片将同广州巫蛊案犯人一同,被编入澳宋的公开出版物,在广州和大明,京师都将见到它的身影。当然,你的名字将被编入弃暗投明一栏中。”

李永薰终于露出一丝笑容:“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是明白的。”

刑讯室的门打开了,两个男性警员小心翼翼地架着照相机走了进来,黑洞洞镜头对准了浑身赤裸,身上被标记满黑色的数字,线条的夏仲德。夏仲德从他们眼中看到了侮辱和鄙夷,但更多的是淡漠:同李永薰一样的淡漠。

“停——不要拍了,不要拍!你们给我住手,住手啊!”夏仲德终于崩溃的大喊挣扎起来,李永薰瞥一眼被用诡异的手法捆在刑架上的夏仲德,冷笑一声。

“知道后悔了?晚了!我们想知道的事情自然会知道,如今你既然不配合,我们也只有物尽所用了!”

夏仲德如疯了一样挣扎起来,李永薰喝到:“闭嘴!”捡起地上的棍子劈头盖脸打去,一棍下去就没了声音。

李永薰还不住手,又捡起一根藤鞭:“既然已经没用了,就往死里打吧。”

“住手!”

夏仲德奄奄一息抬起头,却见李永薰举起的手被一个人紧紧攥住,那人身材异常高大,行动间气质俨然,看起来温和而正气。

“警员李永薰,你这是在做什么?”

“采取拷打的方式让犯人说出情报,有问题吗?”李永薰不服气道。

“放屁!”男人大声呵斥道“拷打?别以为我没有听见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我看你是想进学习班冷静几个星期!”

“可是——”

“审讯纪律第三十六条,背诵!”

“审讯人员……审讯人员不得借职务之便,在罪犯身上发泄自身情绪……”

“回去抄写二十遍,你可以走了!”

李永薰红了眼圈,很不服气的走了。

“小李的工作方式比较粗暴,我会教育她。”男人冲夏仲德笑了一下。

“来,我们重新认识一下……”

…………

…………

经过近三天的车轮战和一场红白脸的大戏后,夏仲德终于松了口,将所知的情报尽数招供,其中包括很多关键性的信息,直接促成了接下来的南京行动。

如推理的一样,夏仲德确实是“石翁”派遣来的卧底,他原是南京锦衣卫一员,世袭小旗,被石翁派遣来其目的有二:一是策反一部分技工,盗窃部分技术材料带回大明,如果有人则更好,达到“师夷长技以制夷”。其二则是在工厂之中伺机投放蛊毒,杀死工业口元老。

夏仲德深知此事不易,无奈妻儿老小都在石翁手里,不接受也不行,正一筹莫展时,忽然偶遇吴新生,可巧和自家老爷的小妾极像,又想起曲家一个和自己相好的丫鬟说过,周素娘早年有个哥哥和她一起被拐卖,突破口就这么打开了

于是夏仲德暗自下了决心,假意安排他们“兄妹”见面,并拉上关系,告知他们,自己在大陆上还有友人,只要按照自己的说法来做,便能找到他们父母,顺便暗示他们父母在自己的人手上。

与此同时,夏仲德又发展了一条下线,却是和吴新生一起逃难来的温州人黄鹤,这个人原来是读书的,结果后来染上了赌瘾,败光了家,干脆一横心,带着千娇百媚的小姨子逃到临高来了。

黄鹤怀着读书人必然在髡贼这里受重用的心踏上海南,结果发现自己读的书屁用没有,只能当一个扫盲教师,他是个好吃懒做的人,很容易就为夏仲德所用了。

(“打工是不可能打工的,这辈子也不可能打工的,想当干部又没人要,只能做这个,不做这个谁来养她?”——来自黄鹤的口供记录)

两人通过在新华书店公仔书的暗记,将每次暗信的藏匿点,行为等进行通知。这两个月来,竟也让夏仲德得了几回手,逃过检查寄出去几封信,好在都是些普通的临高见闻,并没有涉密。却没想到周素娘是个有主见的人,几乎是直接导致了他的任务一败涂地。

“南京锦衣卫?”赵曼熊读完卷宗,皱起眉头“要是我没记错,李永薰就是南京锦衣卫一个小旗人家出身。”

“没错。”柯云点头“但是从李永薰的材料中,可以明显看出,她对夏仲德这一支绝对是一无所知。”

赵曼熊微笑着点了点头:“好的,情况我了解了。”

半晌后,赵曼熊拿起电话:“请帮我接一下对外情报局。”

走出小楼的大门,李永薰长出一口气,靠在树边重新扎好已略显凌乱的马尾,心中依然余着些淡淡的惨然。

案子结了,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无可奈何。

深夜,万紫阁二楼空荡荡的试衣间内,月光从天窗落到室内。

何晓月坐在地板上,看着面前散落的绫罗绸缎,一反常态的没有学习也没有工作,只是发着呆,默默喝干了一壶酒。

那套紫色莲衣,何晓月原要在头七那日,按照周素娘的遗愿烧给她的,但两个小时前,文宣部门特意来收走了:作为宣传资料,日后进入博物馆展览。

于是,这个在后世的警察教材中被称作“莲衣案”的案例,就此告一段落。

盛夏的广州,随着澳宋的到来,比以往多出了一些清凉。

正值午后,一位身着玉色传统对襟短衫的女子端着一个盖碗走进董家小铺的里屋,书桌边的女子随之抬起了头,嫣然一笑:“辛苦你了,兰儿。”

“小姐,这是我该做的,”丫鬟兰儿习惯性地回着,目光落在自家小姐身上,顿时吓了一跳。

“小姐,你……你怎么穿成这个样子……”

董明珰一笑,她身上正是一件临高女规划民中常见的时装:蓝色的棉麻长裙,荷叶边短袖,草木染的颜色并不均匀,裙摆处是一圈不规则的留白,看上去好似天空中堆叠的云。

她见兰儿一直盯着自己,索性站起来兜了个圈子,裙裾飞扬而起,露出些雪白的小腿,更不要说那两条裸露在外,骨肉均亭的手臂。

“怎么,不好看吗?”


“小姐,您怎么穿成这个样子啊……”

兰儿羞得看都不敢看,忙去屋里取出件薄衫裹在董明珰身上,董明珰笑了笑:“慌什么?这是澳洲人的衣服,在临高女子都这样穿着,我这么穿有何不可?”

“这这……小姐,你当心叫夫人看见了。”兰儿憋了许久才冒出这么一句来。

董明珰毫不在意,拉过兰儿拿来的盘子:“这是什么?哦,绿豆冰糕。”一边吃一边翻着桌上的书:“兰儿啊,要是事事都听我娘的,咱们家也不会有今天这个局面了。”

“话虽这么说没错,这里毕竟是广州,小姐你穿成这样……是会被人指指点点的。”兰儿小声说。

董明珰一笑,转身回屋里去,片刻后更了装束出来,上身还是方才那件茜色短衫,下身系着浅灰绿的褶裙,兰儿这才吁了一口气,埋怨道:“小姐,你也真是的,咱们家好不容易安顿下来,你又弄这些……什么大培,时伤什么的,还麻烦人家在临高的李警官。”

“兰儿,且听我细细跟你说。”董明珰引着兰儿坐下来“你以为我买这些衣服,书本都是看着玩儿?傻丫头,我是在准备开店啊!”

“开店?开什么店?”兰儿吓了一跳。

“自然是服装店了——就是成衣铺子,卖的是在临高售卖的服装。”

“就是小姐刚刚穿的那种?”兰儿脸一红,连忙劝阻道:“小姐,这可不行啊,且不提那些服装都那么……于小姐的名声不利。您一个女儿身,抛头露面的终归不好,再说自古以来,哪里有女儿家自己开铺子当掌柜的?”

“那是以前,如今大宋的天下,女子进学乃至科举都是常事,更何况是区区经商了!”

兰儿看着自家小姐,知道自己是劝不住她了,长叹一声:“小姐,现在咱们衣食不愁,过的也安稳,何必去受那个累,又能挣几个钱?再说这是广州,不是临高,那些衣服也未必有人愿意买啊……”

“如今元老院势如破竹,天下也是迟早的事。兰儿,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如果单守着这个小小的煎饼铺子,就是一万年也成不了事。”

董明珰翻看着《澳宋轻工业简史》,轻声道:“澳洲人擅百工,做衣服亦是用机器,比起刀裁手缝快了不知多少倍。如今广州城内各种字号都开了不少,唯独缺了服装店——澳洲人自己的干部都有制服携带,平民百姓依旧是自己买布剪裁,耗时耗力的,可不是我大宋该有的效率啊。”

兰儿听的一头雾水,心说小姐什么时候也学会说“新话”了,又听董明珰笑道:“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这里毕竟是广州,不是临高。我光看书试衣服,也搞不出什么名堂来,还是去临高亲自看看的好。”

……


警囘察总部,刑侦部会设室内,潘杰鑫元老正就这次案囘件做著字习说明。

“较之以往的“二伞”专案,这次的案囘件威胁程度较低,有著发现及时,汇报及时,破坏有限的特点,总而言之,得益于我澳宋严谨高效的监督体制,可以算是将危险掐灭在了萌芽中,寄去大陆的书信是那种嫌疑人自己都不信的。”潘杰鑫道“小李,你给大家念念。”

李子玉站起来敬了个礼,念道:“髡人者,东南髡贼也。淨须发,喜著耝布;短衣袖,男女 皆赤膊露体,相貌与中国人无异。身长,而心细巧;凡制作皆坚致巧思。精于火炮,究勘天文地理。俗无纳妾。女人姿色美而高大,不知女德,垄而娇嗔,抛头露面,实蛮夷尔。”

“髡贼以争斗攘掠为事。所掠人口,活者俟经过,售买为奴;死者类牲畜,剖块晒干为食。 或施邪囘法,施蛊虫,以为所用。”

会议桌边响起一阵笑声,潘杰鑫道:“别忙,还有更可笑的呢,这是我们在嫌疑人书房捜查 出的草稿,小李——”

李子玉接过材料念起来:“昔髡贼失广州,边海界禁未夏,髡贼掠普陀,毀铜像、铜钟。宫塑脱纱佛像,刀刃不能伤;驾火炮坏之,取里所实金银财宝。见像必剖,以取脏宝,悉收而去。至昆仑,意欲居之;龙与为患,藉火炮与龙斗。相持有日,后髡贼状若颠抂,自相戏以 曲腕击背心,曰益毙;扬帜而去,将至噶喇吧,船击碎,存活者可十人。次年夏,噶喇吧海 面立一中国妇人,群相棹舟往视;惟浮一铜钟,共获而归,上携「普陀白华庵」,知为昔髡贼掠沉。回浙洋艘,互相争载,以藉神庇。公设求笤;余戚末黄姓彦者,本船柁师,得笤载回。通港之艘,惟此舟小而旧敞,顺帜不及月,抵普陀;别船坚致,有被劫髡贼者、有失风水者。佛力如此,前惟付之劫数耳 ”

这下屋里笑声更大了,潘杰鑫笑道:“据嫌疑人交代,他一开始就料料到计划会失败,就挑大明的官儿爱看的事编造了这些材料。”

“然而,这次的行动仍然有很多漏洞要改进。”潘杰鑫咳嗽一声“下面进入自由讨论环节,限时十分钟,要求每个人都总结出一条本部门的缺陷....."

冗长而费神的字习会持续了两个小时,散会时已经快到午夜十二点了。李子玉拖著疲意不堪 的躯体走出会设室,见李永薰右拐进了办公室,疑惑道:“李姐,你不回去休息么?”

“还有一些案卷要看。”李永薰面色苍白“明天我就是休假了,这些工作不要留尾巴。”

李子玉心知她已经加班三天多了,按理说早就超过了规定要求,但还是这么负责,不甶心生 敬佩,道:“我帮您一起做吧,也好字习一下。”

李永薰笑道:“谢谢,可是你密级不够,这些案卷暂时看不了,回去早些休息吧。”

待李子玉走远,李永薰喝了一杯咖啡,打起精神继续做起工作来,这样废寝忘食的加班,并不是因为她多热爰事业,而是因为,上次柯云同自己会面时,给自己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好消息。


“组织上经过研究,可能会给你换个单位。”柯云道“除人民保安省外,其他部门亦有可 能,但不会脱离你的专业,我只能跟你说这么多了,其余的就不要再问了。”


李永莆深知自己处在一个考察期,能不能进入政保局就在这一搏了,所以最近愈发认真负责 的工作学习,直加班到午夜三点,对回到宿舍休息睡觉。

连接三天的高强度工作,李永薰早透支了身体。一觉囘醒来时,钟表已敲过十下,揉著惺忪 的睡眼坐起身来,从衣柜里翻出一条连衣捃放进柳条编织的衣物篮。

早过了有热水的时间,李永薰凑合著洗了个冷水澡,顺便把这些天积累的脏制服洗了,都 折腾完时已经快十二点了,肚子饿得咕咕叫,便揣了钱包,隨便往东门市上去。

休假对于临高的刑警而言是非常奢侈的事情,以前在户籍科工作时,李永薰钱总是不够花, 如今却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有钱没时间”。

无穷无尽的加班,办案,面对各式各样的奇葩嫌疑人,加上特殊借调,连睡一个囫囵觉都成 了梦寐以求的事情。李永薰的工资虽然比原来近乎翻了倍,但买东西却减少了。

车水马龙的东门市,李永薰在一家小饭店吃了点东西,正在街上隨意逛著,一个人影忽然冲过来,定睛一看竟然是李子玉。

“小李?你怎么在这?”

“李姐?出大事了! ”李子玉见到她眼睛一高,见到救星一样冲上来“李姐你快救救我。”

“怎么了?”

“董小姐,董小姐到临高了! ”李子玉哭丧著个脸“李姐,师父!我该怎么办啊! ”


李永薰一愣,心说就是前几天给他写信那个董小姐?第一想法是这丫头可以啊,为了找个男孩子愣是从广州跑到临高,和自己当年千里逃婚有的一拼。紧接着才反应过来,这董小姐这一遭来,十有八九还是为了忙那些服装的事情,心里已经有了些计较,忙道:“你别着急,她现在在哪里?各项证件怎么办得,有说具体来意吗?”

李子玉擦了擦脑门上的汗,努力平静一下心情:“那个,她刚刚到东门市,在警局就直接敲门就说要来见我,我不是正上着班么,接待处的同志就汇报过来了,我们见面说了几句话,然后她说我忙的话下班再来找我,然后就走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你来啦?她就说我来了。我问,你怎么来了?她就说,我来办点事顺便看看你。”

李永薰:“然后呢?”

“然后我就想着请她吃饭,又想起下午有班,就说抱歉啊现在有点忙,晚上请你吃饭。然后她说那我不打扰了,晚上再来找你……”

李永薰有点心疼那董小姐了:“就这样?”

“那,那我还能怎么样啊……”李子玉哭丧着脸“你说她一个女孩子,怎么就自己跑来了,就是,就是她真对我有那个意思吧,那也得找人说媒,遵从父母之命才行的吧。哪有这样擅自做主的……”

李永薰没心思吐槽李子玉“结婚要听爹妈话”这种自己在大明就已经以实际行动否认的理论,话锋一转:“那你跑东门市干嘛?”

“我就是想,要不要买点礼物什么的,还有去酒楼预定个桌位,请她吃个饭——啊,李姐你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孤男寡女的好像不太好……”

李永薰搞不太懂李子玉约会还要叫女孩子作陪的这种思维,叹了口气,引着李子玉向警局走去。

“你呀,不要太紧张——董明珰一直想做衣服的生意,这次来,想来也是为了这个的。”

李子玉闻言长出一口气,李永薰扶额,颇有种烂泥扶不上墙的无力感,道:“安心工作去,酒楼我帮你定,礼物先别送,太唐突了。待会儿我问问晓月熙儿她们有没有空,可以的话,晚上我们一起吃个饭。”

李子玉完全没了主意,就是嗯嗯啊啊的,说话间两人已走到警局门口,李永薰在李子玉肩上一拍:“去吧你——自信点!这么大的人了,自己的婚事自己留点心!”

说完就转身走了,李子玉瞅着她利落的背影,挠了挠头,暗暗叫苦:在这澳洲人的地界上,女子一个比一个强势,就说李姐,二十多岁也不急着嫁人,拷打起犯人比男人还心狠手辣,也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镇得住她……

东门市供销社,万紫阁二楼,何晓月屏声静气,脸上带着温和的微笑,听着对面两个女元老的谈话。

其中一个元老是她实际上的顶头上司柳水心,万紫阁的股份许多都是在她名下的。另一个女元老她也见过,就是那个临高时报的潘潘元老,就是那个洋婆子首长。

这洋婆子不仅长的和汉人不同,骨架也很不一样,粗手粗脚的——但穿起一些“澳款”却分外的好看,甚至,她学的书中,很多设计图都是以这种洋人的骨架子为基准设计的。

对于这些,何晓月不可能不疑惑,但是绝不会主动发问。此刻她只是带着微笑,以一种礼貌而不冒犯的目光注视着正穿着条崭新的牛仔裤,兴奋的在镜子前照来照去的潘潘。

“这条牛仔裤非常不错,十分合身,只可惜不是松紧款的,而且没有修身的效果。”潘潘抚摸着腰上的牛皮腰带,叹了口气“要是有破洞款就更好了”

“想要破洞的话,可以让她们给你磨出来啊!”柳水心笑道。

潘潘兴奋道:“真的?那我要在定制三条,我快三年没穿过牛仔裤了!还有吊带款,再过几个月小baby大了,这个就穿不了了。”

柳水心笑道:“要不是服装厂那边终于升级了生产线,还真的造不出来——虽然我们这个成品也很勉强,这个做旧磨白,是几个服装工手工用石头蹭的,还是有点生硬。”

“已经很好了,裤子好,你的万紫阁也好。”潘潘长叹一口气“以前我从来不穿隔年的衣服的,这几年我穿的简直像个难民一样,最好的衣服就是那个走私者带来的运动服。没想到,你居然真的指导她们做出了体恤,连帽衫,甚至是牛仔裤,甚至是风衣!天呐,我真的爱死你了!”

“立体剪裁较之平面剪裁确实比较难,但是用心钻研,一些基本款还是没问题的。”柳水心笑道,心里想起的,却是半月前偶遇的某位女元老……

那个女孩的穿着,在21世纪不会有任何人觉得不对:淡粉色连帽衫,右胸别着一个白蜡木徽章,垂坠微喇的黑色阔腿裤,露出一截雪白的脚踝,臂弯上挎着一个本白帆布包,点缀着几朵刺绣的雏菊……再普通不过的女大学生。

但在这个时空,她的穿着就分外引人注目了,而柳水心得知她那些衣服都是自己从大图书馆找了纸版资料,让生活秘书一针一线缝出来时,顿时打开了一个新思路:万紫阁完全可以copy旧时空的均码时装款式,然后照猫画虎的做出来嘛!至于成本——女元老面对阔别多年的时装,会在乎账户里那些点券吗?

至于她用自己的一对旧时空带来的耳环跟那位元老换来四五件做好还没来得及穿的衣服当样品的事……想想都心痛,但是为了万紫阁未来的发展,这点牺牲还是值得的。

她第一个请潘潘来试这些衣服,就是这个目的。

“柳,这些衣服,女元老一定都很喜欢,我会在临高时报还有别的杂志,为你多宣传的。”潘潘终于不舍地将目光从镜子移开“我可以带走那件t恤吗?就是那件白色的元,有船舵绣花的T恤。”

柳水心取下那件衣服在潘潘胸前一比:“这是按亚洲人身材做的,虽然是均码,但你穿上会不会有点紧……”

潘潘毫不在乎地脱下身上的短衬衫,将T恤套在身上:“我等不及了——柳,这里你所有能做的款式都给我来一套哦!”

柳水心一路送潘潘离开,看着她胸前腰间因XL硬套s产生的褶皱,摇了摇头:布料的弹性,还是差的远呐!


粗胚们,我带着董小姐回来啦!


何晓月送走二位元老后擦了把汗,刚想去车间看看,楼下的接待员递上一封便信,何晓月拆开后,心里一跳。

这信的落款,正是李子玉,他给自己写信做什么?

何晓月接着往下看,看见“董明珰”这个名字时立刻反应过来——这李子玉是想给自己和董小姐拉纤啊!

那董小姐对澳宋的服装产业如此感兴趣,想做什么生意不问可知,想跟元老院牵线,除了自己,还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

傍晚,东门酒楼二层。

今日董明珰特地穿了一件“澳款”的女装,头发学着归化民的样子,在脑后用发带束成一束马尾。坐在酒楼里只觉得处处新奇:这酒楼说是雅阁,实际上只是用竹子分隔开一个个的小间而已,每间只放得下一张长桌,统共只坐得下四个人。桌上的菜色亦不奢华,服务员上菜后便随意动筷,格瓦斯和汽水装在玻璃瓶里,倒酒亦是自己动手,竟比家宴还要随意。

李永薰引着董明珰坐下后就回警局工作了,只留下李子玉,以及何晓月,郭熙儿几人。李子玉起初有些尴尬,但很快就进入了状态,将董明珰顺利引见给何,郭二位。董明珰本来就很擅长察言观色,何晓月也一心报李子玉救她的恩情,对董明珰十分客气,话题很快就进入了正轨,何晓月毫不吝啬地将各类经验倾囊相授。

“澳宋的企业无非是两种,一为国企,一为私企,国企就是元老院直属的产业,收益基本都上缴国库,私企则是商人自己的财产,依法经营纳税,利润都归自己。”何晓月说“我们万紫阁就是国企,街上那些服装店就是私企。”

“原来如此!”董明珰点头道“国企只能元老院开,那里面的伙计,必定都是首长们的心腹了?”

“心腹倒也算不上。”何晓月道“只是管理企业的干部,必定是接受过澳宋教育,考取甲种文凭的归化民,没个三年五载的,不好上去。”

董明珰默默点头,道:“那我若开店的话,只能做个“私企”,自己当自己东家了,虽本小利薄,但元老院重商,且支持女子当家,应是问题不大……”

“政策上是没问题的,只是要有人买——按柳首长的话说,是必须有市场。”何晓月压低声音“依我看,现在广州虽然已经解放了,但市场可能不大乐观,不然,形式这么好,万紫阁怎么还没在广州开分店呢?”

“姐姐此言差矣,依我看,现在正是进军广州的时候。”董明珰道“我久在广州,对那里的情况倒也了解一些……”

“哦?”何晓月来了兴趣,她虽然以设计为主业,但老是听柳水心念叨“引领潮流”什么的,对这些还是很敏感的。

“小妹认为,万紫阁没在广州开店,不是因为没有市场,恰恰是因为之前时机不到。”

“先说市场——如今的广州,也零零散散开起了澳洲服装店,我去看过,买的人不在少数:除了澳洲人的干部,亦有很多平民百姓:这些衣服价格便宜,针脚又密又结实,老百姓们自然愿意买了,不过,这都是些……叫做什么劳工服的对襟小衫,男人穿着是无所谓,但是我们女人就不大感兴趣了。”

“不论男人女人,买衣服都是要又好又便宜的,但是女人更在意衣服好看不好看:同样质量的衣裳,一件比另一件略好看些,女人就愿意为它多掏许多银子。”

董明珰说着,眼睛里都快冒出金子的光来“我看了那本《澳宋轻工业史》,还有《临高春天》,感觉那些“故宋款”会很好卖呢。不算惊世骇俗,又好看,还跟了‘潮流’。那些平民百姓自然会买,市场是很广阔的!”

何晓月无法反驳——她就是因为喜欢漂亮衣裳才踏入这行的,只得点了点头:“那‘时机’呢?为什么说之前‘时机不到’?”

“之前一年半的时间,广州刚从伪明手中解放出来,堪称百废待兴,且不提改造街道重盖房子,城中的几个大案和那场鼠疫就把首长们忙了个焦头烂额,哪里顾得上这些事!”董明珰说到这里还心有余悸“我们的那个小煎饼铺,差点把本钱都熬没了,幸好元老院有补贴才勉强支撑下去。”

何晓月点头,她因祸得福来到临高,躲过那场鼠疫,但对疫病对民生的影响是深深知晓的。

“但如今,情况完全不同了。”董明珰又道“这广州城算是重新活了一回,百姓日子过得都比从前好了,手头的钱也越来越多了。”董明珰说着压低了声音“元老院不会做折本的生意,打了这么久仗,盖了这么多房子,也是时候把钱从广州收回来了……”

何晓月吓了一跳“明珰妹妹,这话不要乱说……”

董明珰粲然笑道:“妹妹省的,我的意思是啊,元老院以商为本,如今广州喘过气了,必定会想尽办法以财生财,我啊,就是想趁着还没人抢先,在广州把这个私人的服装店开起来——只是这经营澳式服装店的路子,还要从临高来找……还望姐姐帮我。”

何晓月握着茶杯,面上微露难色。

说来说去,董明珰的目的,还是想让自己给她引见一下元老:否则,她直接在大世界递交一封申请书就行了。

她能说得上话的元老,只有师父方非和实际上的上司柳水心,而柳水心元老对万紫阁的服装事业很上心,也一直想开拓在广州的局面……

自己如果汇报上去,至少有七分把握能成,但这种私人越过商业申请,直接向元老引荐的行为,正是现阶段契卡严打的……

思来想去,何晓月还是下定了决心:还是推荐吧,且不提她欠李子玉的恩情,这董明珰真在广州打开局面的话,对万紫阁的发展也极其有利。

她看着万紫阁一步步壮大起来,内心对这个字号,还是非常有感情的。

当夜,何晓月向柳水心元老递出了一封推荐信,信中详叙了推荐理由,但对自身与董明珰的关系也没有避讳——避讳也没用,何晓月作为比较高级的归化民,是深知契卡那帮人寻根问底的功力的。

这封信在三天后才被柳水心拆开,立刻引起了她极大的兴趣,当晚,郑尚洁和李梅分别收到了一封私人电报。经过一番手续和私底下的讨论,半个月后,对于万紫阁及民间服装产业在广州设点的讨论,在临高和广州的有关部门分别召开了会议。


这个想法,从大方向上自然是鼓励的:除了赚钱,还有相当的用工业产品摧毁自然经济的考虑在里面,但细节上的争端就大了,讨论主要围绕在董明珰身上——不由“国家”牵头搞公有制,而是土著女性,还是政治评级不高,仅属于“控制使用”的级别的,真的合适吗?

况且,她的资本也非常之少,家里那个小山东煎饼铺就是转让出去,也是杯水车薪。

但是董明珰作为一个“弃暗投明”,还是“女性独立”的典型,不加以利用又着实可惜了,此事还让日渐沉寂的BBS还掀起了一股风波,有**公有制和私有制的,有大谈特谈女权主义的,有质疑元老院用人标准的,还有问董MM胸围多大裹没裹脚的……

元老院里讨论的热火朝天,董明珰到是丝毫不急,何晓月告诉她结果出来至少半个月,她便正好利用这个时间把临高见识一番。

和某些来临高只为游玩的闲人不同,董小姐看似和普通女孩子一样买买买吃吃吃,实则做什么都极有目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每一处和大明不同,且有利于自身的区别都叫她记在心中,并琢磨这里面的商机。某政治保卫局的元老接到情报后表示,这妮子颇有种穿越种田文主角的画风,

当何晓月,郭熙儿放假时,董明铛就同一起她们吃饭或是逛街,看电影。董明珰本就是一个情商极高的女孩子,加上她同何晓月出身相仿,性格相近,又有非同寻常的关系——她是何晓月恩人在追的女孩子。两个人关系一日千里,互称起姐姐妹妹。

郭熙儿见最好的朋友和曾经的手帕交一下子那么亲,不免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对董明珰淡淡的不怎么理会。董明珰很快也意识到了这点,日常中在郭熙儿面前小心说话,时不时请她吃饭跟她谈心什么的,偶尔同何晓月单独出去,也一定主动给她带礼物。

郭熙儿是个你对我好我就对你好的性格,加上与董明珰在广州时就跟她关系不错,渐渐的心态也平复了,三个人重新形影不离起来。

她和李子玉倒是发乎情止乎礼,自从那次引见后,两人还从未单独见过面,李子玉只请过她和何晓月一起喝过一次糖水。最近广东攻略治安任务重,已经是第二次从临高调派人手过去了,留下来的老同志又要带新人又要忙工作,每天脚不点地。李子玉虽然也是某种意义上的“新人”,但能者多劳,早就被当成**用了。

半个月过去后,商业部终于给出了一个折中的意见——对董明珰与万紫阁合作在广州开设私人服装店予以通过,并在商业上加以鼓励和指导,但柳水心要求的无息贷款和独家经营权被驳回。同时,妇女合作社将进军广州,同万紫阁形成竞争关系。

“竞争竞争,有什么好竞争的!说来说去还不是同一个厂子出来的东西。”当天晚上,柳水心略带郁闷地对出差回家的老公抱怨。

彼时那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刚给小闺女讲完睡前故事——眉飞色舞地描绘自己以一当百大战扬我大汉国威,头也不抬:“你是不是傻,这不明摆着的事吗?”

柳水心冷哼道:“我没你聪明,我不过是个女人,头发长见识短,跳跳舞带带孩子就行,哪里用得着有自己的事业。不像你们男人,在外面打仗累死累活的,老婆不在身边,哪怕有生活秘书也照顾不周全……”

“停停停!”柳正听老婆言语不对味赶紧打住“媳妇啊……”

“干什么?”

“紫氏企业是中央直属,妇女合作社是民间注资。”

柳水心眉头蹙起片刻,恍然大悟:“没错!董明珰的私人服装店,是名正言顺的广州的民间资本……”

“元老院那帮**。”柳正总结。

柳水心瞪他:“当着孩子的面注意点!”

话音未落便是一阵天旋地转,柳正把老婆扛起来走向客厅:“说的没错,不能让小丫头打扰咱们二人世界。”

柳水心咯咯的笑,捶两下男人后背:“讨厌,人家跟你说正事呢……”

“元老席位继承人也是正事……”

“神经病啊,人家累了一天你也不体贴……”

“怎么不体贴,这不是给你按摩一下么……”

……


一个月后,万紫阁广州分部盛大开张,当天到来的除柳水心外,还有广州所有能腾出空的女元老,都穿着万紫阁手工复原的现代时装,分外婀娜多姿。到场的明朝土著无不伸脖探颈,归化民则暗暗艳羡。

就在当晚,广州举办了史上第一场走秀活动,大世界的中心秀台两侧坐着受邀而来的嘉宾,多为各种常去紫明楼的公子少爷。不远处的楼上是一个特殊的VIP席位,若能透过垂着的纱帘,会发现这里坐着的,竟是不少大户缙绅家中的女眷。

这次走秀活动的设计偏向保守——其中三分之一就是普通的明代传统服饰,仅仅布料采用了现代印染技术罢了。另外三分之一是万紫阁的改良汉服,且坚持长裙长袖,可以透不能露这个原则,颇引起了一些宅男的不满,但柳水心并不care这些:把裙子改长是为了卖出去,民国时候还有不少女孩子在旗袍里穿百褶裙呢!

另外三分之一,却是实打实的,根据大图书馆里的制版资料复制出来的现代时装了,款式简单,只有牛仔裤,卫衣,衬衫,T恤,及各种连衣裙半身裙等,但做工极尽精美——都是手工缝制的。这部分,就是给元老看的了。

音乐响起,婀娜多姿的女孩面带浅笑身着各式各样的衣裙一一上场,大功率探照灯下,衣裳的华贵美丽,轻柔飘逸都被放大了无数倍,到场嘉宾无不目瞪口呆,不少公子哥已经在打听某些衣服怎么卖的,好穿在自家小妾身上,身体力行的批判一番。

就连二楼上某些“我今天就是死,也不会买髡人一件衣服”的女眷也开始觉得“真好看”,纷纷交头接耳起来:虽说澳洲衣服实在不知羞,但澳洲人做的大明衣裳确实好看,那些“宋款”衣服也不错,总之不买那些澳洲衣服就是了。

三天之后,广州城宣承大街上,一栋装潢一新,门口堆满花篮的二层小楼门前放起了鞭炮,到场嘉宾有元老柳水心,广州工商业联合会会长高举,及各种相关人物,堪称非常的热闹了。

董明珰身穿薄薄的正红色长褙子,里面是雪白的绸子抹胸。下面亦是纯白的宋裤,只在裤脚刺绣几朵兰花。腰上系着秋香色围裳,上面用颜料勾画出缕空的工笔菊花。面带微笑的招待各色人物。

一番简介而不失正式的剪彩仪式后,覆盖在招牌上的红绸被掀开,赫然露出两个大字——“阁俪”。乃是元老亲自起名。对此,后世的百科全书是这么解释的:“阁”,寓意亭台楼阁,“俪”通丽,有秀丽的意思。“阁俪”的寓意就是秀丽的亭台楼阁,是华夏文明中一个无可替代的美学符号。

然而民间说法是,“阁”的意思就是服装店,而“俪”表成双成对,乃是因为创始人董明珰勇敢突破了封建礼教自由恋爱,和男友突破千难万险冲破家族束缚私奔到临高,又在男友的鼓励下创建了大宋第一家服装店,于是叫“阁俪”,寓意天下的有情人终成眷属。

这种说法在民间广泛流传,几百年后干脆成了官方解释,阁俪大楼前甚至还有董小姐和男朋友的塑像……


此刻,事件的另一个主人公正在警察局的自修室奋笔疾书,整个人都洋溢着“我热爱学习,学习让我快乐”的气息。

董明珰离开广州前,李子玉终于得空请她在东门酒楼单独吃了一顿饭。

为了这顿饭,李子玉特地在书店看了一夜《爱情圣经——三十六计抓住她的心》,但真上战场了却全忘了,两个人都处在一种尴尬又激动的状态。菜端上来,李子玉问董明珰觉得这个好吃吗,董明珰说好吃,李子玉说那你多吃点,董明珰就说好,你也多吃点,李子玉又问那个好吃吗……

吃完饭后,李子玉就送董明珰去了码头,一路帮她拿着行李。董明珰也不推辞,笑眯眯的,拎着草编小包在前面轻快地走着。

那天董明珰穿着一条荷叶袖的碎花长裙,修身的款式勾勒出婀娜的腰线,李子玉看的挪不开眼。到了码头,眼望着董祥把几大箱行李搬上船,终于鼓起勇气,把一个小盒塞给董明珰:“这这这……呃,给你的。”

董明珰打开一看,只见里面是一条挂坠,镂空细琢的祥云托上镶嵌着通透的红宝石,连着细细的金链,不由倒吸一口凉气:“送我这么贵的做什么?”

李子玉忙道:“不贵不贵,小玩意你就收下吧……”

董明珰笑眯眯把盒子塞回李子玉手里:“我在紫明楼见过这个,它在单独展位上。”

李子玉笑容僵在脸上,刚想再说什么。却见董明珰背转身子,笑道:“愣着做什么,给我戴上呀。”

李子玉一愣,继而狂喜起来,虽还是有点“逾礼”的顾忌,但这时候再怂就不是男人了——忙把项链取出来,小心翼翼地绕过董小姐的雪白脖颈。鼻间嗅到的全是淡淡芳香,李子玉所有血都冲到脑袋上,双手颤抖地扣了好几次才扣上。

汽笛第二次鸣响,董明珰转过身来,忽然抽下插在头上的牡丹雕花金簪,满头青丝“嘭”一下散落开来。

“给你的回礼。”董明珰把簪子塞到李子玉手中,又朝愣愣呆住的他一笑“我在广州等你,早点回来。”

李子玉目送着董明珰明艳的背影消失在舷梯上,先是怅然若失,继而心花怒放,一路小跑到码头旁边一家小店里,立刻被郭何李三个女人围住:“怎么样怎么样,成了吗?”

李子玉复述了一遍,三个女人均表示被苏到了董小姐太会撩了,李永薰在李子玉肩上一锤:“我就说她肯定喜欢那个吧!你还不信!”

“我没想到她真喜欢那玩意!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不能买大金链子呢?多有分量啊……”

……

总之告白成功之后李子玉愈发用功了,杂书也不看了,闲暇时间全都泡在自习室准备一个月后的测试,力争拿个状元。这一日正在奋笔疾书,忽有人在对面坐了下来,敲了敲桌子:“这么用功啊?”

李子玉抬起头,李永薰来一个荷叶包好的肉夹馍:“今天最后一个,我给你带来了。”

李子玉一看手表,果真,食堂已经关门半小时了,再有十分钟自习室也关了。便笑着道了谢,起身收拾东西准备回宿舍。李永薰又笑道:“要成家的人就是不一样,以前可没见你这么用功。”

李子玉闻言顶回去:“师姐你也二十多了,还不打算嫁人啊?”

李永薰撇撇嘴:“急什么,你见过临高的姑娘愁嫁?我还是先忙事业吧。”

“事业事业,临高又不是大明,事业和嫁人不冲突,你看咱们慕局长,怀胎九个月还在上班,回临高生了孩子,休息不到半年又去前线指挥工作了,你还能比慕局长更忙?”

“少咸吃萝卜淡操心了,你有本事立刻去把董小姐娶进家。”

李子玉叹了口气:“说我至少有个一官半职再说吧。歌里唱的好:爱上一匹野马,可我的家里没有草原,这让我感到绝望,董小姐……”

“闭嘴,难听死了,幸好她没听到否则非甩了你不可。”

“反正她听不到,我就接着唱呗,你才不是一个没有故事的女同学……”

李永薰看着他,忽然温柔一笑:“刚刚我查了一下,考完试你有一个七天的探亲假,回去就和她提亲吧,我看她不会拒绝。”

李子玉满脸不耐烦:“李姐你烦不烦啊,在广州我妈催我,到临高你又絮叨——李姐,你是没有被逼着成亲的经历啊,不知道有多讨厌……”

李永薰愣了片刻,咬了下唇,忽的沉默了。

她怎会不知道?若她从一开始就不在意这些,也不会来到临高了……

来临高这么久,爹娘的模样,都有些记不清了……如今元老院和大明正式为敌了,若他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会是怎样的心情?

正发愣间,一个工作人员忽然进来,朝李永薰道:“上级通知,快去办公室。”

李永薰脸色一凛,跟李子玉点了点头,便离开了。


接下来这一段剧情上承两广,下承江南攻略,我当初写大纲的时候没注意,现在发现自己知识不足以写好,就把剩余大纲放出来吧。

其中有正文有大纲,看的可能有点乱。

个人认为戏剧冲突还是有的。

广州如火如荼时,针对南京的行动也渐渐拉开了序幕。

这次行动原本计划带李永薰去的,那半年的特训就是为了这个,毕竟她是南京人,对社情民意比较了解,李永薰到了南京才无意发现自己的家物是人非,住进了别人。

南京锦衣卫有一支出了事情,李永薰的家人被牵连,李永薰的父亲和大伯被砍了头,女眷都上吊了,只有一个四岁的弟弟不知下落。

这一条被情报人物知道,但忽略过去了,毕竟李永薰不是什么大人物。

李永薰和弟弟从没见过面,只知道这孩子发旋儿有三个,长的像妈妈。

知道事情后,李永薰在屋顶上坐了一整夜,已经有些精神恍惚了,就一直抱着膝盖坐在房顶上,喃喃自语着。特侦队的一个队员上来,知道这些事很同情,就开始跟她说话安慰

特侦队队员代号长沙,长沙就是很简单的归化民经历,临高土著,十四岁被土匪杀了老子娘,就给人打工种地为生,元老院来了后被吸纳入特侦队,文化程度在之前不高,远远不如李永薰见多识广,就是笨嘴拙舌地劝她。

李永薰一直一言未发,等长沙说完后站起来说,谢谢,又说,放心,我不会因自己的私事耽误工作的。

之后李永薰变了一个人一样,还是一言不发,但眼神完全不一样了。

长沙执行任务之余,找到叶孟言说了这个事,叶孟言说你是元老院的剑,应该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又说,我们的任务目标是确定的,时间是紧迫的,容不得出差错。

其实叶孟言是在考验他,看这个人的意志力。

然后长沙的表现让他很满意。

接下来任务完成的很完美,李永薰的表现也通过了考验,这时叶孟言忽然叫来长沙,让他来领任务,又递给他一份材料,是一个新的任务资料。

是关于那锦衣卫牵连案的情报资料,限他在两天之内找到李永薰弟弟的下落,要求做的不留痕迹(这个固然有收买人心的考虑,也有尚未泯灭的人性使然)

长沙最终在寺庙里找到了小李崽子,但他已经成了个小和尚,李永薰却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弟弟。

姐弟团聚,然而长沙和李永薰就此分开了,叶孟言分队直接奔赴杭州,协助赵皇上进行下一轮资本主义剥削,用临高,广州之力生产商品进行倾销,旨在毁灭江南的自然经济,进一步挖大明的根子。李永薰则回到临高。

临别前李永薰对长沙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长沙张了张口,最终什么也没说。

这时集合的口令到了,长沙回头看李永薰,一个冲动就要脱口而出,李永薰说,你别说。

又说,珍重。

长沙说,你也珍重。

李永薰站起来,那个人转身向码头小跑过去,月光下他腰间露出的枪柄闪着些亮光,她看着他汇入队伍中,看着盐船起动起来,远处的山峦如潜伏的兽类。他们终此一生都没有重逢。

之后李永薰被吸纳进对外情报局,继续做卧底工作。她弟弟进了芳草地,一直作为“元老院的孩子”长大。

五年之后,何晓月答应下一位元老的求婚,成为他正式的妻子。该元老已是不惑之年,生活秘书给他生了一子一女,都在芳草地上学。婚后生活也和美,何晓月有自己的事业,并不彻底作为元老院的依附品,和现代女性的相仿比起芳草地毕业的女学生还要高的多,又年轻漂亮,很受那元老喜欢。

又过了五年,元老院正式迁都,何晓月随同搬迁到新都,新都只做政治中心,文化中心使用。临高则成为一个类似“圣地”的存在。

董明珰的公司随着元老院吃透的地区愈来愈多,规模也随之成长壮大,三十年后,成长为澳宋首屈一指的大牌,分公司在全国开枝散叶,甚至在海外都有了分店。

李子玉回到广州后一路高升,未出十年,已成为了广州警察总局副局长,后又被调拨南京进行锻炼,后成为南京大区警察总部一把手,他为人谨慎持重,敢想敢做,加之政治嗅觉敏锐,很顺利的成长为体制中的实权派,是澳宋帝国的中流砥柱。

他同董明珰的结合却不像以前想象的那样幸福,两人在广州度过了新婚几年后、便经常两地分居,李子玉因工作关系全国跑,董明珰却有自己抛不开的事业,没法随他四处奔波。两人吵过许多次,甚至一度闹出离婚事件,后在某位元老的亲自调解下重归于好。二人子女成为“元老院的孩子”,从幼儿园就在芳草地接受全套新式教育,后都考入帝国上海大学,毕业后或从商或从政。后连接三代都是下议院议员,也算是有了家业了。

几位女子的故事至此告一段落,比起华夏大地上的滚滚浪潮,她们的传奇,只是历史长河中惊鸿一瞥而已。


本文草草完结,总之感谢各位大兄弟的支持,有机会还会开坑的


5.0
3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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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
0

这李子玉真真可谓是当世柯南了

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