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同人作品《广西剿匪记》版权归《临高启明》版权方和同人作者所有; 为方便阅读,WIKI编辑仅进行必要的区分章节。

广西剿匪记
作者ID
百度贴吧 wanf06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广西,浔州及周边
内容关键字 攻略,治安战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贴吧原帖 一个同人,请原谅我实在不会起名字,有人看我就更新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5-08-31
最近更新 2015-09-13
字数统计 (千字) 45.3



壹——田凉的远征

9月,对于北方人来说并不是个难熬的时间,如果是在关外鞑子的老家,甚至可能已经下雪了。但在两广一带,天气依然闷热。

在通往广西内陆的官道上,三三两两的坐着一群汉子,穿着相似的服装,一个个躲在树荫下乘凉,一处大树下支起了一个凉棚,几个衣着华丽的男子围坐在一张桌子前,大口灌着凉茶,旁边还有几个黑瘦的仆役打着扇子,可惜这天气太热,扇的风也是热的。

桌前的这几个男子,正是澳宋广西派遣军新编第三营的几位头目,领头的是新晋代理营长田凉上尉。下意识的摸了摸崭新的领章,田凉猛灌了一口凉茶,似乎想把酷热赶出身体。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而且相比让人难受的天气,自己手下的这群“桀骜不驯”的部队,才是最让人头疼的。

由于元老院在两广地区开展的“3号作战”,主攻方向是广东地区,广西仅作为次要方向,广西派遣军的实力与广东派遣军根本不可同日而语。目前几位陆军大佬全部扎堆在广东坐镇,广西方面暂时仅有两名元老:魏爱文元老任方面军司令,另一名记不得姓名的元老主管民政。整个广西方面攻略,军队、物资、干部均有严重缺口。根据“作战方案”——如果有的话,田凉这一路的主要目标是攻占浔州府和下辖的平南县、贵县,并等待后方工作组的进驻,在此之前实行军管,平靖地方匪患,整肃辖区治安。

但是给我的都是些什么人啊!田凉狠狠的从仆役的手中抢过扇子,自己用力摇了起来,把几个仆役赶去伺候马匹,心中哀叹一声,看着自己的几个下属。田凉的这个营,是由其原来所主管的伏波军连队扩充而来,将原有的连队打散,一个老兵带一个新兵,就扩编成两个连队,再加上“一丢丢”炮兵(这个词还是一位小元老教他的),就成为了一个新的营头。由于原有连队在广东因疾病、毒蛇、溺水、交通事故等原因已经减员严重,这个新编部队里面自然而然地充斥着刚通过六个月训练的新兵,还有军校尚未毕业的青瓜蛋子。配属的附属部队也是别人挑剩下的:冬月幸增中尉的一个治安军连——里面居然有超过一半的朝鲜人!还有一个补充辎重队——也就是代畜输卒苦力,都是从潮汕地区新抓的丁,没有一个会说普通话的……

“前方18公里为大平村,大平村距离浔州府约50公里”,青瓜蛋子作战参谋拿着一张手绘的“作战”地图汇报着。实际上田凉根本不敢相信这些嘴上没毛的“仙人参谋”说的话,扭头看向旁边的一个白脸汉子。

冯金豹,有着这样一个霸气名字的汉子却是一脸书生样,其父是浔州府大户冯满德,家中还有两个哥哥一个弟弟:大哥冯金彪、二哥冯金虎、幺弟冯金庞。听闻澳宋进军广西,冯满德见机的快,派自己这个读过书、见过世面的儿子前来做“向导”。幸运的是,由于本着“一切浮在水面上的都属于海军”的原则,田凉部只能走陆路,整好让冯金豹撞见了。

“正是如此”,冯金豹急忙说道,“不过这一路虽有官道,但地形起伏,并不好走,百里地寻常要走两日,中途还要歇上一程。”

“那这大平村人口如何?”田凉问道。

“回太君的话,这个村子不大,有七八十户,大姓有陈、刘两家,土地倒是不少,两家家资颇为丰厚。尤其是陈家,与西边几个土州多有买卖,在桂林也有店产。”

“你打听的到细”。田凉看了一眼冯金豹,没再与他多话,看了一眼太阳,站起身来,环视了周边几个下属,挥舞了一下手中的军刀:“诸君,是时候了。出击吧,我们就是元老院之刃!”“出击”“出る”、“????”、“呱唧呱唧”。

第一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贰——仲秋夜之梦

计划这个同人要写二十章,已打好提纲。

贰——仲秋夜之梦

冬月幸增中尉曾经是一名有名有姓的武士,之所以说是“曾经”,是因为在日本他实在活不下去了——父母早亡留下三个年幼的弟弟要照顾,仅靠自己微薄的俸禄根本没法养家。当元老院在日本设立募兵点的时候,冬月武士果断的前来报名了。冬月不仅刀术一流,而且还认识几个汉字,听得懂简单的汉语,比如吃饭、开饭了、今晚有鱼、米饭管够之类的,这让平秋盛元老对他高看了一眼,不但将其收入麾下,还帮助他的三个弟弟身份获得了非常好的待遇:年纪最大的弟弟成为了平元老的小厮,年纪小一些的一对双胞胎则投入一个叫“张某某”的道长门下,出家做了道童。

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冬月武士,不,应该叫冬月军士,从一众武士中脱颖而出,获得了去临高继续受训的机会。那是怎样美好的地方啊,对比在老家的苦日子,冬月几次都差点哭出来。他还写了一首诗,送给当时的集训主官:元老光辉万丈长,百万人民齐声唱,元老万岁万万岁,万岁万岁寿无疆,元老院呀元老院,真赛过我亲爷爷。只是他还记得当时主官的脸色很是奇怪,还问了他许多他根本听不懂的问题。

不过现在这些都是过去了,冬月军士已经是冬月中尉了,手下管着一只堪称“庞大”的连队,其中有60多名日本“武士”——按冬月的标准,很多人根本算不上武士,只是比较好勇斗狠的农夫——另外还有200多名朝鲜“士兵”。对于这些棒子,冬月已经完全没有任何期望了。他现在只想着依靠自己的这些老乡们,找个机会多砍人头,将来可以凭借勇武的名声捞一个地方警备官当当;或者多攒些奖金,退役以后盘个店,开一个拉面馆。

“八嘎,你在干什么,赶紧把那些垃圾搬走,快点,你傻了吗。还有你,你,你,还有你,火把怎么还没做好,你们是猪生的吗?”冬月快被这些朝鲜人气疯了,田长官马上就要过来了,可是自己既没有叫开村子的门,也没能清理出一块像样的平地,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再去叫门,告诉他们,时限已到,再不开门我们就打过去了”冬月拔出佩刀,仔细的擦了又擦,让手下第三次去叫门。兴许是冬月愤怒的表情,又或许是“元老院的天威”,又或者是治安军刚才的一阵恐吓,寨门居然打开了一条缝,不过随后就关的严严实实的。村子里面走出两个白胡子老头和几个小老头,颤巍巍的走到冬月面前,诚惶诚恐的递上一张礼单。

“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巴巴拉”老头一边作揖,一边和冬月说着什么,然而冬月的汉语本来就一般,根本听不懂老头在说什么。不过以过去的经验,老头的意思应该就是:这是送你们的东西,就不要进村了,我们也没啥好东西。

真是可笑。冬月撇撇嘴,他根本看不上这份礼单上的那点东西,也不想和老头废话,既然这么不识好歹,那就别怪我了。就在两个老头回到寨子里之后不到十分钟,两个奇怪的包裹被扔在寨子门口,随后的事情,就不值一提了。

当天晚上七点,田凉带着“主力部队”,赶到了大平村,这个时候冬月已经将村里的男女老少数百人都集中到了村口,准备接受长官的训话。

田凉也没什么特别要说的,无非是简单宣传了一下元老的院的政策,让村民们安心,再从村里的大户那搞搞现地调达,至于以后的事,要等临高那边派来的工作队来了再说。

按照田凉的作战计划,对要先行浔州府的防御力量进行侦察,再另选一处距离府城较近的地点作为出发营地。根据冯金豹的情报,浔州府一带,明军设有浔州卫和奉议卫两个卫所,还有一个向武千户所,但皆以败坏,士兵十不存一,浔州府不太可能做出有效的抵抗。但田凉实在是有些摇摆不定——既想快速完成任务,又担心出篓子,加之连续数天行进在不熟悉的道路上,管着一千多名的手下,田凉感觉有些不堪重负了。还是当连长的时候轻松啊。

仲秋时节的广西正是美不胜收时候,明亮的月光将大地照出琥珀般的色彩,不远处的西江江水滚滚东去,金黄的田野里孕育着无尽的希望。可惜,伏波军的军人们没人懂得欣赏,除了必要的岗哨,大多数士兵都是倒头便睡,营地里传出一阵阵粗鲁的鼾声。

田凉上尉在完成和部下例行碰头会之后,也早早的睡下了。在香甜的睡梦中,田凉似乎梦到了在出征前,自己在东门百货商场碰到的那个小女孩。

“叔叔叔叔,你是伏波军的军官吗?”

“叔叔叔叔,你是去打坏人的吗?”

“叔叔叔叔,你长得好帅啊。”

“叔叔叔叔,妈妈叫我了,我要回去了,多打几个坏人呐”

“叔叔叔叔,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田凉,你叫什么呀。”

“我叫荷彤彤,田凉叔叔再见!这个手帕送给你哦。”

“伏波军田凉,向您致敬,光荣属于元老院!”

第二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叁——青年魏爱文之烦恼

叁——青年魏爱文之烦恼

魏爱文最近心情很是纠结。登陆十来年了,自己已经从一个单纯的军事爱好者转变成为一方主官,也完成了从青涩小处男到中年男性的蜕变——当然按照后世的标准,自己这个年纪还是算青年的。然而最近的战事让魏爱文很是头疼,窗外的鸟叫声都觉得烦躁,在让手出去赶鸟之后,魏爱文揉了揉太阳穴,阅读起最近的一封信件。

这一封是陆军某位大佬给自己的私信,信中内容无非是叮嘱自己“小心谨慎,戒骄戒躁,稳扎稳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要对得起我们的极力争取”之类的东西。

魏爱文当然懂这些!现实情况就是“3号作战”中,广西只是次要方向,大本营的意见是“进行试探性进攻”,简单说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元老院也不指望能取得什么战果,也不会投入大量资源,“摸清当地地理人情”,“为后续工作打下一定基础”就是全部要求了。而本着“不给资源给政策”的原则,魏爱文获得了“广西派遣军司令”的空衔,和“便宜行事”的权利。

根据广西派遣军那帮参谋们制定的作战方针,第一步是扫平梧州府境内的明军抵抗力量,安定后方;第二步是继续进攻浔州府,歼灭明军主力有生力量;第三步延西江北上,攻取柳州府,寻机歼灭明军在广西东部、南部的最后一支机动力量——柳州卫——当然前提是这只部队真的存在。

不过魏爱文从来就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而且他深知大本营对广东派遣军的支持力度有多大,一旦不能在广东攻略完成前做出点业绩,自己真的就要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报告”,门外传来的声音打断了魏爱文的思考,挥挥手让副官进来。

“报告司令,大本营传来的最新消息,台风“艾亚玛亚”将于今日晚间登陆海南,未来可能向广西东部一带运动,请各有关单位做好准备。”

“真是狗屎一样的天气预报,只能提前半天有个鬼用。”魏爱文嘴里嘟嘟囔囔的发脾气。不过心里想的却是,广东方面本来就不可能抽调人手的,如今台风天又是不能出海的,大本营方面可能过来支援自己的陆军元老自然也要再拖后几天了,目前自己就不止是广西方面的军事第一人,也是唯一一人。

抬头看了一眼房间中的座钟,时间差不多了,“走吧,开会。”

就在广西派遣军司令部忙着召开“关于进一步增援浔州方面作战并为下阶段攻略做好准备及梧州府第二批次物资征发筹备工作如何进行与境内整肃作战的主要方向研讨会”的同时,身处前线的田凉上尉,亲自带着手下所有骑兵——包括他自己在内一共十二人进行浔州攻击战战前的最后侦察工作。

浔州,是广西历史最悠久的城市,明廷在洪武年间置浔州府,府治在今桂平城区,浔州府辖桂平、平南、贵县三县。境内有浔州、奉议两个卫所和一个向武千户所,理论上是广西重镇,同时由于地理条件较为优越,也是广西重要的产粮区,比起广西西部的山区来说,可以说是小江南了。另外,浔州风景宜人,也是一处旅游胜地。

不过田凉现在没什么心情欣赏风景,手下的参谋正在抓紧绘制详细的地图,自己则在努力从带路党冯金豹嘴里了解当地的情况。

“冯兄弟以前说起过,似乎是去过临高的吧?”

“太君抬举了,小的三生有幸,确实去过临高一次,真是蔚为壮观呐,回来和家里人说起,都惊讶的合不拢嘴。”

“当时可有和你同去的浔州人士?”

“回太君的话,这个是有的,一个是小的本家兄弟,唤作冯银熊的,还有一个是浔州开药铺的仁心堂杨家长子,唤作杨迩澈的,平时都唤他杨大郎。小的这兄弟家,还有这个杨家,在浔州府都是数一数二的人家,这回小的出来,他们也是知晓的。这边只等天兵一到,就打开城门,恭迎天兵入城。”

“那你现在能联系上这两家吗?”

“这个,太君呐,如今浔州府封闭了四门,要与城内联络,小的实在做不到啊。”

“你家人可在城中?”

“小的二哥此时应在城中照看买卖,其余诸人平时都不在城里。”

田凉又问了一些问题,这冯金豹拼了命的表忠心,不论对于家族还是自己,冯金豹都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澳宋皇军锐不可当,这大明国是要完呐。可惜这浔州府的官胆子实在是小了点,一得到伏波军侦骑进入浔州的消息,就急忙封闭了四门,闹得自己只能等里面的人传信了。

不管冯金豹这个带路党怎么想,田凉已经做好了自己的打算:明日拔营行军至先前选好的驻营地,后天清晨开始对府城发动攻击,争取当天破城,一次性将浔州卫的卫所部队和城内其他抵抗力量全部击溃。破城之后,将城内府库的粮食、布匹、金银、药材、木料、草料等全部征发;同时根据当地缙绅名单,要求各户提供一定的作战补给,两天之内即着手进攻奉议卫,必须在方面军司令部的增援到达前完成浔州攻略。

回想一下出发前魏爱文元老的叮嘱,田凉感到压力真的好大啊。

“田凉同志,为了解放被明国朝廷压迫的广西人民,你要发挥澳宋军人的精神,奋勇前进,不畏艰辛,克服困难,永不言败。田凉同志,你能做到吗?”

“一定不辜负元老院的重托和人民的期望,光荣属于元老院!”

“好,田凉同志,我现在把这把佩刀送给你,期待你旗开得胜,武运长久。一定记住我们的目标。”

“一个月征服广西,三个月灭亡明国!”

“非常好,田凉同志,出击吧,我们就是元老院之刃!!”

第三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肆——狼穴

以后尽量少描写元老,多写归化民,写的较渣,嘿嘿


肆——狼穴

冯满德的家族在浔州府已经有数百年的历史了,从南宋开始,无论是蒙元还是明国,,无论朝廷的官员怎么变换,冯家的势力始终不倒,并在广西各地开枝散叶,甚至将买卖开到了广州城。用家财万贯来形容冯家,其实并不恰当,浔江平原的良田,比广西大多数地方的都好,冯家的家底厚实的难以想象。到了冯满德这一代,官、吏、田、钱、人,冯家在浔州都是数一数二的,能拉出来打的家丁打手,加上自家的佃户,比当地的卫所都强上三分。

如果不出意外,冯家就会在浔州这样一直发展下去,然而乱世终于还是到了。广州城下一声炮响,为大明送来了“髡文化”,如同在一潭死水中投入一块石子,涟漪也终于到了浔州。

在金田的一处庄子里,冯满德大官人正把玩着两件玩意:一件是广西承宣布政使司下发的“大”印,根据布政使签发的《关于在广西组织民团保卫乡梓抵抗髡贼的通知》和《关于在广西组织开展民团工作的指导意见》,令其“办理本府团练乡民搜查土匪诸事务,必尽力不负委托”。名头给的也是不小,浔州团练使,不过这糊弄不了冯大官人,这官印制作粗糙,还不如萝卜刻的,这名头从洪武爷那时候就没有了,拿这个骗谁呢?

“这团练使,好像还是大宋的官吧,本朝有这个?”冯大官人头也没抬。旁边站着的是长子冯金彪,一直跟在冯满德跟前做事。“爹爹说的是,这大明朝是没有团练使的,倒是这大宋要是来了,还不得靠爹爹您嘛。”

冯满德点点头,这浔江左近,谁不知道自己冯大官人的名声,谁不知晓自家的势力,想来那大宋官府来了,也是要依仗自己的。至于这大宋的官能不能当一辈子,冯大官人就不去操心了,谁来不得靠自己,听说北方现在被满洲人占了,若有一天满洲人南下到了广西,说不得自己还能做做大清的官咧。

将粗制滥造的官印放下,冯大官人随即又把玩起另一个物件,却是一把精巧的手铳,只要装填好发射药和炮子,轻轻扣下扳机,燧石就会打火,引燃发射药,三十步内无不披靡。不过冯大官人这只手铳,他可舍不得真用来放枪,这可是从广州城弄到的好玩意,锃亮的枪身上装饰着华丽的宝石,用精雕细琢的紫檀木盒子包装,内衬是最高档的天鹅绒,还附赠一块龙脑香,得来可是不容易啊。

“老大啊,老三有消息了吗?”

“爹爹不必担心,刚刚三弟那已有消息传来,大宋的军队前锋一千人,已经进入浔州府境内扎营,正在砍伐树木,征调船只,预计这几日就要攻城。现在看来,三弟颇得官长的信任,在这浔州地界,没我们冯家,他们玩不转。”

“老大啊,你也不要想得太轻松,这狡兔尚且三窟,你三弟那边只是一条路,咱们冯家还得有别的退路。这澳洲人能打成什么样,谁也说不好。而且广东那边全断了消息,如今谁也摸不清这澳洲人的态度,那起威镖局是和澳洲人穿一条裤子的,他们说的话不可全信。那些广东逃难过的措大,和澳洲人有仇,也是不可全信。这几日外头过兵,小心着些,选几个机灵的,和老宅那边、琅寨那边、还有你姐姐都多联系着,外头几家苗寨,也要通通气。这浔州府关了城门,就是瞎子,但咱们,不能瞎。”

“爹爹说的是。爹爹,这浔州府背山面水,易守难攻,澳洲人就这些人马,不知可攻打得下?”

“此事无需担心”,冯大官人摇了摇头,“若是这澳洲先锋在这浔州府挫了锐气,少不得更要寻求咱们的帮助,将来澳洲朝廷就更要好好酬谢。不过你也要盯紧些,再嘱咐各庄子一遍,莫要乱走动,免得被抓了丁,就吃了大亏了。”

“孩儿省得,爹爹放心。”

“好了,我要午睡一会,你去做事吧。”

就在距离浔州府西北不远的一处寨子里,冯九正与冯满德的小儿子冯金庞扯着闲话,喝着米酒,吃着狗肉。这冯九本来是个军户,祖上据说还跟着沈希仪打过仗的,不过没得什么大功,到冯九这一辈,不过混了个小旗,平日里最是好勇斗狠,因为与人在街上起了争执,怀恨在心,入夜后便揣着尖刀摸到那户人家院里,将一家9口杀了个干净,还将那最小的幼儿大腿,割成一片片的,做了人脍。冯九后来逃出府城,被冯满德收留,一直藏在这寨子里,寨中除了些佃户,还颇有几个冯九这样的亡命之徒。

“我说四爷,老爷到底是怎么个盘算,这髡人到底是个甚模样?”

“阿九,你着急了?”

“这哪能不急啊,眼瞧着要见仗了,若是真是三爷说的那样,那髡人拿下浔州府就一会的事,咱连汤也捞不着了。不过这平南县,咱说不得能捞一把。那边几个大户,向来和老爷不对付,整好干他一票。”

“阿九,你这性子太急了。这以后什么样,还都不好说,先静观其变。”

“那三爷那头?”

“三哥那边的事阿爹自有成算,不要多问。这几日闷得慌,明日我们去北边林子打猎。”

冯金庞不想告诉这个莽汉太多自家的谋划,这种人只要用的上的时候能卖命就行了。又吃了一块狗肉,喝了半杯酒漱漱口,冯家老四径自回去休息了。

整个寨子在黑夜里一片寂静,只有偶尔的几声狗叫,稍稍打破了安宁,不过随后就又沉寂下去。这里就是冯家的一处据点,唤作琅寨,不过当地人都叫它:狼穴。

第四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伍——这里的黎明乱哄哄

这章写的不理想,下一章打仗啦,不过打成什么样,我得先去玩把全面战争去

伍——这里的黎明乱哄哄

    • 年农历八月十五,中秋节,中雨。田凉上尉和心情和这天的天气一样,很不晴朗。自在野战中击溃了几股小规模的明军之后,明军大部队全面龟缩进了浔州府,这本来没什么大不了的,爆破器材准备充分,以明军低落的士气,一个冲锋就能拿下府城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突然而至的降雨差点打乱了田凉的计划,因为这不是普通的秋雨,而是台风。

农历八月的两广一带,遭遇台风一点不稀奇,巧合的是正在田凉部刚刚完成渡河工作、准备发动对明国反动派的最后一击的时候,台风来了(田凉部没有无线电,不然就接到警报了)。

“抓紧做好准备,还有半个小时,按计划发动进攻,在台风到来之前进城休息。”田凉抓紧一切时间鼓舞着士气,“元老院的士兵们,我们强大攻势将势不可挡,任何抵抗将是软弱和没有希望的。打进浔州过中秋!”

没有人愿意在台风天呆在野外,田凉也不例外,要知道每个伏波军士兵都是宝贵的——抚恤金会让最慷慨的元老愁眉不展——不能拿自己的前途开玩笑。

民夫们将一门门火炮推到预设阵地,治安军中的日本武士在蓑衣下默默的擦拭着刀剑,一群朝鲜裔治安军在几名工兵的指挥下摸到城墙下,准备进攻的伏波军士兵一个个张大了嘴巴迎接即将到来的冲击。

“轰,噼里啪啦。”随着一枚“黑棺材”的引爆——因为外观像棺材一样,这种破城炸药包被战士们亲切的称作黑棺材——浔阳府的城墙下骤然出现一个大坑,而后另几枚黑棺材被在坑中引爆,城墙上瞬间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同时对城中守军的炮击也开始了,主要攻击目标是城门一带的明军,据以往的经验,明军的武将如果出现在城墙上,大部分都会在这个位置。

爆炸声让城中守军陷入了混乱,一时间,哭喊声、大吼声、雨声、风声参杂在一起,整座城市陷入慌乱之中。

“三级给!”冬月中尉一马当先的冲向了缺口,他必须抢先冲上城头,控制缺口,如果有可能的话,可以伺机控制并打开城门。

“八嘎,都快跟上,快快快,咳咳。”冬月中尉砍倒了几个刚坐过土飞机的明军士兵之后,赶紧招呼自己的部下冲过来,尤其是那些朝鲜懒鬼,手里拿着长矛,腿又短,半天才跟上。不管他们了,砍人立功要紧。留下朝鲜士兵和几个武士保护缺口,冬月带着精锐们爬上城墙冲向了城门,炮火随之改变了攻击目标。

浔州府的城门已经被砖石等垃圾从内侧堵死了,不过事发仓促,清理并不困难。又是一轮爆破,浔州府城已经如同一个被剥光的十三岁少女,随时都可以拿下了。“进城,按预定计划行动,控制好府库。”随着进攻号吹响,田凉部迅速冲进了城市,优先控制了浔州府衙、桂平县衙等要害,几乎没有遭遇任何抵抗。

清晨发动进攻,正午时分,广西派遣军的士兵们已经控制了城内的重要据点,并牢牢的把住了进出城的通道。而此时,在原来的浔州府学内,田凉上尉正忙着接待几位“恭迎天兵”的当地缙绅。

“太君,这是小人的二哥金虎,这几位是某某、某某、还有某某某,家里都是浔州有名有姓的,这次天兵光复浔州,大家伙早就想出城迎接了。可恨那伪明知府,不晓事理,违抗天兵,待抓住了他,必要好好惩治一番。太君,这是全城缙绅们的心意,一点俗物,聊表心意。”冯金豹在田凉身边一一介绍着城内的几位缙绅,同时递上了一份礼单。

“嗯,也好叫你们知道。目前浔州全面戒严,你们还需好好配合。放心,元老院不会亏待你们地,日后好处大大地有。”田凉让士兵搬出了几个箱子,“台风转眼就到,这三天谁也不许出门,否则军法处置。另外城中几条主要街道,征发为军用,任何人不准通行,各坊之间,不得私自往来。”

“小的省得了,一定嘱咐下人紧守规矩。”

“还有这些标语,你们抓紧组织人手,在各家墙外进行粉刷。还有这几本书籍,”田凉随手拿起一本红色的小册子,“先给你们一人一本,好好学习。”

“小的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也会带给家里人,让他们都学习这,唔,《篡明暴行录》。”

“嗯,其他事情你可以和冬月中尉交流,他对城市治安很有经验,你们要好好配合他的工作。等到这次的台风过后,还会开展全城治安大检查,你们都要争取评一个治安模范呐。好了,台风马上就要来,赶紧回去做好准备,不要闹出事故。”

台风天来的快去得也快,三天后浔州城降低了戒严等级,只是仍然进行着宵禁。田凉将一个连队和炮兵驻扎在城外,自己则亲自带着人手,清点府库、清查治安、搜捕逃匿的官员,同时把城中那些见机得晚的大户,都狠狠的宰了一遍。

而冯家牵头组织的“浔州地方维持会”,则忙着组织人手粉刷标语、清扫街道、拆除干扰军事的房屋建筑。而维持会的各家缙绅的宅子外墙,也成了宣传元老院政策的最佳窗口。

“一人顽抗,全家枪毙。”

“建设广西新秩序,坚决消灭顽固分子。”

“举报篡明顽固分子人人有责,抓捕顽固分子人人有赏。”

“抓起来、关起来,就是不能放出来。”

“恢复正常营业秩序就是支持元老院,关门停业就是反澳宋反元老院。”

冯家作为最积极投效的一家,自然在刷标语方面不会落后,整个三层楼的酒店外墙上,写着全浔州最大的一条标语:消灭篡明暴政!世界属于澳宋!

第五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陆——田凉在八月

下一章元老院开始露出一点点爪牙,当然,矛盾的激化还是要等土改工作队来了才行,土地问题才是元老院与封建地主们的根本矛盾,至于具体的土改政策作者好像还没定吧。

补充说明:田凉部编制

田凉指挥的伏波军一个标准营包括:60人的营部,一个补充辎重队(只有少量的骡马,主要依靠人力,民夫一般从后方提供,必要时也可以就地补充,人数不定),标准的200人步兵连队3到4个(目前暂缺,随后补充);治安军连队1到2个(武器为猴版米尼步枪和冷兵器,主要由招募的日本武士组成,后成立的连队充斥着大量朝鲜人,人数在250人左右,编制灵活);一个80人的炮排(1个10人的排部,2个20人的弹药班,两个15人的炮班各装备1门m1841式12磅山地榴)。也就是说如果满编的话有1000名左右官兵和大概这个数字一半的民夫

编制治安军连队的主要作用是在新占领区维持治安作战,尽量避免正规军陷入旷日持久的治安战中。编制比常见的部队略大,因为通信能力实在不足,只能做到“通信基本靠吼,联络基本靠走”,人不多点是不行的,要是济州岛能提供足够多的马匹就好了。而后勤能力在内陆是个问题,辎重队主要保证必需品的补给,如烟草、吗啡、止泻药、绷带、帐篷、弹药等,粮食、布匹、副食等主要依靠现地调达。

陆——田凉在八月

台风,指形成于热带或副热带26℃以上广阔海面上的热带气旋。台风登陆之后,会在短时间内带来大量的降雨,对当地居民的生产生活带来严重的威胁。如天启七年(1627年),发生在临高、琼山境内的飓风,威力之强大,到来之反常,震撼人心。“九月霜降后数日,飓风尤大作,摧垣拔屋,民庐舍无一完者,土人谓之铁飓。临俗霜降后从无飓风之患,故以为灾。”(《临高县志》)

无能的明国官员没能组织起任何有效的抵抗,对伏波军士兵的生命安全造成的威胁微乎其微,反而是台风带来的强降雨和狂风造成了一部分减员。田凉巡视着病房,已经有超过20名士兵和更多的民夫因为发烧、腹泻、摔伤、砸伤、毒虫咬伤等原因失去行动能力,其中有两个倒霉的治安军士兵因为吃了螺丝粉后过敏,浑身通红,脸上疹子连成一片。

“报告营座,目前我军药物种类很少,下一批补给品由于台风影响暂时无法到达,建议在当地征收一部分中药材使用。”

“你们接受过这方面的培训吗?”

“报告营座,,因地制宜地使用中药材进行战地治疗是必修课,临高总院的时元老曾经亲自给我们进行过培训。”这个卫生员略带得意的回答道,能得到元老亲自授课,这是多么光荣的一件事啊。

“这是急事,不能按部就班,你现在就列出清单,由治安军那边去征收药材。”

“是!”

白草堂,是浔州最大的两家药铺之一,主家姓石,名景善,平日里和仁心堂的杨家斗得厉害,这次澳宋军队攻城,杨家铁了心一毛不拔,颇惹得知府老爷不高兴。石家虽然也不乐意,但本着和杨家作对的态度,还是凑了点银子的。本想着是等髡贼退了,看杨家的笑话的,但是万万没想到,这天杀的髡贼一个时辰不到就攻破了城墙,知府老爷不知所踪,估计早就带着银子跑了。

“真是天杀的髡贼”,石老爷呸了一口吐沫,嘴里也不干净“杨家这个不要脸的玩意,跟着冯老财跑去组织什么维持会,不忠不义的玩意,我呸!老天爷早晚打雷把你们劈死。”

“哎哟,几位军爷,请进请进,需要点什么。”石老爷正骂着人呢,眼瞅着几个治安军的士兵进了店来,一个机灵的学徒赶紧迎了上去。

“喏,这个单子上的,都要,快。”

“哎呦,军爷,您要的这几味药咱家店里倒是有,但也太多了,实在是凑不出来。”

“八嘎,少废话,砍了你!”

石老爷眼瞅着要糟,赶忙跑过去。这些年走南闯北见得多了,这些头上光溜溜的应该都是倭人,动则拔刀砍人,最是凶悍,而且背上背得火铳,精光锃亮,肯定是不好惹。

“几位军爷,几位军爷息怒,既然是大宋天兵需要,小店一定尽力筹备。”石老爷转身给了学徒一脚,“还不快去。”石老爷当然不愿意白给这些个药材,不过这开店的人家,都分前台后库,便是把前台的药都给了这个几位,也不是什么大事,至于要是还有不满怎么办,石老爷却有自己的成算。

“你这个,还不够一半,砍了你!”

“军爷息怒,军爷息怒。”石老板陪着笑脸,指着街对面,“军爷您看,那家,对对对,就是那家,就是那家,是全城最大的生药铺,比我家大,绝对大,我这给您凑了一小半,他那您再去凑点,这不就齐了嘛,嘿嘿嘿,这点银子,不成心意,请您笑纳。”

石老爷指点的不是别家,正是老对头杨家的地仁心堂,好说歹说劝走了几位瘟神,站在门口目送着几位军爷进了杨家的店,一下子就开心不少。

“老子下馆子都不问价,别说拿你点破药材。砍了你!”没过一会,几位治安军士兵大摇大摆的从仁心堂出来,最后一个人还推了辆小车,上面大包小包的都是药材,路过石老板跟前,还给了他一个大拇指。

“谢谢军爷,谢谢军爷,我石景善是良民呐,大大的良民呐。”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冯金豹浓眉大眼的,也不是什么好人呐。”巡视完病房的田凉正在营部里正听着几个参谋的汇报。根据对抓捕到的明国官员的审讯,对浔州一带的各大缙绅进行了初步的了解。冯家,是浔州一带最大的地主,几百年的开枝散叶,在整个广西东南地区、乃至桂林府都有盘根错节的关系,亲族众多,每个县都有冯家的庄子和店铺,各县衙门里都充斥着冯家人,平日里官府要征粮征税,必须倚仗这样的地头蛇。而冯满德这一支,是广西冯家的带头人,守着冯家的宗祠,平日里常常收罗江湖人物,欺压良善,横行乡里,放出的贷子,少不得九出十三归,妓院、赌坊都有涉及,平日里庄子上佃户稍有交不上租子的,便被逼的卖儿鬻女。据说冯家还与苗寨有勾结,若是与人起了冲突,少不得冒充苗人,厮杀上一回,便是灭门惨案,也是做过两起,浔江左近,没有几个不怕他的。而冯家在官场上也有不少后援,平日里便是这浔州的知府,见了冯大官人,也是颇为客气的。

“这哪是什么太平绅士,就是典型的土豪劣绅呐。”田凉一句话就给冯家定了性,不过心里明白,如何对待这样具有的地方豪强,自己还不能随意做决断。转身问参谋,“要求维持会进行的工作进展如何?”

“报告营座,第一阶段物资已经准备好了。第二阶段方案进行了一定修正,在原定实施工程五项、提供物资三十二项的基础上,毛竹需增加500根,生猪增加20口,壮劳力增加150人。”

“可以,下午就按这个清单要求他们准备,第二批物资的准备是现阶段工作的重点。还是那句话,如果不能按时完成,我们就只好去他们的宅子自取了。”

“是!”

“进攻奉议卫明军的准备工作必须抓紧进行,还有什么问题吗”

“报告营座。由于受台风影响,近日浔州大部分地区普降大到暴雨,气温25~31℃,东南风风力8~10级,今天夜间到明天白天,仍有小雨。由于台风原因,各处道路损坏严重,江水暴涨,交通困难已成为困扰我军的主要问题。”

“嗯,这个我已经知道了。好,就到这里,散会,吃饭。”

田凉抬头看看尚未放晴的天空,放下手中的工作笔记,紧紧的握了一下军刀,马上就是秋收,看来配合进行今年新占领区的秋税征收工作,自己应该是没跑了。因为台风耽误的工作必须抓紧进行。那就等着吧,我手中的军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了。

风轻轻吹过年轻上尉的笔记,露出第一页的一段红字:如果你到我们这儿来,是为了向我们宣战的,那么好,请你记住:澳宋的政权是稳固的,元老院建立这个政权是永久性的,谁也不能妄想要他开倒车。当你们这些大地主们存在一天,就必须得要给我们粮食吃,你要不给就强迫你们给,你要用武力就消灭你们。这就是我给你的真理——我们元老院的真理。请你记住吧!

第六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柒——维持会的忧郁

居然这么多人看,非常感谢,还要感谢吧主置顶加精了,太感动了。临高启明是最适合创作同人的小说,他带给读者的不是一本书,而是整个世界。

争取明天更新两章:柒——维持会的忧郁、捌——西江上的来客(一看这名字就像要写爱情故事了),休息日就不更新了

柒——维持会的忧郁

“真是欺人太甚!”杨迩澈,一个红脸汉子,身材五尺出头,脑袋大脖子粗,身上的肥肉因为激动一抖一抖的,知道的人晓得他是开生药铺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是卖猪肉的。“不是兄弟我抱怨,这澳洲人也未免太贪得无厌了。刚进城的时候,咱已经孝敬过一回了,结果他们一开口就是要粮食,还不要杂粮,只要精米!这大军要米要粮的,咱忍忍也就给了,反正马上就是秋收。可现在呢?还没两天,又要东西,反正我是拿不出来。更可气的是,昨天还有几个丘八,把咱家店给抄了!三爷您倒是给句准话,这澳洲人是不是就这么没完没了了?惹急了老子甘他酿的”

看着面红耳赤的杨迩澈,冯金豹倒是不急不慢,喝了口热茶,道:“大郎,你也是去过临高的,这澳洲人,是你我能对付的?况且你家也不差那点东西,只要保住自家乡下的庄子,城里这点损失,那帮泥腿子会给咱补回来的。这澳洲人怎么说也是外来户,对地头不熟悉,只要咱给当官的伺候好了,这浔州府,不还是咱们的天下?大郎,你家老太爷让你留在城里不是让你胡闹的。别冲动,冲动是妖怪。”

“老三说的在理,大郎你太着急,澳洲人要东西,咱们就给,先应付着,让咱们修路,咱们也应者,最后都摊在这些泥腿子身上。澳洲人管咱们要一粒米,咱们就从泥腿子那征两粒;要一口猪,咱们就抓两口。吃不了亏”冯金虎也在一旁跟着帮衬,自己这个三弟,最是有主意,对澳洲人也最了解,应付澳洲人的事,还得多靠他。

“可这还有壮丁呢,怎么办?”

“无妨,平日里在你们手下吃饭的,弄过去几个就是,记得选几个机灵的。咱们这一共十三家,一家出二十个人,给澳洲人送过去。”冯金豹还是不紧不慢的样子,与在田凉跟前判若两人,“咱们这些日子,少见面,维持会的事情,二哥、大郎你们多担待,还有诸位乡贤。一定记得,无论澳洲人摊派怎样的差事,都先担待下来,这澳洲人要想治理地方,少不得要派个文官过来,到时候,就轮到咱们大显身手了。”

冯金豹把茶喝光,和一群人告别出门,再不走,这天可就就黑了。出了大门,七拐八拐进了一处宅子,旁边跟着的是他本家兄弟,唤作冯银熊的。说是兄弟,二人早出了五服了,这冯银熊实际上是个破落户,专心跟着冯三爷捞偏门的,手上功夫倒是不浅,尤其是一手箭术,颇有个诨号“小花荣”。

“三爷,我看这些人里,有几个跟三爷您不是一条心呐。”

“那是自然,你没看刚才我说一家出二十个壮丁的时候,开酒楼的洪老七脸色都绿了吗?不必理他,若是他果真经营不下去了,正好吃下来。哼,在广州有靠山又能如何?如今整个广东都在髡人手里了,要不是看在他平日里还算老实的份上,这维持会他能进的来?这些个髡人在浔州两眼一抹黑,还是得靠着咱。熊仔你记得,不管是哪家朝廷来了,这浔州,都得姓冯!”

“三爷英明,这髡人在这浔州地界,是龙他也得盘着,是虎他也得卧着。”

“这几日赌坊那边如何?”

“三爷放心,一切正常。不过这髡人的军纪太严,连一个当兵的都么来。”

“髡人正是新朝气象,军纪有所约束也是正常的。这些日子台风过境,不少人家遭了灾,你盯紧着些,若有那合适的小儿,不要白白放过了。”

“三爷吩咐的事,小的一定办好。”

冯金豹点点头,想到这浔州府、髡人、各家缙绅,都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上,真是高手寂寞如雪啊。

“击溃奉议卫明军的作战后天必须开始,不能再拖后了,今晚再清点一遍物资。”

“明天工作组和增援就要到了,营房今晚必须赶工完成,差一点都不行。”

“破损的道路必须立刻修复,继续督促维持会投工投劳。”

“仓库的维修工作马上进行复查,明天就要投入使用了,绝对不能出问题。”

台风带来的麻烦远远没有结束,不过田凉心中的担子多少放下了一些。迟到多日的工作组、补给、增援部队明日将同时到达浔州,粮食牲畜的筹集十分顺利,自己对奉议卫明军的攻击终于可以开展了。虽然比原定计划有所推迟,但尚在预期之内。田野中已经有不少农户开始抢收水稻了,不期而至的战争让人惴惴不安,整个广西南部都陷入了一种空前诡异的氛围。

“欢迎你们啊,同志们,可把你们盼来了。”吃过早饭,巡视了营地之后,田凉接到了工作组到来的消息。“你就是郭敬同志吧,你好你好。”

“田凉同志你好。”郭敬看外表是一个颇为俊秀的青年,方形的脸庞,浓浓的眉毛,坚挺的鼻梁上带着一副黑框的眼镜,眼睛炯炯有神,头发梳的一丝不苟,身上背着一个绿色的挎包,胸前别着一支钢笔,因常年海风的吹佛面部是健康的红色,但远比众人要白的牙齿出卖了他——这是元老院培养的第一批青年大学生干部。刚刚从临高青年政治学院毕业的郭敬,祖籍福建,因为在学校中表现优异,尤其是在经济和政治方面表现出了同龄人中罕见的天赋,被录取为青年政治学院的第一届学员,毕业后仅一年,便赶上了大陆攻略,根据元老院的征召,脱离原工作岗位,与同学们共同奔赴前线。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正在广东新占领区开展轰轰烈烈的社会改革工作,而他则主动请缨到了广西。

“郭敬同志,这次来浔州,有什么计划呢?”

“田凉同志,本来我们早就该到了,现在既然迟了些,我准备今天下午就开展工作。”郭敬扶了一下眼镜,面无表情的说道“第一,立即扩大城市治安整肃工作,清查城市户口,收缴违禁武器,提高城市安全等级。第二,以城市周边几个村落为基点,开展土地丈量和分配工作,建立农会和农民干部学习班,同步开展秋粮征收工作。第三,在基本清剿了附近的明国反动派之后,陆续在府内各县开展工作,为成立广西省打下坚实的基础。”

“郭敬同志,我也参加过政治培训班,你说的这些,现在恐怕还不具备条件呐,而且土地政策是和广东那边一样的赎买吗?”

“田凉同志,这次我们来之前,元老院已经成立了“广西土地革命试点领导小组”,要求“边战争、边革命、边发展”,实行“凡是封建土地所有制下的负担一律废除、凡是超出个人允许拥有土地限额的一律征收”的政策,不再采用赎买,而是无偿征收,然后将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分配给农民。这是一次大胆的实验,与广东那边的软绵绵的土地政策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将是对明国封建堡垒最沉重的打击,是对明国反革命势力最响亮的宣战。”

“田凉同志”,郭敬顿了顿,仍然面无表情,但语言却越来越激动,“如果我们能首先了解我们的处境和趋向,那么我们就能更好地判断我们应该做些什么,以及怎样去做。自从元老院将光明带到这个腐朽的世界以来,迄今已是第十个年头了。元老院的土地政策,旨在结束由于反革命势力的残酷压迫。元老院不会永远允许明国的人们保持半奴隶的状态。不是反对奴隶制的人制止奴隶制度的进一步扩展,并使人民相信它正处于最后灭亡的过程中;就是拥护奴隶制的人把它向前推进,直到它在所有的地区都同样成为合法的为止。”

“田凉同志,土地革命的开展,离不开军队的支持,通过我们的共同努力,我们一定能为广西人民、甚至全明国人民带来新生。”

“好吧,好吧,郭敬同志,我会全力配合你们的。”

“谢谢你,田凉同志,也祝你旗开得胜,武运长久。”

“谢谢你,郭敬同志。”

“对了,田凉同志,我这次来带了两个人,你在这边缺乏向导,那些地主家的狗崽子们不能信任,这个人应该可以帮上忙。”

第七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捌——西江上的来客

新的人物出现了,如果是漫画的话,应该是男二号了

捌——西江上的来客

阿琴第一次见到田凉上尉的时候,心中一直惴惴不安,不过郭敬大叔告诉他,这个看起来并不强壮的男子,是澳宋有名的勇士,不用刀剑,就能杀死水牛,如果要找韦老爷报仇,就要好好给田凉带路。

阿琴鼓足了勇气,才和他说了几句话,声音比蚊子还小。不过他笑得真好看啊。他还告诉她,那些所谓的老爷,根本不堪一击,只要阿琴和爷爷带他过去,就没有他打不垮的人。

“可是韦老爷有很多兵,都有刀,还有弓箭,阿爹就是被他们杀死的。”阿琴小声的说,她低着头不敢看那个人,好像他的眼睛里有一种魔力,只要看到他的眼睛,就要被他控制了一样。

“你放心,我的兵比他还要多得多,刀枪比他更好,还有大炮,一炮下去就炸的他粉身碎骨。”

“我不要他粉身碎骨!”阿琴鼓起勇气,抬起头,“我要亲手杀了他,为阿爹报仇!”

“好,跟着我,小姑娘,不管你从哪里来,只要阳光照到的地方,元老院就会主持正义。”

阿琴一开始并知道元老院是什么,她只知道他没有骗他,他的那些士兵,每个人都是那么的高大威猛,手中的武器、身上的军装,比起韦老爷的部下好看上一百倍、一千倍。田凉上尉骑在马上,仿佛最勇猛的战神,在夕阳下的背影,比最高的山还高大。

“前进,英雄儿女,快奋起;光荣的一天等着你!你看暴君正在对着我们,举起染满鲜血的旗,举起染满鲜血的旗!听见没有?凶残的暴君,嗥叫在北方的大地,他们冲到你身边,杀死你的妻子和孩子。武装起来,战士,把队伍组织好,前进!前进!”

“元老院神圣的爱,请指引和支持我们报仇!自由,亲爱的自由,请你和你的保卫者同战斗,你的保卫者同战斗!但愿在你雄伟的歌声中,旗开得胜建奇功。我们要解放北方大地,愿意与家人分享胜利,为自由奋战和牺牲,就是我们最大的光荣!”

周围传来的歌声,打破了小姑娘的回忆,多美的一首歌,阿琴心想,等到报了仇,自己也要去临高看看,去看看传说中的圣船,看看这些好人怎么来的,还要去上学、读书,将来做一个“卫生员”,为伟大的元老院贡献自己的力量。

“阿琴呐,你在干嘛呢?”

“阿公,我没干什么。”

“阿琴呐,马上就要打仗了,你害怕吗?”

“我才不害怕呢,这次一定把韦大户抓起来,给爹爹报仇。”

“好好好,报仇。阿琴呐,苦了你了。”

“阿琴不苦,阿公,田长官会为我们报仇的是吧?”

“会的会的,你郭大叔不是说了吗,元老院是天下所有人的救星,元老院的军队就是专门来打这些贪官污吏、土豪恶霸的,不仅要给我们报仇,还要给所有受苦受难的人报仇,要打到桂林、打到南京、打到北京,还要去蒙古草原,去西域大漠,去南洋,还要去红毛人的老家,把这些个皇帝、大官统统打倒,让天下所有人都获得自由。”

“阿公,你说什么是自由?”

“按你郭叔叔的说法,就是想种田的人有田种,不想种田的人可以去城市做工,每个孩子都能上学读书,每个人都不会被欺负,没有沉重的租子,没有驴打滚的贷子,干活是有钱拿的,有冤是可以告状的,可以在河里打鱼,也能上山打猎,只要按时交上一点点税,元老院就会保护你。”

“郭大叔真厉害,什么都懂。那田长官呢,他是元老院派来保护我们的吧?”

“是啊是啊,元老院的军队都是天神下凡。阿琴呐,你也别在外面呆着了,赶紧回去睡觉吧。”

“嗯,阿公,你也早点休息吧。”

阿公看着阿琴,点点头,心里叹了一口气,要是老大还活着就好了,哎。

第八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玖——贵县的天空

这章比较短小,没时间打字了,大家先看着,等我去北京参加完月饼式就回来更新,哎本来不想去的,但是他们非叫我去,我不去不行,哎。

顺便说一句,感谢大家提各种bug,虽然只是短篇还是会努力好好写的

玖——贵县的天空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严惩顽固分子韦达昌!”

“打倒高利贷恶婆娘冯金花!”

“自由、兼爱、兄弟!”

“永远伟大光荣正确的元老院万岁!”

“废除一切封建义务!”

“自由万岁!”

“人身自由,地权平等!”

“《八月法令》万岁!”

尽管已经进入秋收季节,但贵县人的热情却促使他们从四面八方纷纷涌向城门前的空地,似乎没有什么比“公审大会”更吸引他们的了。而一手造成这一切的田凉上尉,正坐在会场侧面,眯着眼睛,听着场内群众一浪高过一浪的欢呼声。

“从即日起……废除一切高利贷债务关系……永久性免征夏税……秋税按各家各户持有土地面积征收……免去一切徭役杂役”

“元老院万岁!元老院万岁!”

场内群众的热情越来越高,而随着台上的工作组宣布“将贵县各村的土地,全部无偿平分给所有村民”的时候,场面达到了高潮。

至于台上被审判的奉议卫指挥使韦达昌和他婆姨冯金花的命运,已经没人去关心了,绞刑还是斩首,有什么分别呢?治安军的士兵们已经搬走了浮财,剩余的桌椅板凳、锅碗瓢盆,都被附近的农民瓜分的一干二净,现在能调动情绪的,只剩下由贵县工作组主持的分地工作了。

田凉对这一切并不关心,他现在正在默默计算着抄家所能获得的财富,大量的白银将被送回临高,或者只是送回广州,在那里将被铸成银币,流通天下。而粮食、牲畜、酒水,将充作军需,满足接下来的作战需要。嗯,如果后方能再支援3—4个治安军连队,自己或许可以抽出兵力直接进攻柳州甚至桂林,说不定能抓到明国的靖江王。至于治安军的兵力嘛,日本、朝鲜、广东,有的是人口,不需要掌握伏波军复杂的作战技巧,只要足够凶悍,经过简单的训练,就足以胜任了。

“田凉同志?”“田营长?”“田上尉?”

一直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田凉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大概也许刚才是睡着了吧,真是有点尴尬啊。

“哦,是杨破虏同志啊,公审大会结束了吗?”

“已经结束了,几个首恶都判处斩首,其他胁从根据罪行判处绞刑到枪决不等。”回答他的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起来白白净净的,只是脸上有一条狰狞的伤疤,还有缺了一根手指的左手,似乎在诉说着他幼年时的苦难。

“那好啊,哎,都下午了,走,咱们一起吃饭去。”

杨破虏骑着一匹矮脚马,跟在田凉的后面走着,街上的人慢慢散去了,又恢复了一副刚刚经历过战火的样子。二人回到军营内的食堂,饭食很简单,米饭,几个烧菜和一大桶汤,因为补给较为充裕,肉倒是不少。两个人坐下来,边吃边闲聊。

“杨同志,听说郭敬同志是你的师兄?”

“是的,”杨破虏似乎听到什么了不得的事,轻轻拍了自己精瘦的左腿一下,“郭师兄可是他们那一届最优秀的学员之一,不但在几个单项科目上拿过头名,综合成绩也是前列的,他发表的几篇文章,尤其是《蒸汽收割机与自耕农——未来农业展望》一文,据说得到了好几位元老的赞赏,称赞他是“仰望星空的青年”。郭师兄是可以说是我辈的楷模,这次来广西,很多学员都觉得环境艰苦,基础条件差,更愿意去广东那边,郭师兄是主动请缨来的。”

“那你也是主动要求来的吧?”

“哪有啊,我们这批新毕业的学员,都是分配来的。”小杨同志还有一句话没说,那就是自己成绩基本属于最差的一批,当然这话还是不说为好。

“唔,那你觉得,嗯,这个,”田凉犹豫了一下,重新组织了一下自己的语言,“广西的特殊政策,执行起来,的难度会不会很大?”

“不会的,”杨破虏笑了笑,“您看我这跟手指,就是被地主家的狗咬的,要不是元老院,我早就死了。不论在哪里,明国朝廷治下的农民生活是很艰苦的,只要元老院将土地分给农民,自然就会得到农民的支持,我们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唔,是这样啊。那你说,那些城里人,有钱的大商人,会支持我们吗?”

“会有一定的反对,不过元老院虽然征收一定的商税,但是同时也保护城中各家的私产,相信他们还是有理智的,不会自寻死路的。”

“嗯,你说的有道理。”田凉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对付着手中的糖醋排骨。

“哦,对了,杨同志,你今年好像不到20吧?这么年轻就毕业了?”

“嘿嘿,我本来就是这届学员中最小的一个,到下个月月底就20啦。”杨破虏不好意思的挠挠头,刚毕业的他,还有着几分青涩,只有时间的磨砺,才能将他培育成一个真正合格的干部。

“嗯,我马上就要带主力部队回浔州了,你在这要注意安全呐。”田凉喝了口汤,“不要急于求成啊。”

“您放心,”田凉拍了拍自己单薄的胸脯,仿佛下一刻就要拍出个窟窿,“元老院制定了《新解放地区工作手册》,我随身都带着呢。嘿嘿,等到这边的工作做出点样子,我就要回临高结婚,嘿嘿,我媳妇可好看了咧。”

“唔,那好啊,要提前恭喜你了。”

“嘿嘿嘿。”

农历八月末九月初,正是水稻收获的季节,浔州地区平原多而山地少,是广西难得的产粮区,野外放眼望去,都是金色的稻田。

“比起临高是差远了啊。”田凉随手摆弄着一株稻穗,心里估计着每亩地产量。

回到浔州已经好几天了,田凉的主要精力都放在筹备新一批次的物资、配合工作组开展浔州及周边乡村的治安大整肃、征收本年度的秋税,至于北边的平南县和更北边的柳州、桂林明军,田凉暂时不感兴趣,从战略角度看,只要封锁了大藤峡,就可以将广西南部和北部分割成两个部分,柳州和桂林,不过是随时可以摘取的果子罢了。同时,广西方面,恐怕也不会允许他进行军事冒险,浔州距离广东还不算远,但如果真打到柳州去,可能发生的意外就太多了。

“田凉同志,这是浔州地区第一批秋税的征收清单,你看一下吧。”郭敬从后面骑马走来。递给田凉一张写满了字的纸,“目前黔江南岸的治安区土地分配和秋税征收工作已经完成,准治安区的土地分配工作正按计划开展。”

“郭敬同志,其实这些你不必给我看的。”田凉奇怪的看着郭敬,“就算给我看,也没必要亲自过来吧?”

“田凉同志,”郭敬还是一副古井无波的样子,“目前浔州地区的土地改革工作,遇到了一些阻力,可能需要军方的配合。”

“唔,怎么?有人抗拒改革?”田凉问道。

“确实有些顽固分子,试图违抗元老院的政策。不过,田凉同志,我相信,只要我们的铁鸡继续前进,这些糖臂当车的歹徒是阻挡不了的!”

第九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广西无战事

终于要写到正事了,剿匪什么的最有趣了。。另外本章的还是很有民主范的吧

拾——广西无战事

浔州工作组,或者说是正准备挂牌成立的“桂平地区行政公署”(元老院是省管县,取消地市一级的行政机构),最近的工作遇到了很多困难。由于激进的土地政策,地方豪强普遍采取了武力对抗的方式,这种抵抗是极其坚决的,而由于工作组都是外地人,仅仅是交流就非常的困难了,难以取得当地人的信任。在用暴力敲掉了几个负隅顽抗的村子之后,工作组又遇到了另一个困难:农民的普遍无知。这里的农民和绝大部分城市居民不同,普遍不识字,很多人连基本的计数都很困难,能写出自己名字的十中无一,他们很难理解工作组颁布的法令,在选举农会代表、组织民兵的时候,有至少一半的人根本弄不清“推举”、“代表”这些词的含义,他们更搞不清楚自己所面临的命运的巨大变化,只有在分浮财的时候欢天喜地,在烧掉借条、田契的时候大声高呼“元老院万岁”,然而很多人始终没搞清楚元老院是什么;对他们来说,不过是换了一个皇帝,换了一面旗帜,村里换了一个人管事的,税收少了、田租不用交了,过去的贷子都免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农民真穷,农业真苦,农村工作真危险。”田凉听了郭敬的描述之后,不禁感叹道。

“是啊,工作刚刚开展半个月,工作组遭到的大大小小的袭击超过20次,平均每天一次以上。牺牲4人,受伤30余人,而这还是城市附近的治安区的工作。”郭敬略微提高了一下马速,跟上田凉。“对于农村工作的困难,我是有心理准备的。目前主要以开展扫盲班和干部集中培训为主要手段,加快建立民兵组织的步伐,但是如果继续这样遭受顽固分子的袭击的话,工作很难进行。”

“需要我们军方做什么?”

“进一步扩大治安整肃规模,最好能再抓几家民愤、势力较大的地方豪强,杀猴儆鸡。”

“其实,这个……”

“田凉同志,怎么了?”

“唔,没什么,我们会尽量配合你们的。”

“那谢谢你了,田凉同志。”

“为元老院服务!”

浔州北方,金田村,冯家大宅。

冯满德冯大老爷今天气色很不好,非常不好,根据刚刚接到的消息,他的大女儿和女婿,因为“顽固抵抗元老院、暴力抗拆、私设刑堂虐杀不明真相的群众、违法收放高利贷”等罪名,被髡人处死了,几个外孙外孙女在亲信家丁的掩护下勉强逃了出来,眼下正在堂下哭成一团。

滴溜溜的玩着两个太极球,冯大老爷心头的火却怎么都压不下来。已近耳顺之年的冯大老爷,早年间只有这么一个女儿,是和发妻生的,发妻因绞肠痧死后,虽然续弦给自己生了四个儿子,但冯大老爷对这唯一一个女儿很是宝贝,出嫁的嫁妆丰厚无比,找的这个女婿,也是朝廷经制的官员,虽是个武官吧,可那也是正四品的卫指挥使不是?

说起自家这个女婿,自己再清楚不过了:虽然是挂着武官的职位,实际上一天也没干过武官的事,平日里最长干的就是开赌坊、放高利贷,养着一群土匪似的家丁,说起收租子催贷子的本事是有的,打仗的本事是本分也无。而自家这个女儿,也是个贪财好妒的货色,被打杀的婢女、仆役每年都有几个,凶妇的名声传遍了乡里。可那毕竟是自家的女儿啊!

“闭嘴,都别嚎了!”冯大老爷呵斥了几个外孙一句,“老大,你跟我进来!”招呼着长子,冯大老爷向自家后院走去。

“老大啊,你怎么看?”

“爹爹,这些髡贼实在是欺人太甚!”冯家老大顶着一脸油汗怒骂道,“这些个髡贼,仗着自己枪炮犀利,就不把我冯家看在眼里,三弟那里带路的功劳不提,二弟那边的维持会也是有求必应,为髡贼筹措君子不遗余力,如今倒好,居然敢对我冯家人下手。真真是恩将仇报!”

“老大啊,我听说,这髡人最近在搞什么平均地权的事,你可知道?”

“爹爹,这个孩儿知道些消息,那髡人在浔州府成立了一个什么桂平行政公署,领头的姓郭名敬,应该就是髡人的知县,带着一群倭寇,平了几个庄子,将地分与那些佃户,还将一应借据、田契都烧了干净,成立了个农会,安排了几个胆大的做头目。若是庄子里的大户开门请降,还能保住一些浮财,家里也能留下一些地,若是抵抗的,髡人便要杀人呐!”

“看来这些个髡人,倒是胆子颇大,破庄之后杀全家,真真是好极了。”

“爹爹,咱家的庄子目前倒是还安全,您说,这髡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会不会对咱家手下留情?”

“少安毋躁。老大啊,这髡人再能打,也不过千八百人,便是浑身是铁,又能打几颗钉?况且髡人如此对待士绅,恐怕不止这浔州一地,梧州、南宁一带怕是也安稳不了。下个月是丰收节,咱们提前给髡人的首领去封帖子,就说平南县的父老乡亲们略备薄酒,喜迎王师,明白了吗?”(注:各地丰收节时间有很大差异,大部分地区是在公历十月秋收后,农历一般是九月)

“可是爹爹,平南县如今还在朝廷手中啊?哦,哦,是了试了,孩儿明白了。”

“嗯,还有你那几个外甥,也别让它们闲着,不是要替父报仇吗?就让他们去好了。”

“孩儿晓得了。”

“嗯,去吧,记得两句话:小心驶得万年船。”

“爹爹,那还有一句呢?”

“强龙不压地头蛇!”

第十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壹——贵县往事

要写死人了,好紧张,哈哈哈。

Ps:关于明朝官员的名字,能查到的就查,查不到的我就瞎编,洪杨冯萧韦这些个翻来覆去的用呗,哈哈哈哈哈哈。

拾壹——贵县往事

今天是阿琴十一岁的生日,阿公蒸了一大锅米饭,还煮了两条鱼。在给驻村工作组送过下午饭之后,阿琴一个人走到村外的片荒地,将随身带着的篮子放下,从里面取出来几根细香。

“爹爹,女儿来看你了。”阿琴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漂亮的瓷碗,“这是抄韦老爷家的时候分的,爹爹你看漂亮吗?还有这双鞋,也是分给咱家的。韦老爷家里还有好多好多好东西,粮仓里的粮食都快烂了,丝绸堆得满屋子都是,他家的狗都顿顿吃白米饭,不过后来让杨大哥给杀了,炖了火锅,好好吃,满锅都是油。”

“杨大哥,还有郭大叔、田大叔他们都是好人,是从临高来的。临高就在广州南边,好远好远的。他们手下的兵好厉害,韦老爷的家丁在他们面前还想抵抗来着,一下就都给打死了。”

“杨大哥叫杨破虏,老家是北边的,以前给人家放羊,后来打仗了,他就逃到海边上,坐着可大可大的大船到临高,在临高还上了学。杨大哥说,这天底下,最坏的就是皇帝了,皇帝什么都不会干,把天下弄得乱糟糟的,到处都是韦老爷这样的坏人。这些坏人们,想法设法的要弄到更多的地,买不到就骗,骗不到就抢,山上的树是他们的,水里的鱼是他们的,你抓一只鸟都要收两条腿去。”

“杨大哥还说,这天底下最好的人就是临高的首长们,首长们开了工厂,只要好好学习,就能去工厂做工,挣得比种地多多了。而且,工厂还能造出新的工厂,迟早有一天,天底下的穷人都可以去工厂做工,都有饭吃。”

“杨大哥还说了好多好多,我都不懂,我就知道,元老院的首长们好,朝廷的皇帝坏。等杨大哥回临高的时候,我要跟着他一起去,我还要去上学,将来进工厂。”

“爹爹,工作组给咱家分了地,阿公也可以去打鱼了,没人打你、骂你,工作组的人都可和气了,我给他们送饭他们还给钱。咱家的贷子也不用还了,爹爹,你听到了么,咱家欠下的贷子都不用还了。呜呜呜”

阿琴就这样一边说这话,一边哭着,一直到太阳落到了地平线上,收拾好东西,擦擦了红肿的眼睛,向村里走去。

“明天我们就去罗口村了,这几天大家的工作都非常好,希望之后继续努力。”杨破虏看着下面的十来个干部,这些人大部分都比他年纪要大,但受训时间段,只接受过干部速成班的教育。好在经过元老院多年的努力,他们都学习过基本的文化课,只要根据《工作手册》上的内容开展工作,就不会出什么大问题的。

“本地的工作,现在看来,可以交给村农会了,阿琴的阿公萧老伯,逃过难有一定的见识,胆子也大,又认识一些字,重要的是和原来的明国官府有深仇大恨,他儿子就是死在韦达昌的水牢里,属于可靠分子。有萧老伯在,本村的工作应该问题不大。”

提到阿琴,杨破虏不禁走了神,这个小姑娘是那么的可爱,黑色的头发扎成两条发辫,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的仿佛有一种光芒,瘦小的身躯却充满活力,又有一份年幼的青涩。岁月的苦难在她身上似乎没有留下一丝痕迹,只是当想到她第一个冲上行刑台,用一把锈迹斑斑的匕首插在韦达昌脖子上、飞溅的鲜血洒满了她的全身,杨破虏忽然又觉得,她的灵魂,远远超出她年龄的成熟。

“砰、砰、砰。”几声枪响打断了杨破虏的思绪。接下来就是几声惨叫和一阵凄厉的哨声。

“敌袭!全体警戒!”虽然在学校的时候成绩只是下游,但杨破虏怎么说也是接受过正规训练的青年干部,仅仅是稍有迟疑,便回过神来,抓起配发的德林杰手枪和短刀,向房顶上冲。其他干部也各自抄起武器,有的跟着杨破虏,另外几个则直接冲向村口。

村口的几间房子瞬间被点燃,浓烟和火光混合着,仿佛黑夜中的魔鬼,既分不清敌人从哪里来,又看不出到底有多少人。哨兵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死的死伤的伤,剩下的几个凭借地形优势拼命抵抗。村里的农民已经被惊醒,几个积极分子手持长矛和火铳冲了出来,萧老伯也扛着一杆火铳走出院子,身后的阿琴惊慌的看着院外的火光。

没什么好怕的。杨破虏咽了一口口水,这不都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吗?想起在临高培训的时候,李军元老亲自为自己这批学员授课,“遇到突袭的时候,作为带队者绝对不能害怕,如果你害怕了,你的部下也会失去斗志。”

勇气,勇气,一定要鼓起勇气。杨破虏握紧了武器,招呼着身后的干部和几个民兵跟上。这些土匪打得热闹,但人数并不多,又缺乏火力,仅靠土造的火铳和弓箭,很快就被压制下来了。

看来今晚应该没问题了。杨破虏这么想着,突然脸上一热,是血。旁边的一名干部兀地倒了下去,额头上的白羽摇晃着,仿佛在嘲笑着什么。杨破虏抬手就向弓箭射来的方向开了两枪,对面传来一声惨叫,应该是打中了。长出了一口气,毕竟是生死相搏,说不紧张是骗人的,而击中一个敌人之后就好多了。突然,杨破虏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慌乱的叫喊,他猛地一回头,最后看到的一个场景是一根迎面射来的箭矢,还有自己从房顶跌落的尸体。

我在飞。这是杨破虏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想法。

第十一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贰——燃烧的平南

发便当了

拾贰——燃烧的平南

平南县的知县呆呆的坐在县衙当中,他已经没有逃跑的勇气了。外面到处是土匪、乱兵,能暂时保住自家的性命一刻,就已经是万幸了。上任几年来,他想过很多次自己的将来,乱世来了,天底下的有识之士都已经认识到了这个问题。北方有凶残的建奴,西北有穷疯了的流寇,南边还有船坚炮利的髡贼,这大明的江山,又还有几天日子?然而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是这样的一个结局。

昨日傍晚,一伙商队赶在关门前进了县城。由于正处在和髡贼作战的前线,平南早就实行了朝九晚五的作息,一到时间,城门便要关上,直到第二天日上三竿,再行打开。但是知县老爷却轻忽了一件事:这兵荒马乱的,商旅断绝,这伙人从西边来,是要到哪里去呢?可惜他当时正在忙着把最后一点家当打包送走,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不同寻常的事。

很快,知县老爷就为他的轻忽付出了代价,当天夜里,这些土匪假扮的商人在城中发起了暴动,城中的衙役、兵丁不堪一击,县中一些个大户,各自躲在宅子里不敢出门,县衙自然而然第一时间遭了灾。

第二天清晨的平南县,已经是一片人间地狱的景象,数以千计的土匪涌进这个不大的县城中,除了提前在门上做好了标记的几户人家,大多数都被打开家门,有的大户人家拼命抵抗的,便被放了一把火,如今半个平南县都冒着浓烟。而在这浓烟之中,土匪们挨家挨户的寻找一切他们需要的东西:粮食、布匹、铁器,当然少不了金银珠宝,而不时传出的女人的惊叫和男人的怒骂,再次证明了这伙强盗的本质。

“美丽的天使在远方召唤你,勇敢的少年啊快去创造奇迹;为了明天,少年,快去努力。”老家老四大马金刀的坐在一张桌子上,哼着荒腔走板的曲子。作为冯大老爷最小的儿子,冯金庞与几个哥哥不同,对读书做生意都不感兴趣,倒是对舞刀弄剑有些天分,这次攻打平南,便是他领了众人来。

“四爷,这平南县还是小了些,若是能打下浔州城,便是拉出一万人的队伍,也不是什么难事。”坐在下首的正是冯九,只见他右搂着一个美貌的妇人,左手则拿着一根狗腿啃着,旁边还有七个人,也是一般做派,听了冯九的话,便纷纷鼓噪起来。

“打浔州?你们胃口倒是不小。那髡人可是有火枪的,你们有把握?”

“火枪算的甚么,咱们寨子中也有不少,而且咱还有不少弓手,也不怕他。再说这浔州的山山水水,他髡人能有咱们熟悉?趁着夜里,冲到近前,什么火枪也不好使。”

冯老四也不和这些浑人们计较,这次偷袭平南,是自己爹爹的主意,在冯老四看来,这就是投名状,同时也是一种讨价还价的手段:既要向髡人表明自己的真心投靠,也要向髡人展示自家的实力。如今髡人在浔州一代大搞分田地,虽然还没怎么触动冯家的利益,但如果不赶紧拿出个章程来,恐怕要让髡人小觑了去。

“阿九,今天就算是给弟兄们发财了,明天晚上之前,必须把这平南县城给我收拾出个样子来!过些日子,老爷还要在这宴请澳洲人的知县呢。”

“四爷放心,有咱们八大金刚在,别说一个小小平南县,就是浔州城也不在话下。”冯九一边拍着自己的胸脯,一边还不忘捏一把旁边妇人的胸脯,引来一阵大笑。

真是一群莽汉。冯金庞微微笑了笑,继续哼起了歌,这首歌,还是自家三哥教的,听说在髡人那边很是流行。

田凉差不多同时接到平南被占领和贵县工作组出事的消息,没有丝毫忧郁,立刻启程,马不停蹄的赶到了贵县。

整个村子都差不多被烧毁了,被挂在竿子上的尸体已经被安葬,但是他们都头颅都找不到了,只是从尸体上来看,警卫队和工作组应该是全军覆没了,村子里的民兵,家里都被杀的一干二净,尸体还被砍成了数块,收殓的时候也是凑不齐了。农会的负责人萧老伯,尸体被在村口的一口井里找到,手和脚已经不知所踪,耳朵和鼻子也被割了下来。

田凉看着这一切,没有去痛骂贵县的军事负责人,兵力太少、机动性不足、通讯落后,出了这种事,不能全怪给一个人。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然残留着一股刺鼻的味道。绕过几个表情麻木的村民,田凉走到一座小小的坟前,那座简易的坟墓上还没有墓碑,坟前的遗物只有一柄锈迹斑斑的匕首和一些已经烧的不成样子的杂物。田凉单膝跪地,沉默了许久。起来之后,他依然一言不发,只是用力的拔出了那把匕首,仔细的擦拭了一番,紧紧收在自己怀中。

第十二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叁——大缉凶

继续发便当

拾叁——大缉凶

冯金豹这段日子很不好过,在做了带路党,迎接澳宋军队进城之后,仗着有髡人撑腰,自己和二哥在维持会里呼风唤雨,别的人家免不得要大出血,冯家反而趁机吞了不少产业。然而髡人在浔州搞的土地政策,已经触动了大批当地缙绅的利益,几家被抄了家的,目前正在搞大串联,还城立了几个社团,唤作“西江乡间纠察队(简称西纠)”、“联合行动会社(简称联动)”等等,准备搞个大新闻。更有一些人家,则干脆拉起杆子,与澳洲人拼了几次,还总结了几条经验:髡进我退,髡驻我扰,髡疲我打,髡退我不追。鉴于浔州周边日益恶化的治安环境,伏波军暂停了原定的平南进攻计划,开展了地方治安整肃作战,对周边各村进行了秋季大扫荡。然而就在伏波军以秋风扫落叶之势对这些跳梁小丑发动进攻的时候,贵县惨案,震惊了整个浔州地区,甚至广西方面面对这个消息也一时不知所措。这是广西开展土地工作以来遭受的最大损失,整整一个县的工作队全军覆没,县负责人被砍了脑袋,远在临高的元老院也受到了影响,对“广西土地革命试点领导小组”的工作发出了一浪高过一浪的质疑,而军方则争论着下一步的攻略如何进行,唯有一点共识是元老院内部所有人都同意的,那就是:明犯元老院者,虽远必猪!

对于澳宋方面是怎样一个态度,冯金豹是不了解的,他仅仅是以自己的观察,就明白了一件事:澳洲人是要动真格的了。自从贵县惨案发生以来,伏波军开展了数次“铁壁合围”攻势,利用“拉网式”、“梳篦式”战术,对桂平、贵县一带的抵抗力量进行了毁灭性的打击,而维持会方面,也不得不抓紧供应军资,大家都苦不堪言。更为致命的是,冯家在浔州的庄子,本来没有遭受到太多的损失,但是在澳洲人以“清匪”为名进行的搜查中,损失了大量的粮食,那可都是今年收上来的新粮啊!

难道澳洲人真要对自己家动手了?就算不讲情面,可澳洲大兵不过千余人,他们真的胃口这么大?就不怕吃多了撑死?这自古以来,对于冯家这样的率先投效的地方大户,不说礼遇有加吧,也多少会给些面子,这澳洲人难道真的要和自家兵戎相见?

“三爷,老爷那边来信了。”外头说话的,正是冯银熊。这汉子如今跟着冯老三混,将头发打散,披在脑袋两边,头顶用头巾包住,说是这样一来,表示和明国一刀两断。他是个什么浑人,左右没有不知道的,自然不会有人找死,去问他:那你怎么不干脆把头发剃了呢?私下里倒是给了他一个新外号,叫长毛蝎子的。只是笑归笑,如今这浔州城中,倒是大半人都学了他,将头发披在两边,还有些干脆将头发梳到后边,用绳子系上,唤作“澳洲辫”的,也是一景。

“哦,可有什么特别交代的?”

“说要三爷您好好看这封信,然后便烧了就是。”

冯金豹不敢怠慢,这冯银熊最受自己的亲信,既然是让他传信,又额外嘱咐他带话,想必是机密。冯老三打开信纸,上面既无抬头,也无署名,内容也不过寥寥数语,但是留下的暗记,还有这行文的格式、笔迹,都让他看出来,这是自家爹爹给自己的亲笔信。

点燃了火盆,冯金豹把信件丢进了火力,心中的波澜却迟迟不能平静。自家爹爹这是要和澳洲人摊牌啊。

丰收节邀请澳洲人参加庆典,本来也不过应有之义,但是结合最近的贵县惨案来看,就别有一层意思。而直接拿下平南县城,那更是一个异想天开的手段。冯金豹不禁犹豫了,到底何去何从,还要看澳洲人和自家爹爹谈判的结果,若是谈拢最好,但如果没谈拢呢,或者澳洲人干脆不玩了,掀桌子呢?这一切已经超出了冯金豹原本的预计,澳洲人雷厉风行的作风,激进的土地政策,强大的军队,已经将冯家、还有浔州的各家田主们逼到了角落里。

到底该如何是好呢?拿出纸笔,冯金豹写了封回信。

“澳洲人者,凡前史所未载,亘古所末通……此三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这老三呐,被澳洲人吓破了胆啊。”冯大老爷听着大儿子给自己念着冯金豹的回信。

“爹爹,这髡事方面,三弟还是比较了解的。”

“他懂个屁!”冯大老爷突然就发怒了,将手中的太极球狠狠的砸到地上。“我冯家在广西屹立数百年不倒,靠的是什么?官、吏、钱、田、人!这其中,最根本的就是田和人,只要有田有人,自然就有钱、有吏、有官!我本来想着,这澳洲人来了,也不过是换一家官府,但是万万没想到,这髡贼,竟然要刨我冯家的根!”

“老大你好好看看,这是髡人在浔州要实行的政策,现在还没到我们冯家头上,可要是真来了,我们冯家还有将来吗?老二在浔州的那些生意,若是没了庄子,能顶个卵用?还不是分分钟被人家吃了?老三总说髡人重商,老二也跟着瞎闹,以为保住手头那点店铺浮财就万事大吉了?真是蠢的可笑!”

“老大你听着,这次髡人如果不给我冯家活路,咱们也只好撕破脸拼上一把。”

“可是爹爹,那朝廷那边?”

“哼,如今这天下,早就是乱世了!朝廷那边,我自有打算,平南县的事,不过是土匪攻城,与我冯家没有关系。这次丰收节宴会,好好筹备着,澳洲人的头目不是说要来参加吗?咱们就好好和他们讲数,若是给我冯家这个面子也就罢了,若是不给,也好叫髡人知晓,我们冯家可不是软柿子!”

第十三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肆——元老院不相信眼泪

拾肆——元老院不相信眼泪

冯金虎作为冯家的第二个儿子,一直在浔州负责家里的店铺,冯家在浔州城里的粮米店、布匹店这些买卖很是不少,也有一些赌坊之类的偏门。前些年髡人横空出世,在三弟冯金豹的撺掇下,冯金虎也经营起了一些澳洲货的买卖,还把自己的妓馆根据澳洲人的画报重新装修了一番。澳宋的军队打进广西,除了冯金豹之外,冯金虎是对投效澳洲人抵触最小的,等到伏波军半日破城,冯老二更是积极投效,恨不得跪舔。然而维持会成立之后,伏波军三番五次的征集军资冯老二的心思就有些动摇了。

“流通券10000元、三年期债券5000元,一年期债券20000元,唔,这还有18个月债券5000元,还有这个特别军事债券5000元,这里还有几张,嗯,一共是……”噼里啪啦的打着算盘,冯老二计算着从澳洲人哪里拿到的“货款”。说起来这个伏波军还是很客气的,虽然一开始要求维持会提供了一些军资,不过后来的几批物资,都是付了“钱”的,不过这个钱,不是现银,伏波军把能收集到的贵金属都运回广州去了,说是要铸造官银,给大家伙的就是些个花花绿绿的纸。这流通券他是知道的,就是澳洲人发行的宝钞,不过据老三说,澳洲人官府声誉很好,流通券在澳洲人那进货是一点问题没有。至于这些个债券嘛,那就应该是白条了,到期可以去指定钱庄兑换,只是白条就是白条,冯金虎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而且之前自家老爹来的信,更让他心里忐忑不安。

“不行,还得去找三弟商量商量。”冯金虎简单收拾了一下,带上几个伴当,便往冯金豹的住处去。

“二哥,你怎么今天来了?”冯金豹看到自家哥哥来了,赶忙迎了出来。

“三弟,哥哥有些事与你商量。”冯金虎看了看左右,冯金豹明白他的意思,便让下人都退了下去,两人在书房聊了起来。

冯金豹的住处,是个外观上不起眼的宅子,里面也不是多么富丽堂皇,冯家老三自幼爱读书,不过不是读四书五经,而是各类杂学,《战国策》一类的纵横家学问,最是喜欢。后来听闻髡人的事迹,便与平日交好的杨迩澈、冯银熊等人,去临高走了一圈。回家之后,便魔怔了一般,把有关髡人的各类书籍,统统买了回来。冯金豹向来自负谋略,自以为是贾诩似的人物,这眼看着天下大乱将至,这心思便起了来。

“二哥,小弟要说的话都说了,这浔州,咱们冯家是根深蒂固的大户,澳洲人离不开咱们。可澳洲人也绝对不怕咱们,如今那田凉,不过是一介武夫;郭敬,不过是一个书呆子,小弟我也不是说大话,这几个人,还斗不过咱们。可虑之事,是临高的元老院,如何行事,还望二哥三思。”

“可是,这个?”

“二哥”冯金豹打断他的话,“今日小弟还有事,二哥回去好生思量一下,切记切记,一失足成千古恨呐。”

桂平(原浔州府,县行政公署成立后,正式取消府一级,只称作桂平县)城外的练兵场,新参军的数百名当地壮丁,正在进行基本的队列操练。在谁家男丁参军、谁家先分地,以及高额的军饷和安家费的诱惑下,附近的各村,开始涌现出参军潮。这些人在经过简单的普通话、军纪、以及队列训练之后,将筛选出合格的男子,步行前往梧州,再去广州,他们将在那里进行正式的训练,编组成新的部队,为随后可能开展的福建、浙江攻略贡献力量。而那些被筛选下来的,则将为当地驻军提供劳力。

正午时分,营地中传来饭菜的香味,教官命令全体集合。

“你们,是什么人?”“澳宋预备士兵!”

“在这里做什么?”“努力训练,力争从军!”

“你们吃谁的饭?”“吃元老院的饭!”

“穿谁的衣?”“穿元老院的衣!”

“为谁效命?”“为元老院效命!”

“《向元老院敬礼》,预备,唱!”

“向元老院敬礼,

祖国的统治者!

元老院!万岁万万岁!

感受宝座的辉煌,

耀光内的激情高昂,

你是人们的最爱!

元老院!万岁万万岁!

神圣的火焰,发亮,

光明永不息灭,

为了伟大的祖国!

我们都站起来。

勇敢地为了你,

光荣地战斗和流血牺牲,

为了元老院和帝国!”

田凉看着这一切,内心毫无波动,甚至有点想笑。前日,广西派遣军司令部已经给他新的消息:随着广东方面局面逐渐稳定,由两名元老亲自率领的援军,将增援广西方面。介时,将对广西明军发动最后一击。

“等着吧,我一定会在增援到来之前,亲手为你报仇的。如果无法完成誓言,那我将选择死亡。”

田凉纵马而行,身后的大路两侧,风干的尸体随风摆动。

第十四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伍——战争与战争

打仗咯打仗咯,全面战争真好玩,这章短一点,哈哈哈

拾伍——战争与战争

敬爱的导师、革命的指南针、英明的*元老:

想必您已经听说了广西方面的情况,我认为我有义务向您详细汇报一下我的工作,这里是从革命的第一线向您发回报道……因此,很多人批评我们在广西的政策,认为这是激进和不合时宜的,或者认为这不符合元老院的长远利益。但从实际工作的情况来看,我不能赞同这些看法……尽管我们在广西的工作时间不长,但获得自由的农民们已经对元老院产生了认同,各地农民踊跃参军,截至*月*日,共有……同时,在消灭了地主之后,秋粮征收工作取得了重大的进展……只要充分利用自耕农们爆发出的力量,就可以超越工业产能的限制,提前完成大陆攻略,而在全国政权稳定后,则可以……赎买政策是完全没有意义的,地主们不会因为一点点金钱放弃传统的封建权力,他们对自由社会的抵制是根深蒂固的,最后只有依靠伏波军的武力,而只要有足够的威慑,完全可以……综上所述,我认为,在广西的所实行的土地政策,并无不妥,相比临高、广东的土地政策,尽管阻力更大,但也具备了前者所没有的优势,更切合大陆的实际,应该继续推行。

如今广西作为前线,敌、我、顽势力错综复杂,只有快刀斩乱麻,才是最好的办法。您曾经教导我们,革命的第一要义,就是要分清谁是朋友,谁是敌人。而彻底的土地革命,将是最好的分辨敌人和朋友的办法:所有的自耕农阶层,都将是我们的朋友,所有的顽固地主,都将是我们的敌人!

光荣属于元老院!

您忠诚的学生

郭敬

    • 年**月**日

郭敬轻轻叹了一口气,将墨水吹干。这是他写给一位元老的私信,在临高,他的派别属于少数派中的少数派,除去元老不说,青年政治学院的学员们,也大多对他的理论不屑一顾,在争论涉及大陆广阔的农村的时候,一部分人公然宣称:就是要让贫穷的农民失去了自己的全部的土地,被迫当租地人或打散工的人,否则,就不得不去城里找工作,要将自耕农大批大批逐出家园,大陆广大的农村必须履行两个必不可少的职责——为工厂提供劳动力,为城市提供粮食;另一部分人则宣称:要通过赎买的方式获得土地,发行公债给地主,有代价的征收土地分配给农民,促使地主向城市工商业者转变;更多的人,则要在大陆继续推行临高现行的农业公司制度,并通过转包、转让、入股、合作、租赁、互换等方式开展多样化的农业经营。

“然而,事实必将证明,只有我才是最正确的,而不是那些短视者、懦夫和守旧派。”郭敬将信封好,过一会儿,他还要去和田凉商量一件大事。“敬爱的导师啊,根本不用元老们出马,这里,就交给我吧!”

“平南县的情况就介绍到这里,大家还有什么问题?”军营的会议室内,田凉、郭敬,以及其他一些干部,正在进行一次重要的会议,主要议题就是关于平南县的处理问题,还有对待当地最大的大户冯家的态度。

“如果情报没有问题,那么毫无疑问,如今占领平南县的,就是冯家的私兵,对于这样的行为,我认为我方应该毫不犹豫的进行打击,绝不能允许这些匪类们败坏元老院的名声。”

“但是冯家已经提出主动献城,根据元老院的工作手册,对于配合元老院工作的地方人氏,应该予以优待。”

“调查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冯家就是本地最大的地主,也是最大的匪帮,平日里罪恶滔天,恶行罄竹难书,应该公开拘捕,予以审判,谈何优待?”

“既往不咎是元老院的基本原则,难道忘了吗?”

“那贵县的惨案呢?恐怕就是冯家做下的吧。别忘了,那个冯金花,就是冯满德的大女儿!顽固抗拒元老院的反动军官韦达昌,就是他的女婿!”

“在没有确凿证据前,不能随意做出有罪推定!况且韦达昌住处搜出的信件,可以证明冯满德曾经劝他归顺我军!”

“顽固派敌人已经露出的尖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依靠几封语焉不详的信件放过敌人!”

“已经破获的几起案件,最后都证明和冯家没有关系!”

“那是因为他们一直躲在幕后!”

“如果对冯家都不能优待,那整个浔州地区的大户,恐怕都会站到我们的对立面去。别忘了元老院的最高指示:要把我们的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敌人已经发动了进攻,根据最高指示:对待敌人,要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残酷!”

“你这是激进主义,是制造矛盾!”

“你这是绥靖主义,是软弱可欺!”

田凉和郭敬看着会议室内的争论,随着浔州一带的治安整肃行动的进行,大量的人力和物资消耗在了无休止的扫荡中,军队杀的人头滚滚,自身也疲惫不堪,工作队的工作进展受限,干部们也因为对政策的理解不同争论不休。

“无论如何,必须在增援广西的元老们到来之前,彻底,彻底稳定本地的治安。”田凉早就下定了决心,“我们目前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冯家就是贵县惨案的幕后元凶,对冯家仍然要给予适当的优待,暂时不要动他们。至于贵县的问题,之前也分析了,这是冯家的投名状,我认为我们还是要接下来。”田凉一边说,一边看向郭敬。

“田凉同志说的没错,目前对于冯家,还是以稳定优先。”郭敬接过话来,“根据之前的情报,明军正在缓慢的集结柳州、桂林的军事力量,准备发动反扑。这个消息,冯家应该也是知道的。那么冯家如此行动,背后的政治立场就很鲜明了,那就是要彻底的投靠元老院。这次刚好有个机会,冯满德发了请柬,邀请我们到平南县参加丰收节的庆典,我准备趁此机会,带领工作组,到平南县开展工作,同时与冯满德进行谈判,要求他交出土地。作为回报,我将在我的职权内,给予他最大限度地优待,包括……”郭敬毫无保留的发表了自己的看法,在他看来,冯家,是浔州地区土地革命最大的障碍,而这个障碍,在伏波军强大的军事威慑下,简直不值一提。至于那些匪帮,不过是乌合之众而已。

“郭敬同志,你这是与虎谋皮!你实在太年轻、太单纯,有时候太想当然了!”

“田凉同志,我当然知道封建地主们对土地的看重。但是,有你们作为后盾,我相信,他会认清现实的。如今,既然冯家已经献上了投名状,就说明冯满德对敌我双方的实力对比看得很清楚,同样,他对元老院在广西实行的政策也很清楚。在这种情况下,我只要对他讲明利害——甚至不用我挑明——他是个聪明人,自然会知道该怎么做的。”

“郭敬同志!你这是冒险!根据工作手册……”

“田凉同志!我比你更熟悉工作手册,请相信我。”郭敬扶了扶眼镜,永远都是那副古井无波的样子,“请继续抓紧追查凶手吧,与冯满德的交涉,就交给我吧!只要有伏波军在,有我们战无不胜的军人在,一切敌人都是纸老虎!”

田凉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只是呆呆的看着郭敬离开。也许,我还是适合当一个连长吧。看着远去的背影,田凉默默的感叹着。

与此同时,在冯家金田村的庄子里、在冯家老宅、在狼穴,无数的人进进出出,似乎在紧张的准备着什么。在冯满德的书房里,一个青年书生模样的人正在激烈的和冯大官人争辩着;而在会客的大厅中,则有十余个打扮各异的人物静静的等待着。战争还是和平,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问题。

第十五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陆——月光下的晚餐

补充设定:突然发现正文中一个营居然配备炮兵连,居然有8门火炮?感觉有点蛋疼,(一百零八节,新军的构想),后来应该改了吧?由于与正文矛盾,本同人暂时采用前文的设定,一个营的火炮只有一个排,有两门m1841式12磅山地榴,步兵连队有200人。不过炮手可以少一些,算了,这些细节就不管他了

拾陆——月光下的晚餐

平南县的县城之内,土匪过境后的一片狼藉被清理的七七八八,整个城市飘荡着一股荒芜冷寂的味道。不过今天,注定将度过一个热闹非凡晚上。

在城内县学门前的空地上,一百桌宴席占据了大片的空间,一百条黑狗被宰杀,做成了“百狗宴”,用来款待最尊贵的客人,澳宋桂平行政公署最高长官、桂平土地改革工作组组长郭敬。整个浔州地区,和冯家交好的各家族,都派了人来,加上各家的家丁、伴当,100桌宴席也做的满满的。

主桌上,冯满德正和郭敬亲密的交谈着什么,如果不知情的人看来,两个人似乎是忘年交一般,而一旁陪坐的乡贤们,则是不断附和着二人。可惜,只有当事人,才知道,这不过是虚假的和平,在平稳的表象之下,湍急的潜流,将打破最后的平衡,双方,都已经没有了退路。

宴席即将开始,数百名农夫带着鬼怪的面具跳上舞台,打着火把,唱着奇怪的歌曲,做着各种各样夸张的动作,而后一路飞奔,从城内一直跑到城外,又从城外跑了回来,星星点点的火光,仿佛要打破黑夜的统治,古老的傩戏,拉开了新一轮盛宴的序幕。

贵县县城,广西国民军桂平中队训练营地。杨小七和几个队友正如往常一样巡逻着,自从澳洲人在浔州一带征兵开始,原本在城中做学徒的杨小七就选择参加了士兵选拔。由于身高只有4尺出头,他最终的选拔结果被评为“身体条件丙等、文化素质乙等”,没能成为领取高额军饷的正规军,家里也没有因为他分到好地,不过因为人比较机灵,总算得到了参加国民军的机会。第一天穿上军装的时候,杨小七差点哭了,从这一天起,自己终于是吃官家饭的了,搁在以前,就是个捕快了吧。

“哎呦,报告,队长,我不行了不行了,我得去拉个屎。”队友张金牛突然捂着肚子叫了起来,带队的军官让他赶紧去厕所,其他人则继续围着营地巡逻。“这个家伙,真是个老油子,太会偷懒了。”“啊”,然而军官的抱怨还没说完,后方突然传来一声惨叫,随即,整个营地响起了凄厉的铜哨声。“敌袭!”不用带队军官提醒,黑夜里出现的身影,已经说明了一切。

“国民军阵亡5人,重伤9人,轻伤20人。发现土匪尸体24具,抓捕俘虏4人。根据审讯的口供,这批土匪是伪明原奉议卫指挥使的家丁,领头的是韦达昌的长子韦史迟,贵县惨案就是这批人制造的。”听着参谋的汇报,田凉深深吸了一口气,真是胆大包天!

“等着吧,凶手,即使赌上性命,我也一定要抓到你!”

韦史迟,韦达昌的长子,小名瓜娃,整个浔州地区最恨髡贼的人。作为韦达昌的长子,他本来过的是人上人的生活,没想到髡贼来了,仅仅不到半个时辰,就将自家的军队打得七零八落,而后一点也不看在外公的份上,竟将父母砍了脑袋。好在有几个忠心的家丁,护着自己投奔外公,之后,得了外公的资助,总算是有机会为父母报仇。那个姓杨的小崽子,被一箭射死,又让自己亲手砍了脑袋;几家亲附髡贼的,都取了性命;其中那个姓萧的老头,自己还认得他,就是他为髡贼带的路,最是可恨,直接砍断手脚,丢进井里去;可惜了那个小女娃子,本来想抓住好好享用,却被她自尽了,只好挖了她的心,泡在酒里,好解自己心头之恨。

前几日,自家外公又传来消息,贵县髡贼新到了一批军资,自己便打起了这批军资的主意。若是能搞到一些髡贼的火铳,便是大赚了,想必外公也会对自己高看一眼。而那个什么“国民军”,装备比髡贼正规军差的远,训练时间短,更没见过血,而自己这帮人,哪个手下没有人命?只是出乎韦史迟的意料,袭营的手下大败而归,那些个髡贼,遭到突袭,不但没有崩溃,反而迅速组织起来,与自己拼杀了一阵,己方大败而归。若不是自己见势不妙,拔腿便跑,怕是也要丢掉性命。

韦史迟拨弄了一下火堆,看着山洞里的一帮子人,心中怒火又盛了几分。自己如今依旧是有刀有枪有人,又有外公提供的银钱。髡贼,我早晚要把你们杀的一干二净!

就在田凉和韦史迟在山中玩着猫捉老鼠的游戏时,金田村,冯家,正做着最后的部署。

“髡贼如今共有正规军3个连队,治安军2个连队,新成立的国民军2个连队,约1500人;还有经过训练的壮丁300人,不过昨日已经出发去广州了。”冯满德穿着一件短打,花白的胡子和头发,显示着他的年龄,泛红的脸色,则印证着他激动的内心。“这其中,最能打的,就是这三个正规军连队,如今浔州有1个连队和髡贼的炮兵,贵县有1个连队,在西边山里抓瓜娃的有1个连队;2个治安军连队,1个在抓瓜娃,1个在平南。也就是说,现在,正是髡贼力量最分散的时候。天佑我冯家,此次,必要将这髡贼逐出浔州!还我浔州朗朗乾坤”

冯满德不禁为自己的调虎离山计感到得意,什么外孙,只要能击破髡贼,便是亲孙子也可以去死。

会议结束之后,众人散去,只留下冯金彪陪着老父亲。

“爹爹,朝廷那边,真的同意既往不咎?”

“往什么往?咎什么咎?”冯满德呵斥了大儿子两句,“老大啊,这朝廷如今烽烟四起,管不到咱们啦。别说打一个平南县,就是咱家把浔州城打下来,朝廷,也得认了,说不得,还要封你我个官做。”冯满德稍稍犹豫了一下,打开一个暗门,两人走入一间密室,“老大啊,你看看,这是什么。”

“爹爹,这是,这是,这是哪里得来的?”看到密室中的物件,冯金彪顿时语无伦次起来。

“老大啊,”冯满德并未回答,而是深深的叹了口气,“这次的事,胜负尚在五五之数,即便是胜了,将来髡人说不定还要派大军来报复。咱们冯家屹立广西数百年不倒,不能就这么完了。老大啊,这事你知道怎么回事就行了,不要掺和了,如果此间事败,我这颗头颅,你就拿去给那髡人,只要留得性命,总有东山再起之日。”

“爹爹。”冯金彪一时不知道如何是好。

“老大啊,明儿个把我几个孙儿都送走,去桂林,投我那兄弟去。此间的事,我和老二、老四来做就好。去吧去吧。”

“爹爹,”冯金彪走到门口,不禁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老父,“三弟那边?”

“去吧去吧,我自有安排。”

第十六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柒——诸人的黄昏

呀呀呀,还是没写到打仗,下一章再写吧

拾柒——诸人的黄昏

平南县,县学。郭敬将县城里这座保留最为完好的建筑作为自己的办公场所。如今的郭敬,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冯满德在伏波军的威慑下,同意交出所有的土地,而自己成功的单刀赴会,则是对冯家和其他乡绅最好的交涉。

“师兄,这次工作如此顺利,真是多亏了你了。”说话的是吴参念,也是平南县土地工作的带头人。

你也配叫师兄?郭敬想起惨死在贵县的杨破虏,那才是我的师弟,你算神马?速成班出来的人,只是因为听过导师的几节课,就认自己做师兄,真是可笑。

“参念,我这几日和你在这把局面打开,然后便回桂平去,以后的事情,便多靠你了。”郭敬的表情上,丝毫看不出任何波动。

“师兄放心,这冯家都投降了,其他大户不过手到擒来而已。”吴参念心情激动不已,这平南县的工作,如此顺利,将来自己的功劳还能少得了?而且这郭敬是政治学院毕业的高才生,元老的入室弟子,抱上这样一根大粗腿,以后的日子要好过了啊。

“好,参念,你先忙你的,训练营那边请我去给新丁们上上课,晚上就在那边吃饭了。”郭敬说着就走出大门,向训练营方向走去。街道上大喇叭传出嘹亮的歌声:

“快看,没有土地的穷逼;快看,食不果腹的兄弟;伟大的自由已经到来,带上家人去分地……是谁给予了这一切?是伟大的元老院!……最可恨明国的贪官污吏,吃尽了我们的血肉,一旦把他们消灭干净,元老院的光明照遍全球!”

田凉骑着它的枣红马,看着不远处的尸体,“都抓到了吧?”“报告营座,一个没跑,都抓了,就剩下韦家的狗杂种,已经被包围了。”“受伤的都砍了吧,其他完好无损的带回去。哦,让清月他们连的高丽人练练手。”“是!”

转向另一边,田凉看着士兵们收殓着战友的尸体,这些土匪熟悉地形,而且明知必死,抵抗非常坚决,对伏波军造成的损失比明军正规军还大。不过总算抓到你了,狗杂种。

田凉拨马向前,只见十余名治安军围住一个人,那人手里挥舞着一把大刀,背靠悬崖,治安军想要活捉他,一时奈何不得。

“韦史迟!你已经无路可逃了!”田凉拔出佩刀,怒吼着走向前去,“你跳下去啊,下面就是十八层地狱,你爹下去了,你娘也下去,你也跳下去啊!”

“啊啊啊啊,髡贼,我要杀了你。”韦史迟看到田凉,疯狗一样冲了过来,不过他力气早就用尽了,只靠着一口气困兽犹斗,田凉侧身躲开他的刀,反手用刀背一劈,脚下一绊,韦史迟便摔了个狗吃屎,被几个治安军捆了起来。

“髡贼,我与你等不共戴天!我不怕死,杀了我一个,还有后来人!”韦史迟嘴里不干不净,“你们这群天杀的髡贼,早晚要下火狱去。我外公会替我报仇的!”

听到最后一句,田凉脸色微微变了一下,狠狠的踢了他下体一脚,引来一阵惨叫,“狗杂种,想要报仇,我让你韦家断子绝孙!把他嘴堵上!”

天已经黑了,今晚看来得在山上露营了,星星点点的火把立了起来,将黑夜照的透亮,用不了多久,黎明就会降临这片大地。

“刚才几位同志都说了自己的一些事儿,我也说说我的吧。”郭敬正和三十几名新丁围坐在一起,这些人都是平南县第一批报名参加训练营的积极分子,而且都是其中条件较好,如果不出意外,他们将被选中参加伏波军,拿上高额的军饷,分配村里最好的土地,从此迎娶隔壁翠花,骑上高头大马,走向人生巅峰;而那些资质差一些的,就留在当地参加国民军,待遇上就差得远了;如果实在不行的,经过训练,掌握了普通话,则可以作为基本劳动力使用。

“我叫郭敬,这个名字还是元老院给我起的,以前在山东老家,家里人都叫我小四。我家是山东的军户,日子过得苦啊。”郭敬似乎想起了以前的苦日子,声音似乎有一丝哽咽,“家里四个孩子,我是最小的,上头一个大哥哥两个姐姐,爹妈租了千总老爷的十亩地,每年去了租子,勉强够一家人饿不死。家里没有牛,到了耕地的时候,俺爹和俺哥就在前面轮流拉着犁。那个时候,我从来没穿过一身完整的衣裳,没吃过一次肉,每天就是两顿稀饭,爹和大哥能吃一顿干的。就这样,每年到了秋收的时候,千户老爷派他的狗腿子来,把收成的大部分抢走,就给俺家留下点口粮,一年就这么白干了。家里人都不识字,更不敢跟老爷计较,反正不管丰年还是灾年,都剩下那么一点粮食。后来俺8岁那年,二姐出嫁了,说是嫁给一个小军官当续弦,俺二姐从小长得就漂亮,大眼睛可水灵了。没想到没过一年,俺二姐就死了,说是难产死的,但后来打听,就是被那个军官给虐待死的,可咱能有什么办法呢?再后来,山东就乱了,到处是乱兵、土匪,俺爹娘,带着大哥三姐还有俺,往海边逃,路上俺娘就不行了,因为没粮食吃。俺们也不敢停,一直跑到海边。”说道这里,郭敬顿了一下,提高了声音,放佛在诉说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是元老院,元老院的大船救了我们一家,给我们大米饭吃,还有肉和鱼,那是我第一次吃肉啊,那香喷喷的白米饭,现在我都忘不了啊,还有炖烂的狗肉,里面放了好多盐,一咬一嘴油。后来,我们一家就坐船到了台湾,元老院给俺家分了地,还有耕牛,一千五百斤的大水牛啊,还让俺上学,后来我还去了临高,上了大学。是元老院,是元老院救了俺全家,元老院让俺吃饱饭,穿上这身衣服。”郭敬一边说,一边看着四周的人。

“郭长官说的是啊,感谢元老院,让咱们穷人吃上饱饭。令和饭,你刚才没说话,你也说说吧,说说你家里的事。”

“咱家里没啥说的啊,”一个黑脸汉子憨憨的说,“咱家姓令,祖上据说是河南来的,以前在村里也是租老爷的田种,说起来租给我地的那个冯老爷,我就来气。本来说好的五成的租子,等到了收租的时候,却让咱交什么用水费,硬是又抢走了一成;县里要收秋税,就又拿走两成,剩下那点除去做种子的,哪够吃啊。后来朝廷又要各种加派,七七八八的咱也说不明白,没有钱,就把咱的牛给牵走了,说是顶账了。后来咱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好去管老爷借钱,那利钱一年就要4成咧。”

“你这算啥,我家是租的杨老爷家的地,田租开口就要六成啊。”旁边一个汉子插嘴道,“县里的税也是杨老爷代收,一亩地的税比收成还高了,利滚利,欠下的钱下辈子也还不完。”

“夏一哥说的没错,这什么这个税那个加派的,比咱的一亩地收成还高了,谁交的起?,要是咱大宋的军队再不来,咱就得饿死了!”

“还能饿死了,要真是逼急了,就抢他娘的。那些个当兵的,连苗蛮子都打不过,怕他们个球?”

“陆老弟说的对,逼急了就干他娘的,破了庄子,抢钱抢粮抢娘们。”

负责训练的军官一看眼瞅着就跑题了,他可是请郭敬过来讲课的,“我看大家说的都很好,不错,我看这样,接下来我们请郭专员为我们详细介绍一下元老院的历史。”

“好啊,那我就说一说,”郭敬接过话来,“要介绍元老院的历史,首先要……”

尖利的哨声和枪响打断了郭敬了话,所有人都明白这意外着什么:敌袭!不是偷袭工作组小分队,而是大规模的攻城,在澳宋军队眼皮子底下攻城!

战争,从来没有离开过这片土地。

第十七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八——各自的决断

拾捌——各自的决断

如果在漆黑的夜空中向下看,会看到数千只蚂蚁沿着黔江,从西北向东南,一路行来,拉近镜头,会看到这是一群衣着各异的土匪,扛着各式各样的武器,有火铳、长矛、朴刀,还有几门虎蹲炮。这些土匪最大最大的一股有1000多人,用红毛巾缠着手臂,队伍中不少人带着弓箭,领头的,正是冯家老四冯金庞,身上穿着一身鱼鳞甲,手里提着一只德林杰手枪,腰挎一柄倭刀;而身后跟着的十数名大汉,也骑着马,身着罩衣,有的背着弓箭,有的带着钉枪,这些人皆是冯家的子弟,平日里练武傍身的;往后是百余名步卒,是冯家的家丁,人人配着戚家刀,身后背着的火铳,有的是髡人制式,有的则是自行打造,几头骡子,拉着虎蹲炮;剩余持冷兵器的,便由各冯家子弟带着,或三十人一队,或二十人一队;那些冯家圈养的亡命之徒,则各拿着趁手的兵器,带着一些手下,一同行动。部队中,还有一些则是浔州一些乡绅的家丁,这些人与髡人有仇怨,又与冯家亲近,也是加入进来。如果再看的细些,还能认出附近的几家惯匪,打着各自的旗号,什么一条龙、翻江蛟、霸天虎、穿山甲等等,少的十数人,多的百余人,一时皆听这冯家的号令。而在浔州东南处,亦有一小股匪徒急匆匆行来,不过走的忒慢,似乎有意拖延一般,这是冯家联系到的一伙强援,匪首江湖唤作一阵风的,本来在梧州一带作怪,因为被逼的走投无路,便铤而走险,进了浔州地界。

“大哥,咱们是不是再走快一点?”

“快个屁!”一阵风呵斥着小弟,“你以为这冯家,安得是什么好心?就是要你我兄弟做炮灰的,什么狗屁佯攻,那髡贼的火炮犀利,一炮糜烂数十里,一会都机灵着点,明白不?”

“晓得,晓得,大哥,那咱们什么时候动手?”

“城里打起来了,髡贼的兵营自然会打开大门救援,等他们都出去了,咱们就冲过去,能抢的抢了,不能抢的一把火烧了,若是髡贼杀回来,赶紧跑路,这回明白吗?”

“晓得,晓得,大哥放心,弟兄们都机灵着呢。”

田凉很不喜欢被从睡梦中惊醒,从军以来,难得能睡几次完整的觉,不过今天,便是让他睡,他也睡不着了。

“你说,是冯老三让你来的?”

“太君,小的不敢乱讲。我家三爷得到消息,就在这两日,便有大股匪徒,要来夺城。领头的,便是冯金庞,大小匪类,合计有3000余人。号称10000,要血洗三县,还要擒住太君您。”回话的是一个精瘦的汉子,个子大约四尺二三,肌肉紧绷,穿着劲装,目光炯炯有神。

“冯金庞?那不是冯老四吗?”

“回太君的话,正是冯老四。而这背后的指示者,则是那冯满德。此獠素来无信义,之前所作所为,不过是欺瞒天兵,虚与委蛇罢了。这次老贼勾结伪明,得了不少火铳,便要与我大宋翻脸。我家三爷深明大义,特遣小的来报与太君。”

“冯老三还让你传什么话了?”

“回太君,我家三爷还有一句话,”那小厮抬起头来,目视田凉,“我家三爷说,既父不为忠臣,则子不为孝子!”

“好。”田凉拍拍他的肩膀,“我这便要回援,你叫什么名字,可敢与我同去?”

“小的伍亿,愿为太君效命!”

田凉骑上枣红马,巡视着集结好的部下,“我知道你们都听到刚才的话了,3000多名匪徒,比明国的正规军都多啊。你们怕了吗?”

“不怕!”

“好!杀敌立功的时候到了,诸君,出击吧,光荣属于元老院!”

浔州城内的冯金虎,此时正如热锅上的蚂蚁,根据冯满德的安排,他要预备好干柴火油等物,一待大军袭来,便在城内放火,并伺机打开城门。髡人兵少,只要打成乱战,浔州城旦夕可下。只是澳洲人给冯老二留下的印象太深了,而且自己虽然擅长经验店铺,但这种大事,却是大姑娘上轿头一回。冯老二实在坐不住了,索性出了门,寻自家三弟说话去了。

“二哥你怎么又来了?”

“三弟,我如今是坐立不安,真是不知如何是好。三弟,这事哥哥我实在是没有把握啊。”

“二哥你这几日每日都来寻我,爹爹吩咐的事做的如何了?”

“倒是准备好了,但总感觉心中不踏实。”

“二哥既然心中不踏实,何不干脆不做便是?”

冯金虎惊道,“三弟你怎么说出这话?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哥哥我只是心中不安,来寻你说说话。三弟,爹爹命你做的事,你不也是准备好了吗?”

“二哥,其实如今我们还有机会,只要将爹爹要做的事,通报髡人,也不难报你我一家平安。”

“三弟!”冯金虎大怒,“前日你劝我不要冒险,也就罢了,事到如今,怎的今日还要出卖爹爹?这些事已经做下了,我们回不了头了!”

“二哥莫生气,其实,二哥说的是,既然二哥已有成算,又何必如此坐立不安呢?”

“唉,这髡贼火器犀利,铳炮无双,哥哥我着实有些害怕。”

“二哥莫急,我早就做好了准备。二哥且看。”冯金豹左手一指,冯金虎转头一看,只听得一声利刃入肉的声音,已然倒地不起。

冯金豹将匕首从自家二哥心脏处抽出,擦了擦手,叹息道,“二哥你最大的不该,就是犹豫不决。如今这天下大势,大明国眼瞅着药丸,你和爹爹却左右摇摆不定,一会投髡,一会投明,而今落得这般下场,也是咎由自取。爹爹还令我联络这城中大户,并为他传递军情,岂不知这等谋划,不可告于众人。便是我今日放过了,难道那髡人就不知晓?何况髡人军备情形,我等不过一知半解,错漏百出,哪有什么胜算。唉,二哥你今日来寻我,到省了我一番谋划,你这大好头颅,也就先借我一用吧。”

冯金豹说完了话,唤过冯银熊,嘱咐了一番,便径自出门去了,45度抬头看天,百般心思,又说与谁听?

郭敬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现在可谓前所未有的狼狈。平南县城遭到了一大股土匪的袭击,城门外的训练营地已经被占领,匪徒们正在重新整队,准备攻打城门,而郭敬和残余的学员则在治安军的接应下逃回城中,正在城门上紧张的望着城外。土匪们将训练营劫掠一空,燃起的火光照应出土匪们扭曲的面容。

“太嚣张了啊。”旁边的冲田总司中尉感叹道。

“我们要不要出城攻击?这些土匪纪律涣散,我们集结全部的力量,应该可以击溃他们。”郭敬问道。

“不行。”冲田中尉摇摇头,“根据薛元老组织编撰的《治安工作手册》,我们应该紧守城门,只有在确保城中辎重安全的情况下,才能出城攻击。目前我军兵力严重不足,除非再有一个连的部队,否则我们只能采取守势。”冲田中尉不想冒险,能击溃匪徒当然是立功的好事,但自己的本职工作是治安、剿匪,如今面对人数众多的敌军,黑夜中不辨方向,自己没必要冒险。

“能看清对面的旗号吗?”

“看不清。郭专员有什么发现吗?”

“对面人员复杂,有不少人穿着明军的号衣,还有一部分人似乎是苗人。”

真是太好了!冲田中尉不禁想到。如果是明军的正规军袭击,自己就更没有责任了,至于苗人,可能是明国的雇佣兵吧,放弃城外的营地,就更有充分的理由了。

“糟糕!”郭敬低声叫道。冲田中尉顺着郭敬指着的方向看去,县学方向,正冒出了滚滚浓烟。

第十八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拾玖——命运的决战

本同人还有两章就结束了,感谢元老们的支持,写的不好请见谅。目前还有一个同人构思,写一个年轻元老实现自己梦想的故事,源自吧友 @北楼的孤独 提供的创意


再更一章,就要结束了

拾玖——命运的决战

“有内应!”这是冲田中尉的第一反应。“这下完了。”这是冲田中尉的第二反应。

“冲田中尉,我们必须赶紧灭火。”

“什么?你疯了吗?”冲田差点骂出声。

“郭专员,敌众我寡,我们应该考虑突围。”冲田压制住自己的冲动,对方的身份自己不能不顾及。

“冲田中尉,”郭敬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如果是熟悉他的人,就会发现,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绝望。“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对敌人的轻视造成的,我低估了敌人的胆量和顽固性,急于求成,我将承担一切责任。然而你的责任呢,冲田中尉,作为元老院军人的责任呢?我军自开战以来,从来没有丢失过县城,作为第一个丢失县城的军官,你觉得你还有前途可言吗?”

“前途?现在保命要紧啊!”

“呵,生命吗?如果同时有两个县专员把命丢在这,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吗?”

“你,你要干什么?不要冲动。”

“冲田中尉!”郭敬声色俱厉地吼道,“是元老院给了我生命,我因元老院而生,也将因元老院而死。如果,你想死中求活,就和我守住平南县,坚持到援军来,这是唯一的生路。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冲田没有再说话,默默的拔出佩刀,也许,今夜,我们都要死吧。

对浔州城的攻击一开始就陷入了混乱,第一批负责抢占城门的土匪离着城墙老远就触动了警报,铜哨顿时响个不停,偷袭也顺理成章的变成了强攻。

“四爷,这火力不对啊。不是说城里没有什么兵吗?这得有好几百人吧?”冯九焦急的望着城门方向,“二爷他们什么时候行动?”

“别急,情报有点差池也是难免的,一阵风他们会拖住援军的,咱们还有时间。”

“四爷,要说一阵风他们也该发动了,咋还没动静?不会出什么篓子吧”

“别乱说话,当心……”

还没等冯金庞把一句话说完,一声炮响,队伍一阵慌乱。

“都他娘的给老子站起来!一帮子废物点心。”冯金庞鼻子差点气歪了,也不知道哪传出来的谣言,说髡贼的炮打得特别准,谁站着打谁,趴下就没事了。要说避炮,这么做也没什么大错,但是髡贼才几门炮啊,这几千人呢,他打的过来吗?乌合之众就是乌合之众,光听着一声炮响,就吓坏了,眼瞅着还有不少人已经往后退,准备跑路了。“转向,转向,向右转,右,你娘的向右转,南边知道吗,向南转,髡贼从南边过来了。”

冯金庞费力的指挥着,与此同时,驻扎在城外的伏波军已经排成整齐的阵型,沿着城墙向西门行进,紧密的军鼓声,配合着不时传来的炮声,震撼着众匪的神经。

“都向前冲,冲过去髡贼的火枪就废了。”冯金庞挥舞着手枪,指挥着匪徒们向前冲去,“砍死髡贼一个,赏银10两,等打下浔州,一人一个小娘们!都他娘的给我上。”冯老四满嘴冒着脏话,呼喝着让众人上前。一些胆子大的,便嘴里发一声喊,埋头冲过去,也顾不得看有多远,只见这帮人跑着跑着,逐渐慢了下来,然后听得一阵枪响,对面传来一簇簇火光,这些打头的,顿时倒了一排,剩下的急忙有哭喊着跑了回来。

“废物,真是废物。”冯老四摇摇头,“阿九,你带上弟兄们冲上一冲,记得,先走到离髡贼3、40丈的地方整队,然后再冲过去,髡贼在这个距离上,只能放一枪。”

冯九接了令,拿布条将刀缠在手上,招呼着一帮子亡命之徒,聚集起来,里面还有几个拿弓箭的,准备冲过去教训教训髡贼。这些人缓缓走过来,路上有几个害怕的,也让其他人夹带着,一行人向伏波军方阵压上去。

一步,两步,三步,离着髡贼越来越近了,黑夜里看不太清距离,不过应该很近了,对面怎么还没开枪?冯九正疑惑着,只听见旁边人大喊一声,“有大炮!”接下来就是两声炮响,冯九只觉得身子一轻,回头一看,自己拿刀的右手,已经没了。“狗娘养的髡贼。”冯九在晕过去之前,只来得及骂出这么一句。

这样下去不行啊。眼瞅着伏波军压了过来,自己的队伍有溃散的迹象,而城头上响起的欢呼声更刺激了冯老四。“娘的,老子还不信了。”冯老四下了狠心,自己这么多人,还对付不了这么几个髡贼了?指挥着手底下所有骑马的,缓缓地走出阵来,想要包抄到伏波军的侧翼。

又是两声炮响,对方完全没有任何军事素质可言,伏波军炮兵轻松的采用最简单的直瞄射击,两颗炮弹如同黑白无常一般,带走了一批生命。

“四爷,马不听使唤了。”骑兵偷袭的方案没能成行就胎死腹中了,未经训练的驮马,能够不把主人摔下来就算素质好的了,至于骑乘作战,不过是异想天开而已。

这髡贼真是不好对付啊。冯老四咽了口吐沫,不能让髡贼接近城门,一旦方阵依靠着城门进行作战,这浔州城就别想打下来,攻城最怕的不是对方闷守,而是有一支精锐倚城而战,只要守军还能拿出出城作战的勇气和实力,攻城方就会陷入两难的困境,而冯老四根本没有时间。

“只能拿出底牌了,”冯金庞下了最后的决心,己方表面看上去人数优势巨大,但这些土匪们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硬拼,还得靠自家人。

近千人向你冲过来是什么感觉?近千人在黑夜中向你冲过来又是什么感觉?李弓没时间去想这些,作为一名再普通不过的伏波军战士,他只是机械的射击、装填、再设计、再装填,循环反复,如同一部机器,至于到底打死了多少人,这些人都是干什么的,他从来不去想,也不允许自己去想。

“砰。”对面的一阵枪响,在战场上竟然显得特别突兀。“对面也有火枪?”这是李弓今天唯一一次走神。不过他什么也没看见,虽然有月光,但黑天就是黑天,加上射击的硝烟,根本看不清对面。其实就算白天他也未必看得见,因为开枪射击的对象,并不是他们,而是敌人溃退的前锋。

冯老四是真的发怒了,自己一次压上了数百人,没想到还是冲不过去,大怒之下,把自家所有的火铳都拿了出来,排成两排,有人敢后退,就开枪,还有几门虎蹲炮,也摆了出来,不指望能打到髡贼,打死几个胆小的,还是没问题。

“你们都听着,咱们如今是捆在一块蚂蚱,谁也别想单溜,不打下浔州城,咱们就得玩完。都别藏着掖着了,一股脑的冲过去,髡贼也不是三头六臂,也就一条命。等打下了这浔州城,这髡贼的屁股也就坐不稳了。”冯老四把几个较大股的匪首们都集合起来,连劝带吓,“等打下了这浔州城,除了之前定好的赏金,弟兄们按人头算,一人再发10两银子,1石好米。”

“四爷,不是我们害怕,只是这髡贼大部队还在外头,若是兄弟们折的多了,以后也不好办。”

“怕个什么?这打仗就是打的军械粮草,髡贼在浔州兵力最多,那军械粮草都在这,只要这边浔州打了下来,那剩下的自然不战自溃。”冯老四瞪大了双眼,盯着这帮匪首们,“咱丑话说在前头,事到如今,就是一个字,拼命,谁要是藏着掖着,别怪我冯老四翻脸不认人!”

经过短暂的停歇后,土匪们再次整顿的阵型,以各大股土匪为首,猥集成若干块,缓缓地向伏波军方阵逼过来,冯家的火枪督战队,则在最后压阵。

硝烟、月光、枪声和惨叫,共同组成了一曲鲜血的鸣奏曲。而此时此刻,桂平县城内,冯家老二的宅子中,也是血流成河。

“这些叛逆,真是该死啊。”冯银熊将自己的弓收好,不禁感叹到。旁边的髡人士兵,正紧张的给死人补刀,一看就是没见过血的新丁,我“小花荣”射的人,还用你们补刀?没看见眼珠子都爆了吗?

“四爷,冲不上去啊。”

“废物,这么多人冲不上去,你们都干什么吃的?一个个都他妈是废物点心。”

“冯四爷,您也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手里有这么多火铳,怎么不去和髡贼拼一拼呢?咱兄弟是拼了命了,您也让咱们见识见识您的能耐呗?”这些匪首们,本来就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被冯老四一说,也纷纷回嘴起来。

“是啊,听说冯老爷搞来一批红毛人的火铳,和髡贼的不相上下,也让咱们见识见识呗。”

“就是,不能光咱们兄弟卖命,冯家就拿着火铳躲在后面,朝自己人放啊。”

冯老四快要疯了,“好,咱们都别藏着,我这就让火铳队打头阵,各家也都把手里的火铳集合起来,拼上一回,再不拼命,没机会了。”

对面的土匪已经半天没冲上来的,伏波军缓缓地调整着阵型,没有人说话,只有火炮轮流怒吼着,时不时的打上一炮,没开火的那门,炮组正紧张的给火炮降温,所有人都在等待最后的时刻,土匪还有余力,决战尚未开始。

“这是搞什么?”李弓听到旁边的战友嘀咕了一句,对面土匪的动静很奇怪,不再一窝蜂的冲上来,而是排出了一个稀松的队形,正缓步走过来,还有一阵奇怪的锣鼓声。

是土匪的火枪队。李弓马上反应过来。

“第一排,”李弓没有时间多想,军官已经下达了命令,“准备手榴弹,投!”条件反射般的解下手榴弹,拉火,投掷,敌军顿时被炸倒一片,前面立刻就崩溃了,靠后的土匪,将手中的火枪纷纷打响,也不管离着多远,一时间枪声响成一片。

“南边好像起火了!”双方正打的胶着,也不知道谁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只见城南的方向,冒起火光,把天空映得透亮,而对面的土匪也看到了这一景象,顿时一阵欢呼。

“是一阵风,这帮没卵子的货,总算是动弹了。”冯老四的心总算是舒坦了一点,虽然不知道自己二哥为什么一直没动静,不过髡贼后路被断,士气应该大跌。

“冲,都他娘的给老子冲,冲上去的都赏银20两!”冯老四此时完全不像一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哥,活生生的就是一个惯匪,脸上喜悦和凶狠混杂在一起,分外的狰狞。

已经没有退路了,对面土匪的士气突然间高了起来,李弓数了数剩下的子弹,想起偶然间听过的一句话:子弹是笨蛋,刺刀是好汉。

“滴滴滴答,滴滴滴答,滴滴滴答,”嘹亮的鼓点突然响起,战场上所有人顿时一愣,是援军!经过长途急行军,缺乏训练的高丽治安军士兵大部分掉队,田凉手头的士兵已经不多,但对付这些土匪足够了。实际上从背后响起鼓声的那一刻起,土匪就已经崩溃了。

前进,元老院的士兵们!

前进,全副武装的战士!

紧握住你的刺刀,

做好准备去战斗!

元老院已出现在

这片古老的大地上,

看着我们澳宋军队的表现吧!

今夜的平南县,已经再一次落入地狱之中。郭敬已经打光了手枪的最后一颗子弹,吴参念已经死了,是被乱箭射死的,治安军人数不足,敌军又有内应,自己这条命,就要交代在这了。回想起自己的短暂的一生,郭敬觉得自己最对不起的就是自己的导师,自己完全没有领会导师的教导,轻视敌人,急于求成,对斗争的残酷性毫无认知,一厢情愿的认为可以依靠武力威慑完成革命,被敌人的假意投降所蒙蔽,自己错的太离谱了啊。现在想来,杨师弟的死,也是同一批人所为吧,自己怎么这么幼稚呢?想起导师曾经说过,革命不是请客吃饭,顽固分子的退让只是他们反击的开始,就让自己作为一个活生生的案例警醒后人吧。拔出了短刀,土匪们已经包围了自己,正在放火,马上就要结束了。再一次拒绝了冲田中尉突围的建议,趁着黑夜和混乱冲出去并不困难,但又有什么意义呢?自己失败了,前所未有的失败,自己是澳宋之耻,是元老院之耻,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郭专员,恐怕你我今日都要被烧死在这里了。”冲田总司一脸丧气。本来想着拼一把,结果吴参念已经死了,郭敬死活不肯突围,自己就算冲出去也没有用了,就陪着这个白痴一起死吧,元老院会给自己的儿子一笔抚恤,也够他长大成人了。

“外面在喊什么?”突然有人问道。

“什么?”冲田一时没反应过来,火越来越大了,五感已经开始模糊了。

“我听见了,哈哈哈,是浔州,土匪主力进攻浔州失败了,土匪们要跑了,哈哈哈哈哈哈。”几个治安军士兵狂笑了起来。

一切都已经结束,一切也即将开始。

第十九章完,下一章,广西剿匪记之贰拾——最终章·光荣与梦想

贰拾——最终章·光荣与梦想

田凉再一次见到魏爱文司令长官的时候,已经是冬天了,这个普鲁士式的硬汉穿着一身军装,留着短发,依然是那么的年轻、英俊、刚毅、从容不迫,岁月仿佛在他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当他谈论起郭敬的死讯时,田凉在他眼中看到了一丝名为“失望”的情绪。

“郭敬死了,就在土匪撤退的前一秒,破腹自尽,他本来可以不死的。”

“他是个骄傲的人,听说他在学校里就是尖子,从来没有受过挫折。”

“他是个有理想的人,和他的导师一样。”

“田凉,”魏爱文提高了嗓音,“大本营有一些人,对你的表现很不满意,这次回临高,你要有思想准备。”

田凉没有说话,他只是默默的听着,又默默的走出去。

从广州前往临高的渡轮上,田凉一个人倚在船头的栏杆上,风声、蒸汽机的轰鸣声、海浪的拍打声在耳边蜂拥而至,而在这其中,一个优雅的女声仿佛如同天籁,打断了田凉的思绪。

“你好,你是伏波军的军官吗?”

田凉看着这位女士,她看起来大概是三十岁左右,穿着一身丝绸做成的连衣裙,雪白的胳膊如同最精致的玉器,略显疲惫的面容中透露出难以掩盖的优雅、从容和高贵,身边的侍女同样也是美人,但在她的映衬下,却如同皓月旁的星星,再也显露不出半分。

“是的,尊敬的女士,我是伏波军广西派遣军的上尉军官,田凉。请问尊敬的女士如何称呼?”

“我姓张,是广州《国家地理》的总编,你叫我张编就可以了。”

田凉听说过这份刊物,这是一个元老创办的,一份纯粹介绍风土人情的刊物,发行量很大,那么看来,眼前这位,应该很可能是一位元老了。

“张女士也是回临高吗?”

“是啊,快过新年了,回去看我的父亲。”女士口中露出一丝无奈。

“田上尉是回去述职吗?广西那边战况怎么样了?”

“我走的时候,战况还算顺利吧,不过后来我在广州得了重感冒,停了小半个月,这期间不知道又发生什么了。”

两个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着,一直到了码头,一起下船之后正要相互道别。

“咦,那些人在庆祝什么?”女士突然问道。

侍女急忙跑过去打听,然后又急匆匆的跑回来。

“小姐,是大捷,大捷啊。伏波军连续攻克柳州、桂林,生擒明国靖江王朱亨嘉和文武官员数百人,明国在广西的军队一扫而空,消息刚刚用电报传回临高,大家都在庆祝呢。”

“是吗?真是好消息啊。”女士微微一笑,田凉一时间看的有些呆了。

欢庆的人群唱着欢快的歌曲,欢庆的气氛也感染了众人,最终田凉也不由自主的唱了起来。

奴是二八山东姑娘

三月春日雪正融

迎春花儿将开时

奴就出嫁啊

半喜半羞心儿跳

亲爱的郎君你等着吧

铜锣花鼓响叮咚

漂亮花轿把奴迎

……

第二十章完,全文完。

谢谢诸位的支持,非常感动,也欢迎大家关注下一个不定时发布

最后说两句,其实这篇同人一开始只是想写一个欢乐一点的顺便怀念一下以前看过的几本剿匪小说,但是写着写着就想把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塞进去,最后就这样了,不禁感叹,作者写长篇小说不容易啊,有可能的话,还是订阅正版支持一下作者吧,随手打赏一下吹牛。

5.0
1人评价
avatar
S
0

⊙﹏⊙您这是伏波军?

11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