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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马星座之一灯

六必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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贴吧:【同人】粤北攻略

开始时间:2015-05-18 20:39

最后更新:2015-06-22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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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粤北攻略


我对撕逼加腹黑的情节看不下去了,写了这篇种田加开田的攻略。文笔不好,不仅文笔不好,专业也欠缺,但欢迎大家提意见。看在低调的份上勿人身攻击。

闲言少叙,正文上场。

早上7时,张明走进曙光仪表厂的高级食堂时,食堂里已经坐了十多个人,几乎所有的座位都已坐满。他们边吃边谈。张明走到窗口前要了两个馒头,一碗稀粥,夹了些小菜,找了一个空座,也不说话,自顾自地吃了起来。张明吃完时,其他人也都已吃完,但是没有一个人离开,相反此时室内己无人说话。张明推开面前的餐具,扫视了室内一眼,道:“都齐了吗?”

当中一人答道:“齐了,师傅。”

张明点头“走吧!”言罢,众人如众星捧月,簇拥着张明走向车间。

他们走进第一间车间,立刻空气中充满了单调的“咔嗒”声,这是温度计刻线机的声音,温度计在这里刻好线后,下一道工序就是腐蚀了。一个瘦削的年轻人上前一步,说道:“师傅,上周完成了2000支水银温度计,检定全部合格。不过水银不多了,要提前申领。氢氟酸也快用完了。”

张明点点头,道:“不错,最近这段时间玻璃温度计的生产基本走上了正轨,要注意保持。最近温度计的定单不会有太多了,保持最少量的维持生产就可以了。生产时一定要注意安全。汞提纯和玻璃腐蚀的时候尤其要注意。汞和氢氟酸都有剧毒。宏涛你记下,向仓库申领汞和氢氟酸。下一步要把重点放在双金属温度计的稳定生产上,毕竟,玻璃温度计的用途还是有限的。”

“是,师傅。上周我试做了一些双金属温度计,检定后发现温度计重复性不好,主要的问题是双金属片质量不是很稳定。有时很好,有时就不行。”

“你估计是什么问题?”“感觉是轧制工艺参数还要调整,这就需要时间。”

“工艺参数调整是很繁琐的过程,要注意保留数据,总结规律,近期要把主要精力投入在这上面。”

“是,师傅。”

“还有其他问题吗?”“没有了。”


言毕,张明一挥手,一群人簇拥着他向下一个车间走去。下一个车间汇报的也是个年轻人,体格健壮,身材高大,“师傅,上周共生产天平8台,台秤200台。经检定全部合格,经检定全部合格。现在生产天平和台秤的工艺基本过关了。普通压力表1243块,耐震压力表146块,经检定也都合格了。现在压力表要得急,我们现在的生产能力够,但检定用的活塞压力计不够,好多表生产出来了,来不及检定。”

“唔,活塞、套筒加工要求精度很高,这个只能等了,我再催催机加厂那边。”

“浮球压力计按您的设计我做了一台,在这,您看。”

“按规程检了吗?结果怎么样?”

“还行,能到万分之二,就是浮球和喷嘴的加工精度要求太高,机加那边活太多,所以拖了很长时间。师傅,您能不能订台高精度机加床子,我们这边试制工作中,高精度机加任务越来越多,而且都不是大件,经常要改来改去,自己能做这些精密件会很方便。”

他的提议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大家纷纷表示赞同。张明点头道:“是个可行的建议,不过最近他们那边的活特别多,不知道提了定单后猴年马月才能做出来。”

言毕转身对身旁另一青年说道:“宏涛,你记一下,要向展无涯提一台精密综合加工床子,参数我回头琢磨一下给你。”

“还有其他的吗?”“没有了。”

“走,去电学车间。”


张明本人大学里学的是仪器仪表,但由于性格内向不擅交流,毕业后在几个单位混得都不如意。一怒之下参加了穿越。本以为穿越后自己能得到重视。谁知穿越后,一是元老院忙于军事和重工业建设,二是本人不擅交际,所以还是被边缘化了。直到张明凭借着其扎实的工底,先后解决了机械天平生产、电接点水银温度计几个仪表生产中的关键问题后,引起工业委员会的重视。同时也由于形势的发展,复杂的生产需要仪表来保证产品质量,提高效率,因此元老院设立了仪表厂,专业生产工业仪表。这个仪表厂就负责人就非张明莫属了。

张明穿越前在工作中关注的都是技术,真的到要他独立管理一家工厂时,他才发现企业管理复杂程度要远超其想象。大量的行政管理、对外协调、财务管理甚至基础建设占用他的宝贵精力。刚开始的两个月弄得他焦头烂额,总算是千难万难地熬过来。走上正轨后,张明开始着力培养人才。他在手下的年青人中挑了十来个聪明伶俐、认真好学的,收为徒弟,把他们派到各个车间各管一摊。像每周一早上的例会就是他培养这些年青人的一个环节。实际上每个人每周汇报的内容他在之前都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但他还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听汇报,就是要让所有人对整个工厂的运行情况有个了解,同时他还会借此机会向徒弟们言传身教,示范如何解决各种技术、管理问题的思路和技巧。每天下班后,他还要给这些年青人上小课,有针对性地传授各种工作中有用的基础知识。如此一来这些年青人提高得很快,很快就能独当一面。这样他身上的担子就轻了许多,终于能有时间做些感兴趣的科研工作了。

这群人边说边走,一边汇报一边解决问题。最后来到了厂内最偏僻的角落,这里矗立着一座新建的厂房。张明示意,一个身材墩实的青年打开了车间的大门。一群人走进车间后,年轻人刚要开口,张明摆手制止了他。“徒弟们,我来介绍一下,这是个新成立的车间,就由张海元负责。”

刚才开门的墩实青年连忙上前向颌首示意。张明接道:“这个车间经元老院批准把主攻方向定位在电真空器件生产的配套工程。电真空器件是一大类先进电子元器件的总称,就是指借助电子在真空或者气体中与电磁场发生相互作用,将一种形式电磁能量转换为另一种形式电磁能量的器件。这种器件最原始的雏形就是——”张明向上指了指,“电灯。可以这么说,所有的电真空器件都在电灯的基础发展起来的。当然并不是所有的真空器件都是将电能转化成光能,微波管就是将电能其转化为电磁波,电子管则是用于实现电流、电压控制。电真空器件对于元老院来说很重要。但就目前的条件来看难度很大,要完善的环节也很多,所以大家一定共同努力才能实现目标。”


如果说人的问题已经得到了初步解决,那么另一个让张明头疼的问题到目前为止依然是无解。旧世的仪表行业是高度依托于专业分工发达的工业体系而存在的,许多原材料、零部件都可以通过采购来解决,而在现在则要靠张明一环一环的来补这张网。好多东西是张明所没有接触过的。比如,生产压力表要用到铜管,在旧世可以直接购买,而现在则要从熔铜开始自已生产。在旧世为此就可以单独设厂,许多人一辈子以此为生,倾毕生精力于此。这样的情况不胜枚举,一次次令张明感到身心俱疲,萌生退意。不过不进则退的现实,归化民敬若神明的神情,当然最主要还是张明内心中对出人头地的渴望最终还是战胜了这种无力感,让张明挺了过来。付出是有回报的,张明的研制工作得到了元老院的认可,张明再也不是元老院中的酱油元老了,其可支配的资源也逐渐增多,曙光仪表厂的规模不断扩张,就是明证。这种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影响社会发展方向的快感令他欣喜若狂、乐此不疲,也许这就是权力对人的腐蚀吧。

张明走到挂在车间门口的黑板前说道:“电真空器件的工作条件有的要求真空,有的要求是充一定压力气体。就真空来说其要求也是不同的。为更好的度量真空,我们引入真空度量单位:托,它等于1mm汞柱。那么它等于多少帕呢?”

这时下面的徒弟们纷纷拿出纸笔认真地计算起来,一个小姑娘率先举手“师傅,是133帕吗?”“对,就是133帕。我们把整个真空为粗真空,低真空和高真空。粗真空是指760-10托,低真空是指10-0.01托,高真空是指0.01托以下。”


“虽然有些电真空器件对真空的要求不是很高,普通的机械真空泵就能满足要求,我们还是要生产自己的高真空泵。而且高真空的获得不仅可用于生产电真空器件,它在活性金属和难熔金属的熔化和精炼,塑料的装饰镀膜等许多方面得到广泛的应用。就我们目前的条件,扩散泵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扩散泵可获得10^-2至10^-11托的真空。这张是澳宋国生产的三级玻璃扩散泵的示意图。”

他揭开黑板左边的白纸蒙着的图纸,一张复杂的示意图显现出来,大家都纷纷围拢过来。

“扩散泵是一种次级泵,也就是说它在前级泵——一般是机械真空泵——的基础上提高真空度。它的工作原理是将介质在真空中加热到沸腾温度产生大量蒸气,蒸气经导流管由各级喷嘴定向高速喷出。由于扩散泵进气口附近被抽气体的分压强高于蒸气流中该气体的分压强。这样,被抽气体分子沿着蒸气方向高速运动,气体分子碰到泵壁又反射回来,再受到蒸气流碰撞而重新沿蒸气流方向流向泵壁。经过几次碰撞后,气体分子被压缩到低真空端,再由下几级喷嘴喷出的蒸气进气多级压缩,最后由前级泵抽走,而油蒸气在冷却的泵壁上被冷凝后又返回到下层重新被加热,如此循环工作达到抽气目的。”


“扩散泵具有结构简单、制造容易、成本低、性能稳定可靠、使用方便、寿命长、没有运动件、无振动、无噪音等特点,因此在澳宋得到了广泛应用。扩散泵的工作介质最好是硅油,因为它的蒸汽压低,沸点高,所以能得到的真空度更高。现在我们没有硅油就只能用汞来代替了。下面这张就是澳宋企业的成熟产品的加工图纸,整个扩散泵都是玻璃制成。海元一会儿你找几个心灵手巧的玻璃师傅研究一下,如果不行就向萧白朗元老要人。而且玻璃料也要向玻璃厂定做,一定要求原料纯净,可挥发杂质低。试制成功后,海元你还要在改进上下功夫,要实现系列化,高效化,知道吗?”

“是,师傅。”

“还有其他问题吗?”

张海元举手问道:“师傅,扩散泵是获得高真空的设备,那么怎么样测量高真空呢?”


张明脸上流露出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真空测量要用真空计,按测量原理不同,可分为三大类,利用力学性能的真空计,典型的有波尔登规和薄膜电容规;利用气体动力学效应的典型真空计有皮拉尼电阻规和热电偶规;利用带电粒子效应的典型真空计有热阴极电离规和冷阴极电离规。这是相关的资料,都不难,都是在现有仪表的基础上变形后的产品。除了波尔登规由力学车间负责外,其他的都由电学车间负责,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还有问题吗?”

“没有了”众人齐齐摇首。

后世是如此评价张明的:在张明元老的主持下,建立了帝国第一座专业生产仪表的大型综合企业——帝国曙光仪表厂。该企业专业覆盖面广,设施完善,技术力量雄厚,为帝国提供了大量生产、生活、军事所必需的仪器仪表,极大地促进了帝国经济发展。张明元老在工作中注重因材施教,积极培养技术人才。据统计,现在帝国的规模以上仪器仪表企业的创始人90%以上在帝国曙光仪表厂工作过。其中较为出色的18人被称为“曙光18子”。张明元老是当之无愧的“帝国计量之父”。

——《帝国志·计量发展史》

不过张明现在并不知道后世对他的评价,他现在关心的是另一个任务:试制灯泡用钨丝。接到这个任务时他觉得几乎是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但是也没有回绝的余地——电力口的元老在曙光仪表厂的建设过程中,给了他许多私人上的支持——自备发电站、电动机床等设备都有目共睹,现在他回报的时候到了。

钨丝的电阻率是5.3*10^-8,钨的熔点高,电阻率大,强度好,蒸气压低,是所有纯金属中制作白炽灯丝的最佳材料。但钨的硬度大且脆,很难加工。旧世的1909年,库利奇发明了钨丝的加工工艺,为白炽灯泡的生产和推广起了决定性的作用,其基本原理一直沿用至今。仅管张明查了许多资料对整个工艺的细节都能说得很透彻,但理论与实际差别巨大,要生产出满足要求的钨丝还是要付出巨大的努力。

张明带领徒弟走到车间的另一边,停下来说道:“这是一条借鉴澳宋钨丝技术建立的钨丝生产线。它的工艺流程是这样:先将从钨精矿中提取的仲钨酸铵焙烧成蓝色氧化钨。然后掺杂,掺入少量钾、硅、铝的氧化物,这是使制成的钨杆由硬而脆变得可锻可拉的关键。再在这里的管式炉中将掺杂后的粉未用氢气还原成钨粉。然后将钨粉装入钢压模中,压坯、通电烧结成可缎钨条。再退火、锻打制成拉丝坯条。最后就是拉丝。这台就是拉丝机,这就是拉丝机。”


张明在一台机器前停了下来。机台前几名工人肃手而立,坯条、卷筒等都己就绪。张明接着道:“同志们,在此之前我们克服种种不利条件,已经试制出拉丝坯条。不管多么复杂的生产我们最终都能掌握,但更重要的是要掌握其设计原理。而不是因循守旧,僵硬地执行,照搬现有工艺。要以此为起点不断创新、完善,适应日益提高的生产要求。只有创新才是永恒不变的主题,固步自封只能被时间淘汰。”

说完顿了下,“好吧,开始。”


张海元按下按钮,机器轰鸣起来,红热的坯条在卷筒间穿行,直径逐渐变细,正当大家兴高采烈,认为大功告成之际,突然一声轻响钨丝断了。工人们连忙停下机器。张明从张海元手中接过放大镜凑近断头处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将放大镜递还给张海元。“你们大家也都看看。”

待张海元看过后,张明问道“海元,你怎么看?”

“师傅,断口处有蓝黑色杂质,可能是烧结时没有还原完全。下一步再延长一下还原烧结时间。”

“嗯,仲钨酸铵焙烧前再提纯一下,坯条拉丝前把表面酸洗处理下。把剩的拉完,再检测下,看看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是,师傅。”

“拉废的钨丝送到特种钢厂,他们对这些东西宝贝着呢!再申请10公斤钨精矿粉,按我刚才说的调整工艺,再试下。”

张海元搔头道:“是,师傅。上周五我就填好单子了,不过我给仓库打过电话,仓库里只有5公斤了。”

“哦,那就都领出来吧!也不知道赵治国怎么这么慢,像老太太绣花一样。赵治国啊,赵治国,你个死胖子,在游山玩水吗?”


“啊嚏……啊……啊嚏”赵治国莫名其妙地连着打好几个喷嚏。以旧世的标准赵治国并不算胖,只能算壮而已。此时方交三月,山区的天气格外阴冷,但他只穿了一件看不出颜色的单衣,对此并不在意。厂房外铅云低垂,雨丝若有若无,雾中远山若隐若现。厂房气味刺鼻,空气中的粉尘多得像要能凝结成石块。但这些都没有影响赵治国的心情,他依然感到心情舒畅,选矿厂终于投产了,不枉他这一年多来的辛苦。

现代工业对金属的依赖可谓深入骨髓。所以,临高对有色金属的渴求可谓达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也就不足为怪了。在“田独铁矿”开采步入正规后,基本满足临高对铁矿的需求。不过同时也刺激了人们对其他金属的欲望。元老院着手开展了五花八门的“掘金行动”。有的是直接购买矿石,成品,不加选择的通吃;有的是勘探好矿点,通过代理人,交当地土著开采,临高收购矿石,石菉铜矿就是如此运作;还有就是像南鹏岛钨矿这样干脆亲自上阵的。南鹏钨矿开采进行得很顺利。矿床埋藏的不深,环境也不复杂。不过钨矿的普遍含量不高,超过0.1%就有开采价值,不进行选矿根本无法进行有价值的商业冶炼。考虑到南鹏岛是无人岛,钨矿储量也有限,结合海运便利的条件,最终决定在南鹏仅对矿石进行初步的人工筛选后,运回临高进行精选。这项工作就由苦逼的“元老院唯一选矿工程师”——赵治国来负责了。

所谓选矿就是将矿石中的有效矿物富集起来。选矿的方式多种多类,不同的矿物要采取不同方式。像南鹏钨矿这样的黑钨矿,采取人工精采选,二段破碎、重选、过滤、烘干的流程就能得到WO3含量超过60%的钨精粉。

赵治国不负重望,很快就建起选矿厂,打通了生产工艺,生产出合格的钨精粉。可惜好景不长,噩耗传来,南鹏岛上的钨矿资源在开采不到半年后就开始枯竭,远超当初的预计。赵治国恨死远程勘探这帮人了,但他也知道,在连钻机也没有的情况下,计算储量有些偏差也很正常。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赵治国的钨精矿粉几乎100%地消失在冶金厂的各式炉膛中。尽管钨的冶炼让一些元老的头发掉了许多,但是效果是明显的。合金钢的优异特性像毒瘾一样令人欲罢不能。正像某元老说得那样:“你怎么能让吃惯饺子的人再去吃瓜粮代。”

所以当听说钨用光了,而且也不会再有时,冶金口几乎倾巢而出,开展院外游说要开分矿解决这一问题。提案首先要得到军方尤其是陆军的支持——毕竟在深入内地的腹地开分矿要有武力来守卫,于是就有了陆军与工业委员会的长老会谈。

工业长老表示:“军民鱼水情,工业口一贯支持军队发展,获得钨这样的战略物资对部队装备技术水平的提高同样有着重要的战略意义。工业口对于军队扩军、上档次的议案将给予无保留的支持。”

“军队存在的唯一必要就是保护人民,军队全力支持工业发展,但现在的问题是摊子铺得太大,人手、装备都不够。”

“我们初步研究的结果是分矿设在粤北、赣南,这里矿产资源丰富,听说与陆军北上的想法不谋而合。”

“如果把分矿的主基地设在韶州或南雄,陆军会有决心克服困难。”

“统一和谐是事业发展的基础,让我们一起举杯,为了共同的目标,干!”

最终,在工业口、军方——准确地说是陆军的全力推动下,元老院通过了北上粤北的议案。主基地定在韶州——旧世的韶关。这不仅是因为韶关周围矿产资源丰富,旧世的大宝山铁矿、凡口铅锌矿、瑶岭石人嶂钨矿都很近,赣南的稀土矿离这里也不超过300公里。而且交通发达,北江放舟可直通广州,陆路则是广东北上的必经之地,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进可北上湘赣,席卷中原,退可闭关锁国割据一方。而且陆军早就对海军大出风头,进而狂切蛋糕的情况不满了,现在工业口要在粤北开矿,简直就是想睡觉就有人送枕头。故作姿态只是为了争取更大的利益罢了。

这是个皆大欢喜的结局,但有人却不高兴。赵治国就对去粤北建选矿厂深恶痛绝。“老子就是吃不了在深山老林里的苦才穿越的。在粤北开矿,交通还不便,只能就近选矿,再精矿外运,老子一辈子就只能钉在穷山恶水里,我可不干。”

但这岂能是说不干就不干的,一干元老轮番轰炸,当然也包括张明——谁让赵治国、张明是好基友呢!——的软硬兼施,赵治国屈服了。不过赵治国坚决要求只担任技术领导,不管行政,这样还可以不时地从深山老林里溜出来放放风。

思想统一后,真正开矿操作起来还是蛮顺利的。远程勘探把第一个矿点选在旧世的石人嶂。石人嶂位于韶关市始兴县莲花山下,原来只是无人居住的山沟。据传说,在莲花山戏台棚左侧,原有一条较大的含钨矿脉,因周围岩石疏松,经长期风吹雨打而逐渐脱落,留下一座高达十多米的柱体,巍然屹立与沟谷边沿,其形状酷似巨人昂首挺立,人们因此称之为“石人”;又因这一带山高壁陡、愤然叠嶂,人们因此把这里称为“石人嶂”。

远程勘探队乔装改扮成给大户人家看风水的风水先生,略一打听就找到了“石人”。尽管没有旧世那样发现了露出地表或冲到山沟黑色闪亮的钨矿,但略加勘探找就到了矿脉,并求得石人嶂黑钨矿C1级储量约73万吨,平均品位0.45%;C2级储量约53万吨,平均品位0.22%。这里确实有大型钨矿。远程勘探的任务完成了,赵治国的苦难开始了。

前期的南鹏岛开采为赵治国积累了宝贵的经验,设备设计、加工、制造没费多大力气,技术人员在前期的工作中也培养了七七八八。真正的困难是运输体积重量都很庞大选矿、采矿设备。为了不引人注目增加不必要的麻烦,在人烟稠密的地方——走的沿北江而上的水路,不得不在夜里赶路,赵治国每夜都提心吊胆,担心夜半翻船。幸好交通困难的山区往往人烟罕见,可以明目张胆在白天赶路,不用担心因天黑了望不周,马车滚下山道。但旧愁才去又添新愁。这回赵治国担心的是土匪,多次有起威镖行的伙计来报告说,近处有贼人在窥视——他不担心设备会被抢走,他担心的是一旦枪响,拉车的牛会受惊拖着车滚下山去。但最终都是有惊无险。在贼人看来这伙人人多势众,看起来不是车夫的保镖也出奇得多——几乎达到一个车夫四个保镖的地步,那些貌似保镖的人步伐整齐,面露坚毅,身背像是火枪的东西,怎么看也不像好惹的样子,最终也没有哪伙贼人敢摸老虎屁股。

最难的一步迈过去了,剩下的就只有辛苦了。在一穷二白,人烟罕至的大山里建设矿厂,艰辛程度可想而知。好在自己的几个徒弟还算争气,承担了大量的工作。赵治国也有意放手让他们去干,看看他们是否能担重任,基建、生活配套、设备安装、调试、招工,这些都一步步地熬过来了,虽然磕磕绊绊,总算没有出太大的纰漏。所以赵治国对能在不到一年半的时间内完成建厂并投入试生产还是非常高兴的。不论是谁看着自己一年多来的工作成果即将获得成功心情都会是既激动又忐忑。

赵治国快步向山下走去——整个选矿厂厂房依山势而建,充分利用落差,来到成品车间,抓起一把黑色的钨砂,心里充满了成就感。他转头对一个徒弟说道:“炼辛啊,第一批成品出来后,你测下回收率和精矿的品位,另外尾矿和矿渣要分开堆放,以后条件成熟时可以回收利用。还有就是前面人工精选的工人再培训一下,我看有的人……”,突然间“啪”地一声巨响在近处响起,众人转头望去,只见拖带小车的钢丝绳突然断开,突然失去负荷的钢丝绳像一条毒蛇一样“咻咻”鸣响着扑向立柱,狠狠地咬了一口之后迅捷无比地向赵治国反弹过来。赵治国看着眼前的阴影迅速扩大,突然感觉时间过得异常缓慢,他知道自己完了,无比眷恋的临高生活再也过不上了。正在这时腰部一股大力袭来,“砰”地一声摔到在地。眼前很快出现赵炼辛那熟悉而又焦急的面孔,一个声音似乎从异常遥远的地方传来:“师傅,师傅”。好半天他才明白过来,生死关头有人推了他一把,使他免遭噩运。

他定了定神,一边扶着赵炼辛站起身来,一边问道:“我没事,其他人有受伤吗?谢谢你刚刚救了我。”

赵炼辛看了看回道:“我没事,设备也没有损失。是他救了您。”

说罢赵炼辛转身扶起一名仍趴在地上土著。赵治国这才明白是趴在地上的土著少年刚才推开了自己,救了自己一命。他抬起少年的脸,看到的是一张仍带稚气的脸,略带菜色,满面汗水,但一双眼睛却极清澈,透出一股灵气。“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多大了,现在是什么岗位?”“老爷,小的叫赵二六,今年十四,两个月前到厂里,管家让我在这里收矿砂。”

“你刚才救了我,我要奖励你,除了奖励你之外,我还想收你做我的徒弟,像赵主任一样,你愿意吗?”赵二六看了看身旁的赵炼辛一眼,说道:“我愿意。”

说着跪下就要磕头。赵治国急忙扶起赵二六,“我们这不兴磕头,拜师就晚上办吧。”

转头又道:“炼辛啊,找个人带二六去洗个澡,换套衣服,再找个房间让他住下来。晚上让食堂安排一下,一是庆祝试生产,二是拜师。事故是坏事也是好事,它暴露了问题。看来当初设计的时候没有注意安全防护。除了钢丝绳的质量有问题要改进,更主要的是没有防护装置。只要是产品就有使用寿命,就会有损坏,但损坏不应造成人身伤害。我们把所有可能问题的地方走一遍,亡羊补牢嘛。”


赵二六没有跟赵治国再在车间里转。他虽然在救人的时候反应敏捷,但这之后的一直恍恍惚惚。除了工友们的调侃让他感到一丝羞涩外,其他的感觉就是震惊。通体铺着瓷砖的浴室让他震惊,瓷制洁具让他震惊,中午丰盛、可以随意享用的菜肴让他震惊,衣物的干净舒适让他震惊,最主要的是其他人对他表现出恭敬让他震惊,这些震惊让他这个军户的儿子隐隐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一步登天,成为人上人了。所以晚上拜师宴上,师兄让他鞠躬时,他根本就记不清自已鞠了几个躬,直到师兄喊停,他才停下来。师兄示意向师傅敬酒时,他就不计后果地喝下满满一杯“国士无双”,没有悬念地在10分钟后人事不醒了。

赵二六第二天醒来时看着雪白的被褥,整洁的房间,他一时不知身在何处,半晌才意识到昨天发生的一切都真的。当他想到自己最后醉得不醒人事的时候,又一下跳了起来,急忙穿好衣服——虽然他没拜过师,但也知道弟子服待师傅是天经地义的。他走出房间打听到师傅的住处——其实离他住的房间并不远,只差了一层楼——赶到时,师傅已经起床离开房间锻炼去了。他赶到食堂时,几位师兄都已经在吃饭,师兄们用善意而又揶揄目光迎接他。坐下吃饭时他抽空小声问身边的师兄:“师傅什么时候起床,该怎么服待?”赵炼辛笑着说:“师傅不用服待,师傅看重的是工作和功课,只要你做好这两样,师傅自然会高兴。”


从此赵冶同——赵治国认为父亲用生儿子时的年龄命名明显是不负责任的行为,他要纠正,所以改二六为冶同——开始了全新的人生。他如饥似渴地学习各种知识,而且在学习中也表现出惊人的天赋,进境可谓是一日千里,连赵治国都感到吃惊,这小子莫非是学霸穿越过来的。本以为收他为徒只是为报恩,毕竟孩子已经十四错过了最佳的学习年龄。没想到让他捡到了宝,看来衣钵可传,所以格外看重,着力教导,让赵冶同获益颇多。

就在赵冶同如饥似渴地学习知识,努力追赶师兄们时,一艘大船正沿着北江缓缓向韶州而去。细雨中一人推开舱门走出船舱,此人身材高大,虎背熊腰,正是赴任南韶道员的萧丁泰。

明朝兵制中央五军都督府是统军机关,“掌军旅之事”,它与兵部是平行机关;兵部为国家管理军队的职能部门,二者互相配合、互相牵制,卫、所隶于都督府而听命于兵部。南韶道始置于明弘治十八年(1505年),辖广韶南三府,设岭南兵备一员,驻扎清远。嘉靖十四年(1535年),以兵备兼分巡,专辖南韶及广属清远,驻扎韶州。

萧丁泰虽然是武将但是颇有文人风范,见大江之上水面辽阔,细雨如丝,两旁群山青翠,雾霭中隐约可见,不禁文思泉涌,沉吟一下正要吟咏。怱见前方远处江上一丝灯光传来,正诧异间,见船家上前,忙问。船家答道:“回大人,可能是前方有船搁浅,为防后船撞到,故此在桅杆上点灯。”

行近时果然见有一船打横泊在江中,船上之人正在焦急舀水。客船上众人急忙下锚,停船,船家上前问话,不一会回道:“大人,彼船不知何故进水,已经修好马上起锚。请大人稍待。”

萧丁泰看了一会儿果然见前船拔锚启碇。经此一搅满腔热肠化为乌有,顿觉无聊。回身推门走进船舱。

忽见船舱正中坐着一人,一身灰衣,身材魁梧,细瞧时,面目却隐在阴影中看不清。心中忽生警觉,急向身旁摸去,却摸了空,原是早起出舱匆忙并未带刀。心中慌乱脸上却未带相,沉声喝道:“何人如此大胆?”那人转过头来,“大人鞍马劳顿,远来是客,小憩片刻如何?”“本座公务繁忙,恕不奉陪。来人送客。”

“大人是要让他们送客吗?”说罢一摆手,舱门大开,十多名灰衣人押着他的亲兵站在舱外,只是不知为何,亲兵们都是萎靡不振。那人再一摆手,灰衣人押着他的亲兵向一旁的大船走去。不知何时本已启碇顺水而去的拦路大船已经泊在本船舷侧。那人轻笑一声道:“大人的亲眷也想同去,不知大人意下如何?”说罢又一摆手,屋后舱门大开,一干女眷面现惊慌之色,站在过廊之中,过廊深处刀影晃动。萧丁泰又惊又怒,怒喝道:“贼子尔敢!”向那人猛扑过去。那人并不慌张,手下一翻,一支细管直指萧丁泰,一声轻响,一道银光直刺萧丁泰。萧丁泰胸口一疼,继而酸软感迅速向全身蔓延,“好厉害的蒙汗药!”在他倒下前,耳中只听到夫人们声嘶力竭哭道:“老爷,老爷……”然后就堕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此时一乘二人小轿在韶州知府角门前落地,一名青衣小帽的长随上前拱手:“小哥请了,行个方便,我家老爷要拜见知府大人,有劳。”

说罢递上名刺、红包,门子见来人虽然轻车简从,但气度不凡,。面前的长随虽非穿绸挂缎但也衣着考究,谈吐不卑不亢,当下不敢怠慢,快步进去回禀。不一会儿回来道:“我家老爷有请,先生花厅相见。”

长随掀起轿帘,只见一黑面壮汉走下轿来,不是别人正是元老独孤求婚。

独孤求婚自从女仆革命以后遭到贬职,在农业口天地会混得很不开心,一直在为东山再起积蓄力量。所以在天地会里混得很低调。直到这次元老院决定要在韶山开分矿,他感觉机会来了,所以使出全身解数争取这个机会,加上马督公在背后的推波助澜,独孤没有悬念地成为粤北行动的行政负责人——鉴于独孤求婚的一贯尿性,元老院没有让他分管军事,也没有让他全面负责。

独孤求婚到韶关的首要任务就是要与当地官员建立密切友好的关系——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强大的地方支持对于前期基础工作开展会起到事半功倍的作用。知府魏良槐就是他首个拜访的对象。

独孤走进花厅,一老者正在书房内书案后埋首公事,急忙上前施礼,老者延请独孤落座,双方寒暄己毕。独孤道:“学生省试多次皆不中,遂熄了博取功名的念头,弃文经商。韶州人杰地灵,物华天宝,山川钟秀,交通便利,故欲在韶州施展一番,还请大人成全。”

“哦,不知你操何营生?”

“学生自幼从先师习得秘法,可观矿脉如视掌纹,我观韶关冶铁之风甚盛,又观得人所未知矿脉数条,故欲开矿。”

魏良槐沉呤道:“开矿啸聚人众,喧哗滋事,向为我朝所禁。”

“学生来韶前路过京师,曾拜谒徐阁老,阁老对大人甚是关心,修书一封命学生面呈大人,请大人过目。”

魏良槐接过书信看罢半晌不语。独孤忙道:“学生一定严加部勒属下,不令滋扰乡邻。听闻吴大人古道热肠,扶弱济困,如此善事学生愿附骥尾,造福乡里。”

说罢递上一封银子。“本官非是为难与你,实乃上峰巡察甚严,也罢,我再商议商议,寻个稳妥的法子。至于这慈善银子我就代本府孤幼谢过了。”

“大人英明。”


独孤只用了不到一周的时间就将韶关地面上的官私两面的头面人物都拜访了一遍。韶关地处粤北山区,粤湘赣闽四省交界,汉瑶混杂,民风彪悍,土匪横行,为求自保,多练乡勇,因此宗族势力极盛。梅、林、罗三家世居此地,人多势众,关系盘根错节,互为姻亲,韶关各府、县胥吏鲜有外人。尤其是梅家族长梅存礼为人精明,见识超人,在其带领下梅家近年蒸蒸日上,族里先后出了两位举人,声势大涨,隐然有领袖群伦之势。独孤觉得自己开矿与这些世家根本就是井水不犯河水,但毕竟强龙不压地头蛇,在没有取得压倒性优势前,与这些世家保持礼貌性的容洽还是很有必要的。

韶州人很快就都知道广府来的独孤大官人。独孤大官人知书达礼、谈吐文雅、交游甚广、出手阔绰。很快就成为韶州府青春少艾的梦中人,听闻独孤大官人未纳正室,媒人都快踏平门槛。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是他的特立独行。首先他的宅第就让乡人大开眼界。宅第紧邻韶州南关,背倚北江,占地广阔,可称得上院里能跑马。院形非正非奇,曲折不定,塔楼林立。院墙几乎与城墙同高,通体青灰不见砖缝。更奇的是建得出奇地快,旬日不见,一座宅第就矗立江边。

韶州人很快又发现独孤大官人根本不像生意人,每日琢磨的不是铺桥就是修路,而且做得又快又好。还有就是赈济灾民。每到四五月份青黄不接时,韶州城内总会有不少流民,今年则是一个流民也看不见了。据说都被独孤大官人拉走修桥铺路或者开矿去了,只要有把力气肯干活,就能吃饱饭。岂只是能吃饱饭,给独孤大官人做过活的人都说独孤大官人仁慈,活虽然累,但吃饭管饱,干活的人没有一个面带菜色的。就是老弱独孤大官人也都尽量照顾。尤其小孩更是见一个爱一个,不仅让他们吃饱还送他们读书。简直就是天下第一的大善人。

独孤对自己的工作也很满意,不到两个月的时间,与韶州各府县的官员和士绅混得哥们般,修建了韶州武装商栈,设立了善堂,打通了从韶州到广州的流民运输通道。不仅韶州的流民吸纳一空,而且有些贫民、军户也加入到独孤的南徙大军中。据说周围府县也都知道独孤大善人的名声,纷纷邀请独孤去设立善堂。独孤的情绪空前高涨,恨不得一天工作24小时。

不过这些都是副业,主业还是开矿,二个月前赵治国发电报说已经试生产,不知现在怎么样了?忽听秘书来报赵元老到,忙说有请。不多时只见赵元老风尘仆仆地走进来,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一叠声地道:“拿汽水来。”

独孤笑道:“山里虽然条件艰苦些,但不至于汽水也没有吧。”

忽见一少年也跟着走进屋来,也不说话,只是垂手肃立,忙问:“这位是……?”

“我新收的徒弟,这次跟我出来,把净化做了,再让他回家看看。以后忙了,两三年都回不了家。冶同,过来见过独孤大官人,你跟人去做净化,然后回家看看。在家里多住几天,家乡有乡邻愿意做工的一起带来。你是逃出来的军户,要注意安全,有事让人到独孤大官人这报信。”

“是,师傅。”

独孤忙安排人带赵冶同下去净化。

二人重新落座,独孤道:“生产怎么样了?”

“还好,工艺打通了,回收率和品位都不错。我这次来押了半吨钨砂,你也装船运回去吧。”

“才这么点。”

“就这么点也把老子累个半死。前期大大小小的毛病不断。不过我感觉形势很好,下个月2吨应该没问题,这次回来我要休息两天,放松放松。”

“你不在,你那帮徒子徒孙能应付过来吗?别捅出漏子!”

“没问题,大徒弟跟了我都三年了,临走前我还仔细检查一遍,有事还能电报联系。你就让我放松几天吧,不能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谌天雄在吗?拉他过来一起喝酒。能把李冬侠拉过一起喝吗?”

“老谌昨天去南雄了,不知道回来没有,我让人去请。李冬侠前日传信现在未能完成控制形势,故此不能相见。”

“那就只有我们喝了,除了喝酒之外还有其他节目吗?”

“有,当然有,夜游北江。”

“这个口味太重,别安排了,大保健都没有吗?”

“那个是谌元老的工作,不过到现在还没弄出来。”

“嚎,我们俩只能喝闷酒了,太没劲了,后天我就回去。”


虽然赵治国说话貌似有些不靠谱,但手中的活计却是相当地扎实。之后的几个月里每半个月都能运一吨多矿砂,而且还有稳步增长的趋势。

在韶州不仅元老院关注着开矿的进展,梅家也同样关注着。韶关城南的梅庄书房里,梅家的管家梅五正在与梅存礼密谈。“老爷,昨天小的去了矿上,矿上看得很严,根本进不去。”

“哦?”“矿是在深山里,有高墙围着,还有塔楼,塔楼上昼夜有人。”

“那你这趟是白去了?”

“也没有,小的在矿周围溜达,刚好碰到个远房表亲,他到矿上已经一个月了。晚上找他吃顿饭,聊了不少。”

“嗯”“这伙妖人应该是从广州来的,带来了不少妖物,有个妖物两层楼高,不管多硬的石头到里面都捣成碎砂。还有个妖物力大无穷,十头牛拉不动的矿车,拉起来如同儿戏。妖人到这是来采……据说是玄铁,矿砂很重,这么小的一箱子两个人都抬不动。采了之后都运走。……”梅五说了足有二个时辰方才说完。梅存礼听得很仔细,不时问上几句,梅五也是道听途说,泰半茫然不能应对。梅存礼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手命梅五退下。

梅五退下后,梅存礼沉呤良久,梅存礼可不是只认孔孟之言的理学先生,他早年也曾胸怀大志,多与名士交游,游历甚广。尤其是澳门之行让他感到收获颇多:西学亦可为一家之言。做过一任学政后感觉朝局势纷乱,便借丁忧之际返乡退隐。他虽身在江湖但耳目并不闭塞,当今流民四起,建虏寇边,海贼势大,隐有鼎革之势。现在梅家面上烈火烹油般光鲜,但不定哪日便会雨打花残。现在这广府来的独孤来韶山开矿更是让他嗅到一丝不祥的味道。独孤修桥铺路,赈济灾民,开采矿山都是大手笔,接人待物谈吐不凡,如此人物舍繁华趋僻壤所谋者大。他曾几次托人致意独孤希望联姻或联手办矿,均被婉拒。思来想去唯有先施加些压力方能立于主动。奈何独孤与矿上关防严密,针插不进。今日听梅五讲矿上每月两次外运矿砂,应是可乘之机,只是矿车护卫武力强大,当以智取。此事梅家不便出面,须得有一万全之策方可。沉呤良久方拟了个法子,又仔细琢磨一番,绝无破绽,唤过心腹小厮梅强吩咐一番,方才安心。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空气中弥漫雨后清新的气味。三辆马车走在粤北的官路上。虽然独孤大官人重修了道路,但那也只是对原有路面进行重铺,路面条件有了显著改善——台风过境暴雨连下了两天,今天路面上就没一处积水,但道路依然崎岖,从矿上到韶关要走一天。马车车厢陈旧,车上装满木材。但与之不相衬的是押车的人达到了10人之多,个个神情警惕,背背火枪冷酷地注视周围的一草一木。

车队正是赵治国每月二次的钨矿外运队。马车外表虽然陈旧,却是新研制的紫电改重载型,只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对车厢进行了做旧,并装上一些木材。领队的林达隆人虽然年轻,但却是起威镖局的老人了。这次粤北开矿,特意把他调来负责矿区安保工作。这次运送本来三天前就应该出发了,只是由于台风过境才耽误了。所以台风一停运送队马上就出发了。

林达隆坐在头车上,刚刚过了一个庄子,再走十里也就到始兴县城了,县城里有起威的客栈,中午可以吃顿饱饭。而且台风刚过,气温宜人,心情也高兴起来。前几日家中来信,妻子又生一子,自己也当上了护卫领班,工资涨了一大截,今年可谓喜事不断。跟着髡贼——不,是澳宋人真的是前途无量。

林达隆正寻思攒下的钱也不少了,要不要在老家买块地时。忽听前面有鼓乐之声,见前面林间有伙人缓缓行来。顿时全身的神经都紧绷起来。一面下令停车,一面紧张地注视两侧的山坡。见周围并无异状,方略缓了口气。掏出单筒望远镜张望,见来人是娶亲的队伍。新郎披红坐在马上,身后是一顶二人抬花轿,周围都是锣鼓队和迎亲、送亲之人。不一会儿两队人相遇,娶亲的队伍中走出一人,貌似管事之人,上前拱手道:“辛苦,辛苦,见者有喜。道路狭窄,能否请贵伙借过一下。”

林达隆也下车还礼道:“同喜,同喜。”

命人将车赶在路旁,新郎当先走林隆身旁行过,那管事也道声“叨扰”,转身向新郎追去。

林达隆正注目花轿从面前经过,忽见花轿侧帏掀起,一只机弩从中伸出,林达隆心中暗叫不好,急忙缩身向一旁闪去,但为时已晚,弓弦声响,左胸一痛,低头只见一只弩箭正中前胸。怒喝道:“卑鄙!”意识飞快地褪去,强忍巨痛伸手去摸怀里的传讯火箭,忽他颈后又一痛,回首见轿夫正举着利刃再次向自己砍来,下意识举手一格,“当”一声砍中护腕,一股大力袭来,再也支持不住,倒地而亡。

护卫们不愧久经训练,虽然事发突然,但反应迅捷,见敌人己近身边——无人能抽暇举枪射击——忙抽出砍刀结成阵势与匪徒博斗。先后砍倒了7、8个,匪徒进攻势头顿减。护卫乘势正要取枪,轿内走出一手提机弩的清秀青年,闪电般连发数弩,护卫阵势大乱,匪徒顿时一拥而上,刀枪并举,加上弩箭助阵,战斗坚持了不到一刻钟就结束了。

骑在马上的新郎显然是劫匪的首领,他始终阴沉着脸注视着战局,直到战斗结束才命人打扫战场。这新郎官乃是粤北有名的悍匪张文斌,其本为平远县人,少年时不过一无赖之徒。崇祯初年朝廷饷赋日重,民不聊生,百姓揭竿而起。张文斌乘机而起。招募流民,自粤流突于江、闽之间,伙党仅有百余。及钟凌秀新死,他躲避官府打击的风头,伪装投降官府,暗中积极吸纳钟凌秀死后被打散的余部,同时据铜鼓嶂为巢。铜鼓嶂周围三十六面,皆悬岩峭壁。将掠去妇女财物,悉贮于此。今年年初,他设计掳获了乐昌知县林开馥,获取赎金后将其放回。守备刘钟秀隐匿不报。结果被广东巡按叶绍颐知道后狠参了一本,守备刘钟秀,南韶道道员张邦翼革职,捕盗通判翁日扬下狱。萧丁泰就是接任张邦翼的。

正打量间,轿中俊秀青年站在车上喊道:“大王,有了。”

张文斌下马快步上车,上层的杂木都己搬开,露出了下面的铁箱,箱子不大,上面写着“元老院财产,侵犯必究”,众人皆不明所以。砸开箱锁只见里面全是黑砂,张文斌抓起一把感觉极重。略一思忖道:“把没用的推到沟里,有用的装车,手脚麻利些,我们走。”

过不多时,众人将车上的杂木、护卫尸体推至道旁林中,己方尸体装在车上,赶车而去。张文斌赶上马车,拔下车厢一角插着的起威镖旗,撅折旗杆摔在地上,用脚狠狠地碾几下,翻身上马,扬长而去。身后的众匪徒木然地跟着踩过镖旗向前走去。

始兴县城内的起威镖局到晚上仍见到矿车,预感觉矿车可能出事。以前车队每次都是清晨出发,中午到始兴县城,晚上八九点到韶关。矿上到始兴都是山路,路况不好,经常有落石塌方发生,因此有时晚到也算正常。但到了天黑仍未到县城一定是出事了。镖局分号掌柜一面命人连夜上路查看,一面飞鸽传书韶关报讯。半夜时,上路巡查之人飞马回报,城外十里官道旁发现护卫尸体,护卫全部遇害,车队被劫,物资下落不明,镖行掌柜惊得半晌不出话来。自崇祯初年,起威借着澳宋的势力迅速扩展业务,一直做得顺风顺水。虽然有时有些小波折,但人货两失的情况还从来未遇过。场子一定要找回来。一面带人赶往现场,一面再向韶关发讯。

半夜,独孤正搂着生活秘书睡觉,忽被机要员叫醒,心中十分恼火,正要训斥机要员,瞥了纸条上的内容一眼,残存的一丝睡意也都飞到爪哇国去了。急忙吩咐机要员:“马上把消息向矿上通报。”

他和赵治国十分重视车队保安问题,为车队配备了强大的火力和得力的人手。在这种情况下矿车被劫,如果是暴力劫车,那么敌人一定非常强大。如果敌人是智取,那么敌人一定很狡猾,或许是二者兼而有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说不得临高又要口诛笔伐一阵。当务之急是冷静下来妥善善后,忽想起一事,顿时惊出一身冷汗。急令商栈提高至最高警戒,再次去电要求石人嶂提高戒备。同时请赵治国、谌天雄到案发现场会面,并提醒他们多带警卫,注意路上安全。

天未放亮,独孤就动身出发,带着护卫浩浩荡荡向北而去。到案发现场时,谌天雄已经到了,显然是昨天连夜起来的。过不多时赵治国也到了。护卫的尸体都被摆在路上,镖局掌柜林升安已经仔细查看过尸体,车队护卫和车夫共13人,7人身上有箭伤,8人致命伤是刀伤,更有4人是身后中刀。随身带的砍刀和南洋火枪也都己不见,不过火帽都在,一个不少。显然敌人是准备周详,赚得车队近身之后才动手的,所以护卫根本不及放枪,只能肉博。车上的杂木被弃在沟中,矿箱却不见踪影,劫匪应是劫掳矿箱而去。

几人计议了一上午,方理清头绪,最终将应对统一为:独孤坐镇韶关,应付临高方面的诘难,谌天雄全力搜集相关情报,追查劫匪是谁?劫车是如何策划的,矿箱现在何处?李冬侠原就有剿匪的计划,追剿劫匪,夺回矿箱,惩治敌人就由他负责。赵治国则返回矿区,防止敌人趁火打劫,李冬侠现在不方便现身,就由赵治国在返矿前前去传达。

三人计议己定,分头行动。赵治国带着赵冶同等一干人等来到城内南韶兵巡道府门前,赵冶同心中诧异:从未见过师傅与官府来往,师傅贸然登门能见到道台吗?赵治国让赵冶同带着一干护卫在一旁等候,自己亲身上前叫门,半晌方有一人应门,赵治国说明来意求见道台,那人冷冷回道:“大人不在。”

说罢就要关门。赵冶同见师傅从怀中拿出一物递了过去,那人就着阳光仔细看去,脸色大变。神情突然变得极为恭谨,向周围看了看,见无旁人,与师傅低声交谈了几句,转身回府。不多时牵出一匹马来,嘱付家人关好门户,上马向北关行去。赵冶同见师傅也上马随那人而去,急忙召呼众护卫上马跟随。

一行人出城后向北急驰,不一会儿来到一座军营前,此时天色已晚,营门紧闭壁垒森严,萧府家人自怀中取出关防,高声喝道:“南韶道紧急军务,求见我家老爷。”

守门军官显然与萧府家人极熟,也不验看关防,只是命人开营,一面说道:“天黑还要进营,够辛苦的。”

家人回道:“没办法,军务紧急,误了大事,吃罪不起。”

说罢驰入营中。家人对营中极熟稔,不用引路,直趋中军。

赵治国进去议事,留下护卫、赵冶同在门前等候。过不多时,有人出来传令,接着就有军官陆续怱忙赶来。赵冶同看着这些军官感觉与自己往曰所见军官大不相同——他是军户出身,对军官的理解比一般的大明百姓深刻得多——不过似乎又感觉很熟悉,就像……就像……对了,就像矿上的护卫队教官,永远精力充沛,雷厉风行。

赵冶同正胡思乱想间,忽见眼前一熟悉人影走过,细加端详并未认错,忙上前招呼,“大哥,你怎么在这?”

那人闻言一愣,忙侧脸打量,继尔惊喜道:“是你吗,二弟?你怎么在这?”那人正是赵冶同的哥哥赵二十——生他那年,他爸刚满二十。“我是跟着师傅来的,师傅在里面找大人说事,让我在外面候着。前几天我偷偷回家过一次,爸妈身体都还好,就是日子还是那么苦。对了,上次回家就没看到大哥,你现在好吗?”

“我挺好的。今年四月朝廷从各卫所征兵剿匪,南雄卫出兵五百,咱们家出一丁,我就来了。到这之后只是操兵,而且操得特别狠,每天都是从早操到晚。有些人受不了,送回去了,我身体还行就留下来了。不过吃得好,顿顿都吃饱,还有荤菜,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壮多了。”

“是比以前壮多了”“不光是身体壮了,还开了不少眼界。每天早操后,都有人训话,虽然有些听不懂,但感觉很在理,我们以前真是白活了。你过得怎么样?唔,长高了,长壮了。听说你到矿上上工了,习惯吗?”


说话间营内突然号响,赵二十道:“营内例行晚卯,不到军法处置,我先走了,以后再聊。”

说罢一溜烟地去了。赵治国也自中军出来安排赵冶同休息,他要同道台连夜议事。

赵二十回营后躺在床上心情十分激动,年初离家以来首次见到亲人,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回首这半年恍若梦里,一切都是从迈进韶州北关军营开始的。本以如同以前一样,进营混日子,谁知这营里处处不一样。在这里头一次吃饱饭,而且每天三顿饭,顿顿都有荤菜,就是卫所的百户家里也做不到。还有就是每天都要操兵,这儿的操兵可跟家里的装模做样不一样,每天早晚都要跑十里,到晚上真的是爬到床上去的。不过自己也知道身子是越来越壮了。这里的火枪也比其他地方的强得多,据说是澳州人造的,打得又快又准又远。这里的教官也都是强人,每天都像打了鸡血似的,变着花样折腾,没有一刻闲下来的。本队的教官更是如此,教官有个古怪的姓“阵”,长得黑瘦,不过队里没有不服的。有次操兵时,老兵不服,阵教官让他们一齐上,结果四个老兵教官一眨眼的功夫把他们全撂倒在地。阵教官场上虽然凶,场下却很和气,没事就在一起聊天、渴酒。要是当官的都像阵教官这样该有多好。不过好像讨人厌的官爷越来越少了。一,二,三,四,太多了,数不过来,从卫所来的带兵官爷好多都没了。李总旗掉河里淹死了,林总旗回家探望老母就再没回来,王百户骑马摔折了脖子,最可笑的是张千户居然马上风,死在女人肚皮上了。现在带兵的都是从各地调来的。调来的官爷真的很让人服气。教官还教我们识字,讲道理。朝廷真不是东西,只管收银子,不管老百姓死活。靠谁不如靠自己,当兵的不是为朝廷卖命,不是为了吃饭而活着,而是保护父老乡亲,杀光这帮该死的土匪。理是越说越明白,所以我们服教官。就是现在教官下令造反打朝廷,所有人都能操家伙就上,唯恐落在后面。只是不知道二弟怎么样,瞧着长高长壮了,衣服也很讲究,他要是能像我一样就好了。终于白天的疲乏战胜了兴奋,赵二十沉沉地睡去。

赵二十并不知道中军帐里的参谋会议开了整整一夜。现在这座军营的主官正是元老李冬侠。自从确立北上粤北的决心后,元老院就密切关注粤北动态。叶绍颐指名严参之后,元老院积极筹划运作。很快上谕命萧丁泰接任,会同湘赣闽剿灭游匪。李冬侠在北江上顺利地绑架了萧丁泰,就到韶州李代桃僵上任来了。一到任上李冬侠以专心筹划剿匪为由,深居简出,躲在军营里避免被人看出破绽。站稳脚跟后开始从各卫所、部队抽调兵员,汰弱留强,几乎将粤北精兵搜刮一空。为应对粤北山多的情况,还征召当地瑶民,很快就将其训练成一支精锐山地步兵。

李冬侠对募兵、训练并不担心,这些由归化军官负责就行。他更关心军队的控制权,经过不地试探、筛选、替换,现在这支部队90%以上的军官是临高派来的,剩下的要么是留下装门面的,要么是心向临高的。他没想到是萧丁泰给了他很多帮助。萧丁泰北江被绑后,很快就与亲兵、家眷一起被送到了临高。在临高他先是沉迷于临高先进文明的生活方式,继而震慑于伏波军的强大军力,最后快速地投入元老院的怀抱。元老院经过几轮测试和严格审查,认为萧丁泰确实属于“可以团结帮助的好同志”。当然做为第一个“走向光明”的大明中级将领,元老院也给予其优厚的待遇。不过萧丁泰提出的唯一要求就是不再回到大明治下。这一是避嫌,二是无法舍弃优渥的生活环境。李冬侠有时想,早知道萧丁泰这么“通情达理”,不如在他上任前请他到临高“旅游”一下,自己也可以少花许多心思在掩人耳目上。以后要组织一个“大明中高级将领临高旅游团”,这对于加快我们的事业发展有着无比重要的意义。

矿车被劫打断了他计划,当务之急是要给劫匪以有效的、残酷的、快速的打击,要给周围的山贼留下元老院的东西不能碰,元老院的人不能动的深刻印象。追查谁是劫匪由谌天雄负责,不过初步判断敌人是股人多势众——一举击杀10名武艺精湛的护卫、武器相对精良的匪徒——配有弓弩,绝对不是揭竿而起的暴民。粤北具备这样实力的匪帮不超过5家。剩下的就是制定计划,集结队伍,追杀敌人,而这就是李冬侠今晚的任务。

在李冬侠连夜准备做战计划的同时,谌天雄也在连夜工作。与赵治国、独孤分手后,他就沿看矿车的车辙追查矿车的下落,矿箱很重,其他的马车不可能运走这么重矿箱。很快他们就知道有伙人,四五十人赶着三辆马车北上。马车走得不快,到了浈江江边上了船,扬帆北上。在猎犬的帮助下他们还找到了埋尸坑,一共8具尸体。叫来周围的村民一认,都说不认识。当务之急找到这伙人在哪里上岸的,以矿车在山区行动之缓慢,一定能追上。谌天雄连夜下令,全力追查矿箱的上岸地点。

谌天雄进入粤北比独孤早得多,而且他的基础也独孤要好——毕竟山海两路的触角早己伸进这南北交通的咽喉要道。谌天雄到粤北之后也着力于建立建立情报网络。从游方道士到走村窜寨的小贩、从官府的官吏到四处流浪的流民不一而足。倚仗他从广雷带来的成熟经验,粤北的地下情报网络建设发展很快,己隐然成形。他现在己经发出消息应该很快就能有回信。

张文斌此时己在浈江边上的一个小村上岸,缓缓东行,向老巢铜鼓嶂而去,他根本没有意识他已惹下杀身大祸——只是杀了十几多个护卫抢了三辆车而己。不过就这么几个人还折了他七八个兄弟,看来点子确实很硬。如果不是有王先生的妙计,明刀明枪地硬来,估计是啃不下这块硬骨头。这王先生也真是神人,从来都是倏忽现身,飘然而逝。他在钟凌秀寨子里首次遇见王先生,一见之下便惊为神人。其后得知王先生只是钟凌秀的客卿,便多方拢络,但王先生始终不愿甘居手下。不过王先生给他出的几个点子都是扎扎实实的好点子。假意归顺朝廷、智却劫林开馥,都是王先生筹谋的结果。这次多亏王先生提醒,佯装娶亲麻痹敌人,否则不知道要死多少兄弟呢。张文斌对王先生的身份背景地分好奇,但多方打听过其来历,却无人能说清。这次丢了七八个弟兄抢来的箱子里的矿砂应该是金子——四名壮汉勉强能扛起来,不是金子哪能有这么沉,只是不知道怎么炼。前几日他己命心腹带着砂样去府城打听如何炼金。如果能炼出来,估计能得一千来斤金子。有了金子不管是招兵买马,还是买枪买炮还不是易如反掌。把声势做大了,朝廷也奈何我不得。只是矿车沉重,山路崎岖行走不快,甚是烦人,北面不远是桂田岭,有伙人曾想入伙,尚自犹豫不定,不迎亲自走一遭。定下心思,喊来钟复秀——轿中的俊秀青年,吩咐一番,便带着几名护卫向桂田岭行去。

赵二十自见过兄弟后第二日便随队离营北上。谌天雄得到矿车上岸的地点后便火速告知李冬侠。李冬侠按前夜推演的预案排出一连士兵追击敌人,带队的是阵焕——自然是考虑他熟悉山地作战而且参加过剿匪作战。部队知道要去剿匪,这是练兵后的第一次实战,心情难免忐忑。部队虽经几个月严格训练,士兵体能训练已初见成效,但部队急行军仍显经验不足,自然暴露不少缺点,而以士兵落伍为甚。山间道路坎坷难行,但为与兵士同甘苦,阵焕坚持下马与弟兄一齐穿着草鞋徒步行军,草鞋甚新而路面尖石甚多,不少士兵的脚面脚底都被磨破、硌伤。

部队只用两天就赶上矿车队。侦察尖兵回报匪徒在前面山坡上的瑶寨宿营。阵焕见天色已晚吩咐马上就地宿营,派出尖兵摸清寨中情况,控制寨中局势,防止敌人逃跑。拂晓进入攻击阵地,凌晨发动进攻,务必全歼敌人。

盘小二是个瑶家孩子,今年刚满10岁。清晨的便意将他从沉睡中唤醒,睡眼朦胧地从地上爬起,走出草棚,找了个僻静地方开始大解。薄雾在山间飘荡,瑶寨中一片静谧,个别草屋升起炊烟,偶有一两声鸡鸣狗吠打破宁静更显山寨安祥。他一面无聊地看着对面的山坡,一面回想着昨天晚上的美味。昨天傍晚一伙人赶着3辆大车进了寨子,带头的与寨子里的头人很熟,头人盛情款待,盘小二待侯宴席。席上之人酒酣面热、东倒西歪之际,盘小二不客气地打扫了残羹剩菜,难得地饱餐了一顿。不过盘小二本人虽然很享受饱餐,肚子却不领情,早早地将他从睡梦中唤起,对主人不打招呼突然大量进食油腻之物表示抗议。盘小二大解百无聊赖之际,忽然觉得对面草丛动了起来,不是野兽在草丛中走动而是整棵草丛动了起来,盘小二以为看花了眼,仔细揉了揉眼睛再看,原来是一个穿得花花绿绿的人,正从草丛中蹑手蹑脚地向对面的草房靠近。正想再看个清楚,突然一支大手捂住了他的口鼻,接着整个人被提了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小二摔得头昏眼花,待视线清晰时,只见一个脸长得花里胡哨的怪物拿着匕首指着小二的喉咙,怪物突然口吐人言:“不准喊,我把手放开,喊就割断你的喉咙,明白吗?明白眨下眼。”

盘小二这才明白:原来怪物是人,只不过是脸上画得花里胡哨。平静了下心情,眨了下眼睛。那人松开了手,问道:“我们是来打土匪的,别害怕,土匪一同有多少人?”见他面露不解之色,续道:“就是昨天晚上来的那伙赶车的。”

“大概能有四十多人。”

“晚上都睡在哪里?”“大部分都在盘王庙里,当头的几个睡在头人家里。”

“还有睡在其他地方的吗?”“好象没有了”“大车呢?”“停在盘王庙前的空场上。”

“头人家在什么地方?”“村东的大屋就是。”

那人又问了几句头人家里和寨子里的情况,说道“先委屈一下,过会儿就放了你。”

说罢将他绑在一棵大树上,把嘴塞好匆匆离去。

不一会儿,盘小二就见一群灰衣人无声无息地从村西的大路涌进寨子——直到这时他才惊讶地发现寨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躺在地上——灰衣人背后背着木把长管和弩箭,手里提着奇形怪状的弯刀,神情肃穆,每经过一间草屋前都留下两三个人警戒。当这群人都站定时,盘小二开始为赶车的感到担忧,没有人能从寨子里逃出去了,而他在这时才意识到灰衣人一直没有说过一句话。

盘王庙周围灰衣人最多,大部分都贴墙站在庙门的两侧——天气很热庙门没关,其余的四周警戒。当中一人一挥手灰衣人一拥而入,过不多时,只见赶车人一个个被绑着从庙里押了出来,有的身上来带着伤。灰衣人好像没有一个受伤的。这群人留下几个看管俘虏,又冲到头人家门口,手势一挥一涌而入。不过很快就响起了女人尖叫声:“谁?”又突然戛然而止。紧接着有人从窗口灵巧地一跃而出,落地后见有人拦路,抬手就是一弩箭。拦路人晃了晃,扭曲着倒在地上。正待向前奔出,屋后转出一人,手持弩箭瞄准了跃窗人。跃窗人长得颇为俊秀,除裤头外身无片缕,显是从床榻间仓促逃出。正僵持间,窗口一人探身道:“抓活的。”

青年一惊急向左面叉路窜去。弓弦一响,弩箭正中大腿,青年一晃继续向前奔去,窗口又射出一箭,正中后背,青年终于不支倒地。青年眼见拦路人取出长刀奔来,从袖中掏出匕首直指心口,喝道:“狗官,杀我父兄,我做鬼也要报仇。”

言毕用力将匕首插入心口,口吐鲜血而亡。

这也是寨子中唯一的抵抗,其他的人要么束手待毙,要么被一刀了帐。在寨门前的广场上阵焕对俘虏进行了简单的审讯,但是没有得到什么有价值的情报。俘虏只知道大当家前一日去了北面,剩下的在钟复秀的带领下回铜鼓嶂。为避免夜长梦多,阵焕当即下令把所有押走,矿车和头人一并带走。

阵焕对此次突袭很满意,部队经过4个多月的训练就旧式军队成长为新式部队,无论战斗能力还是部队指挥执行能力都有了很大的提高,40多名匪徒无一落网,仅一名战士受伤,这样的战果足以令人骄傲。但阵焕依然高兴使得他不起来,首长临出发部署的任务一项也未未完成:全歼劫匪,擒获劫匪的头目,察清劫案幕后黑手。虽然阵焕非常想继续追击敌人,但带着俘虏和矿车不得不谨慎从事。所以阵焕只有带着遗憾向韶州退去。

找回矿箱,全歼劫匪消息让独孤长出了一口气。连日来临高对他的炮火可谓一浪高过一浪,从最初的工作不力,玩忽职守,到后来攻击他对元老院怀恨在心,消极怠工,最后上升到贪大喜功,盲目冒进,重新检讨粤北攻略。每天秘书都要拆收厚厚的具名的、匿名的攻击信件。好在独孤经历过“女仆革命”,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子“嘴炮”就当“洒洒水”。不过总是如此也不行,至少临高对粤北的投入就会受影响。现在把矿箱和匪徒——头目是要押赴朝廷明正典刑的——送回临高至少能让临高暂时平息激动的情绪。再加上陆军和工业口的在元老院的影响,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雨过天晴。

独孤思来想去元老院对粤北最大的期盼就是矿石、人口。现在矿石生产已经走上正轨,只要做好剿匪,保证外运通道畅通就不会有问题。看来零敲碎打式的人口外运无法满足临高的胃口,要把剿匪和人口外运结合起来,而这需要粤北诸人的共同努力。于是粤北四人在北江的花船上连续召开了两天会议后,研究了一番,后世称之为“粤北剿匪战”的战斗打响了。

粤北初冬太阳依然很炎热,赵二十警惕地注视着路旁依然很茂盛的蒿草。他正与四名战士奔行在山间的路上,猎犬不辞辛苦地前后奔跑着为赵二十们指引方向。昨日清晨赵二十们在阵焕的指挥下打破了匪寨,匪徒们根本没想到官军会突能出现在这么崎岖偏僻的山寨前,无论火力还是人员素质上都无法与之匹敌,只略加抵抗便一哄而散。大部分束手就擒,只有部分骨干翻山而逃。对这样的结果阵焕不以为异,马上派出4、5人一组的追逃小组。追捕这样被打散的匪徒鲜有能逃过三天的。

赵二十等一行人突然听得前面狗吠大作,急忙快跑起来,脚下的山路己经不能算路,只有细辨才能发见有人经过的痕迹。转过一个山脚,赵二十等人只见猎犬正对一个山凹狂吠。在杨宝贵的徒子徒孙等一班军犬培育员努力下,临高有能力为山地剿匪部队配备军犬,极大提高了剿匪效率,山地步兵亲切将军犬、狗腿——机械厂仿尼泊尔弯刀制品,短把枪——锯短枪管去掉枪托的双管米尼步枪称为“山地三宝”。赵二十等人举着步枪赶到时,只见山凹里藏着一人,狂乱地挥舞着一把长刀,见赵二十喝退军犬,那人如释重负般把长刀扔在一旁,颓然坐在地上。这样的情况赵二十见过多次,有的被追捕者甚至就躺在大路上,就等着战士们把他带回去,连续的不眠不休的追击对被追捕者是个残酷的考验,几乎没有人能超过24小时的。

赵二十等人押着俘虏回到山寨时,阵焕己带领队伍修整完毕,押送俘虏的事不用他操心起威镖局做这些事情轻车熟路,他的任务就是扫清山寨,把所有人看管起来然后办理交接手续。这已经是他击破的第四个山寨了,三个月来他一直率队在粤北的山岭间奔行。当然李冬侠手下的其他队伍也都知此。

战斗是艰苦的,成效是显著的。只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基本敉平历来猖獗匪患,让李冬侠在官场上赢得了知兵、能臣的盛名。但李冬侠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大明的官吏,风纪考成再优异也没有。而且匪患也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有的匪徒流窜到湘、赣、闽等地。有的则只是高压下转身为民,一有风吹草动又会落草为寇。这也是当地匪患绵延不绝的主要原因。不过李冬侠对此早有准备。

李冬侠出师剿匪获胜时就拟了道“剿匪十策”的上疏,洋洋洒洒万余字,其中心意思就是要人、要钱、要权,无非是兵精粮足,事权统一才能荡平匪类。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夹在其中的“坚壁清野,务使贼势不得死灰复燃。”

这句。但封建官吏对人丁有着异乎寻常的执著,一再坚持就地看押。为确保“交通匪类者,流放外乡”,李冬侠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送金银,送功劳,动用冷长老、引公公的势力在京里运作,再加上李冬侠捷报频传,一番辛苦之下,总算取得成效。上谕着萧丁泰带兵剿灭闽湘赣匪类,交通匪类者,流放澎湖。

有了上谕李冬侠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行事了。大量山地汉民、瑶寨被他以“通匪”的名义流放澎湖,再转运到各地——大部分被魏八尺近水楼台先得为快了。流放由起威的人配合他完成,大部分人西行走山路,过梅州、潮汕浮海东渡至澎湖——新投诚来的刘香在这一带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因此一路上麻烦很少。不仅如此,许多潮汕当地的百姓也都被裹带着迀到了台湾。一些体弱者走韶州,坐船南下出珠江,再北上澎湖。萧道台在外放“交通匪类”上可称得上殚精竭虑,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流放一万多人。

找回矿箱,全歼劫匪消息让独孤长出了一口气。连日来临高对他的炮火可谓一浪高过一浪,从最初的工作不力,玩忽职守,到后来攻击他对元老院怀恨在心,消极怠工,最后上升到贪大喜功,盲目冒进,重新检讨粤北攻略。每天秘书都要拆收厚厚的具名的、匿名的攻击信件。好在独孤经历过“女仆革命”,大风大浪都过来了,这点子“嘴炮”就当“洒洒水”。不过总是如此也不行,至少临高对粤北的投入就会受影响。现在把矿箱和匪徒——头目是要押赴朝廷明正典刑的——送回临高至少能让临高暂时平息激动的情绪。再加上陆军和工业口的在元老院的影响,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会雨过天晴。

独孤思来想去元老院对粤北最大的期盼就是矿石、人口。现在矿石生产已经走上正轨,只要做好剿匪,保证外运通道畅通就不会有问题。看来零敲碎打式的人口外运无法满足临高的胃口,要把剿匪和人口外运结合起来,而这需要粤北诸人的共同努力。于是粤北四人在北江的花船上连续召开了两天会议后,研究了一番,后世称之为“粤北剿匪战”的战斗打响了。

粤北初冬太阳依然很炎热,赵二十警惕地注视着路旁依然很茂盛的蒿草。他正与四名战士奔行在山间的路上,猎犬不辞辛苦地前后奔跑着为赵二十们指引方向。昨日清晨赵二十们在阵焕的指挥下打破了匪寨,匪徒们根本没想到官军会突然出现在这么崎岖偏僻的山寨前,无论火力还是人员素质上都无法与之匹敌,只略加抵抗便一哄而散。大部分束手就擒,只有部分骨干翻山而逃。对这样的结果阵焕不以为异,马上派出4、5人一组的4个追逃小组分头追捕。追捕这样被打散的匪徒已经很成熟了,鲜有能逃过三天的。

赵二十等一行人突然听得前面狗吠大作,急忙快跑起来,脚下的山路己经不能算路,只有细辨才能发见有人经过的痕迹。转过一个山脚,赵二十等人只见猎犬正对一个山凹狂吠。在杨宝贵的徒子徒孙们等军犬培育员努力下,临高培育出许多适合追捕用的猎犬,因此有能力为山地剿匪部队配备军犬,极大提高了剿匪效率,山地步兵亲切将军犬、狗腿——机械厂仿尼泊尔弯刀制品,短枪——锯短枪管去掉枪托的双管米尼步枪称为“山地三宝”。赵二十等人提着短枪赶到时,只见山凹里藏着一人,狂乱地挥舞着一把长刀,见赵二十喝退军犬,那人如释重负般把长刀扔在一旁,颓然坐在地上。这样的情况赵二十见过多次,有的被追捕者甚至躺在大路上,就等着战士们把他带回去,连续的不眠不休的追击对被追捕者是个残酷的考验,几乎没有人能超过48小时的。

赵二十等人押着俘虏回到山寨时,阵焕己带领队伍修整完毕,押送俘虏的事不用他操心起威镖局做这些事情轻车熟路,他的任务就是扫清山寨,把所有人看管起来然后办理交接手续。这已经是他击破的第五个山寨了,三个月来他一直率队在粤北的山岭间奔行。当然李冬侠手下的其他队伍也都知此。

战斗是艰苦的,成效是显著的。只用不到3个月的时间里基本敉平历来猖獗的匪患,让李冬侠在官场上赢得了知兵、能臣的盛名。但李冬侠心里清楚自己不是大明的官吏,风纪考成再优异也没有。而且匪患也没有从根本上解决。有的匪徒流窜到湘、赣、闽等地。有的则只是高压下转身为民,一有风吹草动又会落草为寇。这也是当地匪患绵延不绝的主要原因。不过李冬侠对此早有准备。

李冬侠出师剿匪获胜时就拟了道“剿匪五策”的上疏,洋洋洒洒万余字,其中心意思就是要人、要钱、要权,无非是兵精粮足,事权统一才能荡平匪类。但这些都不是主要的,最主要的是夹在其中的“坚壁清野,务使贼势不得死灰复燃。”

这句——要将当地百姓流放至外埠。但封建官吏对人丁有着异乎寻常的执著,一再坚持就地看押。为确保“交通匪类者,流放外乡”,李冬侠可谓使出了浑身解数,送金银,送功劳,动用冷长老、引公公的势力在京里运作,再加上李冬侠捷报频传,一番辛苦之下,总算取得成效。上谕着萧丁泰带兵剿灭闽湘赣匪类,交通匪类者,流放澎湖。

有了上谕李冬侠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行事了。大量山地汉民、瑶寨被他以“通匪”的名义流放澎湖,再转运到各地——大部分被魏八尺近水楼台先得为快了。流放由起威的人配合他完成,大部分人西行走山路,过梅州、潮汕浮海东渡至澎湖——投诚的刘香在这一带有着强大的影响力,因此一路上麻烦很少。不仅如此,许多潮汕当地的百姓也都被裹带着迀到了台湾。一些体弱者走韶州,坐船南下出珠江,再北上澎湖。萧道台在外放“交通匪类”上可称得上殚精竭虑,不仅亲力亲为而舍得下重金,以至当地官员说他是“视外徒重于剿匪”,仅仅不到半年的时间就流放一万多人。

正当李冬侠干得顺风顺水之际,梅存礼等当地士族却极为不快,外迁的人有许多隐寄他及家族名下的田地,还有就是由于劳动力的外流导致劳动力价格的暴涨,种田根本就是无利可图。于是在韶州士绅的鼓动、哀求下,各言官开足马力弹劾萧丁泰,称其“鱼肉百姓,兹扰事端。外迁百姓致百里内几无人烟。”


不过元老院对李冬侠等粤北四人组的工作极为满意,大量人口的涌入是元老院诸公最为喜闻乐见的事情。先后几期《启明星》及临高日报都在连篇累牍地宣传粤北经验。因此元老院马力全开力保萧丁泰。不断有重量级人物为萧丁泰说好话。一些弹劾萧丁泰最力的言官家里却总是不幸的事接连不断。有的父母突然过世,不得不回家丁忧。有的突然爆出通奸丑闻,不得不黯然辞职。有的突遭江洋大盗,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一些机灵人看出其中的关联,聪明地选择了闭嘴。而萧丁泰也总是能屡破顽匪,捣破敌巢,献上货真价实的匪首。再加上萧丁泰并不贪功,在保举同僚上极为大方,甚至有时将抓获的匪首用来送人情,因而在同僚中口碑极佳。最终这件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正当李冬侠干得顺风顺水之际,梅存礼等当地士族却极为不快,外迁的人有许多隐寄他及家族名下的田地,还有就是由于劳动力的外流导致劳动力价格的暴涨,种田根本就是无利可图。于是在韶州士绅的鼓动、哀求下,各言官开足马力弹劾萧丁泰,称其“鱼肉百姓,兹扰事端。外迁百姓致百里内几无人烟。”


不过元老院对李冬侠等粵北四人组的工作极为满意,大量人口的涌入是元老院诸公最为喜闻乐见的事情。先后几期《启明星》及临高日报都在连篇累牍地宣传粤北经验。因此元老院马力全开力保萧丁泰。不断有重量级人物为萧丁泰说好话。一些弹劾萧丁泰最力的言官家里却总是不幸的事接连不断。有的父母突然过世,不得不回家丁忧。有的突然爆出通奸丑闻,不得不黯然辞职。有的突遭江洋大盗,莫名其妙地丢了性命。一些机灵人看出其中的关联,聪明地选择了闭嘴。而萧丁泰也总是能屡破顽匪,捣破敌巢,献上货真价实的匪首。再加上萧丁泰并不贪功,在保举同僚上极为大方,甚至有时将抓获的匪首用来送人情,因而在同僚中口碑极佳。最终这件事最终也就不了了之了。

但梅存礼等并未善罢干休,他们当然不能在明面上腹诽圣谕。暗地里他纠集了韶州几乎所有的世绅抗饷抗捐。在这点上这些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大部分零散农户都被萧丁泰拉走,剩下的几乎都是寨子里的农户——士绅们把他们看成自己的长工。因此税收负担就相当于落到了士绅自己身上。尤其萧丁泰剿匪协饷格外地重,所以梅存礼略加撩拔这些人就鼓噪起来。弄得魏良槐一想起粮捐之事就满脑袋头大。他曾先后找过几家士绅谈过几次,士绅们对他还是一如继往地恭敬,只是一谈到乐输报效之事,不是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大唱苦经,弄得魏良槐满脸无奈。

正在愁闷无计之时,手下的钱粮萧师爷提醒道,明公与独孤官人交好,独孤官人财大势雄,何不请独孤施以援手。魏良槐略一思索便觉可行,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他虽也曾与独孤在一起风花雪月过,但并未深交。魏良槐视独孤为商人,并非我等同路之人,不过事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

当下命管家拿着名片,邀独孤当晚花船一聚。独孤当日恰好无事,便即应允。当晚独孤上得花船,只见当地士绅坐了一桌,大家觥晃交错,燕语莺声,好不热闹。酒至半酣之际,魏良槐起身离席,临行前以目示意,独孤乖觉地起身相陪。二人行至船头同览江景月色。魏良槐说明韶州粮捐困难现状,希望独孤出手相助。言罢死死地盯着独孤,独孤沉呤半晌道:“学生自来韶州,蒙大人错爱,关照有加,如今学生能为大人分担疾苦,学生责无旁贷,不过兹事体大,容学生回去后筹划一二再向大人回禀可好?”

魏良槐见独孤说话留有转圜之意,心下甚是高兴,回席后兴致高涨,席上杯到酒干,尽兴而归。

过了两日,独孤来拜,提出可以包揽全府捐饷,解韶州府燃眉之急。独孤的胃口超乎魏良槐的想象,这回是魏良槐陷入长考。独孤明显是不做亏本买卖之人,如今这韶州府要想完捐完饷只能从士绅身上着手,韶州府向来宗族势力强大,众士绅连体一气,独孤若一味耍蛮用横难免激起众怒,那时他这个始作俑者难逃责罚。思虑再三无法当场答复只好对独孤回以容某三思。独孤走后与师爷计议一番不得结果。不得以又把各县令招集来计议,各县县令倒是大力支持,至少有冤大头出面解了燃眉之急,至于以后如何到时再说,最多是杀了冤大头谢罪,料他一个外乡人也掀不起什么风浪。魏良槐思虑再三也只得如此,最多是多收些好好打点各路也就是了。

让一个外乡人包揽税收,这在韶州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大部分人秉持观望的态度。小部分则是奔走串联,订立攻守同盟,以期在变动中获得最大收益。独孤并不着急,现在的情况早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曾仔细分析过,韶州的税负并不算重,只是税收成本太高,再加上税负不均衡所以才弄得怨声载道。以临高的成熟的经验,他可以很快完全任务,唯一担心的就是士绅们的反扑。只要牢牢抓住魏良槐以及各县县令大力弹压,其他的就不是问题。

当下开始拜访各宗族首脑,言明捐饷事关国家安危,国难当前唯有同舟共济方能共度难关。各首脑也不反驳只唯唯诺诺,只推说老朽年迈,久不掌事,无力报国。独孤心知当有此局面,言毕告辞。

韶州人对此事热闹一阵子见独孤再无动作也就熄了热情。只是魏良槐心下着急连连催问进展如何,独孤总是回以稍安勿燥,弄得魏良槐十分无奈。

不过魏良槐确实冤枉了独孤,独孤面上虽然平静,但几乎每日都忙到夜深,与谌天雄筹谋如何压服士族,务求一击得手。与此同时临高也源源不断地向粤北调派人手,务求以此次包税为契机,将粤北变为临高第二。

实际上独孤台面下的动作远早于此,五天前,韶州府各县户房书办就在北江的一条小船上济济一堂,他们当然不是自愿的,而是头天夜里遭了绑。谁也不知道绑匪是如何摸进深宅大院的。当一身黑衣之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卧榻之旁,唤醒书办时,有的甚至尿失禁。绑匪们还算客气声明只要钱不要命,不过就是不允许报官,就是自家人也不许说,否则就撕票。接着就是将金银财宝掳掠一空,除此之外赎费另行告之。然后绑匪们就像来的时候一样神秘地消失了,当然书办也一起消失了。于是在这收税收捐的关键时刻各县户部书办们却出奇地一致得了重病,不见外人。弄得往日里辛勤探听消息的大户们心里有了一丝莫名的感觉。

书办们的心里也是忐忑不安,他们不知道迎接自己的是什么样的命运。好在船上的人对书办们还算客气,没有打骂没有虐待,只是限制不得随意走动。他们到了临高之后就是十天的密集“学习”。学习的效果就是震撼,既有参观工业企业对工业化生产高效的震撼,也有参观符有地劳改营这样对专政铁拳的震撼;既有参观部队演习这样对元老院战无不胜的震撼,也有旁听政保审讯这样忤逆元老院生不如死的震撼;既有参观模范示范农庄对高产高效农业的震撼,也有亲临农村批斗会对人民力量的伟大的震撼。最后的震憾来自于旧时空的录像机。一同陪同他们学习的教导员在学习的最后一天分别与每名书办单独谈活,表示只要他们心向临高,立志于解放大明治下的穷苦百姓就可以平安离去。书办对教导员们能否放他们平安离去将信将疑,但也别无他法。沉呤良久后纷纷表态效忠澳宋,愿为颠覆大明的急先峰。正当书办们自以为得计时,书办们看到自己在大屏幕上说着大逆不道的言语生动影像,再看着教导员脸上似有若无的讽刺神色时,书办们知道“自己完了”,除了死心塌地跟着髡贼自己无路可走。

书办们“大病痊癒”后,再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许多人都感觉他们变了很多,但又说不清楚变化是什么。不过书办们与独孤的配合可说是亲密无间,知无不言,甚至是六亲不认——书办们大都是土著望族出身,对自家亲族出手也是毫不留情。

不过大户们可不是没见过市面的土包子,吓唬几下就服软了。有两个土皇帝式的大户干脆就摆出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的态度。不过大户们刚放出这样话风没两天,寨子就被打着“张文斌”旗号的土匪打破,大户全家生死不明,金银财宝洗劫一空,消息传开,韶州人这才意识到:“不是猛龙不过江”,独孤笑呵呵的黑脸后隐藏的是杀人不眨眼的狠辣。

明里硬抗的没有了,但还是有位致仕在家的知府——林明仕自恃自己年高德勋,施展起“拖”字决。独孤也不客气先是限期催缴,到期后就是带着大队人马,砸开府门拿人。虽然刑不上士大夫,但将林府管家、未取得功名的儿子等锁了拿到府城独孤府中,言明何日缴齐税款何日放人。

林明仕觉得与独孤对话有失身份,与魏良槐还算有旧,急忙上魏府登门捞人。魏良槐闻讯也是大吃一惊,心想这独孤也忒鲁莽,如此大事怎能不事先商量便自做主张。当下安慰林明仕几句,将林明仕送走。着钱粮师爷萧师爷拿着名刺前往独孤府捞人。谁知萧师爷却吃了闭门羹,门上说独孤己经下乡催缴捐税两日未归,明日方能回韶。

次日一早独孤家的管家拿着请柬到魏府府上请知府大人到摩耶精舍一聚。韶州本地有座南华禅寺,乃是禅宗六祖“惠能”宏扬南宗禅法的发源地,香火极旺,庙产不少。上代主持是有心之人,在风景极佳的庙产中单独辟出一套小院,取名“摩耶精舍”,内里整治得十分雅致,饮食也颇为素雅,由寺中雇请的世俗经营。因其私密性好,典雅高端渐浙成为韶州上流社会聚会的首选之地。

魏良槐一见请柬,当下同意。因有事要谈便单身赴约。到了精舍门前,早有独孤和知客迎上前来,引至一僻静室中。魏良槐见屋内中只设两张席位,便知独孤要密议,也不以为异。分宾主落座后,独孤便向知客一迭声催斋。素斋上得快,不一会儿便都己上齐,知客颇有眼力,知独孤与大人要密议便退了下去把门关好。

二人寒喧片刻,魏良槐见独孤一味在风花雪月上兜圈子,便瞅准独孤话音刚落,轻咳一声说道:“前几日林明仕到我府上为税饷一事向我哀求,今年佃农大量都到矿上做事,田地无人耕种,所以粮饷颇有难处。还是先把子侄管家放回来,让林家凑齐粮饷再交,可好?”

独孤听罢,正色拱手道:“老公祖,非是学生不肯容情,实是林家欺人太甚,林家历年欠粮欠饷无数不说。今年林家不思君恩,报效陛下,应交粮饷也是久拖不交。而且还鼓动其他世家拖延不办粮饷,此例一开今年粮饷根本无法完成。”

“林老先生向我一力保证只要宽限几日一定能凑足粮饷。老先生官至知府,岂能言而无言,还是给斯文人留些体面吧!”

“先前我也多次给林家宽限,林家视我软弱可欺,到期后一味推诿搪塞。其他世家本已交纳的也大都不再交纳,观望我等加何处理。”

无论魏良槐如何独孤就是不肯松手,魏良槐也觉面子上过不去,唬着脸撂下句,“独孤此举忒也莽撞,还要三思。”

独孤见魏大人恼羞成怒不以为意,道:“大人何苦为这叵烦公事伤神,学生新近得了一稀罕玩意还请大人过目。”


说罢起身行至院角一处,掀开红绸露岀一衣柜样物件,“此物乃临高所制,可发人声,甚是奇妙。”

言毕不待魏良槐言语,不知如何动作,一苍老人声在小院中响起:“介怀我儿,你修书一封遣人将为父接至临高,为父在此甚好,难为你如此孝顺,为父心怀慰,勿以老父为念。”


魏良槐涨红的脸一下变得苍白,他指着独孤:“你……你……原来是髡,澳州人,”独孤展颜一笑:“大人公务繁忙无暇孝敬父母,学生代为尽孝。至于公事我也不会为难大人,只要大人按章办事该有的都会有,大人一根毫毛不会少。其他人大人就不要操心了。大人请慢用。”

一躬身,扬长而去。

魏良槐受此打击,再也不理政事,所有公事都由师爷代为处置。林明仕见魏良槐无回音,连着两日求见都被门上以老爷身子不爽挡驾了。林明仕正在彷徨无计,愁眉不展之际,又有手下人来报,说有人在城门口张榜将林府历年拖欠税、饷,本次应交税饷都一一列明,声明不缴清税饷绝不放人。“还有……还有就是街上出了许多小招贴将老爷说得十分不堪。”

下人期期艾艾道,说着将几张小揭贴递了过来。林明仕翻看了几张,揭贴上所说之事都有依据,只是夸张到了极点,明明只是借灾荒买了几户农户的地,揭帖里却说成林明仕大放高利贷逼得农户家破人亡;明明是林明仕收留几个逃荒女孩,揭帖里却说成林明仕人老心不老,欺男霸女;什么贪赃枉法,草菅人命更是不一而足。总之真真假假,事实与谎言交织在一起,让人百口莫辩。林明仕看了之后只觉得心火上窜,嘴歪眼斜,一病不起。

林明仕的卧床不起并没有让独孤心慈手软,中间几次请托他人和稀泥也都无济于事。最终只能完饷完粮才将人放回。经过此事韶州上下士绅对独孤无不又恨又怕。

梅存礼一直在旁冷眼观察,他并没有冲在第一线,而且在表面上他对独孤也相当配合,所以三大世家中梅家所受冲击最小。不过梅存礼对此事相当关注,暗中打听,对林家的遭遇知道得一清二楚。他一直在思考如何应对,直到今天他才理清了思路,所以他才把他的三子梅克润召到身边。

梅克润今年二十八,身材高挑,长得孔武骠悍,少年时好弄拳棒、谈兵事,所以梅存礼也就着力向此方向培养,他一直是梅存礼与周边黑道、土匪的联络人,张文斌遍寻不得的王先生正是此人。

梅克润进门之后,梅存礼示意坐下,大致问了问此次在外游历的经过。两人你问我答说了将近一个时辰,突然陷入了沉默之中。梅克润盯着父亲,知道父亲有话要说。沉默良久梅存礼方才缓缓开口道:“润儿,如今天下北有建虏寇边,内有流贼肆虐,朝中诸公只知相互倾轧,江湖士绅唯图自身小利,天下大变在即啊!”

说罢又不言语,梅克润见父亲不言忙道:“父亲,古往今来,不论哪朝天子不都是与士绅共治天下?”

梅存礼长叹一声道:“这正是为父心忧之事,吾闻琼州髡贼变法易服,所图非小。我朝广府官兵倾巢南征亦大败而归,实力不可小觑,将来定鼎中原亦未可知。不过其人远孔孟之道另立邪说,贱士绅厚农氓,我等耕读传家恐非其所喜。”

见梅克润面露狐疑之色,续道:“我观本府的独孤大官人多奇技淫巧,行事乘张多半就是髡贼一路。你看他对林家下手狠辣,对其他世家下手还能留情。”


“那……爹爹是要我联系张文斌先下手为强?”


“不,张文斌让萧丁泰剿得恐怕剩不了几个人吧?我要你前去投髡,”摆手示意梅克润听他继续说下去,“直接去投恐怕不行,髡贼似乎对地方士族极为敌视,我曾托人向独孤说亲,独孤只说高攀不上。我在雷州有个空白路引是个穷酸,你就顶着他的身份去投髡。”

“我去投髡之后摸清髡贼的底细,然后里应外合灭了这伙髡贼。”

“不可再有这等想法,朝廷只怕已经无力伐髡,我要你改名换姓,留在髡中努力钻营,出人头地。”

见梅克润犹自想要分辨,沉声道:“跪下,我要你对着列祖列宗发誓,就是在你面前为父身死、全族灭族你也不可有一丝报仇的想法。你身上负着传续梅家香火的重任,不可因小失大。”

也许觉得自己的语气太严厉了,梅存礼从桌上匣中拿起一块玉佩递了过去。梅克润接过一看便知是家中祖传玉佩,父亲甚是珍重,颇有家主信物之意。心中一暖,知父亲虽有将自已逐出家门之实,但对自已隐有托付大任的意思。随即念头一转父亲莫不是在交待后事,难到几日不在韶州,情势竟已败坏至此,心中大急,泪水夺眶而出,千言万语无从说起,只是磕头。梅存礼也是一怔,略一思考便即明白,温言道:“情势尚未如你所想像那么严峻,为父必将誓死周旋。现今形势乃千百年来所未有之大变,我梅家必得未雨绸缪,方能立于不败之地。但无论为父甚至梅家如何,你都要坚持下去,以你弱冠之年便负着如此重担实是辛苦。但你身上负着传续梅家香火的重担,这点要时刻牢记。千万不可须臾或忘。”

梅克润方才明白父亲的苦心,忍泪点头。二人又计议了番细节,三日后,全家洒泪而别,只有梅克润南行的背影越来越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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