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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坪上有怪黍蜀
作者ID
北朝论坛 dby250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帝国
内容关键字 医疗卫生,高层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北朝原帖 临高同人-完结-草坪上有怪黍蜀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2-03-24
最近更新 2012-04-01
字数统计 (千字) 37



第一章

此时是初冬,作为一种经济价值并不显著的植物,因为寄托着某位穿越者愈久弥坚的思乡怀旧,从旧时空带到本位面,现在已经遍植首都街头,成为首都一道独特风景的法国梧桐,早已落光了树叶。晴朗的冬日,明亮的阳光毫无遮挡的穿过法桐光秃的枝桠,努力的将自己的光亮和色彩,和着边缘含混模糊的黑色冰裂纹,铺撒在大路上,以补偿在夏季时,因为无力穿透那浓厚的绿色华盖,与街道错失的亲密。走过由无数条似曾相识的林荫大道如棋盘般交错而成的街区,坐落在一个缓坡上清凉山医院便映入了眼帘。医院的庭院中,四季常绿的雪松和冬青,在刺目冬日下闪着耀眼的绿,为整个院落带来了生机,也使得这个庭院,成为了首都在这个冬季的寻常街景中的一抹亮色。

清凉山医院的主体,由一组皆是五层大楼的建筑群构成。相比一路走来这里,两旁都是些两三层高的清水砖墙、大量使用石质护角和券拱门窗的楼房的街道,这组简约大气的建筑,立面构图风格现代,混凝土结构如同工厂流水生产的标准件一样带着简洁与精密感,颇有鹤立鸡群感。这一组大厦,依着缓坡的地势,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庭院中,由两侧植有银杏的道路相联。在归化民眼中,可谓是美轮美奂。即使在元老眼里,这些有设计感的玻璃水泥方盒,亦使人眼前一亮。这个建成十年的建筑群,体现了元老院钦点的建筑风格,予以对抗设计之时流行的、被分管意识形态的于鄂水元老撰文批评的 “和明宫‘百宝嵌’似的,将各类守旧文化中象征富贵的风格要素,甚至是不切实际的异域的、空想的风格的各类华美元素,刻意追求华丽效果,繁复的堆加为臃肿、混乱的一体”的所谓“暴发户风格建筑”。

上午九时,在一栋因平面布局得名“工字楼”建筑的二层,这座开放500张床位医院的手术部全部12间手术室,均已开始了一天的作业。卫生部部长时枭仁,虽然已经庆祝了几个六十周岁周年纪念日,仍然井井有条的全副武装,戴着乳胶手套的双手,按照无菌规范举在胸前,大步流星的步入一间间手术室,例行着建国之后十来年中的每个一周两次的“部长视察日”的传统。

此时的时枭仁,相对其他穿越者,多年来经营着离群索居的简单生活,远离包括最初立身的北美党主导的一切元老圈子的小团体;元老院办公厅送来的写做“生活秘书”读做“侍妾”的女人,每三五年便许下门亲事嫁出去,只留有两个有生育的,照顾他的生活,以至于元老圈中曾经产生过一些风言风语;包括“天上人间”元老繁育促进俱乐部认定并来函告知的子女,一只手数得过来的子女从小皆不在身边。相对糊弄事的个人生活,时枭仁生命的重心,完全倾注在事业上。清凉山医院是时枭仁格外关注的事业。这所医院的人员主体,基本延续着当年百仞总医院发端了大髡国现代医疗体系的嫡系人马,身为国家医学科学院的一部分,承担着以临床研究为首要目的的疑难危重病人的诊疗。作为整个国家庞大的、分级开设、层层转诊的公立医院医疗体系金字塔的顶端,医院接受着全国各家医疗机构的转诊,并传播先进医疗技术。当整个穿越者阶层步入老年,别的旧时空技术制约下形成的生活需要——比如使用便后自动清洗下身的全自动智能马桶,可以由身为大髡国元老院元老所支配的一小队仆人周到的侍奉解决,但旧时空各行各业历经几百年技术积累,形成的实打实的医疗水平提供的生活质量,却不是那么容易用本位面的地位和金钱换取,为此广大成长在旧时空现代医疗环境中、现已老去的穿越者们深感焦虑。作为大髡国医疗事业的领军者,同样步入老年的时枭仁,亦对自己及同事,无形中背负起的在本位面复制、扩散现代医学的使命感到无比的紧迫。于是,时枭仁出现在清凉山医院走廊上的身影,虽然日趋老迈,但步履却更加急促。尽管每次出现在医院里,都有一群人前后簇拥,行进中的时枭仁,却总是有一种莫妙的孤立感。

随行的手术室护士长用背撑开房门,迅速的转过身,背对过道。时枭仁掐着之前计划的时刻,走入今天视察的第三间手术室。威严,或许也可以称为“王霸之气”,如同多年来伴随时枭仁的习惯,在他环视四下的那一刻起,散发开来。手术室中,插着喉管、戴着氧气面罩、留有静脉通道的病人,正被忙碌在四周的医护们,七手八脚的在手术台上安置好。时枭仁的目光注意到手术台旁地板上的水痕,通向放置在手术室一角的一口盛满水的浅绿色浴缸。时枭仁知道,这便是前天他参与讨论方案的那台低温麻醉心脏手术。低温麻醉是指在全麻作用下,用物理降温法将患者的体温下降到一定程度,使机体代谢率降低,提高组织对缺氧及阻断血流情况下的耐受能,在旧时空的脑手术和心血管手术中有见。穿越者没能山寨出体外循环技术,心脏手术必须阻断循环,因此手术时必须采用低温麻醉这种降低代谢的方法保护病人的组织,特别是脑部。

注意到时枭仁的到来,一直站在手术台旁边的主刀医生忙向恭敬的向前道:“老师您好!今日拟行低温麻醉下室间隔缺损直视修补术,九点接台。患者文星途,男,29岁,元老院的孩子,我们芳草地42级的小学弟,当年人称芳草地小诸葛,现供职于空间与喷气推进研究所,任总工程师。病人患有先天性房间隔缺损症,经下级医院确诊,五天前转诊至我院并收入院治疗,已完善术前检查和内科准备,手术方案明确。今早八点开始术前准备,经静脉快速诱导气管内插管、手控控制呼吸、乙醚循环紧闭全麻,进入Ⅲ期3级麻醉后,置入4°C冰水浴缸内施行体表降温,肛温降至33°C后移出冰水浴缸,体温继续下降,现肛温已稳定在26.5°C左右,可以开始手术,还请老师指教。”说完,忙碌在病人身边的一众医护,纷纷向时枭仁方向行了注目礼,齐刷刷的道了声“首长好”。

这位芳草地小诸葛的名头,时枭仁还是听说过的。因为人数将近七千的穿二代中也出了几个天才,所以研究理论物理、提出“相对论”假设之类的工作没能轮到这位数理天才。好在拜大髡国长歪了的科技树所赐,虽说国务院对元老院提交报告中称,大髡国的工业发展水平目前约达到了旧时空1880年代主要工业国家的水平,小诸葛仍然可以在避开无数热心元老自掏腰包支持的恶趣味的研究事业后,进入正规国办的空间与喷气推进研究所,从事大髡国始于“神兵天降我海兵”的得力法宝——黑尔火箭的火箭科学家这份有前途的工作。相比之下,穿越三十几年,元老院主持的内燃机复制工作,得到还都是比玩具强不到哪去的作品。所以,当坚定的四轮党元老看到空间与喷气研究所的成果时,不由感叹,此生可能看不到任何一款山寨法拉利,但有可能目睹航天员坐火箭围地球绕圈。

时枭仁收敛了一下随着思绪发散而涣散的威严感,环顾着四下人等,道:“胃脏属空腔器官,胃壁血运直接来自腹主动脉,血供丰富且流速快,同时胃脏邻近有血运丰富的肝、脾、腹主动脉和下腔静脉等大血管。因此,如果将0℃~4℃冰水‘潴留’于胃腔,通过流经‘胃壁’的血流,就达到了“血流变温”的目的,全身体温可有效降低。之前老师在讲,你们有没有在听?你有听,没记住。之前老师给你们画的‘胃内降温器’设计草图你们有没有看?胃内降温可简化“冰水槽”体表降温的繁琐操作,降温速度缓和易控,结合头部冰水槽降温和体表大血管贴敷大冰袋措施,其降温速度可与体表降温者相接近。老师在讲你们有没有在听?没有听!没有听!没有听!”时枭仁边说边有些激动,一边结合强调语气,挥手做了几个下劈的动作。训话时,时枭仁的目光环顾着手术室中的每一个人,停留在一张陌生的面孔上。站在墙角的他,身高中等,身量结实,年纪和手术台上的病号相仿,虽然穿着手术衣,但与时枭仁目光接触时,丝毫没有让他感受到熟悉的、口罩遮挡不住的谄媚或恭敬感,一双浓眉下的犀利目光,反而盯得统御于这间手术室——不,是整个大髡医疗界的王者——时枭仁有些不自在。 “同志,你是哪里的?”时枭仁问到。“报告首长,伏波军少校,空间与喷气推进研究所第三勤务员,总工师组织助理靖威,经请示总装备部首长获批,向贵院申请观摩文总工的手术。”

第二章

时枭仁想来,第一、第二勤务员之类的名目,是因为杜雯鼓捣的大同社最近风头正健而流行起来的官名风格,立意大约是只见公仆不见官,甘当人民勤务员的意思。

正在时枭仁咂摸着面前的这位青年,先前挨了时枭仁一顿“室训”的主刀,一边弓腰行礼,一边解释着:“‘胃内降温器’厂家说有困难,再说总务长那里说,那浴缸的成本还没有折旧完,医院的经费压力您是知道的”,一边毕恭毕敬的把手术刀递到了时枭仁面前:“学生们还有请老师多加指教。”时枭仁虽然不是为眼前这一刻来的,但事先早就料到了这一幕,于是从容的接过手术刀,下了标准正中胸骨切口的第一刀。须臾,时枭仁手起刀落,一道自胸骨上切迹上方3cm开始,向下至剑突下3cm作弧形皮肤切口皮肤切口形成。事毕抬刀,围在手术台边的众人适时整齐鼓掌。时枭仁面上波澜不兴,将手术刀扔入放置手术器械的马蹄盘,清了清喉咙,一边用坚定目光扫视现场的每一张面孔,一边正色道:“我相信你们的准备。记住,你们面对的是生命!阻断循环的极限是8分钟,快!”说罢,时枭仁再用坚定的目光环视了一圈室内各色人等,以视最后的鼓励,便猛得转身离去。当然,他的目光在和那位靖少校短兵相接时,又缩了回来;顺便,看清了屋角那口浴缸上印着的“邓诚记”徽记。

完成了在这间手术室的暖场动员,这位在最近十几年中完成了约一千例“第一刀”,因而在医疗口的元老中得了个“时一刀”诨名,最近不时推掉不明真相的穿越同志17岁的小姨子的手术的旧时空花旗国传染病学博士、传染病专科医生,又雄纠纠气昂昂的拔腿开路。离开这间手术室之前,时枭仁装作不经意的抬了抬头,隔着天窗,看见手术观摩台上站满了穿着手术衣来参观的学生,他们都面带狂喜般的夸张笑容,却听不到笑声;高举手臂,竖着大拇指,好像一群人同时在搭车。这是医科院系统手术观摩时的传统,是为了在避免惊扰术者的情况下抒发对手术技术的称赞的惯例。在一群青年的面孔中,时枭仁很容易的辨认出站在中间的河马,他正抱着双肩,对俯视着的时枭仁似笑非笑。

“工字楼”的手术示教观摩台位于三楼,也就是在手术室清洁走廊的上方。透过手术室屋顶上的天窗,可以看到8间手术室内的操作。时枭仁疾走了两步,陪同的护士长都落得有些远了,登上了通往三楼的楼梯,突然觉得腰间有些刺痛,于是不得不放缓了步子——“过两年怕是要拄拐了”,时枭仁心说。腰痛这个毛病,是时枭仁一直难以启齿的隐疾,最初发病始于十几年前的一次阑尾手术。这次手术的主刀是一位当时正年富力强的元老,旧时空的科班出身,在两个位面经验丰富。麻醉则是由一位身居百仞总医院麻醉科主任的归化民承担。虽然这位归化民医生已不是当年初次观摩手术时提问“为什么麻药打在后腰上,前面的肚皮就不疼了”的水平,但考虑到当时百仞总医院1%左右的全麻病人,在术后陷入永眠,时枭仁要求选用硬膜外麻醉。手术之后,时枭仁自然是宣称自己一切安好,在众人面前,他也依旧保持着那个声若洪钟,成日里步伐大步流星、走到哪里腰杆都挺得笔直的中老年硬汉形象,而术后逢剧烈运动,就隐隐作痛的腰,则是桩藏在心底的秘密。对于腰痛的原因,时枭仁心中一直没有定论,多数时候认为是脊椎穿刺技巧局限、穿刺工具不专业引起的脊柱韧带损伤,只是在刺痛和通常感慨大髡国医疗事业发展“一千年太晚”造成的内心的焦灼如影相随时,考虑一下心因性因素。但这一考量,从来只是心头偶尔的一闪念,如激流中的浪花,即刻产生,即刻消散。

手术观摩台上的众人,对他们的部长双手竖着大拇指,为时枭仁让出了一条通向站在天窗旁的河马元老的通道。“老伙计,今天上演了好几场大戏,真叫人目不暇接啊!”河马瓮声瓮气的对走向前来的时枭仁说到。“当然,最令人期待的不是刚才由你点晴的房间隔直视修补术。低温麻醉在国内已经有近百例的报道了,心内直视手术在今年首都医界已经开展了十余台,室间隔缺损修补术在清凉山医院已经成功实施了五例,今天大家最不能错过的是下边这台世界首例肝脏手术”。顺着河马手指的方向,时枭仁看见忙碌着的四位医生,正在剥离肝圆韧带。从身形和动作上看,四位医生都是年轻女性。“自赵倩、孙丽、周舞、郑芒她们之后,河马学委又为国家培育出新一梯医学新苗了!这几年你发掘的青年才俊,快涵盖了整个百家姓了吧!”时枭仁说罢拍了拍河马的肩膀,表情动作自然到位。“哪里,医科院一年才毕业三十人……她们都是医科院的女研究生,求学态度似饥若渴,甚至对我有些崇拜。上个暑假,她们利用丙酮溶解赛璐璐作为血管铸型材料,将肝内血管定形,再用盐酸腐蚀肝脏表面组织,制作了近百件肝脏构架标本,佐证并完善了上古医家的肝脏“五叶四段”解剖理论,并整理成多篇论文,发表在《柳叶刀》杂志上。今年高教出版社和人民喂牲出版社再版的《人体解剖学》、《局部解剖学》、《外科学》,都将根据她们的研究做出了相应的调整。今天这是她们在充分理论研究和百余例动物实验、人体解剖实验之后的第一次手术。”河马如同在教室面对一张白纸般的学生讲课,滔滔不绝的向时枭仁介绍。“作为小郭芙的研究生导师,我觉得她们的人体肝脏灌注腐蚀模型不比小郭芙读研时发现的那几个教科书上没有记载的微生物意义重大”时枭仁漫不经心的回敬。“那是,小郭有劳部长栽培。时部长强将手下无弱兵,早在琼州的时候,我们三亚总医院的同学,用的病原微生物讲义,不就是百仞总医院内科护士长的作品么?”河马元老说着这话,笑得一脸晴空万里。“好了,不提这个了,关于下午的事,借一步说话”时枭仁说罢,就拉着河马往外走。“好好摄像、拍照!”河马一边依依不舍的离开观摩台,一边交待观摩台上照顾着支在三脚架上机器的白大褂。

“老伙计,啥事啊?”身材肥胖的河马轻轻一跃,一屁股坐在麻醉科主任的办公桌上,用手扶一扶差点被他拱到地上的绿台灯,对正在反锁房门的时枭仁说。“不就是今天下午出席张天师捐赠的肛肠科医院剪彩仪式么?你不想去,我和宁静海去。你给天师肛肠医院建议的院名我们也捎去,‘二龙路医院’。咱部长说了,追思敬仰上古名医,这名儿多好!回头让地名办把医院门前的马路也改名叫二龙路,左拐道观,右拐肛肠科。”

时枭仁似乎对正在发生的对话颇为漫不经心,轻描淡写道:“下午我要出差去北方,待会就走,午饭要在火车上吃了。今年冬天北方防疫形势吃紧,执委会要求把指挥部设在前方。”河马单手撑桌,挪动了一下身体,弄皱了身下的几纸文件:“每年冬春不是都搞防疫么,肺鼠疫、腺鼠疫,蒙古来的黑龙江来的,今年怎么早早的就把老将调到前线了?”时枭仁坐在脚轮坐椅上转了个半圈,侧面对着河马:“今年还报告了些新流行病,乙型狂犬病什么的。据说发生在近期形势不稳定动向的草原十八部、建州八部,其中的患病人群可能以当前社会秩序难以控制的方式发生流动,所以要和当地军事、民政机关多头共管。今明两天的执委会简报,后三分之一篇幅可能会对这事提上一句半句,秘书不一定给你标红,你晚上回家的时候留意吧。”

“这倒是新鲜事,武装讨饭估计他们不敢,不过炮打难民换我确实下不了手。”河马跳下了办公桌,站到桌前,几纸文件慢他一步,飘落在地,被衣袍带了一下的电话机,电话线扫到地上一个笔筒。“我走后,部里的工作办公厅会处理,老伙计们还要给把关。我办公桌上有关于“大预防”的万言书,还有国家预防医学院的成立报告,自打兄弟我在美国的时候,就已经在谋划了,这么多年又有劳大家伙的润色、指正,凝聚和全体同仁的心血,改天执委会开办公会审议的时候,还要由老伙计帮忙背书。”“你这话说的,这几天邓铂鋆就在北平把屁股擦干净了,他一定不会放松他那个常务副部长的兼任的”。河马绕到桌后,俯下身子去捡笔筒。“小邓子不一定能赶回来,他可能也知道风声了。我这一去也可能很久,老哥几个要帮我代理好一阵部务了。”

第三章

河马把笔筒丢到桌上,靠在麻醉科主任的大皮椅上,双手扶桌:“老哥这话说得有点怪啊……现在大髡国的医学发达了,我看横竖有个旧时空天朝50年代中后期的水平吧!咱们元老院的老杆子们只要不作死,活到70岁还是不成问题的,你要是有病,心里别太背负担。”时枭仁一拍椅子把手,起身,冲向河马:“你才有病!元老都能活到70岁,你再活个十来年,还能调教不少女青年,给老子还剩个几年!当今真有天朝50年代中后期的水平,老子先去企划院申请一笔外汇,进口个电子显微镜玩玩!叫你乌鸦嘴,叫你乌鸦嘴,老子我健康着呢!”河马手里推着刚才坐着的大皮椅,躲着时枭仁手上戳向自己胖脸的蘸水笔,说:“外汇还不好申请,邬德画一张绿纸,说这叫美纸,就是全球唯一官方认证油爱撕刀乐……”

时枭仁板着脸:“今天不让我在你脸上画撇八字胡,我就把你儿子的那篇论文发表了!”河马笑得一脸灿烂:“哪个儿子?我记不得记不得!”“装蒜,你还记得大明湖畔的小十四么,河蛤!多发伤病人死亡病例讨论,他看了X光片之后,当着全科人的面说,病人死于心包积液,因为抢救时建立静脉通道输液了,病人的心脏本身有点破裂了,输液进去后,水都进到心脏里,心脏就炸开了,结果病人急性失血,血压急剧下降,所以也没时间抢救了。全体都无语了好不好!冷场了一刻钟有没有!最后我说没错,当年基督也是这个症状,朗基努斯一矛杵进去,水就流出来。而且基督的X光片上也看不出那两处明显的骨折,‘他的骨头一根都不可折断’。 然后,朗基努斯向罗马国知名医学生理学刊物TGFC投稿报告此病例:‘基督我插过,水很多’,成为了基督-朗基努斯症候群的首次报道。这小子大概是进过教堂,听那些个从来没读过《圣经》的神父讲过《吴石芒〈圣经〉心得》,回家就写了篇《基督-朗基努斯症候群死亡病例一例研究》的综述,投学报了。要不是我拦着,早就让邓铂鋆打招呼发了。这稿子还在我手上,你说发不发?“发,怎么不发,通讯作者写你,第一作者写他,发在《大髡钓鱼》上,咱家小十四就在大髡级刊物上有著作了,来年评正高职称……哎哟你个禽兽,禽兽啊!真画啊!跟你绝交!”

此后多天,麻醉科几位当时不在手术室的医护,还对当天发生的事情表示困惑。当河马学部掩面狂奔、时枭仁部长趾高气扬的离开之后,他们走进主任办公室,看到的是一桌一地的凌乱场面。于是,在时枭仁部长长期出差的这段日子,清凉山医院上上下下,都在结合他们描述的曾经听到的反常声响和目睹的怪异现场,分析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小汽车拖着蓝烟,直接触开上了月台,驶过来罩了个流线赞型外壳的蒸汽机车车头,把时枭仁直接送上挂着五节车厢的专列。时枭仁一上火车,专列立即发车,以时速90公里的速度奔向目的地,因为专列的其他成员都在时枭仁之前登车。

在专列同时充当餐车的会议室,时枭仁与两位挂中将军衔的、来自国防部的归化民共进晚餐,交待了抵达目的地之后的工作,饭后在提着盛文件箱的红色手提箱的秘书的带领下,进入到自己的包厢。

坐在包厢两尺来宽的书桌前,时枭仁不由得想,虽然大多数元老并不知情,甚至在医药卫生系统,知道这件事的人也难凑齐一桌麻将,但是从这次坐的车子看,执委会对自己真是高度重视了。

想想此前的东北防疫之行,只是在快车的一等车厢买下前后三排座位,供自己和随员使用,四周闲杂人等很多,总有诸多不便。一等车厢如果坐了妇女,比如说常见的四位女学生打盼的青年相对而坐,或是一老一少两位富家模样的带两个女仆出门,总免不得叽叽喳喳,特别是隔空对自己这位和归化民一起坐火车的元老院元老指指点点,妨得人心神不宁,很不自在。

上次出差便遇上这么一群,一边打牌,一边嬉笑,时枭仁忍无可忍,叫随员上去提醒“首长正在办公”,那厢安静一会儿,忽然四个人中间不知是谁嘀咕一句什么,“哈哈哈”的哄堂大笑起来,猛不丁把时枭仁吁一跳。

在冷静如冰箱的包厢里,时枭仁草草的批阅了几份文件,精神不知为什么,总不能集中。在一份文件上留下了数百字的眉批之后,他不由得呼了一口气,搁下笔,思绪回到十七年前,第一次北上的时候。

1642年,本位面的世界线,早因为一只身在海南,张开的双翅可以覆盖整个两广和闽台,翅膀上洒落的颗粒的可以飘向整个大明的超级蝴蝶,毫无节操的扇动翅膀,带来巨大的蝴蝶效应,变得面目全非。

早在1642年的前几年,匪乱,地震,雷击,风暴,火灾,一连串甚至带有超自然色彩的噩运,破坏了如今和列这车行驶的宁平铁路平行着的千里京杭运河的一系列船闸设施,面临着积重难返的财政危机和组织危机的明帝国无力在短时间内恢复漕运,使得明帝国财政高度依赖大运河停摆。于是,始终在争执的北京的文官们接受了民办官督的海运的建议,弥补漕运为帝国空虚的北方中枢输送给养。至于这些海商的来头,还有这些海商冒着黑烟的运粮铁船,即使停泊在由他们出资修建的塘沽港,也并不是明帝国文官们的兴趣所在。

与此同时,关外,同样是一批自称来自两广的海商,与八旗贵族的贸易早在铁船开进塘沽之前,就已经展开了。在这些贸易中,八旗贵族既得到了可以令人眼红得能够引发一起派系冲突的奢侈品,也得到了精良程度不亚于大明军队的火器。为了获取金矿,海商们将威力无穷的炸药输入进了辽东。一位对大明军事颇有了解的海商,在和八旗贵族的宴席上,酒后多语,在席间将包括炸药的对明军事用途在内的众多海外兵法,向同席吐露了个一清二楚,说者莫须无心,听者确实有意。旱濑皮毛是这些海商们最感兴趣的货物,为了满足这个每年的交易量都足以武装起一支部队的市场,八旗贵族在海商们的参谋下,建立了一支准军事化运营的皮货供应链。猎户在吉林、黑龙江、内蒙东部猎取旱濑,就地晒干加工,再由贸易点收集,陆路运抵辽东的大城市,交付照单全收的海商,成为八旗贵族最主要的贸易顺差来源。八旗贵族的贪得无厌,使得从事皮货生意的奴工,劳动和生活基本是在地洞般的地窝子中。被掠来的奴工,押到圈禁地,先在地面以下挖约一米深的坑,形状四方,面积约两三米,四周用土坯或砖瓦垒起约半米的矮墙,顶上放几根椽子,再搭上树枝编成的筏子,再用草叶、泥巴盖顶,就是他们去世之前的工场和宿舍,一个地窝子的通铺上,一夜要拥挤的睡上数十名奴工。

第四章

1642年早春,同样是冷静如冰箱的舱室样的房间,时枭仁侧卧在床上,捂着生痛的屁股,嘴里把上至执委会下至农业部全体的八代祖宗骂了个遍。一种无名瘟疫的蔓延在辽东地区骤起,和穿越者在辽东利益最为相关的皮毛贸易行业成为了重灾区。从穿越者在辽东葫芦岛的据点上发回的电文看,这种瘟疫极有可能是凶险的腺鼠疫疫情。

1642年早春,同样是冷静如冰箱的舱室样的房间,时枭仁侧卧在床上,捂着生痛的屁股,嘴里把上至执委会下至农业部全体的八代祖宗骂了个遍。一种无名瘟疫的蔓延在辽东地区骤起,和穿越者在辽东利益最为相关的皮毛贸易行业成为了重灾区。从穿越者在辽东葫芦岛的据点上发回的电文看,这种瘟疫极有可能是凶险的腺鼠疫疫情。

鼠疫是明末最常见的瘟疫。在明代,中国北方的鼠疫自然疫源地要比今天的范围大得多,每逢气候条件造成年成不好,疫区南下打草谷的老鼠和北上雪野食的饥民便有可能发生互动,造成鼠疫人间流行。明代中期以后,中国进入了一个空前少雨的年代,出现全国性的大旱灾。万历、崇祯年间,旱灾变得越来越频繁,大旱之年的比率也在增加,鼠疫大流行此起彼伏。自1633年起,干旱导致的新一轮鼠疫流行便在中国北方爆发了。

考虑到在疫区行走,穿越者的北方据点都配备有专业的防疫人员,实施严格的防疫检疫制度,储备有足量的防疫药品和疫苗。疫区的据点,专业的归化民防疫队伍,每年都要在死鼠和死尸上采集鼠疫杆菌毒株,用于生产疫苗。元老外派前,也都要像据点里工作的归化民一样,注射疫苗。基于此时的一系列制度和体系,成为了大髡国现代防疫制度的前端。

然而,此次暴发疫情的辽东,据点的建设还很不周全。据点主官能力不足,据点专业队伍尚不到位,据点人手严重缺乏。作为辽东人口贸易最大的转运站,据点中拥挤着大批未经鉴别、根本没有纳入穿越国体系、尚未完成净化的土著,极易酿成事端。于是,刚刚又被大家记起是传染病科医生的时枭仁,有幸第一个乘坐穿越者制造的长途飞艇旅行,他将携大量物资和一小队专业人员,与从登州乘船驰援的海军一同抵达葫芦岛。考虑到时枭仁稀薄的子息,执委会要求有关部门在时枭仁上飞艇之前,为他保留足够的元老院席位候选人。在办公厅根据生理周期安排人选准备的女仆车轮大战被时枭仁骂了回去之后,农业部一行人,利用畜牧业实践中获得的经验,采用电击棒插入肛门电击取精,将时枭仁的大量子孙存入了农业部杂交配种事业运用成熟的精子冷冻罐。

因为重载几乎是贴着海平面飞行的飞艇,载着一路上侧卧在床上抱着屁股骂骂咧咧,但嘴上只是抱怨不能抽烟的时枭仁,还有他不明就里的随从,飞向了遥远的连飞艇系留塔都没有的辽东基地,一个在旧时空也被称为菊花岛的岛屿。在那里,时枭仁在海军的帮助下,安抚了已经半疯的穿越者主官,稳住了当地的局势。

也是在那年早春,打西边来的下岗邮递员,和打南边来的下岗漕兵,在京师外打了几个回合,都染上鼠疫倒下了,甚至无力开拔,将因为鼠疫人口减员六成的北京城结结实实围了三个月,就连大明国的皇亲国戚满朝文武都要靠穿越者的飞艇空投到景山山头上的救济粮活命,边啃要过期的草地系列口粮,边听飞艇拽着的大喇叭播放些能让孔老夫子闻之上吊、明太祖闻之中风的攻心广播。等到6月间,同样因为鼠疫元气大伤的八旗,早就绝了武装讨饭的念头,由孤儿寡母小叔子率全部族人南下京师,耍泼打滚求大明皇上包养的时候,崇正皇上早已在一间四壁都包着海棉垫的舱室里以头抢地,免得那两个由“明黑”元老充当的架他进飞艇的 “天使”的骂声进了自己的耳朵。

此后的不到一年里,跟随大明天子南下的皇亲贵胄、满朝文武,从南京再到广州,一路上给文德嗣主席上三公加九锡,写些云里雾里让99.9%的元老看不懂的文言文章,顺便削发易服,没等进检疫营就主动剃秃不说,一人还弄了一身两个兜的制服。崇正爷则是每天一有澳洲首长前来谒见,就哭得鼻涕一把泪一把,扑到首长面前纳头便拜,起身就要在首长的腰间擦鼻涕。开口就是“我有罪”,下一句就是我十分想见文主席,汇报禅位之事,弄得吴石芒一直想找机会面圣,教崇正爷在“我有罪”之前加一个“主啊”。等崇正爷当真见了文主席,没等站定,就先背过气去了——之前被崇正圣上当做妖人,叉出去拉到天桥烧了的张天师,正全须全尾的站在文主席身边,跟皇上笑而不语呢!于是,等皇上醒了,退休后的打算便是顶着发髻出家了。经过一系列程序性质的工作,“历史的车轮是不可阻挡的”。只是军方怨念没有用火力洗地让旧势力服气,担心留有后患,于是在各地兼职了好一阵子拆迁办,炮毁城墙,火箭烧营。

火车上的晚饭开得略晚,饭后上汤的时候,突然伴着急促的刹车声,火车开始制动,速度变化趋势之大,明显超过常规。一旁陪同伺候首长们用餐列车长说,这是紧急制动,话音未落,揣汤来的列车员便把一盆汤泼在了列车长的身上。时枭仁想到在美国时听到的政治家典故,发生在里根总统宴请英国内政大臣时的故事,不顾行走不稳,起身拥抱了一下闯祸的列车员,安慰她不要担心,心想里根总统就是英明,自己反正不能拥抱一身是汤的倒霉列车长。列车长倒是很有职业精神,顾不上擦拭,继续向首长说明,按照原计划,列车要在济南停车换机头,但为了给首长节省时间,决定直接在济南急刹车,然后请首长上另一列即刻发车的火车。本次列车跑出了103公里的瞬时时速,破了宁平铁路的运营速度纪录,比预期早半小时到站,感谢首长的乘坐……时枭仁看着月台上停着的另一列专列,心想大髡国到底还有多少好东西是自己没见过的啊?这个念头带来的心绪波动还没平息,列车已轰然驶过夜色中的黄河铁桥。

午夜,时枭仁乘坐的列车驶入北平车站,刚一下车,一车人便被一队彗星小车接上了。北方局的元老们和其他归化民高官刚在北方饭店的房间里刚刚补了一觉,便和时枭仁一行人重返会议室。会上,一名归化民高官先打算播放于鄂水昨天从沈阳向中央打电话的录音,被要求节约时间的元老打断了,反正这段录音在坐人士都听过。然后北方局的诸位拿出之前的会议纪要和据此草拟的文件,逐条阅读,征求时枭仁的意见,时枭仁也将自己一路上整理出的思路的形成的纪要拿出来,逐条回复,后来为了节约时间,双方交换阅读了彼此的讲稿,直接在对方的文件上写下已方的承诺和要求,达成共识,由北方局提供两个师“上过战场杀过人”的兵力,集结在天津坐兵船渡海,从葫芦岛登陆,按照卫生部方面提出的方案进行相关培训,并由军队保证相关的思想教育工作。

明末,连年的战争和瘟疫,把江淮以南直抵长城的中原腹地,洗了个大地白茫茫一片好干净。建国伊始的大髡,不能在缺乏物质保障的赤野千里的中央,建设一座有物质基础统治全国的首都。当然,首都也不宜建设在偏安一隅的海南、两广。大髡建国五年一切步入正轨后,大髡国将首都设在了南京。穿越者在江南的建设始于17世纪30年代中叶,经多年的建设,特别是建都南京之后的着力建设,江南地区已经形成了符合大髡国政治统治要求,功能与结构完善的社会治理体制;形成了高效、可控的农业生产组织;在穿越者于当地二十余年现代工商业发展史的基础上,实现了以上海为核心有着拥有从螺丝钉到内燃机的旧时空1880年代完整工业体系的初等工业化,成为了广州之外第二个有能力辐射全国的商业金融中枢。但是,穿越国的命脉在于煤铁复合体,江南煤铁资源缺乏,始终是这一地区进一步发展的软肋。于是,自17世纪50年代起,元老院便开始了针对环渤海地区的建设开发,成立了计划未来将发展为北方副都全套行政格局的北方局,这是一个小一号的中央政府;开办了由元老院控股的有企业模式企划院之称的官商企业——北方开发局。

早晨七点,开了一晚上会的时枭仁没精打彩,瘫软在专列兼做会议室的餐车上。列车员刚按照疫区发出列车的有关规定给时枭仁测了体温,时枭仁开始有一搭没一搭的听着秘书在身边一页页掀着装订在一起的文件,向自己说明重点。“年纪大了果然熬不得夜”,时枭仁边想着,边用手按压右侧颈动脉窦,希望通过兴奋迷走神经的方式,抑制住因为长期熬夜造成的神经兴奋,引起的心率过速(专业动作,危险性高,好孩子不要模仿)。

“施建涛这家伙真不够意思,这就是上星期于鄂水休假去锦州和盘锦之间的一个什么地方的辽代皇陵倒斗的专列,要不是沾时部长的便宜,我们出差都坐不着。”伴着声音来的,是一个矮胖的身影,头顶“地方支援中央”的局势已经很明朗。这就是医药卫生口的元老里唯一一个没有医、药、卫、护、生物专业学历——不,根本就没有学历的公立医院管理局局长兼卫生部常务副部长邓铂鋆。

邓铂鋆在时枭仁的卫生部从龙已久,在百仞总医院成立早期,虽然有公共卫生专业的人才鼎力相助,但是医院日常运转工作越来越干扰时枭仁等人的临床工作。毕竟即便大家都是博士、硕士,也需要人去做打杂碎催的活计,并且这个有一定专业性的现代活计一时半会儿是土著无法接手的。于是,人事部门从档案中挑选了一个自穿越以来一直宅在大图书馆当管理员的NPC邓姓宅男,由他负责百仞总医院的后勤总务工作。邓姓宅男的前半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loser。作为医科大学教授的儿子,他虽然知识面较同龄人宽广,却连高中都没考上。教授看出他不是认真读书的材料,于是送他去参军,本来觉得我的儿子再不务正业,在部队那个环境中总能学出个考军校的水平吧?没想到他在某个大院里当不出操的少爷兵接线员都当不利索,号码背不过,于是草草结束了一年的服役。回家赋闲半年,教授想总该给他找个有技能的出路,想到自己从事眼科屈光专业多年,好歹算是有点名气和关系,于是又送他去熟人开的眼镜店当学徒,准备学成了顶着教授担当顾问的光环开眼镜店。好在当邓姓宅男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学徒生活即将蒙混不过去的时候,教授供职的大学为了照顾某位big head退伍的儿子,忽的出台了一个当期有效的转业安置文件,邓姓宅男因而混入了医科大学附属医院,成为了行政楼里一个跑龙套的碎催。在碎催生活也再次陷入困境时,邓姓宅男毅然参加了穿越。

如今,邓铂鋆已经与时枭仁共事了近三十年。三十年来,随着审美疲劳的加剧,时枭仁愈发觉得,如果不参加穿越,邓铂鋆的工作能力,别说管理堂堂大髡卫生部的日常行政和主导两万余所公立医疗机构的经营,在旧时空当个科长都不嫌富余。就在最近,当年穿越者大军开进北京,为了扫除城内肆虐的瘟疫而修建的今天的北平中央医院——最初设在城南的一间皇家庙宇,后来为了配合北平绕开旧城另建新城的都市规划,同时兼顾旧城人口,搬到西直门外去了;因为收治肺鼠疫患者造成院内感染事故,又未能及时控制感染扩散,整个医院被整体隔离。并因为这起事件,造成身为北方重要的交通枢纽和有影响力工商业城市的平津两地,上了疫区名单,并被防疫部门列入旅行警告名单。《人民报》为此点名批评有关部门的作法是“危害了人民群众的身体健康,伤害了国家和人民医疗事业的声望,妨碍了国家正常的经济建设活动,影响了人民群众的生活”。北平中央医院当初是由时枭仁一手建立,他还曾经在此工作过三个月,感情颇深。发生了这样的事件,时枭仁的脸面上也非常挂不住,当天跑到邓铂鋆面前拍了桌子。为了避开时枭仁,邓铂鋆匆忙的收拾东西当天跑到了北平,指导一线工作去了。

“最近赵曼雄在北平盖政保局大楼”,邓铂鋆走近,一脸的兴高采烈,似乎是忘记了先前的不快。时枭仁正嫌邓铂鋆的声音扰了自己听秘书汇报,就见秘书说“就到这里,再见吧”,匆匆收拾东西跑出了车厢。再起身一看,刚才在车厢里办公的归化民们,现在已经一个都不剩了。邓铂鋆似乎还在兴头上,继续对着时枭仁头顶上的空气手舞足蹈:“一个地基挖了半年都没挖好,听说吊斗一斗斗吊上来的,不是细沙,就是鹅卵石。老时您猜怎么回事?他挖到古永定河的河床了!地质工程师来看过之后说,他这个大坑还要再挖半年!”时枭仁一脸不快的在座位上坐正,说:“小邓子,你把归化民们都支开,是要向我检讨工作错误么?老子的脸又让你丢尽了!兄弟我在美国的时候,办事办成你这样的官员,都是要……”

邓铂鋆坐在时枭仁对面的座位上,说:“在北平旅游警告和疫区名单‘双解除’即将到来之际,我简单的谈一下这次的情况。这次的问题是严重的,教训是深刻的。北平中央医院最近几任院长,都是国内知名的技术专家,但是过于专精业务,在医院经营上存在一些知识结构上的不足,从上次烧房子到这次闹院感,暴露出他们中的一些人,未能适应公立医院法人化改革以来的发展新形势,离院长负责制对他们自身素质提出要求有一定差距。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虽然他们都是部长在芳草地时期的高足,但不是天才……”时枭仁气得把桌上的一叠文件摔到了地上,骂了几句F字头,指着邓铂鋆的鼻子说:“胡说!现在的日常院务,不都是把持在总务长的手里?法人制法人制,搞法人制医管局隔空指挥个屁!还弄什么经营指标,经费没浪费就成,管这么多干什么?你是国资局啊!不要欺负书呆子!要是完全搞专家治理,你说的哪样要是认真执行规范都不会发生!院内感染发生初期,为什么不关闭医院?兄弟我在美国的时候,医疗机构在业务量过大或是面临危险时,是可以临时关闭的!”

邓铂鋆一脸委屈的说:“部长,息怒,我这不是给咱们想对策么?那件事您听说了没有,有人要借这次院内感染事件上纲上线……发生院内感染事故之后,我倒是想通知医院临时关闭,但是国家没有任何法规政策予以支持,同志们担心引发诉讼啊。何况北平中央医院是华北地区唯一的国家级医疗中心,每天各地的地方医院转诊来的病人很多,赶都赶不出去,硬赶是要出乱子的。再者说,到了北平中央医院再让病人转诊,就只能南下两千里去清凉山医院了。可清凉山医院除了执行保健任务,其他都是预约制,现在都预约出去好几年了。我倒是想增设北平燕大医院为国家级医疗中心,企划院不通过,说要吸取旧时空的经验教训,医疗资源不能在一地过于集中。去年我还打算开放军队医院收治地方病人,总后已经谈妥了,马甲那边出来阻挠,说现役军人不适用民法,出了医疗纠纷,老百姓维权困难,所以现阶段开放军医院不成熟。”

时枭仁起身,背着手在过道上转了两个圈,扔出一句话:“好啊,横竖都是你的道理!编,继续往下编!看你怎么往下编!编完这个,再编你的邓诚记,是怎么把高过市价10倍的浴缸卖给医院的。”

邓铂鋆捡起时枭仁扔在地上的文件,回到座位上坐好。皱着眉,假笑似的向上咧着嘴角,这是他特有的“半笑半严肃”表情,捏着嗓子细声说:“现在国家上马献礼工程,财政压力比较大,这您是知道的。医管局所属医院现在都不是全额拔款,要考察经营业绩,就是这个原因。因为您历来要求通过保证财政投入的方式来确保公立医院公益性,所以五道口那群人对您一直有腹诽,说什么国家财政很紧张,需要照顾的方方面面很多,有人是会哭的孩子有奶吃,看似不拉帮结派,成天利用当御医的机会做动员。最近您又弄出了那个‘大预防’,硬生生的要分财政的蛋糕,他们自然就更对您不爽了,所以要借这次……”时枭仁打断邓铂鋆的话,说:“这次事件的直接责任人是医管局瞎指挥医院内务,用经营指标压人,要处理也是处理你,小邓子!不要散布谣言破坏同志们的团结!”邓铂鋆继续说:“部长,事实上这事是空穴来风,说句对您不敬的话,我医管局从事经营活动,是减轻国家财政压力,您的‘大预防’,一开工就是费用。而且,之前邬德不是说了么,‘比起旧时空,本位面医疗保健占GDP的比例还很低,卫生事业和医疗产业发展的前景广阔,潜力巨大,社会办医前景尤为乐观。’您的‘大预防’,核心是研究疾病成因,通过基层群防群治工作,开展疾病早期诊断、干预活动;促进民众健康生活方式的形成,减少疾病发病率。您这么一搞我们医管局上哪里组织病员去啊?虽然是利国利民了,但是从五道口那群算盘精的账面上看,这不是不利于GDP增量么?所以他们要借这事坑你。我现在的主意不都是想丢卒保车,别让这事给您惹麻烦么。”

时枭仁一脸不屑:“编,你再编。你是不是想造一个财政部意图削减医疗预算的消息故意惹怒我,让我在抗拒思想的牵引下,思路跟着你走,好为你的大政府、大包干的公立医疗体系到执委会背书要预算?其实我不反对公立医院采取适度经济激励,更不反对社会力量投向医疗事业。实话告诉你,兄弟我在美国的时候就是自由市场论者。先前废除大锅饭式的国有企业职工公费医疗,改制成李家坡模式的以建立个人账户、无社会统筹、自己花自己为标志的医疗储蓄;现在的公立医院去机关化运作的法人化改革,我都是赞成的。今后公立医院全部改成自负盈亏的企业,我看更有利于竞争,更利于医疗事业发展。相对消费者在市场上的自发选择,财政二次分配必然是要降低效率的,不如少收税,让社会成员有更多的自主选择,当然社会还是要有我的‘大预防’兜底,公共卫生事业是比军队还重要的公共产品,这个换谁都必须承认。法人化改革减少了公立医院的拨款,这笔预算就可以给预防。社会各领域的投入多了,我们开医学院也能招来更多的学生。像河马他们不也是有私活的么?宁静海这个医师协会会长算是要翻身了,以前医科毕业生还不够公家单位分的,他这个会长没什么实权。今后办医渠道多元,医生培养量大了,自开业医生也多了,他这个会长才有分量。对了,浴缸——”

邓铂鋆陪笑说:“我的邓诚记,可是完全符合元老院对元老经商要求,有元老院20%的优先股和1股金股,按照在元老在公职和影响力作用的行业经营的相关规定,上缴元老院60%的利润。利润率也符合规定啊,我个人没拿多少的!这不都是因为医疗用品行业先期投资太大,产品研发费用高,利润其实很薄,一般觉悟的人不愿投资,我才在您和其他同志的帮助下,开了这公司么。至于那浴缸,您也知道,现在我们的工业产品质量不稳定,公差很大。医疗用品涉及人命,废品率高,加上现在不少物资都需要由企划院调拨,为了保证质量提高废品率,计划调拨物资就生产不出计划产量的产品,为了交差,就要从市场上买高价货来生产产品补差。所以,一些常规产品需要跟着分摊这块成本,价格就比较高了。老板,您是知道我的,我一向可是规矩的,是良心协会的成员。您要知道,如果我手太黑,可是有人要在元老院提议,根据《吃相法案》,把我的买卖充公的。”

时枭仁心想,邓铂鋆相对其他元老,确实算得上规矩,因为这点规矩,他不过就是一个有小聪明却没有小能力的资深宅男,再和其他不规矩的穿越者比比,倒不是那么令自己讨厌了。邓铂鋆基本上是崇尚保守的穿越者价值观,身为元老繁育协会成员,规规矩矩的为了穿越大业娶了四个媳妇,生了十六个自己能叫得出名子的孩子。和成年子女每周通信或安排8分钟面试(谈),不出差就在家和没成年的共进晚餐。周末像个旧时空的绅士似的去郊外山里拣石头,年假时跑到山东挖化石,还自掏腰包在鸡呜寺边上买了块地,养了个古生物研究所。想了想,时枭仁试图缓和自己的态度,说:“北平的事不提了,你要再这么思维广欢乐多,听到点风言风语就想像出一些没有事实逻辑的东西,我可得送你到江秋堰那里查查了。”

没想到,邓铂鋆一听江秋堰,又来了精神:“部长啊,把我送他那里,他肯定因为之前的学术斗争迫害我!他一向对我草创大髡国的精神卫生事业耿耿于怀,还对我开创的‘行为主义心理学’流派进行攻击……”时枭仁打断了他:“你说你开创了大髡国的精神卫生事业,谁能证明?麦香鱼看见了?吮指原味鸡看见了?正篇能证明?同人能证明?对工作安排你就谦虚点吧!不就是当年在海南,老马出巡,让个疯子扰了,于是提出要收容精神病人。部里派你找了个狗大户的宅子,关了几个疯子,每天喂点没多大治疗作用的草药汤嘛!兄弟我在美国的时候,已经目睹了行为主义的式微,你要山寨,也得山寨个高级点的吧!”

邓铂鋆不服:“我知道部长的学术倾向。但是,过分强调本能论,不利于催人上进,不利于我国精神文明事业发展到较高阶段后的精神文明建设。行为主义心理学认为人类的行为都是后天习得的,环境决定了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无论是正常的行为还是病态的行为都是经过学习而获得的,也可以通过学习而更改、增加或消除,认为查明了环境刺激与行为反应之间的规律性关系,就能根据刺激预知反应,或根据反应推断刺激,达到预测并控制动物和人的行为的目的。这就为我们的社会改造和思想改造提供了科学上的理论基础。在应用上,行为习得理论也为早期教育、思想教育工作、不良行为矫治、社会矫正、社会矫正等领域提供了研究方法和操作方案。比如说遇事怨天尤人就是一种不良习惯,既不利于人的进步,又会让人不能正确解决现实中面对的问题,造成心理痛苦。在矫治过程中,可以先告诉此人,这种思考习惯是基于不健康的心理活动造成的,帮其分析造成这种不健康的心理活动的原因,我通常将其归究为病人遇到挫折时心理退行到童年时的不成熟阶段,鼓励病人认识到自己行为的幼稚性,产生改变的动力。接下来,通过建立正确积极的思考习惯予以矫正。方法有很多,如基于经典的的操作性条件作用的强化学习法、系统脱敏法、行为塑造法……”

时枭仁不耐烦:“我看真要找人给你医一下了,看你爱学别人做学问,结果每次都弄成不求甚解又死钻牛角尖的民科是怎么回事。”邓铂鋆有些不好意思:“其实还不是出于职业规划嘛。您想想,以后国家体制正规了,肯定不能让我们在一个岗位上做到死,尤其是我这样没业务的。虽然有元老的股份,但是劳动是人的基本需要啊!那么我下一份工作该放在哪里呢?再说了,即使让我做到死,副部级做到退休,我还不甘心呢!说不定过上二十年,参加过第一次反围剿的归化民老兵都享副省了,哪个医科大学的校办主任,也能调进京当卫生部副部长。我想了想,先做门学问出来,树立些学术影响,下一步先找个国立大学当校长括弧正部级吧,好歹也是往上走了一步,又适合我耍嘴皮子,假期又长,再骑驴找马也不迟……我的行为主义心理学是承认巴甫洛夫——啊不,现在不知道是谁的条件反射理论的,基于目前的生理学发展,这是个很靠谱的很容易被掌握的学说。”时枭仁听了,摆摆手说“真服气你了”, 脑袋靠在座位的靠背上,双手抱肩,闭上了眼睛。

这时,一名秘书走进了车厢,对两人道:“宣传干事想拍几张首长在火车上的照片。”邓铂鋆听了,连忙从怀中摸出梳子,在头顶左右梳了两把,又把刚才捡起的文件整理好,放在面前,再从随身的公文包里翻出一本文德嗣著的小书,放在桌上,拿出铅笔,一边对着小书点头,一边歪过头在文件上圈圈点点,做出一副活学文主席思想指导现实工作批阅文件的样子。一阵快门声之后,秘书和宣传干事告辞,邓铂鋆这才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时枭仁,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靠在座位靠背上睡着了,而自己好像依稀记得,时枭仁似乎在他忙着入戏的时候,说车到锦州叫他一声。“锦州啊,进出东北的门户”。

第五章

从接近黑龙江的边疆到大连之外的海洋,过去的十多年中,时枭仁走过东北的许多地方。自1648年开始的“环渤海地区发展规划”及“东北十五年建设计划”开始,本位面的东北,在气候上较适宜大规模开发的辽中南地区,形成了以七个大城市及围绕大城市的广大农村公社的工农业体系。依托这块丰饶的土地,辽中南地区生产了大髡国4成的钢铁和煤炭。沈阳的机械制造,大连的造船业,鞍山的钢铁,本溪的煤炭开采及煤化工,瓦房店的铁路车辆,都是大髡工业王冠上夺目的宝石。对于此刻脚踏着沈阳大地的时枭仁来说,这座由他见证了成长的现代化(以元老的视角,其实是近代化)工业城市,总是伴随着浓厚的苯酚气息。盖是由于他最近这十几年,时枭仁都是在鼠疫流行季节,从空气里弥散着消毒液味道的沈阳火车站,抵达这个城市。

身穿工作人员从自己家里拿来的皮大衣,时枭仁站在沈阳车站由红砖砌成厚实立柱和拱梁支撑的铸铁骨架挑起顶蓬的月台上。不知道是不是地主的刻意安排,与月台上的时枭仁相隔四道铁轨,另一个月台上,一列不知从何地开出的火车已经到站,站台上人头攒动,戴着口罩的车站工作人员正在为列队下车的每位乘客检查体温。从火车进站之后听到的广播得知,这个大站每天都有大量的人员吞吐,这对检疫工作来说,有着极大的难度。虽然从之前的文件上看,东北已经按照以往鼠疫流行季节的经验,调集了包括军警、厂矿和公社的民兵、机关干部、医校学生、街道积极分子在内的一切力量协助防疫,但时枭仁仍然感到前景不乐观。

正当时枭仁出神的看着隔壁月台,突然,月台上的人们都不约而同的望向自己的月台,然后开始山呼“首长好”。时枭仁听闻鼻头一酸,想着自己没白在东北搞这么十几年防疫,正担心难以自持,却看见在两队白马的簇拥下,一辆闪着锃亮黑色金属漆的汽车开上了自己所在的月台。

汽车在时枭仁面前停稳,在“首长好”的欢呼声中,走下一位身材中等、头发花白小老头,一张“地包天”的脸,让人想起旧时空一位家喻户晓的东北小品演员。这位便是在此地经营了二十年的元老,虽然经常打交道,但是他的真名时枭仁却一时想不起,因为最近这些年跟他交往,都是称呼对方“东北王”,有时候喊他“老王”,他也像个庄户老汉似的,乐呵呵的答应,所以真名确实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东北王先向欢呼的人群抱了抱拳,便径直走到时枭仁面前,热情的跟他握手。时枭仁与他寒暄了两句,东北王便有些不好意思的向时枭仁道歉:“哎呀妈啊神医,实在不好意思,那啥刚换了部新车,在路上出了点故障,整了半天才好,让你久等了。”时枭仁不以为意,说正好刚才有点事情,在专列的报务室处理了一下,刚才还担心来接站的人员在站台上等,如果知道是东北王亲自来接,他是万万不敢耽误的。于是东北王哈哈大笑,又握着时枭仁使劲摇了两下。

东北王继续问:“先前接到北平来电,说邓局长也跟你同车,怎么没跟神医在一起?”时枭仁“哼”了一声,说:“他啊,火车上一看见你们沈阳冶炼厂、热电厂还有个什么厂的那三根大烟囱,就坐不住了。一下车就有人来接,现在估计在东大附属医院,亲切慰问前阵子受惊的于鄂水同志了。之前还跟我讲,有同志议论我御医做派,搞病榻公关,对我很有意见什么的,其实元老院哪位老哥们偶染微恙,我们卫生部就数他这个不是医护出身的探病最积极。放在全元老院,怕是连办公厅的萧子山都比不了。”东北王笑呵呵的说,神医还是这么爱编排邓局长,说的他多么的口嫌体正似的。时枭仁一脸不屑:“他的心理防御机制,说白了很幼稚。心理防御机制指一个人面临挫折或冲突的紧张情境时,在其内部心理活动中具有的自觉或不自觉地解脱烦恼,减轻内心不安,以恢复心理平衡与稳定的一种适应性倾向。他心里有自己觉得抹不开面子的想法,基本上都是假托别人之口说出。他要是背后借某人之口议论别人,如果没带几分官八股味,那基本上都要当自我批评来听。”

东北王听了咧嘴一笑,边接着时枭仁往汽车的方向走,边说:“外边又冷乱,神医我们上车继续说。咱们先开个会,会后老弟再给神医接风洗尘。”时枭仁边跟东北王走,边说你小子真是太腐败了,出个门这么拉风。东北王听了有些不好意思:“这是大连接了个国防订单,造一艘五吨多重的实验性质的深渊载人潜水探测艇。配套的发动机厂家一气造了四台,选最好的那台送去,剩下几台我想别浪费啊,就挑了一台攒在了这辆汽车上。这车平常只在重要公务接待用,我们东北的同僚要私用,一公里得交2分钱的油钱。”时枭仁说,那你也够腐败的了,坐汽车还要骑兵护送。东北王哈哈大笑:“你看这车,外观是不是跟旧时空的老爷车有点像?旧时空老爷车的设计审美,实际上是马车时代的延续。我这辆车,看车头的散热器格栅油光铮亮,这其实也是旧时空审美的继续。这车其实是发动机后置,前面的那个发动机罩似的部件,里边是空的;等车坏了一掀一对折,司机下车就能坐进去改当车把式。你看这两队白马,其实是拉车用的……车沉,一匹两匹拉不动。咱不能因为汽车在大街上趴窝,让别人看出笑话。”听东北王这么一说,时枭仁也乐了:“那前几天你接待于鄂水的时候,他没编排你‘天子驾六’啊?”东北王说:“于大学士去倒斗的时候没经过沈阳,来沈阳的时候已经是出事之后了。他当时脸上都吓得没人色了,我来接站,天黑没看清,差点没他当那啥了,幸亏没喊出‘开枪’,哪还顾得上吐槽?不过话说老于真不简单,没上过火线的人,受了这么大刺激,现在还没缓过来,当时能遇事不慌,尽量妥善处置了,又赶到分管那里的沈阳向我们报信,而不是一口气跑回南京,下了火车把事情都交待全了。我这里有本他那几天的日记,等开完会就交给你。”

在赶往会场的路上,东北王让时枭仁注意观察车窗外的街景。此时的沈阳,与时枭仁此前的几次访问,确实笼罩了一种特别的气氛。街头多了许多背着枪列队巡视的士兵。主要路口上,在以往设置盘查人员的基础上,又用沙袋等筑起了工事,架上了机枪,高高的树起大牌子:“呼之不应,当场枪毙”。邻近路口的高大的建筑上,悬挂着大幅宣传画,从砸向“带疫流民”的铁拳,到“积极检举可疑分子”,再到一张张面目可憎的人脸,标识着还算靠谱的“乙型狂犬病主要症状”。“沈阳有多少警察?”时枭仁问。“一千四百人,包括消防队员在内。沈阳城乡统共有100万人口。但是,这里,所有的人都是维护社会安定的一分子,我们有无数积极分子,工厂职工和公社社员大多数是移民后代,有着很强的纪律性和组织性,我们有一个健全的民兵组织。这里的居民对过去的战争和瘟疫印象深刻,在动员面前表现出极强的积极性。”一路上,东北王不断的让司机绕道,车队驶过了一条又一条街道。再拐,拐,拐,拐。东北王似乎忘了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在等着他们,即便时枭仁开始在一旁劝说,我们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老王我还要跟你讨论一下向社会公开此事的技术问题,他仍然像个婆婆妈妈的老头子,固执的命令司机再改道另一条马路,连珠炮弹般的向时枭仁指出寻常与不寻常的街景中存在的亮点。

车队进入了一片棚户区,虽然是棚户,但是房屋整齐,配套三合土道路路面宽度五米、路旁有排水沟,这是一片为了安置新建工厂从关内募集的移民修建的小区。东北王不由分说的拉时枭仁下车。因为是上班时间,棚户区里的人并不多。东北王拉着时枭仁的手,让时枭仁仔细观察这里的垃圾都能够得到及时清运,没有任何可能导致蚊蝇、老鼠滋生的坑洼和地洞,有些地方明显有用煤渣填埋过的痕迹。时枭仁说,这些内容都是往年鼠疫防疫工作强调的重点,我们这次就不要在这上边耗费太多时间了吧?会场的同志们还等着我们呢。东北王突然正色道:“神医,还记得你初次来东北,这是一个怎么样的世界么?一个泡在肮脏的烂泥塘里,有着最邪恶的统治力量,我已经没有适当的语言来形容的地狱。然而你今天看到的,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就像你以前的历次访问时所见的,使用大机器的工厂,富足安逸的农庄,不管这个社会的技术发展水平相当于旧时空的一八几几年,这里新建的工人宿舍配套淋浴浴室,使用女工的工厂里有喂奶站,不论城乡每个孩子都能上学,虽然技术水平还很落后,但是已经闪烁了现代的人性光辉。是什么带来了这巨变?这里固然由我们聚沙成塔的奇迹主导,但是这高塔之所以能够矗立,与筑塔之沙的彼此之间存在能够凝聚的性质密不可分!这就是人的智慧、向上,一切一切的主观能动性!我想好了,此事一定要向社会公开,充分发动归化民!我相信他们!不会影响到全国,因为现在的宣传技术制约,宣传环境与旧时空完全不同。我不怕影响投资和移民,只要我们的事业仍然需要东北,大家有办法共克时艰。既然东北已经能够从无到有发展到今天,那么我就有决心让‘十五年计划’在1661年建国二十周年提前实现,进而开始‘东北工业十年精实计划’。这是我们的人民,虽然幼稚,但是总令人感动,像懵懂的小萝莉,每一举手投足都能让人受到生命的感动。 ”

说罢,身后跟着一队随员和由随员们控制着跟首长保持适当距离的街道积极分子——主要是刚结束了每天一次的集中文化政治学习的家庭妇女们,东北王又拉着时枭仁闯进了一所学校。虽然没有列队的女学生在校门外高唱“星拳红旗迎风飘扬,胜利歌声多么嘹亮”或者“天地间,有了大髡国,大髡国……”等充满元老界恶趣味的歌曲,但是离校门口最近的一间教室,在一行人走近的时候,传出的朗诵声更加响亮了。学生们朗诵的课文时枭仁知道,出自小学课本四年级上册的第一课,按理说不应该在这个月份讲授。“多年的革命事业中,久经考验,从反动分子掀起的腥风血雨里,脱颖而出以文德嗣同志为首的五百名意志坚定,立场卓绝的老战士,他们从五湖四海来,为了一个目标,走到了一起。五百名老战士不但立志于人民的解放,还活跃于科学、政治、军事、文化等各个领域。他们奋斗毕生,为人民追求幸福做出了重大贡献。人民将自己对未来的美好希望,寄托在这些在革命实践中,经受住历史考验的强者身上,根据一系列科学的设计,将国家的权力交由他们行使,这就是元老院制度……”时枭仁突然感到腰间一阵刺痛,一抬脚整个人没站稳,差点跌倒。访问因此匆匆结束,在直达会场的路上,时枭仁对东北王说,会后他要与东北王一起录制一段广播,用于那个或迫在眉睫的危机。

第六章

时枭仁和东北王双双步入目的地会场,看见主席台上的在辽元老均已入座,在自己的座位上歪歪斜斜的靠着,邓铂鋆放在面前的名签纸墨迹未干,坐在主席台一角,一边对着一脸百无聊赖的元老同事嬉皮笑脸,一边拿着麦克风,在对台下一名起立的归化民军官发问。

“那么,林师长,如果出现大批带疫流民,你们的方案是什么?”那位军官回答道:“报告首长,根据元老院和中央的部署,采取‘围点打援’的战法。我们将按照乙型狂犬病患者的特性,将派兵围合带疫人群,把他们包围歼灭。考虑到乙型狂犬病患者在狂躁阶段仍然保有相当的智力水平,以及目前无法解释的团体应激性,我们在这个包围圈之外,再设一个包围圈,以防有漏网之鱼,同时可以吸引两个包围圈之间的敌情。当然,这是有风险的,因为乙型狂犬病具有高度的感染性和迅速的发病过程,为防止首批投入战斗的部队受感染后叛变,根据以往的几次实战经验,我们将实战情况,在外围布置预备队,再设一个包围圈……”

“哟哟,林师长,这是哪位上峰给你发的指示啊,这不就成了笑话里的‘水多了加面,面多了加水’了么?你接受命令的时候有没有问他有没有冷静考虑之啊?”邓铂鋆一脸优越感爆棚表情,继续发问。

“这是伏波军总帅文德嗣主席发布的命令。”提到文德嗣的时候,军官身子一挺,立正姿势更加标准了。

“哦,小林子,好好打!不执行好文主席的旨意,今晚就送你去温都尔汗!”邓铂鋆掏出手帕,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滴,一脸义正词严的说。看见东北王和时枭仁入场,在座的元老们精神一振,坐正了身子。邓铂鋆见状忙说,请劳苦功高的东北王副主席和不远万里的时枭仁部长主持会议,便把面前的麦克风向外推了推。

东北王和时枭仁在主席台入座,东北王清了清嗓子,刚说了句“对不起同志们,我又来晚了”,时枭仁便拿起麦克风起身,表情严肃的说道:“这个会议开始之前,我首先要处理一件刚刚得知的问题。”会场中的人们不清就里,不知道一向低调的时枭仁为何要反客为主。“有请我的好同事,邓铂鋆同志回答这么一个问题。”听到时枭仁点了自己的名子,邓铂鋆一头雾水,在座位上换了个自认为更舒服些的坐姿,一手托腮,斜身看着时枭仁。“昨天下午,也就是北平市实现疫区名单和旅游警告‘双解除’的日子,一列从北平开往齐州的旅客列车上,发现了一名发热咳嗽的乘客,列车员和车上的医生怀疑为肺鼠疫病人,便电报通知了目的地防疫部门。火车到站后,这位沈姓乘客和与其密切接触的同车旅客,便被当地防疫部门控制。同车旅客送齐州车站检疫院隔离观察,沈姓旅客送至收治传染性疾病的齐州东城医院。送抵东城医院之后,东城医院借口肺鼠疫病房业务人员集体外出参加齐州府组织的鼠疫防治工作会议,没有收治能力,在送病人入院的防疫人员走后,派车将病人转诊至不具备肺鼠疫病人收治资格的综合性医院齐州大学附设医院,丢在了急诊室。齐大接治后,认为病人高度怀疑肺鼠疫,将病人送回东城医院。但在病人送回东城医院之后不久,又被东城医院第二次扔在了齐大。后经当地卫生主管部门出面协调,才将病人收入东城医院。整个事件,造成齐大一百余名医护人员和社会人员与患者密切接触,不得不进行隔离。请问卫生部副部长兼公立医院管理局局长邓铂鋆同志,如何解释这个事件?”

邓铂鋆一脸的风和日丽,起身,满脸堆笑的说:“时部长,同志们。我也是在来沈阳的火车上了解到这一事件的。事发当时,虽然沈姓患者在鼠疫疫区北平出差半月,但当他乘火车离开时,北平已经‘双解除’,所以他所患的疾病不一定是肺鼠疫,肺鼠疫只是根据他的发热咳嗽症状的一个猜测,当然这个猜测还需要经过进一步的工作确诊。其实广大隔离人员,多数是自愿进行隔离的。一方面是经过多方宣传教育,群众已经产生了相当高的防疫觉悟;另一方面是,现在的防疫宣传有些过火,毕竟有了疫苗、抗生素,现代防疫体系,再把鼠疫当洪水猛兽,有些过火,所以有些接触者是为了获得一纸无病证明,才主动要求隔离留观的。群众的过度反应,反而增加了防疫工作的难度。在我接触的一些地方政府工作人员中,已经有人从实践中得出这样的结论,过分宣传鼠疫,不利于防疫工作。当日,病人送抵东城医院,东城医院确因业务骨干力量出差,业务力量不足。当班人员认为患者所患的是上呼吸道感染,认为如果这样的患者收治在东城医院,可能会感染传染性疾病,所以才将他转至齐大医院。齐大医院则认为患者有结核症状,应当在结核病专业医院确诊未患结核并出具报告后,再送综合性医院,于是再将病人送回。虽然齐大的医疗水平高,但因为地处闹市,不设传染科,没有结核诊断资格嘛。而东城医院因为前一次送病人转院的工作人员没有返回,以为病人没有送出,所以才派车又把病人送了一次。直到两家医院沟通清楚,决定先把病人在东城的观察室留观,等待确诊……”

“开玩笑,两家都是教学医院,值班的再水能水到这份上?好吧你说,该名患者什么时候才能确诊?”时枭仁问。

“当地的医务工作者和疾控部门正在积极进行……”不等着邓铂鋆说完,时枭仁厉色道:“积极进行的意思是不是说病人已经死了,送检标本也丢了,但你们正在找?”

邓铂鋆忙说:“这次真的不是……虽然患者于当日晚间不治身亡,但是他的化验标本还是送抵当地疾控部门,正在进行……”

时枭仁打断了邓铂鋆的话,说:“邓同志,鉴于近一段时间发生的很多事件都与你密切相关,我已请示元老院、国务院有关领导,申请以卫生部为主体,对你进行内部调查。调查期间,你的一切职务都将暂停,希望你……”

邓铂鋆听闻立即胀红了脸,结结巴巴的说:“你、你,我是元老,你无权中止我的任职!”时枭仁语气稍稍平缓,表情也软化了一些:“你的公民权利和元老资格都没有影响,只是在内部调查期间暂停履行卫生部的职务而已。你私下不是常说,内部调查就是不调查……啊不,身正不怕影子歪嘛?调查一下有何妨,真金不怕火炼啊。”

“你有什么资格开展对我的内部调查?”“你是卫生部的副部长,我是部长,当然有资格申请对你进行内部调查。何况此事的最终决定权在中央,我只是向你宣读中央决定。”时枭仁说这话的时候,手里扬了扬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掏出的信封,信封上的文德嗣主席办公室红色印章在与会人员眼中显得格外乍眼,脸上的笑容已然绽放。邓铂鋆的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熟悉他的时枭仁,似乎从他的脸上读出,他正从自己的脸上读到这样的潜台词:叫你为了同时身兼医管局和卫生部的职务,一直阻挠医管局独立于卫生部,害得老子我在美国时就构思的管办分离、事业分离机制迟迟不能实现。在台上一片死寂、台下的一片哗然的微妙环境中,邓铂鋆似乎若有所思,说了几句“我服从组织”云云,便匆匆离开会场。

“同志们,刚才的一幕大家都看见了。元老院、文主席对此次防疫工作给予了相当高的重视,此事事关国本,来不得半点马虎。因此,谁要在此事上不严肃认真的对待,等待你的可不是区区内部调查的元老式待遇。”时枭仁恢复了此前的一脸严肃,说完,从容的坐下。东北王脸上的表情不自然了一阵子,继续了刚才中断的开场白,会议开始。

“老时,在归化民面前暴露元老间的矛盾,把元老拉下神坛,你这才是动摇国本!”东北王无奈的摇了摇头说。“老时,你这是跟我借头一用啊!我头脑挺好吧?”邓铂鋆一脸怨念。时枭仁入睡前,白天发生的事情不断的在眼前闪回,如同怨灵,缠绕着他,直到他昏沉的睡去。梦境中,时枭仁和下榻宾馆的一众人,被满城的变异者堵在宾馆的顶楼,依靠堵在符合消防规范的楼梯前室和电梯前室防火门后的家具,保卫着这岌岌可危的避难所。打开收音机,收不到其他频道,除了由他和东北王共同录制的那段危机广播,此时正在播放由他背书的那段:“它们没有人性,没有记忆,没有感情,它们已经不是我们的亲人,他们不可治愈。消灭它们,为了我们爱着的人,和他们被疾病永远夺走的人性,为了我们美好的光景,消灭他们,消灭这些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活尸……”窗外,本位面沈阳市已经是遍地浓烟满天火光,东北王金字塔状的办公楼,在这纷乱的背景中熊熊燃烧,浓烟从大楼上悬挂着的文德嗣标准像的双目位置冒出。宾馆楼下的广场,变异者呼啸着狂奔。然后,在身边众人的惊呼中,天上飞来一个大火球……

时枭仁从梦中惊醒的时候,外边的天色已亮。他披上衣服,在宾馆温暖的房间中来回踱了几步,思考着现在的他究竟是处在梦中,还是身在现实。时枭仁像是在质疑旧时空身在美国遭遇的每一个周一的清早,思索着记忆里此前几天发生的事情,究竟是真实,还是虚幻。直到时枭仁的目光接触到卧室书桌上那本昨晚刚刚到手的十六开的硬皮笔记本,封面上一行于鄂水的笔迹书写的“辽代皇陵保护性考古发掘日记”标题,才让他不得不面对眼前的现实。

更衣洗漱完毕,时枭仁吩咐服务员将早餐拿到房间,便站在窗前,眺望宾馆外的风景。时枭仁下榻的宾馆,窗下便是沈阳市中心位置的三个呈“品”字形分布的中央广场之一。从三个彼此相望的广场,由此放射出的道路,伸向整个市域。三个广场分别担当着沈阳市的政治、经济、文教中心,广场中央分别树立着文德嗣像、星拳国徽和元老院院徽等标志物。这三个广场,据说是象征着国家的权力结构,根据不同年代的教科书,在不同的年代分别象征着柿油、平等、博爱、大髡人民、元老院、国代会、大髡政府、伏波军和英明领袖文德嗣。从目前窗下广场中央矗立着的那座文德嗣主席全身铜像,如今这个广场应该是在大髡国家喻户晓的沈阳人民广场,以那座充满王霸之气的大髡国第一高度的文德嗣主席挥手铜像,和围绕着文主席像,高举着象征物,展示不同历史时期革命事件惟妙惟肖的人物浮雕群像,作为沈阳市的重要地标。

此时正是早间,从依稀传入耳中的“星拳红旗迎风飘扬”的曲调,可以断定是接近七点钟,“髡广”声调高亢的女播音员刚刚报道完《报纸摘要》节目,即将开播《早间新闻》。即便在沉郁的天幕下,人民广场也显得非常宽广。围绕着广场,坐落着一系列建筑,使用的是在元老圈子里喜闻乐见,但是在归化民眼中总有些怪异的西洋古典风格建筑和折衷主义建筑风格。时枭仁下榻的友谊宾馆左侧建筑,为大髡通商银行沈阳支行;其北侧建筑依次为沈阳警察署、北方开发局东北分局;其对过为北洋财团沈阳分公司和东北大学附属医院。东大医院的背后,一片青黄光秃的树梢上,露出几个青色的建筑穹顶,便是大门开在另一个周围皆是文教机构的广场上的国立东北大学。此时是早高峰,环绕广场的道路上,行色匆匆的通勤族,基本上是白领职员模样,穿着各式风衣、皮衣和棉袄,踏着自行车,小心的绕过路旁的雪堆,绕场而行。“叮当”作响的有轨电车飞速的掠过广场,一路上震落树梢上的积雪,挥手的文德嗣刚进入车上的乘客的眼帘,未等他们行礼,便转瞬即逝。久居北美的时枭仁,看着眼前的街景,此时心中正在回忆着昨晚会议结束时,东北王在他耳边的话语。“三十年前,我们都是群亡命徒,背弃了自己的家人、地位、社会关系,全部的全部,来到这个时空,从挖茅坑开始,用无数的血泪,才换来今天的新世界。到老了,世界都为我们主宰了,但在内心深处,却愈发思念那个被我们丢弃的旧时空了。时博士,不知道你留意过没有,我们很多老兄弟,都愿意出任自己家乡的主官,衣锦还乡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我们在建设那里的时候,心中都有一张蓝图,由记忆深处的故乡最令人深刻的点点滴滴,和当时对家乡的种种理想汇聚而成,将在这新时空的同一地点复刻。经我们双手建成的新世界,处处都是家乡在记忆深处最清晰的影子,是上溯至童年的记忆彼端,是成长过程中酝酿出的种种理想。虽然离蓝图的设计还有差距,但这里已经不再是新世界,这里是我们的家乡。时博士,我的意思你明白么?要保卫住我们的家乡。”话毕,时枭仁望着眼前头发花白的东北王,发觉两人已是热泪盈眶。

“北镇市位于锦州东部,医巫闾山东麓,因医巫闾山为北方镇山而得名。《周礼》记载,东镇青州沂山,西镇雍州吴山,中镇冀州霍山,南镇杨州金稽山,北镇医巫闾山,合称五座镇山。据史料及民间传说记载,‘舜封十二山以医巫闾山为幽州之镇,故名北镇’。医巫闾山在明代有广宁大山之称,至今广大群众仍称其为‘大山’。两汉的无虑县,唐代的巫闾守捉,都是由医巫闾而得名。北镇自金代开始改为广宁,沿用至明末。圣历十五年(一骝驷四年)全国统一县名,因与广东省的广宁县重名而改称北镇县。”

“医巫闾山,古称于微山、无虑山、扶犁山、医无虑山、六山等,今简称闾山,得名于古代的巫医崇拜。战国时代伟大诗人屈原曾对闾山抒发情怀‘朝发轫于太仪兮,夕始临乎于微闾’。历代帝王多视闾山为风水宝地,加封进爵。辽代,有六位皇帝先后四十多次来闾山狩猎、祭山、祭祖。(不要问我是怎么知道的)这里埋葬着辽的三代皇帝和几十位皇妃,二十几位大臣,其中有皇太后萧燕燕、贤臣韩德让等历史上重要的人物,闾山成了辽代帝王的生命之山。明代帝王名臣都称道闾山可与泰山、华山一并称雄。”

专列上,时枭仁又将于鄂水笔记翻看了一遍后,重新翻回了第一页。在他的对面,邓铂鋆的脸色像车窗外的天色一样阴沉,一言不发。“小邓子,酒醒了?”时枭仁问道。方才,在时枭仁接到急电,奔赴车站时,邓铂鋆一身酒气,嘴里哼唱着“老张开车去东北”的歌词,抢先一步登上专列,上车后,也不说话,闭着眼睛装睡。工作人员请示时枭仁,时枭仁说,邓元老只是暂停了卫生部的有关工作,元老的职务还是正常履行的,去疫区指导工作是首长邓元老的意愿和职责,你们自然要多加配合。于是,一路上,相对而坐的两人,一人在看于鄂水笔记,一人在装睡,只是偶尔睁开一只眼,看一下窗外。

时枭仁见邓铂鋆没有理自己,就继续翻看手中的笔记,他把笔记本向后翻了翻,翻到翻动痕迹最多的那部分,继续读了下去。“龙岗子村,在北镇县府驻地北镇第一公社西北十里处的山谷中,是东北开发计划开始后,本地由关内移民以各个公社为核心,向外逐渐建立起的无数新村庄之一。从第一公社坐畜力车,近两个小时才到。当地人称这片山谷为二道沟。这里西高东低,三面环山,南为鹰嘴山,北为烟筒山,西靠龙门峰,东面广阔平原一览无余。龙岗墓群一号墓,是今年7月被炸山取石的当地村民发现的,经过前期发掘,已经开挖出墓道,并清理至墓门。(附图)”……

“在墓门打开之前,经过先期研究,我们认为,这个大墓在辽代灭亡之时,就已经被金人破坏了。在大墓的封土上,多个可能直通墓室的盗洞(附图)就证实了我们的猜测。”

(此段不是于鄂水的字迹)“今天,卫队的士兵在巡逻时,在雪地里发现一个历史盗洞的周边有痕迹新鲜的泥土和足迹,便上报了队长。卫队长经过分析,认为这是近期又有利用历史盗洞的盗墓活动的痕迹。在队长现场勘察的过程中,从盗洞深处传来类似野兽吼叫的声音,一个不信邪的士兵主动请缨,身上缠着绳子,降了下去。不一会,洞中就传来了惨叫声,洞外的士兵急忙将他拉出,发现这个士兵已然是一幅车祸现场的模样。‘里边有怪物!’这是那个士兵最后的正常话语。此时我在场,看到士兵身上的伤口,似乎是某种动物的咬痕,还有一个不太严重伤口,是类似人类齿痕的印迹。不知为何,我的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荒谬不经的念头,这个念头是如此强烈的占据了我的头脑,于是我立即命令其他士兵,将可怜的伤者用绳索捆绑起来。当时我的借口,实际上已经暴露了我的内心所想:‘可能是被中了古墓尸毒的盗墓者咬伤。用绳子绑好,可以抑制血液循环,延缓毒发。’当士兵们刚把受伤的同袍绑好,他的脸色突然变得可怕,眼睛也发红,虽然有绳子绑着,狂暴的他还是咬伤了近身的一名同袍。我赶紧宣称这是感染了不可治愈的尸毒,要求击毙两名士兵。卫队长毫不犹豫的执行了命令。就当我暗庆幸,认为逃过一劫的时候,又有一名在场士兵发生了变异……之后经历了一连串可怕的血腥屠杀,以至于回想到那一刻,此时的我手抖得握不住笔。能够安全返回沈阳,已经是难得的万幸。在我离开的时候,我安排卫队长,组织当地展开应对,不知当地现况如何……”

专列进站,时枭仁合上了笔记本,看着车窗外一个末等小站模样的简陋车站,站台上聚集了士兵,堆满了辎重,一片紧张有秩的模样。根据此前的战报,这里的疫情基本得到控制。但是考虑到这种未名疾病的不确定性,他并不知道在这里,等待自己的将是什么。因为不明确这种疾病的传播方式,为自己留下第一手资料的于鄂水,自愿将自己还有自己的随员,像疯人院的疯子一样,五花大绑的关在隔离病房中,现在还没出关。如果这种疾病的传播性如同流感,那么即使执行于鄂水“见伤即毙”的策略,也无法控制瘟疫的扩散。而这种疾病与其说是僵尸片的常见模式,不如说更像《惊变28天》。狂躁的感染者除了咬,就会跑,甚至在变异者先头部队中了埋伏之后,后继力量会以不能用科学解释的原因,明晰远方的陷阱,不再上当,所以大髡国陆军最常用的排队枪毙战法,并不能百分百的做到清场。

“民警同志,官僚主义害死人啊!”现在距离还阳了的邓铂鋆上一次向安置点的幸存者们做思想教育工作不到两个小时,安置点的惨叫和嚎叫声渐渐稀疏了下来。事发当时,邓铂鋆在向当地驻村的一位名叫霍客的民警上士提问,获救时有何感受,对方回答要请前来救援的伏波军弟兄喝可乐,被邓铂鋆循循善诱的启发应该先“感谢国家”的时候,这个充当安置点的军营中,变异从两位元老容身的主楼外的难民粥棚中开始了。变异者风骚的走位,使得各个至高点上的枪手浪费了大多数子弹。在经历了一系列作者不擅长描写的激战之后,变异在基地中扩散了。

“它们!它们穿过了豌豆地!”一名士兵惊叫着冲入大楼,随即发生变异,感染在楼内散播。因为邓铂鋆拔出配枪,毙了惊呼着“组织放弃我们了!”的电报员,所以困守在大楼顶层的一行人与外界隔绝多时。直到时枭仁的随员,在就读大学之前曾经服役两年并担任通讯兵的尹思琼博士,从之前架枪反击结果被枪的后座力击中下身,从痛得昏死过去苏醒了过来,才重新与外界建立了联系。现在外边纷纷降下的大雪,阻挠了交通,所以一拨又一拨围点打援设口袋阵的军队,无法回调基地,解救被困元老。而且时枭仁猜测,他们甚至还巴望基地的围墙,能圈住变异者,所以将来也不会在外围使用重火力。

东北王在电报中倒是很积极的协调。在无数尚在研究中的车辆设备从百里外的城市长途奔袭,冲入基地的计划因为暴风雪中的低温造成车辆机械失灵取消之后,东北王抛出了一个规模宏大的拯救计划:几架飞艇重联,吊起一部潜水艇,空投到基地。待被困人员进入潜水艇之后,再用加装了云爆弹的黑尔火箭火力洗地。这个方案既不会将基地中的变异者放出,也能留住幸存者的性命。东北王在电文中详细描述了这种在沈阳生产的型号被称为“W2-J8SBL大改改2.0”的火箭,据说是文德嗣二型战术火箭的一种平战结合的改型,有简单的制导功能,既当作本位面的地图级武器,也可以用于迅速消耗火场的氧气,扑救大火。但是,在被困室内的人们研究为如何走出避难所,躲开四处的群魔乱舞,达到可能被空降在基地任何一点的潜水艇时,对方再度来电:“因为暴风雪的原因,抗风性极差的飞艇严重偏航。因艇身的积雪,导致有效核载降低。于某时某刻被迫放弃潜水艇,于某时某刻在偏艇四十公里后迫降。”飞艇计划取消。于是,时枭仁开始布置,搜集食物,准备打持久战。还要如何在不损害避难所防御能力的情况下,燃烧避难所内的物品,好在零下四十度的暴风雪中保温,不至于冻死在这里。时枭仁一边说着,一边拿起放在面前书桌上的《文德嗣语录》,目光在室内众人的脸上扫视了一圈,又放了回去。

被困第二日,大雪还没有停,四周不知为何寂静了。因为缺少水和燃料,两元老及其他幸存者只能干吃救济口粮。时枭仁苦中作乐想,至少现在他还有命。虽然一口的牙都没早年好使了,但好歹手里有把锤子。而且,根据文献记载和元老同事讲述,靠吃救济口粮,还能再活两天。但是,事情正在往极其不乐观的方向发展,那就是邓铂鋆为了活跃此时的紧张气氛,开始为归化民讲笑话听了:“从前有个人,非常不听文主席的教导,他迷信。有一天,他工作到很晚,在离开单位之前就想,路上千万不要遇到鬼鬼神神什么的。当他走到车站,等来了末班车,仔细的观察了一番,确定没事,才上了车。后来,这个人吓死了。为什么呢?因为他坐的是有轨电车。”邓铂鋆话音未落,一名幸存的归化民匆匆闯入:“首长,那些、那些僵尸,都死了!冻死了!”

“它们本来就都死了!”邓铂鋆不屑道。“不,它们都不动了,我刚才违反规定出去动了动它们,发现他们都僵住了!真的是冻死了!”“怎么会冻死呢?你不喜欢本首长讲的笑话也就算了……”“笨蛋,它们有新陈代谢,在大冷天折腾这么久,当然会冻死!”时枭仁阴沉着脸,在邓铂鋆耳边悄声说:“它们首先是活着的病人,是人当然会冻死,别废话了!”

一行人全副武装,走到院中。此时,一队士兵也同样全副武装着,在煤水动力装车的掩护下,走进院子。在双方相互确认身份之后,时枭仁确定,自己面临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此时此刻,南京清凉山医院门外,靖威少校接到刚由法警递交的限制令。靖威少校向来保持着不变表情的脸,因为愤怒变得扭曲。限制令是根据昨日市议会召开临时会议,举手表决通过的一条新的地方法规做出的,命令在这几天“冲击医疗机构、扰乱医疗机构正常运行秩序”的靖威少校,不得擅自靠近清凉山医院。“你们这些庸医!文总师现在的情况不好,都是因为你们迷信权威,追求缩短手术时间,没有仔细缝合,造成了残余漏!术前你们讲手术后遗症的时候这么讲过,按你们之前自夸技艺时提供的说法,手术明明是失败的!什么狗屁领导,说现在病人体征不稳,无法耐受心内导管检查,所以暂时无法评价手术成功与否,不能定责!庸医!混蛋!”靖威边向医院的方向大喊,边被法警带离。

在军车上,时枭仁一行人看见天上飞来一个大火球。

第七章

最高时速可达160公里的元老专列停靠在大髡高铁网络的北方尽头,邓铂鋆走下车,回头看了看正在冒着白色蒸汽的车头,想起了刚才在专列上用过的午饭——涮羊肉。“比较富贵的世家,如同曾家这样的门第,家里早举起了炕火,屋内暖洋洋的绕着大厅的花隔扇与宽大的玻璃窗前放着许多盆盛开的菊花,有绿的,白的,黄的,宽瓣的,细瓣的,都是名种,它们有的放在花架上,有的放在地上,还有在糊着蓝纱的隔 扇前的紫檀花架上的紫色千头菊悬崖一般地倒吊下来,这些都绚烂夺目地在眼前罗列着。主人高兴时就在花前饮酒赏菊,邀几位知己的戚友,吃看热气腾腾的羊肉人锅,或猜拳,或赋诗,酒酣耳热,顾盼自豪。真是无上的气概,无限的享受。”以上是旧时空曹禺话剧《北京人》中的一段。因为现在改名为北京并升格为北方副都的那座城市的兴旺,上文中描述的旧时代的北平生活,正在这个季节位于大髡国权力核心的上流社会中流行。当然,邓铂鋆现今在元老圈里不怎么合群,而且也没有饮酒习惯,所以这种场面在邓家的小客厅里是见不到的。

余下的路途换乘飞艇,鸟瞰着白茫茫的大地,一路北行。冬天天短,不过在黄昏降临的时候,邓铂鋆还是看到了那座蒸汽缭绕的堡垒。堡垒有着泰西国传统星堡模式的复杂城防,当然这并不是由于某位元老的恶趣味。飞艇徐徐降落在这座官方文件上被称为“七号火山观测站”的堡垒,迎接他的,就是阔别多时的老同事时枭仁。众人簇拥的时枭仁现在已经是满头白发,拄着拐杖,一副看到债务人的模样盯着邓铂鋆,让邓铂鋆很是不自在。

“哎呀时部长!”邓铂鋆主动打招呼。“别来无恙啊,最近忙什么呢?”邓铂鋆没话找话。

“邓校长——最近你是什么职务?兄弟我真记不清了,没喊错吧?我这边的工作情况每星期都向你们汇报,回去翻档案就是了,别又丢了正在找。”时枭仁不是很客气的接茬,但话出口后又想缓和一下,说道:“听说邓校长在山东挖到宝贝了?”

“哈哈,挖到宝贝是不假,山东诸城龙骨涧,挖出五具鸭嘴龙化石,拼出两副较为完整的骨架,收藏在南北二京的国家博物馆。”邓铂鋆兴高采烈的回答。

“从赵曼雄那时候起,你们这帮人就会挖东西。”时枭仁忍不住道,邓铂鋆那边的兴奋表情仍然没有褪去,继续自说自话着在山东的发现。不过邓铂鋆的关注点很快就回归到了时枭仁希望的位置,在半路上,便对时枭仁发问开来。

“它们袭击人类,真的如我们此前认为的那样么?”

“确实如此。它们倾向于袭击人类的原因,是作为有新陈代谢的生物,进食是维持机体正常运转的必要手段,而人类是比较好捕捉的猎物。这里边应该没有其他别的原因,如果所处环境中没有人类,它们也会袭击其他动物,因为很不幸的是,它们不食素。”

“这个所谓的变异,究竟是哪种病毒引起的?”

“反正不是狂犬病病毒,你也知道,使用一个由大家熟悉的名词组成的新名词,缓解人们因为未知而造成的恐慌,这是发现病因未明传染病时的惯例。承蒙中央划拨的电子显微镜,我们总算是了眉目了,就是第3次中期报告时提的那个长得像染色后的支原体的病毒,当然你和其他人都没见过染色后的支原体。”

“你们对这个病毒有什么进一步的研究计划?”

“已经跑电泳了。生物科学口的老兄弟们首先就想到了这个。当然,跑出来之后发现没多大意义。我们现在既不能研究基因啊DNA啊之类旧时空的时髦学问,也不能进行蛋白质组学研究,只能在免疫领域进行了一些探索和尝试,主要是出于早期诊断和研制疫苗方面的需求,不过都可耻的失败了。”

“那么之前所谓的……你知道我的意思,它们之间的感应是怎么回事?”

“你是飞来的,看见外边那些星堡城防般曲折的墙体结构了。我们用感染者,当然不是从现场俘获的,一路运来太危险了;是特意从收容院找来的先天痴呆,用外科手术对其运动能力进行破坏,静脉注射阿片类制剂或用烈酒灌肠,使其依赖成瘾,然后再让他们成为感染者,放在那些曲折的墙体之间,进行测试。他们经解剖发现如同狂犬病人病变的脑子,虽然脑实质呈充血、水肿及微小出血,镜下可见非特异性变性和炎症改变、如神经细胞空泡形成、透明变性和染色质分解、血管周围单核细胞浸润等,但似乎被纳入了一个‘云系统’,可以交流彼此之间的认知。远隔几百米的两个被试对象,一个被陷阱俘获,另外一个就会躲开同样的陷阱。虽然过一段时间,另一个被试对象就会忘记这个体验,但是这种沟通确实存在,而且交流距离已经超过了本研究所的场地范围所能进行的测试极限。”时枭仁说着,脸上的表情突然凝重了。

在步入时枭仁办公室的前一刻,邓铂鋆问道:“那么,军大衣事件你知道么?”

时枭仁无声无息的走入办公室,将邓铂鋆引入后,把随从们挡在了外边,关上了门,缓缓的说:“我知道你们的担心。军大衣事件发生在北镇事件第二年。根据此前对该病毒的认识,认为因为该病毒对感染者正常组织的破坏,它们都活不久。而且因为它们对环境的适应能力受到智力破坏等因素的影响,无法在自然界长期生存。当日,事发地村民发现那具老虎尸体,并在尸体周边发现人类足迹和军大衣碎片,经专家分析现场,认为是一起感染者袭虎事件,于是调动军队集体搜山,直到全歼感染者。这个事件质疑了此前关于感染者没有社会组织结构的认识,并造成了学界和执政层的恐慌。袭虎者是头一年事件中被感染的一名士兵,和其他四名平民出身的感染者在一起生活。从感染者居住洞穴的现场勘察得知,这一年中,它们一直靠捕猎生活,周围村庄也没有感染者伤人的报道。而且,此事造成的更严峻的伦理风险,就是关于感染者是否保留了之前的人格和记忆。因为,当多次围捕、布雷仍然没有将全部感染者消灭后,指导专家决定孤注一掷,采取最终手段。他在一块林边的开阔地上集中了一小队士兵,周围布雷,并在附近的至高点上埋伏狙手。之后吹集合号,希望引出士兵感染者。没想到,放号后,士兵感染者和在先前的行动中幸存的两名没有行伍经历的平民感染者,像军人那样,列队入列,想跟正常人士兵一起集合。当然,它们的意图没有实现。所以,当他们被歼灭后,在场的官兵向它们的尸体行了军礼。细思极恐啊!”

邓铂鋆问:“恐在哪里?”时枭仁说:“它们有异于常人的体力、速度,还能交换思想。虽然它们现在的思维能力十分简单,但假如它们经过千百年的进化呢?本位面,可是不缺乏黑暗大陆的啊!”

“那么,我们也可以通过研究这种病毒对人脑的作用,让正常人也具备它们的优势啊!”邓铂鋆说。

时枭仁“哼”了一声,说:“大家没有隔阂,思想与人格彼此交融,相互统一,弥补个体之间的缺憾,形成一个统一的、无忧的大我。这只存在于政治宣传,或EVA最终话。别的不说,你小邓子会乐见于这种局面么?当初我拿文总的尚方宝剑,夺了你的权,让我这个元老在沈阳的会场中,比你这个元老更加平等。当时我只是想到了工作,如果说有什么私心的话,那就是在这个部长位子上多做两年,没想到,开创了有些元老比另一部分元老更加平等的先例。转眼间,文总为了领袖大业的布局,又被马总黄雀在后。而你当年,没等内部调查结束,就主动辞职,找地方雪藏了两年之后,又以邓校长的身份出场,在德嗣大学起的作用,我就不提了。请问你会在五年前,让别的元老同志,跟你‘补完’一下思想么?在对无数标本的解剖中,我们确实发现了感染者的脑部,额颞叶的部位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这些变化在感染者相互感应时是否发生作用,要等电子计算机技术发展起来之后,靠着脑成像等旧时空我们穿越前运用得还不成熟的技术,才能够做出进一步研究。这个研究所恐怕等不到那时候,就毁于1719年的火山喷发了。本来,这个病毒就不应当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希望这个由我们的行动造成的蝴蝶效应掀起的风波,能够早日平息。”

时枭仁就这样在冷场中,和邓铂鋆阴沉着脸,沉默了很久。邓铂鋆打破了沉默:“老时,你还有什么想说的?趁早说。现在已经不比早年了,元老间当面说不出口的话,最多弄个《苟评大髡国》的小字报,署苟二老爷的名子贴墙上,再让手下的报纸放水,发些色厉内荏的批驳,就能人尽皆知。我知道你对我有怨,让你在这苦寒之地熬了这么多年,有话说出来也好。”

“我在这里纯属自愿,老邓你就别自做多情了。当时在北镇,是我那该留在旧时空的人道主义,没能鉴别出潜在的感染者,多死了一千多人,这才留在这里这些年。不过,每年有一个月回家探亲的机会,倒也不错。何况,因为那个事件,为我的‘大预防’拉到了充分的支持,当然这事咱们是共赢,你的全民健保体系也前途无忧。这里的研究工作已经收尾了,你不是来叫我带上作业去交给老师的么?这边前期已经将不少工作人员派回南方,于是预防医学科学院的人手也有了,都是熟练工。”时枭仁缓缓的说。“何况,不管是南京还是北京,我都待腻了。每次回去,不是给哪位老兄弟当报丧鸟指导大抢救,就是在家接待一群老弟兄和他们带来的小儿子与姨太太,看他们全身的微恙,比三十年前在临高看门诊还累。来了三四十年还是基本劳动力,也就是我们医疗口了。”如同和老友谈家常,时枭仁说道。

“那是,你不说我还不愿给你提,上次有个老弟兄,也不知道是怎么的就认准我精通医术了,拉着哥特萝莉扮相的女仆就往家里跑,说他家的粗音得了怪病,他跟粗音快活的时候,舌头舔到一个肉瘤,把粗音痛得够呛,深怕是癌症什么的。说罢,就让粗音脱衣服。那个小浪货,看起来一副三无少女的样子,一条丝袜撸下穿上折腾了一刻钟还没有脱下。后来看我不耐烦了,她就一脸午睡初醒的慵懒,嘴角还淌出一溜口水,抬着个屁股直接脱短裙下的小裤裤。我还以为这下能利索一些呢,还是不断带回放的慢动作(时枭仁:那叫鬼畜吧?邓铂鋆:不是!),不过没白费功夫,让我好歹长了这么大岁数,头一次见到女人的痔疮……”邓铂鋆一脸笑意的说着这件“趣事”,不断的拍着自己的大腿。“最后说什么呢?肿瘤无触痛感,出门左拐二龙路医院,僧俗不限……”

“接下来你有什么安排?”聊家常在继续,邓铂鋆问。“办完这里的差事,我也该退休了。那个从‘天上人间’元老繁育促进俱乐部抱回来的儿子,现在在南洋有好大一块买卖,说要接我到他的庄园里安度晚年。我也知道他的主意,反正这辈子都没怎么厚道的对待他,到老就爱心奉献一次吧。这小子办这事倒真有心,以为我在这里这么多年是闲不下来,还在城里开了个诊所,说让我闲来无事去坐堂,过过瘾。”时枭仁说。于是邓铂鋆便说真是比我家的孩子孝顺,别人家的孩子就是出息如何如何,两人继续就这个话题聊了一阵,直到工作人员请两位元老共进晚饭。

几天后,在返回首都的列车上,虽然已经是深夜,包厢里的邓铂鋆,看着两份装帧和题目一模一样的报告书,陷入了不眠。在隔壁的包厢里,时枭仁早已进入了梦乡,在他随身携带的不多的几件行李里,也同样有这样两本外观一致,95%的内容也相同,但结论完全不同的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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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解读

下水道里的鳄鱼 发表于 2012-3-31 23:55

lz您能告诉我一下您写这个同人花费的时间么

俺拜读之后觉得信息量相当大,而且里面潜含的双关语就不说了 ...


由 dby250 于 2012-4-1 20:51 编辑:

于大学士多心了,其实就是些陈年老梗、火星段子在作者故弄玄虚的创作倾向和笔力不足造成的种种含糊不清中堆了一堆。

郭芙的毕业论文一段,源自正篇中时枭仁许诺要招郭芙当研究生。于是发展出这么一段剧情,一是编排大髡国的科研其实都是复刻工程,你有什么原创性科研成果,其实早就在元老的掌握之中,所谓的“原创性”与否,也不过就是这个研究成果有没有印在现阶段穿越者希望归化民掌握的教科书上。二是时枭仁提醒河马,虽然我们都是元老,但是你夫人是我学生,兄弟我在美国读博的时候导师一直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因此我这个硕导就算是郭芙的娘家人。河马你在外边彩旗飘飘我不管,要是敢动了郭芙的地位,不要怪兄弟不客气。河马与女研究生的暧昧关系,“二龙路”、“肛肠科”与道长(的性向),“民警同志,官僚主义害死人”,“霍客”与可乐,下身被重击的“尹思琼博士”,不是向影视、曲艺、文学作品致敬亦或称之为GJM,就是借用南北朝历史悠久的老梗取悦读者。至于彗星牌小汽车,其实是三蹦子跟东德卫星牌汽车——拖笨的混合体。以上内容出现的目的全部在于恶搞和向恶趣味致敬。

本文的背景设定其实还是用的“今天也要努力黑督公”系列的设定。可以参考《长生泉》 《建筑大师回忆录》 两篇同人。主要就是讲,度过了艰难的革命时期,身为大官僚权贵的五百废过上了的腐朽生活,开始了虚伪的尔虞我诈的生活。不管是妄想鲸吞南洋矿山、做长生梦的潘达,利用职务之便吃定整个系统的邓铂鋆,还是要靠老子、师兄、师姐帮衬出名、作品愚蠢可笑的穿二代建筑大师季小润(外加河马之子,庸医河蛤),都是这个阶级中具有一定标本意义的代表。斗争中受到很大压力的马健康或马修养,出于保全自身,还有左派带路党的信仰驱使,通过群众运动和宫廷政变,窃取了政权。而他窃取政权的后门,怡怡是利文总为了方便自己专权而设计的。从本文沈阳三个中央广场的象征,可以看出大髡国的统治基础从奉行“大义”到强调元老院和文德嗣的政治权威,强调枪杆子。关于广场中央某地标的描述,也侧面反映了文德嗣崇拜的发展程度。督公夺权的具体细节,就当是他玩了一回《重生:我是修养括弧“桃源经验”之后》。身为左派带路党,这个设定对于督公来说,绝对比《重生:我是太祖》还有吸引力。马公夺权后,大髡国就一路朝着《1984》狂奔了,当然好像比大洋国富裕,吃相也好些,可以算得上《1984》和《发条橙》发生背景的混合体。至于在这个背景设定中出现的诸如“长生泉”、“僵尸”等超自然现象,其实只是用来介绍和佐证设定用的啦……不然单纯看设定文有什么意思,跟看坑党文有什么区别?而且督公要活得足够久,足够健康,才能始终掌控大局,把事情办绝。

本文的时间线是:邓铂鋆处理北平医院院内感染事件——于鄂水在考古发掘中释放了未知病毒——北镇爆发丧尸事件——河蟹(于鄂水随后抵达沈阳,在向当地军政主官说明情况后,在当地医院自愿隔离)——时枭仁北上——与邓铂鋆在北平会合——两人抵达沈阳(邓下车后去探视于鄂水,时枭仁搜集整理邓的小辫子,拿捏如何使用尚方宝剑)——时、邓分头行动(时跟东北王到处转了一圈,被东北王反复打气,去开会。邓发觉此事可以捞取政治资本,也抵达会场)——会场突变(时借邓项上乌纱一用,立威+动员,顺便给自己出气和破坏邓打自己的歪脑筋)——北镇事件出现新情况,时邓两人赴北镇——安置灾民的基地发生大规模变异——时、邓两人被困——时、邓两人获救——N年之后,结尾

本文的毒牙在于描述元老圈中的政治斗争。一、时枭仁不满意邓铂鋆,于是想让他停权,从文、马两人那里得到尚方宝剑。在他和邓铂鋆在火车上的交谈中,时确认邓会借力五道口,对自己下手,以转移对他工作不力的压力,于是在沈阳会议上对邓当机立断,理由正当、毫无私心的开了元老可以让元老靠边站的先河。邓隐退后弄了个国立大学校长的职务,官心不死,投靠马督公,在发动群众帮督公夺权的行动中立功,于是成了新一代红人勋贵,于是可以在尾声时到处指点江山。二、署名苟二老爷的文章,果然都是元老们自己鼓捣的。在本文的历史阶段,以《苟评》的形式出现,是元老院内部矛盾的外化,可以广泛用于钓鱼、骂街、披露“真相”。到了《建筑大师回忆录》的年代,苟二老爷的著作就剩下钓鱼一个功能了。

“云系统”僵尸的设定是发表在果壳网微科幻小组的《丧尸围城》,不是我的原创。

写的几个临高同人,本文是用时最长的,算上构思前后近一个月,写了十天。其它几个用时较短,《病人的长龙》构思一周,写一整天,从早八九点到发表时间,因为故事结构主要是按照NHK纪录片来的,比较顺手。《长生泉》构思一周,写一天,从早九点到发表时间。《建筑大师回忆录》构思两周,写一天半,从晚饭后到睡觉前,第二天早八九点再到发表时间。虽然这个文章的框架是GJM一位建筑大师的回忆录,写起来比较快,但是要找配图,相对费时间。

另外,本文的写作目的其实是为了推另一篇球出场的同人啊!!!!怎么编辑的时候把链接给编辑丢了啊啊啊啊啊!!!

http://bbs.northernbbs.com/forum.php?mod=viewthread&tid=27549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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