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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谦益的如意算盘
作者ID
北朝论坛 波尔布特(super1854)
百度贴吧 波尔布特(super1854)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南直隶,京师范
内容关键字 名士,七索,闹临高发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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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帖
北朝原帖 钱谦益的如意算盘(6月23日第27楼更新,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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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5-06-12
最近更新 2015-06-26
字数统计 (千字) 11.9



(以北朝版本为主)

前言

根据吹牛的说法,这次《闹临高》的幕后的主谋,同时也是“石翁”的东家(重新看了一下第6卷第183节,石翁是“师爷”、“清客”,并非主谋本身),就是“水太凉”——钱谦益。那么钱谦益为何要雇佣武林人士来临高搞事呢?根据史书,钱谦益曾经跟崇祯哭穷说没钱,结果一路从北京跑到南京,多铎去他家说的第一句话就是,你家好有钱!从这里我们可以看出,钱谦益是一个非常贪钱的人。既然他贪钱,那么盯上了“髨贼”的“生财秘术”也就一点都不奇怪了。

第一、第二节的内容发生于1631-1633年,可谓闹临高的“前传”,吹牛可用倒叙的模式采用。

第三到第五节原本是我根据王七索本尊提供的设定与贴吧讨论脑补出的“王七索卧底生涯”,写于端午节之前,但可惜跟吹牛在端午节之后发表的更新内容对不上,因此一度考虑重写或删除,但重写太花时间,这些内容花了我不少心血,也舍不得删,因为还是根据正文稍加修改后发了出来,大家就当是与正文无关的“王七索外传”好了。

第一节 眼红

1631-1632年的北京站,负责人冷凝云很有欲哭无泪的感觉。

当初他来北京,除了情报工作,最主要目的是为了吸收北京官绅的白银存款,但实际执行下来却效果不佳。

先后给杨公公送了市价近2万两的“澳洲珍玩”,得以在京师立足开德隆钱庄,开业第一年吸收的存款却不足七千两,而且大部分是宫里跟杨公公相熟的几个中上层宦官看在杨公公面子上的“试存”,真正的官绅客户更习惯在他们已经非常熟悉甚至入了干股的晋商那里存钱。没办法,中国始终是个熟人社会,尤其是还处在17世纪的中国。

到了第二年,眼看着冷凝云开的德隆钱庄没有倒闭,似乎还是“靠谱”的,加上杨公公不时推荐,越来越多的中小商人与宫里的宦官来德隆存钱,钱庄里的白银存款总算是突破了两万两大关。但在这一年,杨公公又从冷凝云这里要走了价值上万两的“澳洲珍玩”作为孝敬。

冷凝云算账后惊恐的发现,照这样下去,别说盈利,连存款本金都大大少于赠送的“澳洲珍玩”市值。好在那些澳洲货他是直接从殖民贸易部拉来的,不用像高举那样拿出真金白银采购,而且临高的生产成本也很低廉,又有临高船队提供的海运便利,因此实际的成本包括运费在内还不到一千两白银,否则这回真是亏惨了,有种输光底裤的感觉。

“呃,一样是用澳洲货换白银,我干嘛不直接自己卖呢?得到的白银还不用还本付息!”脑子终于开窍的冷凝云于是又去见了一回杨公公,商量着开“澳洲珍玩专卖店”。虽然这么做会跟那些从广东贩运“澳洲货”的二道贩子产生了利益冲突,但有杨公公罩着问题不大。要知道当初在京城开钱庄本来就是跟晋商抢生意,那些二道贩子能比有文官大佬罩着的晋商更牛?

由于北京的“澳洲珍玩”一直以来都是量少价高,因此“冷记珍玩”开张后一炮而红,开张仅3个月就赚了几万两白银。随后,杨公公也改变了单纯索要澳洲货的作风,除了不时根据需求继续索要“澳洲珍玩”之外,“干股”的“分红”改为白银。唯一让冷凝云感到欣慰的是,这些孝敬的白银大部分都存进了“德隆钱庄”,间接提高了在吸纳存款的方面的工作业绩。

北京站的盈利,使得冷凝云也不再特别心痛对杨公公的“孝敬”,并在后来有了替孙元华“赎罪”的活动资本。

随着北京澳洲货直销店的红火,以及杨公公不时索要“澳洲珍玩”用于官场上的交际,北京的官场与上层家庭也开始普及使用临高的高级工业品。到了后来,连住在深宫里的崇祯也用上了澳洲货。

北京,紫禁城,深夜

好不容易批完奏章的崇祯皇帝一边伸着懒腰,一边看着桌案上的煤油灯,随口说道,“……这广灯倒是好,比以前烧的蜡烛要明亮多了,又不伤眼睛。可惜少了些,不然给几位阁老都送一盏。”

“……皇上真是体恤阁老们,奴才这就交代下去,下一批广灯送来的时候,一定给每个阁老都送一盏。”

听了崇祯皇帝的吩咐,曹化淳立刻谄笑着应到,心中却不免暗暗腹诽:“……现在京中哪位阁老的家里,会没有几盏这种广灯的?也就只有咱们皇上一个人还当这澳洲货是个稀罕物……”

当然,大明中央高层对澳洲货的热爱,以及用“澳洲珍玩”行贿的风气越来越流行,不仅提高了临高穿越集团的收入与影响力,也引来了更多贪婪与不怀好意的目光。

南直隶、苏州府常熟县,钱家大宅。

几个“键盘政治家”,错了,是几个“心怀天下”、“正义感”爆棚、自以为了解“真相”的年轻士子正在激烈讨论北京的政治局面。

“真是岂有此理,曹、杨、王等几个阉宦仗着手里有些奇技淫巧的番货,公然在朝中收买人心、拉拢官场败类为此所用,现在阉党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

“最可叹的是,有些曾经的有道君子,也被这帮阉竖送来的珍玩所迷惑,对这帮阉竖笑脸相迎。”

“自当今圣上登基以来众正盈朝的良好局面眼看要被他们搞成众兽盈朝了。”

“这帮阉竖哪来的那么多珍玩?”

“听说那些珍玩都是来自海外的髡贼所制,他们自被广东的乡勇击退,为求招安,不惜委托无良商户暗中重金收买阉宦!”

......

大明立国以来,文人在笔下写了不少“无耻宦官陷害忠良”的传说,因此绝大多数读书人,尤其是年轻、尚未入仕的年轻学子对宦官印象极差,对对宦官干政抱有极大的敌意。

“牧斋先生,我们不能看着朝廷这么堕落下去。你在京城有不少故旧,不如去信,让他们上书朝廷,内诛阉宦,外清髡贼”。

一直坐着不说话的钱谦益品完一口茶,缓缓说道:“当今圣上贤明,不会轻易让这些阉宦干政,大家尽可放心,朝中还是有不少好官精忠报国的。”......

等这几个年轻士子离开,钱谦益冷笑一声,暗骂这帮年轻人没见识,听着不知从哪飘来的风言风语,就自己脑补出了这么一段“东林对抗宦官”的可笑分析,还在我面前胡扯一通,谁说东林一定跟所有的阉人势不两立?现在要想跟“阉党余孽”温体仁继续斗下去,我还得多仰仗曹公公的关照。

随后,他喊来了负责厨房的管事。

“老爷,要用膳吗?”管事问道。

“澳洲甜玉米做好了没。”

管事略显为难的回道,“老爷,这几天跑吴淞口的临高大黑船,不知怎么的,一直都没到港。买菜的小厮在咱们这儿买不到,也专门往吴淞口跑过,可那边也没有卖的啊!……”

“那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锅里蒸着澳洲甘薯,快要出锅儿了。”

“哦!"钱谦益吱了一声,心情略显失望。

说起吃,钱谦益这个吃货可谓颇有心得,食材的花样也是越多越好、越新鲜越新奇越好。虽然这些年来不断地有海外引进的新菜新粮,但直到最近几年澳洲人的食谱和食材传到杭州和吴淞口,才真正让钱谦益大开了眼界、大饱了嘴福。就拿这澳洲甘薯来说吧,前些年多与海外洋人通商的商人们也运来过,可是要说味道,那真是与澳洲人的新品种没办法相提并论的。

可惜,这澳洲人也不知用了什么秘法,买来的澳洲甘薯,只能吃,不能种!也不是说事先煮熟了不能发芽,芽倒是能发,秧子也长得老长老长,可奇怪的是,只长秧子,就是不结薯!其他几样澳洲食材也都这样,就拿那澳洲西红柿来说,买来的又大又甜,可你要种下去……又小又酸,产量还出奇的低。真是怪事。

如果只是食材种不出来,倒也罢了,只是少了点口福罢了,但那些“澳洲珍玩”的高价热销与传说中能日进斗金的“澳洲秘术”却让钱谦益眼红不已。

“唉——,要是我的作坊也能做出澳洲珍玩,以后不仅能日进斗金,还能在朝中真正的广交朋友。现在真是人心不古啊!一个个都说欣赏我的才学,结果每次去找他们办事,还是得金银珍玩开路。”钱谦益如此想到。

他首先盯上的是杭州站的缫丝工厂,但作为全国闻名的“正人君子”,他不可能像田皇亲的家人那样吃相难看,毫无风度的直接上门索要,即使是“巧取”也得做得“正义凛然”,最好是人家上门求他“保护”。

于是他首先找曹光九与城狐社鼠给赵引弓制造麻烦,然后在赵引弓找复社寻求帮助的时候,身为东林大佬的他再走出来以“救世主”的面目替赵引弓摆平此事,并表示自己会给他充当“保护伞”。当然,根据当时的社会潜规则,缫丝厂的大股东与技术机密也应该成为他的囊中物。这就是“水太凉”根据自己的智慧与认知制定出来的如意算盘。

然而,赵引弓始终没有去复社寻求支援,而杭州站最后也通过特侦队摆平了曹光九等人,让他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于是他发现,想以矜持的态度等人家上门来求他是行不通的,想得到技术,最好还是派人直接绑架对方的技术人员。

从哪绑呢?赵引弓那边他是不会动的,一来赵引弓身上有秀才的功名,并与杭州的天主教士绅搭上了关系,属于“配姓赵”的人,不太好惹;二来单单一个缫丝厂油水不够足,犯不上冒着“身败名裂”的风险对“赵府”动粗。

于是他把目光看向了临高......

第二节 钱谦益眼中的澳洲人

钱谦益之所以将绑架目标转向的临高,而不再盯着赵引弓,跟他对澳洲人鄙视有着密切的关系。在大明读书人的眼中,“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他们对一个人是否有权有势、不好惹的判断,首先是看他是否是读书人、是否有科举的功名、是否当过官;其次就是他的背后有没有读书人、有科举功名的人、当过官的人给他撑腰。

钱谦益已经关注澳洲人好几年了,但多年来通过各种渠道打听,他所了解到的大多数的“澳洲人”只是武夫、商贾、工匠、佃农、乐户......怎么看都好像没几个读书人。

虽然苟承绚一再告诉他,赵引弓是真髡。好吧,也许有“秀才”功名的赵引弓是髡贼中的读书人,而且跟徐阁老等江南名士搭上了关系,不好惹,但其他真髡怎么看都不像有权有势的样子,既无功名,也没听说背后有厉害的士绅当后台。

虽然他也听说“髡商”文德嗣、郭逸有京城的杨公公当后台,但那又如何,崇祯朝的宦官权势完全无法跟以前的“魏逆”相提并论,王尊德都不把那帮阉竖放在眼里,更何况他这个东林大佬。

而且他这次也没打算惹赵引弓、文德嗣、郭逸等“髡商”,只是想从临高绑一两个“澳洲匠户”而已。听说临高那里的“真髡工匠”数量很多,髡贼头目应该不会为失去一两个“低贱的匠户”而大动干戈,即使被绑的是真髡。

要知道在明末东林党的主流思想之中,不是所有老百姓都能被称作“民”的。那些佃户和工匠不过是下贱的牛马,寻常商贾则好像待宰的猪羊,甚至连武将士兵都被看成奴隶,至于乐户、丐户等贱籍,那根本就不属于人类的范畴……

钱谦益以己度人,不仅低估了“真髡工匠”对临高集团的重要性与珍贵性,也低估了“真髡”内部人际关系密切性与团结性。要知道明代士绅对待贫困的亲属是很冷漠的,孔府族规中有一条:“孔氏嗣孙非常人也,男不敢为奴,女不敢为婢。”要是真有孔家人为奴为婢、从事“贱业”,马上就会被剥夺姓“孔”的权利。而根据钱谦益的调查,临高的真髡不仅不是一个宗族,连“乡党”的情分都很淡薄,听说还有“为争姬妾有以火铳互射而至死命者”。

文人、军户、农户、匠户、商户、乐户......或者说士、农、工、商、贱籍(乐户、疍民等),在这几个封建等级森严的职业群体之间实现平等、共同组成统治阶级的事情,以钱谦益的“三观”是完全无法想象的。

即使主观上认为绑架真髡匠户不会有大麻烦,钱谦益依然从最坏的角度考虑过在临高“起兵造反”的不良后果。

苟承绚告诉他,“髡贼”是一群很能打仗的武夫。但长期的重文轻武使得大明文官对武夫有着先天的优越感的。能打仗又如何,实在闹大了大不了招安就是了,如果你们能乖乖向我献上赚钱的“秘术”,大不了老夫就勉为其难利用自己在官场中的人脉替你们打通“招安”的关节。

他也通过自己在官场的渠道了解过伏波军攻打广州的真相——不是乡勇击退了“髡贼”,而是李逢节出了30万两银子买通“髡贼”退兵。看样子髡贼真的挺好应付,连官帽子都不用给,给钱就能打发了。

从种种情况推断,钱谦益认为髡贼的“大头目”最多也就是王直第二,没有夺取天下的野心,最多寻求“通商互市”,或者像郑芝龙那样一心想着招安。要是到时朝廷容不下髡贼,大不了让负责的官员也当一回胡宗宪。

最妙的是,自己现在没有官身,无论是剿是抚,都不用自己冒险出面,躲在幕后“敲边鼓”就是。

实际上,钱谦益的这种心态还算是客气的,昔日袁崇焕面见毛文龙,对大明一品武官也是说斩就斩,最终导致东江镇的衰败。而到了南明时期,江北四镇中的高杰所部想让高杰的儿子认史可法为干爹,给自己在政治上找个靠山。但史可法却非常高傲的拒绝了,转而让高杰的儿子拜一个已经趋于失势的大太监为干爹,导致高杰部下降清,清军兵临扬州……

再后来,当钱谦益接见了经历过澄迈大败的常青云后,更是对髡贼是否真的会打仗都产生了怀疑。常青云声泪俱下的告诉他,他们之所以战败不是髡贼太厉害,而是因为他们被汤允文等海南岛当地的明军出卖了......

同时,常青云为了洗刷自己曾经被俘的屈辱,为了寻求钱谦益在人脉方面的关照,大肆吹嘘自己“海岛苏武”的壮举——先扯了一通髡贼自持器械精利,初见面时如何的骄傲狂妄,自己如何对髡贼晓以大义,髡贼如何幡然悔悟云云……然后提到髡贼那边没有多少读书人,求贤若渴,对自己一番礼遇,送上姣童美女与豪宅大院招待他,希望他能留下教化他们这帮粗胚,但自己如何心怀大明,拒任伪职,最后髡贼对他礼送出境……而支持他这番话的最大“证据”就是,广东围剿临高的“罪魁祸首”吕易忠,事后不仅没被髡贼处死,反而恬不知耻的“侍贼”了,听说现在混得不错,比以前更有钱了……

听完常青云的胡扯后,钱谦益越来越觉得暗算临高是一门包赚不赔的买卖——万一真的搞砸了,自己最多也就是当吕易忠第二嘛。

在考虑好战略方向后,就该考虑如何着手。开始的时候,他希望苟承绚能当“带路党”,带一批自己找来的“奇人异士”混进临高。

苟承绚吓坏了,连忙表示髡贼恨己入骨,临高认知他的人也很多,只怕刚一下船就会被抓,并连累带去的行动人马,自己最多只能潜伏在黎区接应撤退的人马云云。

看着苟承绚苍白的面容,钱谦益也觉得让他带队只怕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得另找熟悉髡贼内情的人去临高。

第三节 徐家汇卧室密谈

那么从哪找熟悉临高的带路党呢?

他忽然想起,徐阁老近日因病辞官,现居松江府家中。既然他曾为赵引弓撑腰,可能跟髡贼有来往。听说他现在病的不轻,自己不如就以探病为名,上门向他打探髡贼的虚实。

上海,徐家汇,徐光启卧室

钱谦益给徐光启送上了大量了补品,在关怀了一翻徐阁老的身体健康之后,对徐阁老与杭州赵秀才的交往表示了严重关切。

钱谦益先是对对赵引弓漕粮海运、赈济灾民等行为赞赏一番,随后又对他与“澳洲人”的暧昧关系表示了遗憾。钱谦益指出,现今髡贼祸乱闽粤,虽猖獗一时,终将为朝廷围剿殆尽,赵秀才身为朝廷栋梁,应劝“髡贼”早日悬崖勒马、归顺朝廷,蓄发易服、学习圣人教化......

徐光启则对钱谦益的发言持保留态度,表示澳洲虎狼之师,平生未见,远非郑家可比;“澳学”经典,浩如烟海, 比泰西之学胜百倍有余。但徐光启也同时表示,他也希望朝廷能早日招抚澳洲人,借师助剿,踏平建奴......

接着双方就“如何与澳洲人联络”与“早日招抚髡贼”进行了坦率交谈,充分交换了意见。会谈是有益的,钱谦益从徐光启那里打听到了更多关于“澳洲人“的信息......

由于跟澳门耶稣会的密切交往,徐光启很早就知道了海南临高有一伙使用西历、部分信奉基督教的古怪“澳洲人”。在以荒僻著称的海南岛垦荒,先后武力击败过中国海盗集团、西班牙海军与明军主力的多次进攻,同时大量贩卖廉价的私盐,临高的以上事迹使得在垦荒、练兵、盐政等方面多有建树的徐光启对“澳洲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多次与澳门耶稣会通信打听“澳洲人”的情况,可以说是崇祯朝内了解“髡情”的第一人。因此当赵引弓通过耶稣会跟徐光启搭上后,怀疑赵引弓是“真髡”的徐光启本着“惜才”的心思立马答应会“关照”赵引弓。

可惜他身为大明礼部尚书,忙于修订历法,一直无法离开北京,因此一直未能亲自赶往海南当面了解“澳洲人”。但他的一个学生,世袭锦衣卫王七索在调查盐枭的时候,却意外混进了髡贼的队伍......

“哎,当初从初阳(孙元华)那里得知七索失踪的消息时,我还以为这孩子为国捐躯了。没想到两年后,管家徐福却向我递上了来自临高的信件,原来他这些日子一直在为澳洲人办事。”徐光启不无感慨的说道。

“没想到令高足居然在阴差阳错之下跟了髡贼,不知他现在是否还愿继续报效朝廷?”钱谦益两眼放光的问道。

“他在信件里告诉我,他已在临高打听了不少关于髡贼的消息,并写下了《平髡手记》一书,愿意献给朝廷谋个更好的前程。可惜啊,圣上偏偏在这个时候下令裁撤厂卫,老夫也已因病辞官,不知如何替他谋前程。”

“哦,如此说来,令高足是深入虎穴,为国尽忠。如此甚好,老夫虽然是戴罪之身,但在朝中还有不少好友故旧,援助令高足一臂之力”......

徐家汇之行,对钱谦益来说可谓意料之外的大丰收。他原本只是想从徐光启口中打听点临高的消息,顺便看看能否从徐光启的天主教“教友”中找到熟悉临高的“带路党”,却意外得知王七索这个最佳利用对象。

“石师爷,老夫希望你能跑趟广东,替我办件大事。”回到常熟家中后,钱谦益马上召见了自己最信任的“石翁”,对他如此如此交代一番......

第四节 王七索的卧底生涯(上)

王七索,出身于浙江锦衣卫世家。天启四年,年仅十六岁的王七索在父亲的人脉帮衬下拜当时离职在家的徐光启为师,协助徐光启撰写军事论集《徐氏庖言》。

天启六年初,父亲病逝,王七索继承了父亲的锦衣卫世袭百户之职。此时,魏忠贤再次“兴大狱”,逮东林党高攀龙、周顺昌、周起元、缪昌期、李应升、周宗建、黄尊素七人,史称“东林后七君子冤狱”。

天启六年(1626年)三月,锦衣卫校尉张应龙和与东厂特务文之炳等人,携带驾贴到苏州,逮捕了东林党人周顺昌。

当时还是菜鸟的王七索与其他锦衣卫,在浙江锦衣卫千户的带领下,前往苏州觐见文之炳,打算从文之炳那样领取驾贴(逮捕证),以便回绍兴余姚县逮捕“后期君子”之一的黄尊素。谁知碰上复社的张溥制造“五人墓碑记”事件,愤怒的苏州群众在暴揍了逮捕周顺昌的厂卫特务后,又听说前来捉拿黄尊素的官船泊在郊外胥关,于是蜂拥至城外,烧毁了官船,与锦衣卫再次发生火拼。锦衣卫有六人被打死,身上的驾贴也被抢去,王七索与另外几个锦衣卫被逼急了就往河里跳,落荒而逃。

从河里爬上来后,眼见驾帖丢了,照眼下这情景,要是没有驾帖就去抓黄尊素,能活着回来是不太正常的。想来想去,也就不去抓黄尊素了。

后来,明白覆巢之下、岂有完卵黄尊素自己穿上了囚服,前往衙门“自首”,几个月后被许显纯拷打至死。

崇祯上台后,东林党大翻身。黄尊素之子黄宗羲利用崇祯严办“阉党”的东风,在北京锥刺许显纯,同时发动朝中人脉,清查浙江的“阉党”。王七索因为参与了逮捕黄尊素(未遂)的事情,也遭到打击报复,世袭的百户身份被降级成了“小旗”,好在并未真正逮捕过东林党,因此最后勉强保住了在锦衣卫的差事。

由于“阉党余孽”的阴影,王七索在浙江的日子很不好过,于是写信给老师徐光启,希望能换个地方奋斗。于是徐光启向当时的锦衣卫指挥使骆养性行贿,把王七索调去了山东,并让孙元化“关照”他。

到了山东,孙元化让王七索帮忙调查“盐马贸易”——当时山东的私盐生意十分红火,有些盐枭甚至将私盐通过马帮与晋商卖去了蒙古。对当时的孙元化来说,军户卖私盐他可以当看不见,但将私盐卖去蒙古,并且用私盐换到了马匹,这就引发了当时紧缺马匹的孙元化的兴趣。于是孙元化利用自己的人脉,将王七索安插进了有卖私盐嫌疑的军屯,希望王七索能跟马帮搭上线,多一条购马的渠道。

几个月后,王七索第一次跟那些军户贩私盐,谁知碰上对方黑吃黑,一时间刀光剑影,跟他一起贩私盐的军户被杀光,自己也受伤躺进了死人堆,随后被偶然经过的赵引公搭救......

在屺姆岛养伤期间,作为徐光启的学生、听徐光启提过“澳洲人内幕”的王七索很快从种种蛛丝马迹中发觉鹿庄主一伙是“髡贼”。调查“髡贼阴谋”可比调查“通鞑马帮”更有前途,于是王七索养好伤没有回孙元化那里,而是以报答救命之恩的名义留在了屺姆岛。

为了取得“髡贼头目”的信任,探听更深层次的“髡贼内幕”,在发动机行动中,王七索英勇奋战,最终如愿以偿来到了临高,经过一系列的考核混进了被很多归化民称之为的“御林军”、“首长亲兵队”的临高警备营。

此后,王七索在临高通过与“战友”的闲聊,打听到许多“髡贼内情”,并将其编成《平髡手记》。几个月后,他将一封写给老师的亲笔信与《平髡手记》,找个偏僻些的邮筒发往上海徐福记,希望徐光启代他将《平髡手记》献给朝廷,替自己在大明那里某个前程。在信中,他告诉徐光启,不要直接给他回信,而是让他帮忙找个他在锦衣卫里的熟人来临高,通过锦衣卫特有的暗号联系见面,商讨以后行动。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此时的徐光启已经因病辞官回乡,而他原本当差的锦衣卫组织也已被崇祯废掉了。北京的锦衣卫专职干御林军,暂时不再搞特务活动;地方上的锦衣卫或解散,或并入邻近的营兵或军卫;至于他这个已经失踪很久了的“失联”锦衣卫,几乎没人还记得他。

于是,一段时间后,王七索虽然等来了两个他在锦衣卫里的旧同事,但那两个前锦衣卫却不是代表徐光启与锦衣卫而来,而是代表石翁。对方让他设法配合他家东主派来的“武林高手”,帮忙绑架一二真髡工匠。使者不仅带来了大笔的银子给王七索,还替石翁许诺,事成之后,钱谦益会利用自己的人脉帮他在地方上谋个一官半职。

第五节 王七索的卧底生涯(下)

对这两个旧同事给他带来的差事,王七索心中是非常抵触的。

当初他之所以选择潜入临高,是因为从徐光启那里听过“髡贼兵强马壮”的消息,希望能学习“澳洲人”的练兵、治军之术,帮助大明强兵,最终踏平建奴。

身为大明的军户兼特务,他利用职业培训与跟旧战友喝酒聊天的机会,套取了大量他感兴趣的军事、警政、反间谍等方面的情报,并将其中部分内容写入《平髡手记》之中。

然而他在临高越呆的久,了解得越多,就越觉得髡贼的“学问”深不可测。就以军事为例,他发觉澳洲的“兵法”不像大明的武将世家那样,依靠几本祖传的兵书就行了,听说当军官每升一级都要进“培训班”上1个月以上的课。在他给老师徐光启的信中,他提到:“临高一年,弟子因缘巧合得考取髡贼之功名曰甲种文凭,初弟子虚与委蛇,不想学之愈久、知之愈深、信之愈笃,行之愈坚,深感夫髡贼之‘澳学’经典,浩如烟海,比泰西之学胜百倍有余,人言学无止境,犹信。”

同时他还发现“髡贼”在养兵方面耗资巨大,即使学成,恐怕也没办法在明军身上复制出来,军事解决临高是大明绝对无法办到的。于是,他又起了“借师助剿”的心思。

他在后期写《平髡手记》时,鼓吹“髡兵乃虎狼之师”,“髡捕善访缉”;承认髡贼在军事、治安调查等方面有过人之处;认为“朝廷若能善用髡兵,则可轻易荡平建奴;缇帅若能募得髡捕,则厂卫缉事如虎添翼”。

同时他写道,“髡贼不收士人之心,无人主之气象,只是一帮见钱眼开、胸无大志的海商,志在利润,并不打家劫舍”;还一针见血地指出:“髡贼与澳商同是人,市通则贼转为商,市禁则商转为贼”。

关于“髡贼进犯广东”,他的解释是:“髡商富甲两广,不知自抑,富名洋洋然播于海内。王督讨髡之役,实种祸于此也。非髡夷敢自犯中华,实乃王督擅开边衅,髡人不得已转商为寇。......后李抚台恩赐银两招抚,髡人遂罢兵议和......”

他的总结就是“髡贼宜抚不宜剿”,希望朝廷能“招安髡贼”,以“封官许愿、通商互市”为筹码换取“髡夷归顺朝廷”。

然而,他给徐光启寄去的《平髡手记》,没能引来跟他商量如何“招抚髡贼”的“朝廷秘使”,反而惊闻“朝廷裁撤厂卫”,自己以前在锦衣卫的旧同事因为现在没了油水,已经转行给江南士绅当“私兵”,还要拉自己一起下水。髡贼是好惹的吗?这回自己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王兄,你还在犹豫什么?现在徐阁老病重,锦衣卫名存实亡,不如跟我们一起投了东林。”前锦衣卫小旗徐民大大咧咧的说道。

“此处乃髡贼老营,髡贼工坊更是把守严密,恐难成事......”王七索严肃的说道。

“这你不用担心,石翁足智多谋,早已定下连环计。他通过江湖关系派人去山东找了跟髡贼有过节无量教,不日将有大批无量教徒来此作乱。乘着髡贼忙于对付无量教的当口,石翁派来的武林好手乘机发难......”徐民继续给王七索打气。

“只怕他们刚到临高就会被髡贼悉数捕获。”

“石翁已看过你的《平髡手记》,里面提过髡贼盘底的套路。不管是无量教的人马还是绑架真髡的人马,石翁都已经向他们细细交代的潜伏要诀。

“髡贼工坊有重兵把守,不是数十好手能攻得进去的!”

“吾等可在髡匠从百刃寨去工坊上工的路上埋伏,总不见得髡贼头目会给这些匠户安排大批人手护卫吧?只是哪几个是真髡,吾等不知,还望兄弟你到时指认一二。”

“事情闹大了,万一髡贼一怒之下再次兴兵作乱......”

“不过绑一两个真髡匠户而已,髡贼还能为这点小事反了天了,又不是郭东主、赵秀才那种豪门大户。”

“石翁他能否再考虑一下,髡贼实在不好惹!”

“石翁与东主心意已决,你到底怕什么?事成之后你也跟我们一起回江南,你还怕髡贼迁怒与你?

话说到这里,王七索感到十分无奈,看来这次石翁是铁了心要“闹临高”,自己该如何脱身呢?

虽说只是绑一二真髡匠户,但只怕澳洲人真会为此再度兴兵作乱,石翁与这两个人懂个屁,澳洲人彼此亲如兄弟,不管绑谁都会捅了马蜂窝,以髡贼的手段,就算我逃到京师都未必能脱身,王七索恨恨的想到。既然老师快入土了,锦衣卫也当不了了,看来自己谋求“招抚大功”的图谋恐怕也将化为泡影,不如就此跟澳洲人继续混下去。

(注:王七索无法理解“人人平等”的理念,眼见某些髡贼头目对理论上应该很“低贱”的澳洲匠户、乐户非常客气,甚至同桌吃饭,只能理解为“亲如兄弟”)

“王兄,在想什么呢?”另一个锦衣卫龙星辰的问话打破的王七索的沉思。

“哦,我在想何时动手比较方便,不知石翁的人马何时到临高?”王七索心下有所决定,开始思考如何应付这次的“闹临高”。

“石翁已经广发武林贴,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无量教与石翁找的武林高手就会来临高。”

“这次我恩师那边是否会派人来?”

“徐阁老已病入膏肓,这次的事徐家就不参合了。”

“那这次还会来其他以前在锦衣卫的兄弟吗?我也好准备一下,请他们吃个饭什么的。”

“不必了,这次来的人马除了我们兄弟俩,其他人你都不认识,再说见多了容易惹髡贼怀疑。”

“是啊,见多了容易惹惹髡贼怀疑。”王七索暗暗为这次见面后悔,看来以后接头的事自己决不能出面,这次自己贸然出来见他们实在是太鲁莽。

“徐兄,你的锦衣卫腰牌还在身边吗?”吃了几口临高烤乳猪后,王七索突然发问。

“在啊,虽说皇上下令裁撤厂卫,但外面很多人不知道,带腰牌在身上唬唬人、吃上几顿白食还是满方便的。要不是广东这里遍布髡贼耳目,我们兄弟俩原本还能多省几个盘缠。怎么,这里这玩意也能用?”

“不是,我是怕你不小心露了腰牌,惹来髡贼的衙役,不如交给我保管,以免节外生枝。还有你们这次带来活动的那些银子,也交给我兑换成流通券吧。临高这里不认银子只认流通券......”经过王七索一翻晓以利害,两个前锦衣卫乖乖的把腰牌与白银给了王七索......

当天晚上,王七索去了军指定茶社,叫来了忻那春,他知道这个女人是“非国民”,对“髡贼”充满了仇恨......

第二天夜晚,忻那春在他的吩咐下,将徐民、龙星辰这两个前锦衣卫勾引到了海边......

眼见两人沉入了海底,王七索暂时松了一口气。“从现在起,知道我在临高的人,除了远在上海的徐家,全都不认识我,至于以后将要来临高的石翁人马,就交给姓忻的这个婊子去接头好了。”想到这里,王七索转身看了一眼被他视为死人的忻那春,只看得忻那春心里直发毛......

“闹临高”恐怖袭击发生几天后,躺在医院里的王七索睡得很踏实。“协助调查”也差不多进入了尾声,他对答如流,自觉毫无破绽。眼看着再也没有人来讯问自己,大约是已经过关。

他在动手前弄死了忻那春,至于平日里和司马求道之间的密信,他早就全部销毁了。至于自己平日里搜集的各种情报汇编成的《平髡手记》的底稿他也已经秘密销毁了。

现在应该没人知道我是“七爷”了。只要以后不再理睬锦衣卫的接头暗号,除非石翁能请动徐家人来临高,否则应该没人能发现我的过去。本来想借保护“少首长”的机会立功,谁知少首长不让我上船,真是百密一疏。好在少首长没事,否则我真是百死莫赎了。这次紧赶慢赶,总算是及时赶到乐团这边保护好了另外几个首长,并得了三位首长的欢心,没有白忙一场。现在,我应该已经安全了。这几个月真是烦透了,我只是想立功招抚髡贼而已,结果差点被石翁害死了——王七索如此想到。

然而这一天早晨,警卫来到了他的房间里:“王七索!跟我来!”

南直隶、苏州府常熟县,钱家大宅。

钱谦益放下手头的《髡事指录》,起身伸伸懒腰、活动了一下手脚。“唉——,也不知石师爷在广东怎么样了,如果顺利,现在真髡工匠应该在路上了吧?”

此时,钱谦益不知道的是,他的“绑架真髡”发财计划已经被他派去的武林人士“脑补”歪曲成了“刺杀真髡”的恐怖袭击,并且作案失败全军覆灭,一股复仇的“大风暴”正在向他袭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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