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影里的黄秉坤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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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论坛 不懂装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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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芳草地,广州
内容关键字 旧式士绅,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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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原帖 同人——阴影里的黄秉坤们 12月2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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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阴影中的黄秉坤们 9月10日更新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3-08-22
最近更新 2013-12-20
字数统计 (千字) 25.2



1

“王教谕、山长,这澳洲人的学校,确是有教无类,大有我等可取之处的---”这日,黄秉坤又在茉莉轩撺掇刘大林和王赐,让他们去和髡贼负责教育的胡清白等人去说项,好让全县的学子,去参观下芳草地学校“他山之石,可以攻玉么。”黄秉坤这么积极的请刘大林和王赐去与髡贼交涉,当然绝不是为了简简单单的去看看澳洲人是如何办学的,他另有目的。自从那天看到了朝廷败兵堆积如山的盔甲旗帜,他就深知髡贼在几年内是不可能被赶走的了,于是便想出来让黄家子弟进入芳草地学习的办法,去了解内情。他回到黄家寨与老父黄守统商量,黄守统当时深深的皱了半天的眉毛,良久不语,在黄秉坤再三的追问下,最后长叹一声:“我黄家在临高的家业,不能虚掷在无用的意气之争上,炳坤呀,咱们要看得清大势!”最后,黄老寨主还是同意了二儿子的建议,派黄家的远房亲戚,黄秉坤的伴读——黄平,去芳草地就读。同时去芳草地就读的,还有李粪霸家的一个庶出子弟,李和。

去芳草地就读以后的最初几个月,每隔半个月,也就是澳洲人说的两周时间,黄平就会回到黄家寨休息一天,公共牛车在临高的推行,极大的缩短了县城到寨子的时间,往常这个距离,回来一次都要大半天的。每次回来,黄平都像一个快乐的小鸟,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每次黄平回家,黄秉坤也会从县学赶回家中,和老父亲一起,来听黄平讲在芳草地学习的故事,边上的听众还少不了黄平的老父母,一辈子老实巴交,在黄家寨耕田种地,在自己的儿子去上学了以后,脸上也总是挂着憨憨的笑容。黄秉坤每次都是十分认真的听着,这个原来三句话蹦不出个屁的木讷少年,自从去了芳草地以后,突然就有了无尽的话题和大家说。这髡贼果然有神技,每次听完,黄守统免不了都要感叹一番,无论黄平说的是平常学的算术,物理,还是日常的广播体操。黄炳坤听完,总是要把黄平叫过来,,仔细阅读这些李粪霸的公子看不惯的书,希望能找出来造出大炮火枪大铁船的秘法来,可惜虽然髡贼的课本主要用中国字,但是算术和初步的物理都沿用了很多字母来表示,所以黄二公子也看不懂。

虽然偷学不成,但更令黄秉坤感到遗憾的是,没半个月的偷学的机会也渐渐的消失了。黄平,这个自己的前小厮,在这半年来,回家的次数越来越少,从每半个月变成20天,后来变成了一个月才回到黄家寨一次。这两个月来,除了捎回些口信,人干脆就是一次都没回来过。虽然自己并不能看懂髡贼课本上的内容,但是更令黄秉坤感到不安的是,黄家寨出来的黄平、自己的前小厮,似乎逐渐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待续)

2

对于黄秉坤提议去芳草地一观的想法,茉莉轩的山长,临高史上第一进士,刘大霖一直是不置可否。自从澳洲人给他看好了病,刘进士就好似换了个人一样,说话也少了,书更是不看了,每天只是呆呆的坐在那里,似乎满腹心事的样子。因为在县咨局的关系,刘大霖知道,由于澳洲人从山东等地收容的人口中,孩子占了不小的比重,澳洲人打算在芳草地学校外,再开一所学堂。不理会黄秉坤的絮絮叨叨,刘大霖突然底叹“哎,有教无类,有教无类,我辈当得起么?怎么反倒是这些看似粗鄙的澳洲人做到了?”见刘大霖语气不对,黄秉坤连忙道:“这髡贼兵精财大,火器犀利,现在自然要附庸风雅一番,但是论起诗书文章,临高全县,山长还是无人堪比的。山长去看看髡人的学校,也不过是要开广些见闻,有所增益罢了。”黄秉坤说的话,自己都不大相信,他自己也算是诗书传家了,知道历来兵精财大的土豪不可胜数,但是能做的让全境百姓咸服的,澳洲人确实无人能及,只不过见这刘大霖这样的全县的唯一进士,似乎也不像当年那样对髡贼视若雠寇了,慌不择言的对答了几句。

刘大霖玩味的看着黄秉坤,这些天来,很多旧日游学时的同窗,不管当时是否熟识,都纷纷给刘大霖来信,一方面是对他大病痊愈祝贺慰问,更重要的是,问问他临高澳洲人的来历底细,有的问可否和他们做买卖,有的问他们为何不尊王化,有的问他们火器犀利是否属实,还有托刘大霖买些澳洲人奇珍异玩的,林林总总,不可胜数。刘大霖大病初愈,看了这些来信,突然发现自己对澳洲人的认识是那样的苍白,无知。这活当初怎么看怎么像盗匪的家伙,竟然让这许多士子纷纷致书详询。要知道,祸乱山东的孔有德,关外的建奴,都没有让那些士子产生这样的关注,那些无非就是武人作乱罢了,这澳洲人,到底读的什么书,要做什么事?刘大霖突然对澳洲人的一切好奇起来。

黄秉坤被刘进士看的发毛,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的时候。突然见刘大霖挺直了腰板,像在县学讲学一样,坐在轮椅上,严肃的说:“我看澳洲人,虽然与我辈所学不同,但胸中还是大有沟壑的。况且他们同是华夏一脉,绝非夷狄。我这就去求见王教谕,请他来从中说合,让我辈也去澳洲人学校一观,增学识,广见闻。”

黄秉坤终于说动了刘大霖,心中的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芳草地现在主要还是寄宿制学校,只有直系家属才可以预约去探望学生,而当时黄平登记入学的时候黄秉坤是不在家属之列的。况且黄家与髡贼还有杀子之仇,黄秉坤还是不敢独自去自投罗网的。 他正在茉莉轩门口徘徊,突然一只手重重的拍在他的右肩。黄秉坤正心事重重,一惊,回头一看却是自己的战友粪霸李公子:“嘿,黄兄。”“你呀!吓死我了,做甚!?”

“黄兄啊,果然是心思活络呀”

“怎么,什么事?”

“别装了,黄兄啊,你们黄家寨,不是都要加入那个天地会了吗?”

“什么!你,你说什么?!”

3

“啊,幸会,幸会。”“久仰久仰”。“茉莉轩教育考察代表团”(至少教育口的几个元老这么称呼他们)一行人来到了芳草地的门口,和一个元老带队几个教师在打着哈哈。刘大霖和王赐打量着对面的元老,髡人虽然已经盘踞临高3年了,但是元老与归化民的区别,还是让刘大霖等人一眼就看出来,无论是多么身居高位的归化民,与元老的气质差距都是一样能看出来的。更何况元老无论皮肤黑白与否,那高人一头的身高。就比如眼前这位元老教师董亦直,王赐和刘大霖原来都没有听说过,既不是文马这样的巨渠,也不是和土著多打交道的熊卜佑。

董亦直是个彻底的酱油元老,原来是个不成器的工科学生,D日之前是个YES man,D日之后还是。本来想在教育部门某个差事,结果和胡青白就教学教案之类的问题产生了些误会,一直不能顺利上位,只能在大图书馆打打杂。好在现在发送机行动逐渐展开,从山东浙江等地转运而来的适龄儿童大幅增加,而执委会的直接影响力也渐渐渗透到了邻县,教育部门的几个主事元老正在别处勘察选定新学校校址,董亦直作为工科元老,终于又回到了教育岗位,为着他要当新时代的培训学校创始人的梦想努力。

对于要来“考察研究”的刘大霖王赐等一行人,执委会并没有特别的要求,只要展示元老院的“有教无类”和“现代”教育的先进性就可以了。董亦直看着在学校门敷衍着这一行人,看着坐在轮椅上的刘大霖和显得有些畏手畏脚的王赐,心里暗道,这些腐儒。口里还是说:“啊,诸位先生,里边请,里边请。”说着挤出笑脸,把他们伸手让进了学校的大门。

黄秉坤和李粪霸也在这一行人里,上次李粪霸告诉了他自家也要加入天地会以后,他连夜赶回黄家寨,要向自个的老爹问个究竟。“爹,您这是糊涂啊,髡贼毕竟根基浅薄,您要是加入了那个劳什子的天地会,咱们家还不是被他们捏圆揉扁,哪日朝廷杀回来,咱们这是通贼呀。”“坤儿!”黄守统重重的一吼,“你还是不死心啊!黄家,不能败在你的手里呀。朝廷?还朝廷!难道你看不出,这大明,是要完呀。”经过了一夜的争论,以黄秉坤的口服心不服而结束,不仅如此,黄守统还要求称着这次去芳草地的机会,让他把大哥的一对子女也带到芳草地去入学。

黄秉坤带着自己的侄子侄女,跟着人群也走进了芳草地学校。正是芳草地每天例行的早操将要结束收队的时间,各

个班级在完成了最后几个动作的队操之后,收队往各自的班级走。复杂的队列在班长们的指引下井井有条的向各自的班级教室走去。“澳洲人治学若治军,果然了得。”刘大霖半是恭维半是感叹道。这髡贼果真要反,黄秉坤暗叹着。董亦直见茉莉轩这一行人有些看的呆了,咳嗽一声,“诸位先生,每日的会操结束了,请大家随我去课堂,来听听我们的课吧。”说着又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待续

4

刘大霖王赐一行人,坐在董亦直的课堂上的最后面,和几十个学童一起听他讲课,黄秉坤终于有机会坐在了澳洲人的大学堂里,听着真正的澳洲人给讲课,课程叫什么物理的,内容是他曾经很想知道的为什么髡贼的铁船,能浮在水面上的事情。但是现在他已经无心去听这些内容了。刚才的步操,着实的震撼了他,虽然只是最后的一点点,但是那整齐的队形,井然的秩序,即使是朝廷的经制劲旅,也少有能达到的。如果说髡贼治军如此,那没有话说,但是连小小学童,都要这样整训,髡贼所图为何,黄秉坤觉得有些迷茫了。最初,他觉得这伙子髡贼顶多就想福建的郑芝龙一样,做一个海上的巨渠。澄迈大胜了朝廷的官军几万人,他心情坠入的谷底,觉得自己和关外的弃民相仿了,也就在这时候,他有了送自家的子弟来髡贼学校上学,争取一探虚实,但是真正来到髡贼的学校,看到澳洲人的治学、授课,和他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授课内容是让他听的似懂非懂的东西,学生来不仅有本地人,也有个别从山东浙江的新生,不仅仅有男孩子,也有一半女孩子,最重要的是,所有的学生中,绝大多数都是几辈子人目不识丁的贫民子女,只有个别的耕读传家的士绅子弟。这些人从这里学成之后,能做什么,去做什么,这个大明,这个天下,在他们手中将是什么样子。黄秉坤突然不敢继续往下想了。

董亦直一边在讲台上讲课,一边斜着眼睛看着后面坐在一起的“考察团”,物理课刚刚讲了一会儿,这些“士子”们除了眉头紧锁的刘大霖,神色木然的王赐,东张西望的黄秉坤,剩下的大多已经昏昏欲睡了,倒是这些士子带来的,准备一并入学的五六个孩子,听的津津有味。果然还是在全新的白纸上作画最容易呀,董老师暗暗的想,这些孩子还是让我来好好调教调教吧。作为一个彻底酱油化的元老,董老师觉得自己很难在执委会的各个部门里有什么出头之日,与其这样的酱油下去,不如贴近归化民,尤其是归化民的下一代,给这些未来的中坚、骨干一个师道尊严的好印象,也算是变相的一种养望吧。

突然响起的铃声惊醒了“考察团”里的大部分人,还没等他们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就听见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学生高喊“下课”,然后所有学生齐刷刷的站起来,立定,向讲台鞠躬“老师再见”。一直在认真的听着课的刘大霖,缓缓的从轮椅上转过头来,对着坐他最近的王赐轻声的说:“澳洲人虽不善文章,但治学以实用为要,当的起有教无类。然则澳洲人所授,于大明是屠龙之技,这千百学童他日学成之后,将欲何为?细思恐极呀!”

待续(本节思绪凌乱,个人觉得不太好,争取明天的能更好些)

5

刘大霖带着王赐与黄秉坤等一行人,在芳草地学校踏踏实实的随着“考察”,似乎还没有走的架势。这几天来,他们听了各式各样的课,从他们最想听的,关于格物致知的物理化学,还有算术,也听了用曾经被王赐鄙夷的“普及读本”教授的语文,不过体育课与劳动课这些读书种子们就敬谢不敏了。总而言之,只要他们想去听哪节课,都可以去听。这几天下来,黄秉坤开始还是有些紧张,怕哪天晚上被髡贼神不知鬼不觉的来了清单,不过慢慢的他也就放松了下来,他与两个个同来的童生甚至和芳草地的同学一起做了次数学试卷,当然,考试成绩他们是不会说的。令他感到有些可惜的是,他一直无法和前书童黄平取得联系,甚至见面的机会都很少,每次不过就是在走廊里一晃而过,点头示意而已。不过黄秉坤与刘大霖王赐在夜间交流的时候,也不得不承认澳洲人的治学果然是不同凡响,学生每天都要在学校里接受着高负荷的学习与劳动,甚至每个晚上教室里也是灯火通明,是学生们正在进行每日的晚自习。王赐甚至感叹,这些学生,要是肯用功在正途,不敢说金榜题名,各个举人大挑应该是没有问题的了。不过王教谕也就是和刘大霖在住的宿舍里私下说说,澳洲人笔杆子硬不硬王赐不理解,但是枪杆子那还是硬的很的。

刘大霖进士对此确不以为然,芳草地的学生管理虽然严格,也没有超过大路上的一些著名书院。但是这里的元老教师的工作内容,从早自习结束后的第一堂课,到下午结束的最后一节,任何一个元老老师都需要每天上6节课,每次听课刘大霖都觉得身疲体罚了,何况是上满6节。而这还不是结束,晚饭结束之后,每个元老老师还要轮流进行师范培训,对土著教师进行知识上的再教育,还不算每天批阅作业与试卷的时间。在刘进士看来,虽然这些元老教师言辞不甚雅驯,但是博学多识还是当得起的。最令刘进士感叹的是,这些元老们一个个从早忙到晚,几乎没有闲下来的时候。“似髡人如此多财,扔诲人不倦,令人佩服,我等是玩玩不及呀。”刘大霖向王赐感慨。当然,如果这些元老教师有一个算一个,看着年轻女学生的眼神都是红红的,他刘大霖进士一定会感佩一下的。

忙碌的元老没有时间来照看这些访问者,不过还是有元老教师的几个女仆来负责向他们介绍学校的各种设施。不用过多炫耀,用实力震撼你们就足够了,这是执委会对这些访问者的态度。几个名为女教务实为女仆的人,带着访问者参观体育场,参观实验室,参观图书馆(可开放部分)。在实验室里,几个士子带来准备入学的孩子,在实验室里跑来跑去,看看天平,摸摸砝码,对这里的一切都充满着好奇,黄家长孙忽闪着大眼睛,对女教务问这问那,全不顾自己的叔叔脸色阴黑欲言又止的样子。

到了图书馆的时候,教谕王赐结结实实的露了丑,看到整整一个大厅,密密麻麻的柜子上摆满了书,王教谕直接一屁股墩坐在地上,久久的说不出话来。谁说临高文风不盛,穷海南全岛之书,也未必有这屋子里的多。不过书柜上的书,除了他已经在市面上看到的澳洲人出版的各种杂志,书籍,小说,也有各种澳洲人教授的教材,还有似乎是澳洲人建造各种机械的书籍,黄秉坤在这部分徘徊半天,看了一本又一本,不过总是没看多久,就摇摇头放下了看来是看不懂。王赐对这些书是不感兴趣的,可惜他找了半天的,才在一个角落里找到了四书五经,让他直呼可叹澳洲人文章不兴,不过还是捧着澳洲人的字典爱不释手。士子们在图书馆里流连许久,就连李粪霸,也拿着本满是彩图的画册,呆看了半天。

这天晚饭时候,王赐学着澳洲教师和学生的样子,排队打饭,照例又为刘大霖进士打了一份,两人坐定开饭。“刘先生,这些天,真是令人见识开阔,增益非常啊。澳洲人,真是非常人也”“澳洲人确多才智,不过王教谕认为他们所恃为何?”“澳洲人,财货为其根基!刘先生您看,这学校,楼宇辉煌,那书馆,书籍何止百千。就说这饭菜吧,顿顿能有荤有素,精米尽饱,我朝,这是万万做不到的啊。不怕您笑话,去年澳洲人招待,那食材真是山珍海味,学生我,差点把舌头吞进肚子里,呵呵。”“王教谕,难道还认为,澳洲人做到如此地步,只是多财么”

待续

6

“山长,此处人多耳杂,不如咱们到宿舍中一叙吧。”王赐见刘大霖要打开话匣子,生怕在食堂里被谁听了去,此处不比别处,都是澳洲人的学生,万一那句不对路,这临高县史上唯一进士,就可能万劫不复。刘大霖确摆了摆手“哦呵呵,不妨不妨,此处正是人声嘈杂,澳洲人的辨音秘法才不得售。王教谕,你看这澳洲人剿山匪,丈粮田,揽赋税,修道路,兴学校,练强兵,无一不是要的钱,但是他们广造珍宝、利器、良船,公买公卖,广开商路,都是敛财的门路。”“这正是学生担心的呀!”王赐突然急促的压低声音说“山长请想,澳洲人已然打败朝廷琼岛经制大军,不说要反,这藩镇也是少不了要当的了,学生也不是不通时事,现天下骚然,民不聊生。若是有人能安邦定国,自然最好,这伙澳洲人气势方盛,必有问鼎之心。学生此来,一方面是想刺探这澳洲人的虚实秘法,在下无能,就是坐在澳洲课堂上,看着澳洲的书,也不明白个所以;另一方面,如果澳洲人真能顺应大势,学生身处此地,愿劝其众心向教化,不可一味凭蛮力呀。望先生助我”王赐越说越激动,语气也越来越急迫,要不是环境所迫,说不定会向刘大霖大拜下去,不过他仍然是想着刘大霖拱了拱手。

刘大霖捻着胡须,半晌不语,终于轻轻叹了口气,“王教谕呀,大霖深受国恩,不是不忠不孝之人。可是天命有时,大霖往日的同窗最近颇多来信,一面是问问我澳洲人的内情,另一面,也说了说最近的情状。天下不安呀。”刘大霖表情很沉重。顿了顿,又接着说:“自古改朝换代,也是常事,不改的是读圣贤书士人与天子共天下。可是教谕你看,这虽然澳洲人当得起有教无类,可是教的书办的学,和圣贤书是一点都不沾边,可是偏生治得临高如此的好。大霖常想,这些学生他日结业,必定是澳洲髡人的臂膀,也必定要在他出建工厂造火车。可是这样一来,士绅如何自处,万姓能否安乐,将来是个什么样子,大霖我是不敢想、不能想,也想不明白呀!”刘大霖还要接着说下去,被远处学生们的一处喧闹打断了,几个女学生笑闹着看着两个大个子男生掰手腕,阳光照在一张纸青春洋溢的脸上,让刘大霖和王赐,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是这样的苍老与无力。

黄秉坤并不理会饭堂里的喧闹,他正坐在一个元老教师的对面吃饭。澳洲人登陆几年了,做了那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情,黄秉坤确是第一次和一个髡贼面对面,这是第一天讲课的董老师。看着也不过是个30岁左右的男人,皮肤黝黑胳膊肌肉发达,显得孔武有力,但是他们的知识让黄秉坤不能理解。对面的澳洲人似乎在戏谑的看着他,边看边吃,让黄秉坤吃的很不自然。黄秉坤很想和他说些什么,可是有觉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感到很懊悔,明天就是这次行程,自己既没有看懂髡贼的力量,也没有和自己昔日的书童黄平有过什么交流。更让他感到郁闷的是,自己的父亲黄守统,为了让自己的两个孙辈确定在芳草地入学,把他的大哥派来了。待续

7

黄秉坤非常郁闷,在芳草地的考察到了最后一天,他也没有搞明白他口中的髡贼,力量有多强大,力量的根本是什么。只是感觉这芳草地学校,学生越来越多,而且很多是操着山东浙江等地口音的孩子。元老教师很多都不在,据说有些在大员出差,另一些他知道是去了澄迈,据说要在那里也开个和芳草地类似的学校。就是因为这个,黄炳坤的大哥来到这里了,从大哥的口中,他知道澄迈的的一个世交,林长茂林庄主来到了自己的黄家寨。说是串串门子。不过谁都知道这个林庄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是澄迈县里一个不大不小的地主,原来有些土地都佃了出去,因为最近澳洲人大量的雇工,原本管顿饱饭就来的长工短工都跑来了临高,田地有些荒废。澳洲人又要在澄迈丈田,自家有不少隐田,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去,还有就是澳洲人要在县城边上建个学校,林庄主巴巴的跑到黄家寨,问问黄老爷子,用不用送个“质子”到学校。“哎,没想到这5万大军,几天就被打没了。当时朝廷大军来的时候,我庄上也是出了不少钱粮的,也不知道这澳洲人记不记仇。”黄守统当即表示,自家和髡人是有隙的,也没见他们来找自家麻烦。不过学校孩子是一定要去,不是当质子,看样子这琼岛要一直是澳洲髡人的天下了,孩子如果能在澳洲人的学校里学成了出人头地,自家与澳洲人过去的不快或许也能翻过。另一方面,这澳洲髡人也是有财大家发的主,什么天地会农合什么的,先拿些土地闲钱出来,入股也好,出佃给澳洲人也好,总归强过以往的。最后,黄守统还高声指示长子:“老大,你明天也去芳草地学校,一定要让你的儿女入学,别让老二整出什么幺蛾子来!”

黄秉坤从大哥口中知道了原委,顿时有些气馁,老爹分明是不信任自己了,自己可是家里唯一的秀才,可以免徭免赋的秀才呀。大哥不仅带走了自己一双儿女,还和李粪霸的儿子一起先行告辞了,说是去县里和澳洲人谈谈现场厕所改造入股的事情。总之也是要和髡贼越绑越紧。

今日是考察团参观的最后一天了,黄秉坤感到自己不仅一事无成,而且自己的父兄也渐渐不在信任自己了。现在他和其他士子们陪着刘大霖,王赐等人,坐在学校操场边,看着澳洲人安排的最后一个项目,足球赛。

董亦直元老充当球场上的裁判,对阵的双方是两个高小的班级,一边穿着红衣一边穿着蓝色的,看台上除了那伙“考察团”还有正高声给自己的同班同学加油叫喊的学生们。董亦直知道红队里有原来黄秉坤的书童黄平,而蓝队的班级与场上有不少新来的山东浙江的孩子,初来乍到才几个月的他们,十分抱团。我要说吹黑哨,也没人敢质疑吧,反正铁岭离这里远着呢。董元老自嘲道。

黄秉坤完全只是单纯的推着轮椅和轮椅上的刘大霖,茉莉轩的士子们在看台上也看不懂场上的变化,就看到两伙人在抢一个球,拼命往对方门里踢。随着场上形势的变化,场边双方的同学们或是叫喊,或是欢呼,黄平的班里,甚至有个女孩子,挥着个红旗子,拼命领着同学喊号子。黄秉坤把刘大霖推到了一个顶棚下,躲着太阳呆呆出神,刘大霖似乎对这充满了活力,用双腿奔跑的运动充满了兴趣,不时的看着场上的比赛呵呵的笑。突然,一阵剧烈的欢呼声把黄秉坤从发呆中拉出来,只见穿着红衣的黄平在绿色的草坪上高高的举着双手快速的跑,脸上洋溢的幸福是黄秉坤不曾看到过的。黄平后面是他的队友,脸上也都是一脸兴奋想要拉住他,抱住他。黄平挣脱了队友的追逐,跑向自己同学的看台,里面一个女生也伸出双手,和他抱在一起。

黄秉坤注意到那个女生身形好像是黄家寨附近一个佃户的女儿,原来黄平是不会和她这种佃户搞在一起的。他想仔细看个清楚,不成想没有注意到越升越高的太阳,窄小的顶棚已经挡不住刺眼的阳光。他,早已暴露在这阳光下,无从逃避。

(本来我的思路到这里就结束了,今天突然觉得还能写一些,下周再写吧,到这里也不算太监了。)

8

考察团赶在放学前要离开学校,一行人在芳草地门口,与相送出来的董元老道别。刘大霖坐在轮椅上,满目好奇的看着这个澳洲先生,黝黑的面庞强壮的身体,还有刚刚做了一场足球裁判,运动后的大脑门上细密的汗珠。“董先生,贵众不仅枪炮犀利,这百年树人的本事,也是学生万万不能及的,只是不知道董先生如此诲人不倦,所为者何?”董亦直一时语塞,心想我要建后宫建人种博物馆什么的,怎么能跟你讲,和你也将不明白。刘大霖看着董元老脸色憋的有点红,似乎是苦苦思索,终于蹦出一句:“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一时间周围的士子们都听到了。

为谁谁服务,黄秉坤是不信的。他看着刘大霖的表情,也知道刘山长也对这个回答不置可否。他呆呆的站在校门口,看着学校中一间间教室和里面的学校,还有操场上活动的孩子们,黄平终于还是没有出来送他,只是在操场边匆匆的和他道了别。

明天是澳洲人的周末,家住本地的孩子这时候也可以放学回家了。而校门口,也围着一些准备接孩子回家的家长。黄秉坤只见一队队的学生,在班长的带领下,鱼贯的从各个教学楼出来,整整齐齐的走出校门后才解散。几个孩子围在一起,又说又笑。突然两个孩子看到了,稍微大些的男孩子拉着妹妹,脱开小伙伴们,小跑着来到刘大霖的轮椅前,毕恭毕敬的对着刘大霖鞠躬:“刘老爷,您好。”刘大霖慈祥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兄妹,摸着哥哥的头,问着他们在学校的生活学习,在知道最近几次考试兄妹两个都能在班里排上前十后,终于呵呵的乐了。笑着对王赐说:“这是我家赵管家的一对孙子孙女,现在入了澳洲人的学校,也都出息了,没想到也都是读书种子。”说到考试成绩,考察团的一行人有又了兴趣。黄秉坤惊异的发现,在茉莉轩的考察团里,已经有好几个士子把自己的子侄送到芳草地就学了,现在与其说是向老师不如说是家长接孩子回家。黄秉坤暗叫:“你们瞒的我好苦啊,真是,哎真是!”不过自己也不知道真是什么?几个已经让子弟就学的士子纷纷讨论孩子们的成绩,小孩子们没有心机,问起成绩,大家纷纷指着缀在后面的一个孩子,说这才是班里的第一。士子们和王赐刘大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黑瘦的小男孩,和自己面目沧桑的父亲走在一起。孩子的父亲大家都认识,原是临高县城里一个出名的破落户,家里没有田地,只是靠着个各家打短工过日子,临高的土著大多认识他,因他姓蒙,大家都叫他蒙大,至于他本来叫什么,没有人知道也没人想知道过。现在他给澳洲人种田,也把孩子送到了芳草地来学习。家长见面,招呼还是要打的,人家的孩子学习好,恭维还是要来几句的。只见几个殷实之家的士子,向蒙大拱了拱手,想要说几句恭维的话,确半晌说不出来,只是哼哼啊啊的说了几句,好啊,孩子好之类没营养的话。就纷纷好似躲瘟神一样跑会了士子的队伍里,黄秉坤仿佛听见有人咒骂:不过一个泥腿子。蒙大没有听到对他的咒骂,对士子们对他与孩子的恭维一下子有些受宠若惊,黝黑的脸庞胀的通红的,想说些话来表示感谢也没有说出来,只是冲着这些人憨憨的笑表达着谢意。然后无比怜爱的摸着自己儿子的头,双眼中满是希望。蒙大的儿子确实明白刚才那些大户家的士子在夸自己,向着他们的孩子扮了个鬼脸,吐了吐舌头,呵呵的笑了。

由于芳草地学校的规模越来越大,就学的孩子越来越多,澳洲人就从临高县城修了条小铁路,接通了学校和县城。考察团和孩子们都很容易的的迈步上了站台,刘大霖的轮椅不小心卡在了路基与站台边的缝里出不来,仆人怕摔到了刘大霖,不敢用力。正左右为难之际,蒙大的孩子、赵家兄妹和一个独自放学的小男孩跑到轮椅边,四个人一起用力,把轮椅从缝中拔了出来。刘大霖扶着蒙大孩子的肩膀,夸赞了几句懂事。蒙大的孩子答道:“首长老师们都教了,要尊老爱幼,帮助残疾人。”刘大霖哈哈笑了起来:“澳洲人真能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呀。”笑着笑着,突然哭了起来。

(过几天应该还会再有一节)

9

呜------!况且况且况且,沉重的火车车轮转动了起来,带着满满的一车人,沿着铁路向临高县城的方向行进。刘大霖和他其他的士子们,都是花钱坐在了后面的雅间,免得与这个雅间棚子前那些原来的佃农、长工、还有什么职工们挤坐在一起。大家遵刘大霖为长,让他坐在了窗边,可以看看沿途的风景。刘大霖恍惚间已经记不清澳洲人没来之前是什么样子了,似乎文澜河对岸冒着烟的工厂从开天辟地就一直存在似的。还有练成一片的良田,田地里往来劳作的农民和郁郁葱葱的长势,预示着今年又是个丰年。丰年,临高在澳洲人来到之前,似乎从没有丰年。“真美啊,可惜---”刘大霖喃喃的嘟哝。“刘老爷,可惜什么呀?”问话的是刘大霖家的赵管家的孙女,由于爷爷在刘家当管家,所以他们也管刘大霖叫刘老爷。可惜什么?刘大霖突然觉得自己也不知道可惜什么,抚摸着赵家孙女的头,刘大霖良久才说,“这临高真美啊,可惜呀,我老啦。”

黄秉坤无力的斜靠在车厢里的座位上,低着头。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什么机会了,朝廷,如果还能组织起大兵来征讨临高髡贼的话,结局恐怕比何总兵更加不堪,更何况现在朝廷处处冒烟,根本无暇顾及这里的澳洲人,即使顾及到澳洲人,恐怕也是在京城外了吧。黄秉坤苦笑着。比起朝廷来,更让他伤心的是父亲已经不信任他了,不仅把大哥的孙子孙女送到澳洲人的学校上学,还让大哥去和澳洲人与李家一同商量什么县里的事情,未来的家业,摆明是要给大哥了,原本是秀才的他是黄家寨当仁不让的继承人,但是现在这个秀才的身份,更像是他挥之不去的累赘。

雅间里士子们都不说话,似乎各有心事,死气沉沉的。突然间,在雅间外的敞篷车厢里,传来了如雷的笑声,抓住了所有士子的目光。

只见一个穿着蓝白色褂子的青年男子,在乘客中间侃侃而谈,讲述在澳洲人水军里的故事似乎是一个回家的水兵,在向老乡们谈论前方的胜仗。“水兵叔叔水兵叔叔!您再讲讲打海贼的故事吧,再讲讲吧再讲讲吧!。”黄秉坤看到蒙大家的孩子在这个髡人水兵边又蹦又跳,黑漆漆的眼光中满是好奇。这个壮实的水兵拍着蒙大孩子的肩膀,说:“打海贼的故事,咱们下次再讲吧,叔叔倒是想问问你,长大以后想干什么呀。”“当海军当海军,首长老师还说,以后用我的名字当大船的名字呐。”天真的孩子无心的说笑着,倒是一旁的蒙大显得很焦急,一把抓住自己的孩子“这熊孩子,庄稼人吃庄家饭,以后学完了回家种学田,不怕海主把你虏了去。”“不嘛不嘛”“看你不听话!”蒙大说着就要拧自己孩子的耳朵。边上的水兵连忙出面阻止“哎这位,这位那个老乡,您是老黄历了,别说海主了,就是首长们说的那个海贼王郑芝龙,都被咱剿灭了,喂海王八了。首长们说了,以后没海主了,怕啥?”蒙大一脸茫然的听着,既不知道郑芝龙是谁,也不敢驳了面前水兵的面子,一拍大腿,又坐下了。

后排一个身影缓慢的,佝偻着腰的人怯怯的走到水兵身后,鼓了半天的气,小声问:“这位军爷,您说,福建的郑家,完了?都喂海王八啦?”听他口音,就知道这位应该是个逃难过来的福佬人,水兵粗豪的一甩手:“这不是报纸上都说了吗?你怎么不知道。”“小的不认字”“福建郑家完了呀,老子当时还开了好几炮呢”“郑家完了呀!郑家完了呀。阿爸阿妈,郑家完了呀!”突然,这个人狂呼了起来,惊动了整个车厢,他又叫又跳,抓住每个他能抓住的人,双手拼命晃动对方的肩膀:“郑家完了呀!”他还窜到了后面的雅间,对着座位上最显得雍容的刘大霖又是磕头又是作揖,把原本安静的车厢,扰的十分喧闹。(这次两周没写,嗨)(待续)

10

吱---,黄秉坤躲在临高县城的一个小屋子里,喝了一天的闷酒。从芳草地学校回来十天了,也是让他更加愤懑的十天。和髡贼的学堂同学同住,自己出来知道自己的书童也离自己远去以后,什么也没有搞懂。在回来的火车上的遭遇,听到那个福建逃难过来的破落户高喊的“郑家完了呀”,一直在自己耳边环绕,挥之不去。完了呀!完了呀!够啦!!黄秉坤在心底呐喊!

从芳草地回来,他回家见到了自己的哥哥,这个原来在自己面前总是很拘谨,说话声音不大的大哥,现在也开始挺直腰板说话了,说起和髡贼的合作,似乎也是井井有条的样子,深得老父的欢心。这个家,自己还呆得住吗?黄秉坤突然有了离开的想法。随后,他有去拜访了刘大霖,不过刘进士以身体有疾为理由,拒绝了他的求见,还说现在正在从新读《孟子》。黄秉坤知道刘大霖这是暗示他不要在闹了,再闹对他自己对临高的百姓都没有好处。可是黄秉坤很想对刘进士讲,您知不知道的民为重的民,是咱们这些士绅呀,您看看这临高,咱们士绅都被髡贼搓揉成什么样子了。算了,黄秉坤自己默默的念叨,这临高,我是呆不下去了吧。

既然临高自己恐怕很难待下去了,那就走吧,去广州也好,南京也好,哪怕北京,总有自己的容身之地的。这么大的大明,就对付不了小小的盘踞海岛的髡贼。要说黄秉坤也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随即他就悄然的回家,收拾了一些银票细软,留下一封简短的,说是要去广州的信,便离开了他生活了30年的家。不过也多亏了500狒的福,现在每天都有固定去广州的客船商船,要是以为,黄炳坤还要走上几天到了琼州府,才有不定期的船去广州。

黄秉坤趴在桌子上,浑浑然,耳边响起了临高县城里的广播的声音。现在临高的公共广播,每天也只能播不到10个小时,除了准点的报时,播送些旧时空带来的戏剧录音外,这些天,在髡人晚上的6点正的时候,突然出现了个“首长播报”时间。就是几个在大图书馆、学校等地还不算太得志的酱油元老或者一本正经的念念报纸,或者不着边际的调侃几句,有时候还讲些从《唐传奇》或者故事会里看到的段子。引得不少土著,在这个时候都放下手里的活计,专心的听上那么半个小时。现在土著既没有收音机更没有电视机,不过不妨碍这个广播台现在不在丁丁的宣传部门而是只属于执委会。

“首长播报”的开始,也是即将开船看着一众土著一个个伸着头望着挂在杆子上的喇叭,都听的入神的样子,黄秉坤无力的叹了口气,我,还是走吧。

(这节写的,断断续续,就是个过度吧,在写几节就完了。主要是黄二爷在广州的遭遇啥的)

11

在海上漂流了几天,黄秉坤有一种逃脱樊笼的畅快感,髡贼在临高再厉害,毕竟人少地寡,大明深仁厚泽,自有义士光复陆沉之地。黄秉坤本来希望,到了广州以后,以自己了解髡贼内情的本事,到总督府之类的地方,当过幕僚,通过影响自己的东翁和同僚,或再次筹款进剿,或者厉行海禁,掐断髡贼的根基。不过他很快就体会到了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含义。坐船刚刚经过香港岛,就看见挂着蓝白双色大星旗的船,冒着黑烟突突突的在海湾里往来不绝,远处有髡贼的巨舰,黑色的船身好似覆盖了一大片海面。而大明的水师,连个船影子也看不见,各色的渔民,也都挂着髡贼的方便旗下海捕鱼,更有很多小舟,不时的赶到髡贼的船边,兜售时蔬酒食。此情此景,让黄秉坤觉得有些焦躁,这煌煌大明的海边,竟然成了髡贼的天下,大明朝廷广州总督,竟然也只能听之任之。看来即使自己在广州一切顺利,也需要十年生聚才能光复临高了,不说别的,就这些髡贼的巨船,积攒起来就要花上好几年的工夫。

当座船靠岸以后,黄秉坤的焦躁心情很快就沉入了谷底。五羊驿被大火焚烧过的痕迹还没有修葺,东南城外就有一座巨堡矗立在河边,看样式,那是髡贼的堡垒的形制。然而从城里到到巨堡的路上,确是行人不绝如缕,有着单衣短衫的小商贩,也有成群结队走去的,做工的人,更有一些装饰华丽的轿子,被轿夫抬着,一步三晃的往巨堡走,也不知道轿子里都是谁。此情此景,让黄秉坤想起了髡贼刚刚来到临高,结寨百韧,立市东门的旧事,黄秉坤暗叹:临高之事,难道要在广州复演么?

黄秉坤背着行李,缓步走下了船,现在他已经没有了逃脱牢笼的快感,只是有些彷徨。在广州,髡贼显然还没有像临高一样堂而皇之的主理县政,不过看样子这以夷变夏的事情,正在广州复验。

“首长,您来住店不?”

“首长,我们这里有上好的酒菜,来尝尝吧,不比紫明楼的差。”

“首长----”

“我不是什么首长”黄秉坤厌恶的推开了前来缠住他的小贩们,走入了广州城,少时,他本来过广州,原本的印象里,广州是个繁华富庶的天南第一城。然而走进城来,他突然觉得有些失望,城门上还有被大火焚烧过的,熏黑的印迹,据说那是前次髡贼兵临城下放的火,城里虽然有青石板铺的路,但是比起现在临高的县城里的路来,这里青石板的即不平整,铺的又凌乱,显得颇不足观。城里更多的地方,是没有青石板的,都是些土路泥路,走起来就是一脚的泥。更令他不能接受的是,在路边,在墙脚下,在犄角旮旯,总有些人类便溺过的遗留物和痕迹,一些体弱的乞丐,就躺在屎尿边,伸着枯瘦的胳膊,向路人讨钱。临高县,可是很久都没有乞丐了,是个人都能有事情做,这里主事的人,真是无能!黄秉坤暗暗的骂着。不过肮脏的路面与角落里的乞丐,也明明白白的告诉他,髡贼还没有把手完全深入到广州城里来,十室之内,必有忠信,广州城里,一定有不屈于髡贼淫威的义士。想到这里,黄秉坤情绪又稍稍的振作了些,阔步走在广州街头。我要找到反对髡贼的忠义人士,要联合被髡贼勒索的士绅,劝商劝业,造船练兵----

黄秉坤越想越兴奋,脚步越走越轻快。突然,脚下踩到一个似凉实温,似硬实软之物,他低头一看,正是新鲜热辣一泡稀。黄秉坤跌足大叫“哎呀!!晦气晦气,如之奈何?!”(待续)

12

黄秉坤一边在地上使劲的蹭着沾在鞋上的五谷轮回,一边腹诽着广州的大明官员,好好的一座广州城,治下竟然不如髡贼的小小临高,真真都是无能之辈。他正徘徊处,突然听见了街旁小贩的吆喝,“拉澳片,拉澳片啦”一群从巷子里跑出的孩子,从黄秉坤身边跑过,把重心不稳的黄秉坤,撞了一趔趄。“阿仔,都别急,一文钱看一刻,一流通卷看两刻---”黄秉坤没有看到他在临高已经很熟悉的流通劵,也不知道演变要从娃娃抓起话,但是看小孩子们趋之若鹜的样子,也明白他来广州,事情不会很顺利了。“髡贼,用心何其毒也”

黄秉坤在起威开的客栈安顿了下来,这里不仅可以话碎银子,还可以用德隆的票子,甚至流通劵,也能在这里使用,让黄秉坤一时不会有经济危机,不过他也体会到了,髡贼对广州的渗透,是多么的深刻。“还是安顿下来,再想办法吧。”

黄秉坤的办法,也不过是托门路找能人的路数。他一方面准备凭借自己秀才的身份,在广州县学里进学,另一方面准备去书肆,买一本《缙绅录》。看看上面有谁,需要自己多加用心。安顿下来以后,黄秉坤第二日就循着别人的指点,来到了广州的一间大书肆。黄秉坤一进门,就看见门口招呼的活计,张着门牙大嘴,招呼着:“这位首长,里边请。”“我不是什么首长!怎么现在,动不动就叫人首长。是何道理?”“首长有所不知,现在市面上,这澳洲人的玩意儿,最是抓人,澳洲人称老爷叫首长,我们也就跟着叫首长,让老爷听着舒心呗。老爷您看,现在书肆里面的话本,除了四大才子书,就是澳洲传过来的杂志最为有趣了,首长您看看----.”“我就要《缙绅录》!”黄秉坤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缙绅录》,可有段时间没人来要了,首长您----?”黄秉坤不耐烦的挥挥手,伙计只能悻悻地去取。

伙计在一边磨磨蹭蹭的拿着货,黄秉坤也可以信步在书肆里看看,柜台上都卖的什么名堂。传统的子集文章,话本故事不提,这柜台上,倒是卖得不少的“新书”。从横排排版和怪异的字来看,这些新书就是如家包换的髡贼的书。除了他已经看过的《郑逆暴行录》,还有很多他未曾见过的。一个书的封皮上画着一个大大的帆船,看样子和红毛夷人的炮船相差仿佛,书名《舰船知识》,书的封皮有这么大的一幅图,就已经很少见了,更怪的是,书的右下角还有副标题“西班牙大军何以败给英吉利海盗?”“再谈白江川”看来都是些军史趣闻吧。黄秉坤看看边上,也放着几本类似的书,都是些同类型的书,开本不小,页数也不薄。什么《有马与无马——惯性的世界》、《兵器知识》云云。这些书都不便宜,二三两银子一本。国事日艰呀,连髡贼都知道,现在士子读书人们最关心兵事了,黄秉坤暗自叹息。突然,他瞥见了一本书,《看了就能赢——如何剿灭后金盗匪》。哼,好大的口气,髡贼真是不知羞耻,大言不惭的说看了就能赢?拿起这本书,看样子不是很厚,封面上也没有就是素色的封皮,作者是石正信,打开扉页,一看之下,不由得让黄秉坤吓了一跳,扉页上是一个人的画像秃头无发,鹰嘴狼颈,穿着好似髡贼的军服,带着个圆圆的眼镜,肩扛这一柄上好的倭刀,此人似僧似将又似个文士,更奇的是图像惟妙惟肖,好似此人就在你面前一般。黄秉坤正看图看的出神,没注意伙计已经包好了《缙绅录》立在一旁,“老爷,您要的书,好了。”

“哦,这书上何人?”黄秉坤指着图像问伙计。”回老爷话,小的听大家都说此人就是作者,是澳洲人的元老,官拜首长,姓石名志奇,表字正信,现在正领兵住在南面的香港岛上呢。”黄秉坤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伙计赶紧又说“老爷,这本书银子虽然要四两,但是用澳洲流通劵的话,能给您打八折。”

“我不要!”黄秉坤突然变得很愤怒,匆忙用银子付了《缙绅录》的账,就转身离开了。伙计吊着眼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切,土包子。”

黄秉坤没有理会伙计的揶揄,抱着怀中的《缙绅录》,心想髡贼贩市恩,广州市井之徒竟然如此追捧。这士绅也未必了然髡贼手段,明日还是去县学吧,看看士子们能否识得髡贼的祸心!

(待续)

13

黄秉坤抱着《缙绅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回想昨天去县学报道的经历,自己都觉得有些荒诞。本来广州是大埠,县学里的名额早就满了,黄秉坤外省小县一个小小秀才,本没有挤进去的可能,不过他一自报家门说来自临高,原本板着脸没怎么说话的教谕先生,突然瞪大了眼睛,一只枯瘦的老手,抓住黄秉坤的胳膊,满是皱纹的面孔对着他看了又看,眯起眼睛一乐,露出了满嘴的黄板牙。“果然非俗子也。”就这么顺利入学了。

广州也是一省的首善,县学的规模很是不小,两重的院子,六七间大堂,后面还有一些供外地士子住宿的卧房,当然现在都已经挤满了人了。对于刚刚来到广州县学的新同学,广州的士子们开始只是表示了读书人的矜持与有礼,拱拱手就算打了招呼。当有个胖士子懒懒的问:“先生家乡何处呀?”“哦,学生是琼州临高人士。”黄秉坤小心翼翼的回答。虽然他的声音很低,但是一下子引起了满屋子人的兴趣。顿时黄秉坤周围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两只手分别被三个人拉着,还有人和他勾肩搭背,一张张双目放光的面孔在他的眼前乱晃。

“黄学弟,这澳洲的船真是铁的吗?”

“哎,黄士子,据说澳洲人能驱鬼神之力?”

“黄学长,怎么才能卖澳洲货”

“黄老弟,我家也卖洋货,看您能给首长们搭个话吗?”

黄秉坤被这突然而来的热情慌了手脚,这些士子一上来就让他认识到了髡贼的影响有多深,他顿时明白在他们面前,自己不但不能表现的多么的反感髡贼,还得处处显得自己和澳洲人有关系才成。至于士子中间还有谁有士子的节操,还是容黄二爷慢慢寻找吧。当下便眯起笑脸,四下供着手,一一回答。含笑鞠躬的样子,不似乡间耕读子弟,倒好像商贾世家出身。正四下喧闹出,“啊哼!”围观的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咳嗽声“闹闹哄哄,成什么体统”一听声音,大家一下子都散了开来,黄秉坤确看到是一个高瘦的青年男子,衣着打扮和普通士子没有区别,只是面相更加雍容,眉宇间有淡淡的傲气,一看就是大户家的子弟。“这是县学里的林秀林公子,家里产业不小经营着好几间酒楼茶馆,家境殷实,在县学里的士子中间为最。”胖脸的士子悄悄的在黄秉坤的耳边说道。看来,这就是士子间的首领了,黄秉坤暗自想到

只见那林公子在一旁站定,上下打量了一番黄秉坤,缓缓说到“黄公子,澳洲人即善陶朱之术又兼兵革犀利,炮打广州城,火烧五羊驿,在座诸公子都是看到了。”说着向两边的士子们看了一看,两边士子这时候也没有了刚才的稍许的失态,一个个都恢复了矜持的模样,点头称是。“自古马上得天下而不能马上治天下。”“听说澳洲人那边,读圣贤书的,我等过去,正有用武之地呀。”“习得文武艺,货卖帝王家。我辈正可以教澳洲首长明了其中道理”士子们说了不少明奸言论,引得黄秉坤暗暗皱眉,他偷眼一看林公子却不以为意,便也就随便应了几声,等着林公子发问。少顷,林公子敛容正色,对黄秉坤说道:“先生久居临高,澳洲人行事先生自然若观掌纹。如今天下汹汹,此间士子皆大才,欲寻澳洲人出一展抱负。望先生能不吝赐教。先生远来辛苦,请休息一日。明日午间,林某在敝家酒楼玉源楼设宴,与诸位士子共为黄先生洗尘。”说罢便是一揖,如临大宾状。

黄秉坤现在已经忘记昨天后来是怎么应付后面众人的热情盘问,只记得似乎有几个人在大门外喊什么“髡贼”“杀人盈野”之类的,听不真切,那个胖脸的士子只是推说那都是些土豪劣绅的子弟,不值一哂。黄秉坤寻思了一夜,理不出个头绪,现在看看外面的太阳,估算了下时间,猛的一合《缙绅录》,赴宴去!(待续)

14

黄炳坤避着一路上的便溺之物,来到了水边的悦来酒楼。这酒楼实际是林秀公子家的产业,现在门前早已有一众的公子士子等在这里。“黄公子大驾光临,真是蓬荜生辉。来来来,里边请,里边请。”林公子商贾世家出身,场面上的事情,还是得心应手的。黄炳坤士绅之家,也不少了礼数,当即拱手还礼。大家乐乐呵呵,拉着手进了酒楼。进了门,黄炳坤发现这悦来酒楼,虽然还是平常酒楼模样,但是多了块大玻璃当影壁墙,也是个大手笔。来到二层,甬道里很多小间,也各有名称,曰邀仙,曰乐游,不一而足。林秀拉着黄炳坤,领着大家来到了最外侧的一间赏菊厅,厅里已经摆好了两张大桌,凉菜果盘已经备好。林公子招呼大家,诸公子似乎也是从林公子游已久,也不甚客气,纷纷落座。

林秀请黄炳坤坐了主宾位,然后为他介绍到场都诸位是谁。原来这些个公子,实际上也都不是什么大户家的子弟,大多都是广州城里的小富户,家里有些自己的买卖,但是规模也都不大,比如昨天最先拉着黄炳坤手的那个胖公子,姓史,家里就是卖座椅板凳的,大家都叫他椅子史。头献方毕,林秀起身,指着水面上层层叠叠的樯橹,转头问黄炳坤:“黄公子,此间风物足观否。”

“南国大埠,名不虚传”黄炳坤对答的中规中矩。不过林秀一众人,不是没事请他吃饭的。当即林秀转入正题。这些士子的人家,家里产业都不很大,进学又没有门路,文章做得一般也入不得复社等名家的法眼,而且眼见着朝廷在陕西山东镇乱不力,功名的心思也都消磨的差不多了。临高澳洲人的势力方张,要财力有财力,要武力有武力,也希望通过黄炳坤能搭上澳洲人的线,让自家搭上澳洲人的快船,像城里的高举老爷一样,得一份大富贵。士子中还有很多人用“你懂的”表情表示,这澳洲人似乎粗鄙无文,应该是没有什么读书人,现在去投到澳洲人门下,是不是也能当个从龙之士的?“临高,正是吾辈读书人大展报复之地。”一个黑瘦的士子,挥舞着双拳叫道。黄秉坤隐晦的提到了何如宾军中被俘虏的幕僚,不过士子们确觉得澳洲人对读书人其实很好,既没有直接杀掉泄愤,也没有拉去干重活,甚至其中“首恶”还能堂而皇之的回到广州“于敌军中参赞军机而不杀不侮,澳宋可谓宽厚矣。若我等诚心去投,彼必能优厚以待的。”

黄炳坤对于这些明奸的言论,已经见怪不怪,反正昨天已经见识过了。除了心中默念“商贾凉薄”外,也就是说些临高的风物人情,什么大铁船小火车,甚至芳草地学校的样子,闭口不说自己为何来到广州,除了面陈似水的林秀,也引得在座的他人啧啧称奇。

二献放过,林秀终于叹了口气,淡淡的说道:“哎,黄公子。现在国事方艰,流民四起。我有时候啊,反倒想卖了这酒楼,像澳洲人一样,开个大大的工厂,把这流民雇佣过来,上可报答天恩,下可泽被苍生。”黄炳坤假装认真的点点头,摆出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心里明白这些士子已经被髡贼影响了,也不知道这县学里面,还有没有能识破髡贼险恶的明眼人。大家正在沉吟处,外面厨子的声音又响了“三献,龙虎斗!”伴随着报菜名的声音,还有个凄惨的女声从楼梯下传来“老爷,行行好吧,孩子几天没吃食了,老爷----”(待续)

15

众人听到楼下喧闹,纷纷走到楼梯边往下看,只见一个蓬头垢面的妇人,领着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在酒楼的一层大厅,四处作揖求食,食客们要么不理会要么假装看不见,店小二拉着这个疯婆子一样的妇人,死命往外拽,偏偏就拽不住,大家的耳边只听见妇人疯狂的哭叫声。林秀见状,只是哼了一声,甩了袖子就坐回了座位,黄炳坤见主人回到了酒桌,便也跟了回来,一众士子唏嘘了一阵,也陆陆续续的回来到了座位。只有胖胖的史公子,拿着自己的碗,捡了几大块肉压上慢慢的米饭,端着碗从楼梯上蹒跚了下去。不一会,众人想坐无言,黄炳坤想说什么,却讷讷的说不出来话。不一会儿,史公子有蹒跚的爬上了楼梯:“哎,真惨呐,真惨,家里死了男人,被小叔子赶出了家,几天没吃饭了。发发慈悲,我让她们娘俩吃饱了,去梁公子的济世堂去了。”史公子絮絮叨叨的说着,在桌子上却没人回答他。良久,林秀才道:“哼,你救得了她们一时救不了一世,救得了这两个,穷人千千万万,你救得过来么?最后都成了流贼,来找咱们要吃食。”林秀的话一出,黄炳坤看的在做的诸位士子一个个脸色都白了。新上桌的龙虎斗冒着香气,却没有一个人有心情去动筷子。“哎,真像学学澳洲人,开个大大的工厂,大大的炮厂吧,不仅我赚了钱,平了世间的乱象,雇的穷人也能有饭吃。”林秀悠悠的说。黄炳坤举起杯中酒:“方今流贼四起东掳为患,林公子心忧国事朝廷,我敬公子一杯。”“嘿嘿,朝廷?我造好了炮厂,皇上也好,管家也好,欠我的赎城费、乐捐乐输,都该还了我吧?”此话一出,桌子上的众人,都笑了起来,气氛也渐渐活跃了。“当然了,我家也没钱去开炮厂,呵呵把这几个酒楼卖了都不成。”林公子颓然的说。“来来来,吃菜吃菜龙虎斗。”酒桌上的气氛又重新活跃了起来,桌上的众位士子,也逐渐敞开了怀抱放开了嘴。这个说说自家当年乐输了多少石粮食,那个说你这都不是事儿,我们家赎城费都垫上了,也不知道高举老爷说的条件,转年能不能真的拿回来。说的高举,又有人发牢骚,说前阵子紫明楼发股,就是高举从中作梗,自家想多买也没买成。想去拜见郭东主,也是高举进了谗言让人挡在门外。各种酒桌段子齐飞,纷纷扰扰的让黄秉坤觉得有些厌烦,只得挑了些髡贼建楼种田的事情说了说,也没有引起更多的回应。

经过了这次酒宴,黄秉坤算是被县学的士子们接受了。得到了其他俾县乡野出身的秀才得不到的“权利”。每隔五日,林秀为首的一众人,便在县学里的一个偏房里,拿出各自收集的澳洲人的报纸,来参详参详。从大众版的《临高时报》到比较小众的图书教材,虽然黄秉坤什么都没有,但是大家也愿意叫他来,偶尔问上两句报上说的情况。不觉半个多月过去了,这天大家有在报房里读了报,各自回家的时候,黄秉坤被史公子偷偷叫住,只看见史公子肥肥的小手从报里拿出一张满是油渍的报纸一角,上面很多字迹已经看不清了,黄秉坤借着烛光,只看到了报纸正面写着《临高时报——内部版》的字样 (待续)

16

在昏暗的烛光下,黄秉坤左看右看,这个纸片是个不规则的三角形状,大约一个半手掌大小。很多地方有着黑色的油污,这些油污的地方似乎都经过擦拭,确也看不出后面的字。能看到字的部分,除了红色的《高时报——内部版》,临字也是黄秉坤和史公子猜测的,毕竟出这种邸报的地方除了临高没有别的地儿。题目下面有着“产量达----吨,---动机行-”不知何解。背面的能看到字多些“在---上热烈讨论的,引进白种---(换行),---执委会十分重视,经认真讨论----,引进白种---”史公子看黄秉坤看到认真,连忙凑过来:“黄老兄,这是我辗转从临高得来的,看样子也是澳洲人那个《临高时报》,不过不是那种外面卖的大路货,是给真正的澳洲人看的。只是一直参不透这白种,到底是什么。”顿了顿,看黄秉坤貌似认真思索的样子,史公子接着说:“家父认为这是某种白色的木材,因为澳洲人擅长行舟,肯定需要木材。不过呢,我觉得可能是某种白色的马匹,因为澳洲人现在不断的去山东。去北方,想来是需要马匹的,不过这马为什么需要白色的?还有某种白色的马特别的能跑,小弟我就孤陋寡闻了。”黄秉坤不理会史公子的絮絮叨叨,他左看右看,也没有能看出来这上面的内容说的什么,故良久不语。猛然他看到史公子面色不豫的样子,也不好说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只好故作神秘的说:“马也好,木材也好,澳洲人都是需要的,不过呀,依愚兄来看,这澳洲人最想要的是什么呢?人呀!”

自从和史公子的秘密交谈之后,黄秉坤连续几天没有见到史公子在县学出现。乘着这个机会,他根据缙绅录上的名单,悄悄拜访了几个他认为可能心怀大明的中下层官吏,进人家门的时候,一听他说临高来的,都是客客气气请进来,门房连门包都没有要。不过进得门来和主人面谈,确从话语中没有体会到心怀大明爱护士绅的意思来,便值得草草告辞。

黄秉坤这日又碰了个软钉子,心中烦闷的往自个住的起威客栈走,这时候已经掌灯时分,广州大埠虽然没有宵禁,但是路上行人也已经不多了,回客栈的路上,黄秉坤一直觉得有人在跟着自己,离客栈还有一个小巷的时候,他看到拐角出似乎有个人影在闪动,手里似乎还有家伙。黄秉坤也不多想,准备绕开这条小巷绕远走过去,结果刚一转身,就见拐角出窜出两个黑影,拿着棍子照着黄秉坤头上打来。好在黄秉坤曾经剿过土匪上过阵,躲过了头上的棍子,迎面向来人面门一拳,又一脚踢开了另一个,回身要跑,确见到又有三个人,拿着短刀棍子跑着过来,几个人把黄秉坤围在核心。黄秉坤看到这五个人都是一身儒衫,头上方巾整齐,只是皮肤都是偏黑,手臂肌肉微凸显然是干过农活的。当中一人戟指大喝:“髡贼!休走!”(待续)

17

五个穿着儒衫的人和黄秉坤互相僵持着,那五人都瞪圆了眼睛,眼珠子里似乎要滴出血来。为首的一人似乎要师出有名,表示自己不是劫道的,指着黄秉坤朗声说:“那髡贼,汝等祸乱南海、屠戮士绅、残害百姓、抗拒王师----

”黄秉坤不知道这些突然冒出来的人是谁,但是这些人痛恨髡贼是无疑的欲灭髡贼而后快是无疑的。要在往日,黄秉坤一定纳头便拜,和对方手拉手说可找到您了,咱们谈谈反髡大业吧。不过今天对方显然把自己当成了髡贼,还要除之后快,本着好汉不吃眼前亏的原则,黄秉坤不等对方把檄文说完,照着右边一个个子较矮的人猛冲过去,劈手抢下了木棍,推开了撒腿就跑。对方是儒衫儒巾,穿上是讲究风度翩翩的,撵人打架这种长衫只能扯后腿。这个5个人有一个算一个眼见都跑不过黄秉坤了。奈何呀,黄秉坤去拜访缙绅,穿的也是长衫,跑的急促了,没留神脚下的石头,长衫裹腿拌上石头,立即就是个狗吃屎,倒下的同时右肩还撞上了墙,棍子也脱了手。当黄秉坤再想爬起来的时候,后面的几个人已经追了上来,当先的一个搂头便打,“髡贼,该死!”黄秉坤搏斗经验相对丰富些,双手一抱头用后背生生接了一棍子,这一棍打得黄秉坤七荤八素,好在不是要害,顺便捡起来刚才掉在地上的木棍,和随后赶上了的几个人打在一处。这几个身穿儒衫的人,似乎都干过农活,力量很大,不过搏斗技巧经验全无,即使这样也把黄秉坤打得鼻青脸肿,刚才为首数落髡贼罪状的,更是拿刀砍伤了黄秉坤的左臂。黄秉坤与他厮打在一起,用全身的力气拿对方当肉盾,躲避这其他几个人的攻击,这期间也不知道头上背上手上,挨了多少棍子,黄秉坤只感觉这个身体好似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就在僵持的时候,突然远处传来了:“那边,嘿,那边干嘛呢?”的叫声,似乎是几个巡街的衙役,围攻黄秉坤的几个人一看不好,扭身都往巷子里一钻,很快就不见了踪影。只有这个和黄秉坤厮打在一起的,被牢牢的抓住了衫子,急切挣脱不开。衙役们闹闹哄哄的赶了过来,抓住了在地上扭打着的黄秉坤和那个长衫的儒生。两个人分别被两名衙役夹住了胳膊,都动惮不得。黄秉坤被打的满脸是血,没来由的挨了顿揍,耷拉着血葫芦一样的脑袋一言不发。那个长衫的儒生被夹住了胳膊,兀自叫骂不绝:“髡贼,败坏名教人心!髡贼,我父母有什么罪,你绞死他们!?髡贼荒淫无耻,我妹妹有什么罪!?髡贼!贪利忘义,我家的耕牛都牵走----”衙役见他骂的人是髡贼澳洲老爷,至不济也是个澳洲人的帮办,连忙放开夹住的黄秉坤,去保住儒生还在乱踢的腿:“髡贼!你们伤天害理,小心,---”咚咚两声,一个衙役用腰刀把敲击着儒生的嘴,顿时就鲜血四溅,让儒生荷荷的说不出话来。领头的衙役赔笑着给黄秉坤打个千儿:“首长,您受惊了。”

(待续)

18

得益于髡贼这几年在临高的所做作为,黄秉坤对这次街头的奇袭没有感到一丝的惊诧,更谈不上受到惊吓了。自从组织李粪霸等临高的书生去刺探军情,黄秉坤就时刻准备着一群穷凶极恶的髡贼突然出现,拿着那种短把的小火统,突突的向自己打弹子。不过今天的冲突很让他幻灭。就在刚才,衙役抱住了那个近乎发疯的儒生,头巾飘落,头发乱的像个流民,耳边只听得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可惜嘴被衙役打的血肉模糊,根本听不出他在骂什么。好不容易衙役们才似乎制服了发疯的儒生,让他委顿坐在地上,安抚好了一旁的黄秉坤。就在衙役们准备带着儒生会县衙的时候,儒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挣扎着扑向黄秉坤,幸亏衙役们已经给他上了绑,一下子就拉住了他。不过就在这时,一口和着血的黏痰从儒生嘴里吐出,一下子飞到了黄秉坤的脸上。黄秉坤连忙用衣袖去擦拭,发现袖子上满是鲜血,和痰液血液混在一起的,还有一颗刚刚被打落的牙齿。

黄秉坤记得昨天衙役们带到了个跌打大夫家门口,还被特意关照了几句,大夫战战兢兢的给他敷了药裹了伤口,衙役有毕恭毕敬的给他送会了客栈,到了床上,黄秉坤又累又疼很快就昏昏沉沉的睡下了。翌日日上三竿,黄炳坤幽幽醒转,胳膊上,后背上腿上的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活动下手指似乎也是伸展不便。奔走了些时日,拜访了一些胥吏,结交了县学里的士子,在广州城里来回奔走已经月余了,今天不得不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倒是可以好好看看自己住的这个地方了。一件斗室,一桌一椅一床,四壁皆白,桌子上摆着的,除了自己的行李和《缙绅录》还有在书店里买来的,一些髡贼的杂书,一直也没有得闲去看看。身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反而让黄秉坤的头脑更清醒。

回想起自己在临高的种种作为,不可谓不殚精竭虑,但是被髡贼谈笑间就被化解了,甚至有时候都觉得是髡贼希望自己跳出来的。到了广州,这里和临高有什么区别,髡贼在城内城外,为所欲为,说建楼就建楼,说丈田就丈田,官府不仅管不了,很多逐利的小人反而对髡贼趋之若鹜,连县学里的学子都没有了节操,说来好笑,自己在广州诸事顺利,也是因为大家都认为自己是个髡贼。黄秉坤有捏了捏手里的牙齿,昨天被吐到他脸上后,他一直小心翼翼的收藏着,在广州和自己有志一同的,也就是这位给了自己一顿胖揍的不知名姓的几位士子了。不成,我不能让他失陷在替髡贼办事的官府手里!

黄秉坤拖着受伤的躯壳,一路晃晃悠悠来到了衙门门口,这官府衙门里的三班衙役有个是昨天架着黄秉坤去看郎中的:“哟首长,大驾光临,里边请,里边请--”说着就要往正堂里引路,黄秉坤不想多啰嗦,假装摆出倨傲的样子,傲慢的问昨天无礼之人在哪儿,自己想问问他话,首长怎么得罪你这个酸儒了。“哎呀呀”那个衙役似乎犯了天大的错事“都是小的不好都是小的不好,昨天那个酸儒,那个酸儒---”衙役有些支支吾吾,黄秉坤暗叫一声不好,手里的牙齿似乎又刺痛了手心。“那个酸儒,昨晚上受伤重了,竟然,竟然死了,少侠好身手啊。”(待续)

19

黄秉坤缓步走在广州的街头,袭击自己的儒生,大约的确是死了,只有他的牙还紧紧的抓在自己的手心里。虽然把自己打的不清,但是黄秉坤明白只有这个人,才是自己一直在广州寻找的同路人,可是现在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自己还得在衙役面前表示满意,真真是憋闷!漫步在这刚刚熟悉的广州街头,黄秉坤开始观察他原来本不屑于关注的东西。作为南国大城,虽然面积广大城墙高耸,但是在城门口无精打采门丁和破败黝黑的木屋让整个城里暮气沉沉。在临高可是无时无刻都让人不得闲的,哎可惜这都是澳洲人搞出来的。黄秉坤失望的感叹。当然,在广州城外的一条大道上,也永远有熙熙攘攘的人流,人流中的每个人都满是期待的表情,随着路上的一道道闸门打开,就有一道道人流随着领路人去到不同的地方,或者工地,或者码头,照例是都能吃饱的活计,这些活计也让全广州的乞丐大幅度减少。

呆呆的望着这一道道人潮,黄秉坤反思自己从髡贼登陆以后的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自以为得计的谋划,每一次都想蚍蜉撼树一样可笑。黄秉坤在看着这一个个人群中洋溢着希望的面孔,突然理清了自己一直很混沌的思路。髡贼确实不是简简单单的改朝换代,他们不要与自己这些士绅共治天下,他们要士绅那么变成和林秀一样的商人,要么变成和这路上人潮里的人一样的工人,或者好些,是个工头。黄秉坤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扶住了头,终于明白了髡贼来了以后,自己一直在害怕,害怕自己变成商人,更害怕没有了优渥的地位,成为一个成天被人忙活的工头。想了解髡贼,竟然也是让自己的书童去上什么芳草地学校,自己是不敢的,结果自然是赔了书童折了兵。出走广州,未必也不是眼不见心不烦的流放吧。黄秉坤暗恨着自己的懦弱,郁闷的踱回了起威客栈。

在自己独享的客房里,黄秉坤扔掉了《缙绅录》拿出了当年考秀才的劲头,仔细研究起了澳洲人的书。这次不是为了打败髡人,而是想真的看看髡人到学问,到底有多精深。他正翻看着的是《看了就能赢》,这本书是澳洲书里街头市井里传的最邪乎的一本,不仅仅是这嚣张的名字,还有传言中的作者。据说作者是澳洲大将,石志奇表字正信,素来狂悖不羁。有附会的戏文里石将军义释女土匪,收之为妾,也有的说书人讲他强抢良家,不得已被流放与临高这瘟瘴之地。黄秉坤正被这通篇的:“试问”开头的句式唬得一惊一乍的时候,突然房门想起了敲门声。

(待续)

(其实黄秉坤的故事我有点编不下去了,倒是有几个短点的想有空写着玩玩。)

20

打开房门,黄秉坤看到史公子那张数日不见的,胖胖的能占半个桌子的脸。这张白胖的脸嘿然一笑,提了提自己的伴手,说听闻黄公子遇到宵小偷袭受伤,特来慰问。黄秉坤把这个胖子让进屋里,心想这个胖子这几天没到县学里来,一定没憋什么好屁。史公子进到屋里来,把伴手放在桌子上,坐在凳子上大量了一番这个屋子,然后和黄秉坤寒暄几句。“黄老弟,兄弟此来,其实是来辞行的?”“辞行?!史兄要去哪儿呀?”“嗨,其实也不能说是辞行,愚兄我就是要去老弟的老家临高呀,说不定哪天咱们又见了呢。”原来,那天他和黄秉坤商量完那个纸条上的字,回家左思右想,又从被释放的原本何如宾的部下听了很多髡人的习惯与在琼州的动作,决定组织家中的奴仆和奴仆的亲眷,聚集了百人,像澳洲人一样坐食几日,让一个老卒操练了一下行伍,决定明天由史公子带队,前去临高,看看能不能在澳洲人手下某个出身,不成那就做做工赚钱也好。说着说着,黄秉坤借机就问那天突然来打他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史公子面露不以为然的表情,:“哼,都是土包子罢了。”原来那天带头袭击黄秉坤的姓雷,叫雷斌尔。原本也是个县学的儒生,家里在乡下里有些产业。平常林秀、史公子这些郭里人不大和雷斌尔谈的来的,相安无事罢了。前岁王督欲伐临高,这个雷斌尔倒是在县学里跳的很高,大发一通厥词,还说什么“临高必无兵可用”云云,“不过是想在王督手下某个功名罢了。”澳洲人舟师功穗,雷斌尔的老爹还组织乡勇希图自保,结果兵败身死败了家业,雷公子也成了丧家犬,不在县学露面了。史公子谈性很浓,又品评起林秀起来,“也就是仗着家里在市面上有些势力,在士子面前拿大,其实就是个纨绔。”

若有意若无意,黄秉坤问起在市面上的三教九流,是不是都对澳洲首长信服。只见史公子面色一滞,似乎想了想怎么说,随即便堆起僵硬的笑容,说澳洲人来了,原本家大业大的,不是在紫明楼参了股,就是去钻营高举老爷,总有办法发财的,原来吃不上饭的,拖澳洲首长的福,也总能做工去混个肚儿圆。只是原来有些做小买卖的,被澳货冲了生意,有些怨言。就好比前些个月几家医馆,对澳洲医术是怪话连连,说什么澳洲的药都是用人做的药引子,用针头往肉里扎是巫术,医术我是不懂的,不过也明白这是他们胡说八道罢了。这不,时太医一来说也要建医馆,还要联营什么的,那些家谁不是巴巴的赶过去谈联营?

史公子和黄秉坤拉拉杂杂的谈了很久,便告辞了,说明日就带人坐船去临高了。这一夜黄秉坤在床上辗转反侧,深感这广州已经和几年前的临高一样,除了挂着大明的旗号,实际上已经明皮澳心了。自己的积蓄在广州这段时间花了不少,继续向北,去福州?去苏州?去南京?读髡贼的报纸,似乎山东也有他们的布局,自己去了,不过又是失望而已。难道真的像老父说的,这大明,要完了?

(有些写不下去了,本来最初设想黄秉坤在芳草地看到黄平,感觉自己在临高就想在太阳下找不到阴凉的人一样,就结束了。后来想到他要是去广州甚至杭州会怎么样,所以就写到现在。不过觉得写到了广州就可以了,杭州不过是同类型的复制。我觉得吹牛对黄秉坤这个人物应该是有安排的,他应该有抗争有纠结也有不死心,不知道作者最后怎么安排他的下场,我也就不在继续安排了。不过我觉得,黄秉坤的下场未必很好,但是黄家寨的前途说不定在作者的安排下会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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