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同人作品《高等教育同人》版权归《临高启明》版权方和同人作者所有; 为方便阅读,WIKI编辑仅进行必要的区分章节。

高等教育同人
作者ID
北朝论坛 mass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临高
涉及方面 高等教育
内容关键字 薪火传授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北朝原帖 高等教育同人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7-07-10
最近更新 2018-01-09
字数统计 (千字) 29.2




一、身世浮沉雨打萍

”辛苦遭逢起一经,干戈寥落四周星。山河破碎风飘絮,身世浮沉雨打萍。。。。。。“ 在芳草地的一间教师办公室里,听着远处传来的琅琅书声,高思的思绪不禁回到了十年前的旧时空。

在生命的前二十五年里,高思一直认为自己是那种被开了金手指的人。1999年,16岁的高思成为当时全国最年轻的国际奥数金牌,并且顺利地被保送到了北大数学系。大三那年,他又一路过关斩将,拿到了巴黎高师全球招生仅有的十个名额之一。三年以后,高思不愿意再搞纯数学,于是带着优异的成绩离开巴黎,转学来到美国加州理工学院的应用与计算数学系,师从一位年近七十的老院士攻读博士学位。高思的导师非常赏识他,对他的评价是”这是我这辈子带过的最好的学生“。高思也很争气,只用了一年多就完成了导师给定的博士论文的研究,之后的两年又连续在顶级杂志上发表文章。到了博士第三年末,导师年事已高打算退休,让他准备答辩毕业找工作了。高思也觉得终于松了一口气,开始跟着一帮狐朋狗友泡吧、玩枪,越活越潇洒。如果按照正常的轨迹走下去,年轻的高思将会不出意外地在几个月之后顺利拿到名校教职,成为学术界一颗耀眼的新星。

然而,命运的转折发生在高思25岁这一年的秋天:他的导师半夜在睡梦中去世了,连找工作的推荐信都没来得及给他写。高思不愿意换导师重新开题,坚持自己已经完成了博士论文需要的工作,和系里闹得非常不愉快。于是系主任找来一帮外行,临时拼凑了一个答辩委员会,一番唇枪舌剑之后,高思的答辩没有通过。当天下午,系主任把他叫到办公室告诉他,他下个学期的奖学金没有了。这一天晚上,借酒浇愁喝得晕头转向的高思在自己的博客上转贴了一篇《万圣悲魂》,然后在博客里把从系主任、答辩委员会的五个教授,直到自己的同学、室友和负责收发邮件的秘书通通骂了一遍,骂完了以后不过瘾,又自拍了一张自己拿着Glock手枪的照片,传到了自己的博客上。(注:《万圣悲魂》讲的是卢刚事件。1991年中国留学生卢刚在博士答辩未通过之后,用一把手枪将爱荷华大学天体物理方向的教授们一扫而光。)

第二天下午,已经忘记自己昨晚干了什么的高思在办公室上网,突然进来两个校警要他去”谈谈“。高思跟着校警走进了一间屋,只见里面坐了满满一桌人,人人如临大敌,手里拿着他前一天晚上写的东西和某个”好心人“提供的翻译件。。。。。。”谈话“的结果是高思当场被学校开除,一个校警和一名移民局官员随后开车带他来到洛杉矶国际机场,坚持要看着他直到他上飞机为止。在回国的飞机上,高思整理思绪,意识到自己完全彻底地被毁掉了。由于每次都是转学,九年多过去,高思在北大、巴黎高师和加州理工都没有正式拿过学位,换句话说,他手中的唯一文凭就是个高中毕业。更可悲的是,从美国被赶回来以后,高思一瞬间从“别人家的孩子”变成了“你看那个傻X”,头发花白的父亲更是每次拿起电话一定要骂到声嘶力竭说不下去为止。和亲友断绝一切往来之后,25岁的大龄青年高思连生计都成了大问题,接下来的整整一年,高思浑浑噩噩地混在北京的一间窄小的群租房里,靠着翻译和做家教赚点糊口的钱,像老鼠一样地活着。不知有多少次,高思一边像木头一样地盯着眼前狗屁不通的考研政治辅导书,一边烟头不知不觉地就烧到了手指头。绝望的日子就这么一天一天过去,直到有一天,高思点开了文德嗣招募穿越者的帖子。。。。。。

”既然这个号已经彻底练废了,那我就去做新时空的高斯吧。就让我的名字出现在新时空千年以后的每一本教科书上。“ 几个不眠之夜过后,高思烧掉了手里的考研辅导书,用剩下的一点钱做了近视手术,最后买了一张去广东的绿皮车票。一年多以来的经历让高思下决心磨掉自己的棱角一切从头开始,在萧子山那里,他隐瞒了自己过去的一切,给自己报的特长是英语和法语。随后,高思义无反顾地投入了穿越前的军训。


二、涂续新

在一天紧张的军训之后,高思从食堂田大妈那里打来饭菜,找了一张没人的空桌子,一个人静悄悄地坐下。“混成我这熊样的北大高材生,应该也是绝无仅有了吧?”高思想。正在这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端着饭盒从前面走过,高思结巴了一下,还是喊了出来: “涂。。。涂博士!"

涂博士回过头来,两个人四目相对,沉默良久。涂博士大名叫涂续新,清华毕业,在加州理工应用物理与材料科学系做了整整四年博士后,和高思在同一个公寓楼住过一年。他有老婆孩子,和高思他们这帮单身汉不太玩的到一起,所以两人也就是认识而已,只知道后来涂博士离开加州去中部另一所学校做博士后了。高思看着涂博士苍白瘦削的脸上隐隐约约还有伤痕,苦笑了一下:”涂大哥,你,你怎么也要删号重练了?“ 涂博士淡淡地说,”唉,咱们北美猥琐男,有几个不是一把辛酸泪的?来,坐坐坐,一块吃饭吧“

原来,涂博士博士毕业以后做了整整四年博士后,认为自己已经羽翼丰满,准备找教职了,老板却希望他再干一年把手上的大项目做完。结果大半年折腾下来,涂博士工作也没找到,和老板也闹僵了,只好拖家带口跑到中部某州立大学一个中国老板手下做第二期博士后。中国老板是那种从黑煤窑矿工熬成黑煤窑矿主的人,五十多了还是光棍一条,只知道拉着全组七八号人没日没夜地泡在实验室,涂博士和他很合不来。有一天,一阵争吵之后,老板大发雷霆,逼着涂博士在走廊里踢正步,两个老教授好不容易才把他老板给劝回去。当天晚上,涂博士在被窝里偷偷地流下了眼泪,决定要离开这个已经让他伤透了心的国家。

凭着自己闪光的简历,两个月之后,涂博士拿到了国内一所著名高校的”教职“,怀着满腔热情带着两个孩子离开了美国。不料回来报道的时候,院长满口答应的副教授突然变成了”师资博士后“,说好学校提供的房子也变成了30平方和别人共用卫生间的筒子楼,老婆一气之下带着孩子回了金华老家。涂博士闷闷不乐地领着一个月2000多块钱的工资过了几个月,申报了一次副教授结果没有评上,在美国的科研成果也被老板通通”送“给了同实验室的白人师妹,只给他留了个第三作者,眼看着自己原本大好的前途变的一片灰暗。一天,涂博士回金华老丈人家看孩子,老婆嘴里很不客气,一口一个"loser"骂得要多难听有多难听。涂博士气不过顶了两句,没想到坐在一边喝茶的大舅子上来就是一个大嘴巴。接下来谁动手打了谁涂博士记不清楚了,只记得他一个三十多岁的大博士,在两个年幼的孩子面前被揍得满地乱滚,发出垂死的野兽一样的哀嚎。

夜深了,涂博士坐在一间网吧,一边用卫生纸擦着脸上和鼻子里不断渗出的血,一边用一只手打着遗书。“在此时刻,我认为当初的决定下得是草率的,事后的发展完全没有预计,感谢一些朋友事前的忠告。国内学术圈的现实:残酷、无信、无情。虽然因我的自以为是而忽视。。。。。。” 写完遗书,涂博士登陆了自己常去的几个BBS,在犹豫要不要向网友们道个别,正在这时,他看到了本日热帖的头条:“我发现了一个通向明朝的虫洞!千真万确!”。。。。。。


三,穿越元年

高思是那种敢想敢干毫不犹豫的人,既然要穿越,那就好好地换一套牌去新时空豪赌一把。高思除了收集各种重建未来科研体系需要的资料之外,军事训练也毫不含糊。毕竟穿越初期百废待兴的时候,自己这样在学校呆了快二十年的书生是没什么用的,要是因为乱七八糟的意外或者战斗不幸挂掉的话那就没有然后了。在训练基地操场的一角北炜弄了个简陋的杠铃架,高思是那里的常客,常常把自己练的两眼发黑一摇一摆地走回宿舍。几个月下来,高思变得又黑又壮看起来一副赳赳武夫的模样,原来那个身材瘦削神采飞扬的高材生完全不见了踪影。再加上在美国留学的时候打过几次枪,穿越之后,高思被军事组一帮人给动员起来变成了“武装民兵”,也就是军事组的后备人员。

涂续新则没有那么放的下,在训练基地的大半年里,高思看着他好几次收拾东西要走,又好几次摇摇头把铺盖放回去留下来,军训的时候也是魂不守舍的,还好大家对他这个三十多的大博士比较留面子,没人好意思拉下脸来训他,更没人像他老板那样逼着他天天在训练基地踢正步。第一届全体大会之后,涂博士找到萧子山,说自己一定要回家看看才能放心走,如果没有回来那就不要等他了。吓得执委会一干人轮番来找他,叮嘱他就算不回来也千万千万要保密到D日以后。军事组里更有人动了杀心,被北炜给骂回去了。五天以后,正当大家收拾行装准备上车的时候,瘦到整个脱了形的涂博士出现在穿越公司门口,眼神空洞,面如死灰,臂缠黑纱,手里还牵着一个干干瘦瘦的小姑娘,看起来两三岁的样子。没有人敢问涂续新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萧子山和方忆静赶紧把小孩拉过来看着,只见涂博士像僵尸一样地走上车,倒在第一排的座位上昏睡过去。涂续新就这么浑浑噩噩地参加了穿越,D日之后当了个百无一用的“基本劳动力”,还好小孩有当过幼儿园老师的方忆静和管后勤的几个大妈轮流照看,没出什么大事情。

百仞滩战后,高思看着狼藉的尸体,拄着sks步枪吐的一塌糊涂。攻打苟家庄的时候高思更是亲手用刺刀捅死了一个鹑衣百结的少年乡勇,过后很久很久他只要闭上眼,眼前都是朝霞一样喷薄而出的鲜血。他知道自己不管怎么试图换号重练,骨子里毕竟还是一介书生,投笔从戎的事情实在是勉强不来的。穿越帝国走向星辰大海的途中,不知有多少新时空里不知姓名的小人物即将被卷进这股洪流,或者飞黄腾达,或者尸骨无存。尽管来到这个时空多少有些不得已,他还是希望自己手上少沾一点血,希望这个时空会因为他的努力变得不那么残酷一点。打完博铺保卫战不久,看到穿越者的生存问题已经基本解决,再加上和青年军官团一帮人实在没多少共同语言,高思申请退出了陆军。他找到于鄂水亮出了自己在旧时空的闪光简历,在新成立的大图书馆领到了一个顾问的位置。涂博士则由于有孩子要照看,修路盖房子都出不了多少力,早在百仞城建设基本完成的时候就被安置到了大图书馆,做起了酱油元老。


四、芳草地岁月(一)

进入大图书馆工作之后,高思和涂续新作为来自旧时空科研第一线的高级顾问,主持研发了”风帆战舰计算流体力学仿真模拟“,”线列步兵兵棋推演系统“等一系列大大小小的项目。涂续新其实以前搞的是计算材料力学,实验做的并不多。但是穿越之后人人都从螺丝钉一转眼变成了顶梁柱,涂续新的身影还是经常出现在工业口和化工口的项目里。随着临高的生活慢慢走上正轨,涂续新有了生活秘书,兼任了一大堆“技术顾问”、“高级顾问”,从他渐渐发福的身材上已经很难到旧时空那个活得像老鼠一样的涂博士的影子了。

在旧时空差那么一点就爬上金字塔尖的高思则想得更远一点,除了大图书馆自己的项目和五花八门的外勤、顾问之外,高思做的最多的一件事情就是规划新时空的高教和科研体系。在高思看来,穿越帝国第一个一百年的科研事业和旧时空会有很大的不同。从好的方面讲,踩在旧时空肩膀上的穿越帝国没有必要把旧时空的路重新走一遍;从坏的方面讲,由于穿越者在旧时空都是螺丝钉,尽管做了大量准备,技术和知识的大量流失还是不可避免的。重建旧时空知识体系将会是第一代科研人员肩头最重的担子。高思和涂续新、钟利时、黄大山、葛欣馨等旧时空有过高级学位的元老一起,整理了一套涵盖多个学科的“澳宋帝国大图书馆基准教材系列”。所谓“基准教材”,标准有三个,一是自成体系不需要引用旧时空其他文献,二是元老中有至少两人熟练掌握,三是能够在当前或者未来可预见的时间内重复验证。“基准教材”作为旧时空知识体系最核心、最成熟的部分,将被传授给穿越帝国的第一代归化民大学生,并且作为他们重建新时空知识体系的基础。


高思很清楚,重建新时空知识体系最重要的还是人,大图书馆浩如烟海的资料能够纸质化的只有其中的一小部分,随着IT系统的老化,大量旧时空宝贵的资料将在不远的将来被锁进历史的烟雾中,更何况他们能够带来的资料只是旧时空知识体系的一小部分。如果没有人来继承和发展这些东西,穿越众们很快就会变成一帮抄完答案又忘掉的学渣。因此,高思在芳草地申请了一个兼职教师的职务,每周一定要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给归化民学生和小元老们上几节课。高思在芳草地教中小学课程主要为的是选苗,旧时空里从状元、金牌直到31岁就拿到菲尔兹奖的陶哲轩,大大小小的学霸他都见识过,是不是这块料简单聊上几句他大概就有个数。按照高思的计划,等到第一批归化民学生中的精英成长到旧时空高中生水平的时候,重建高等教育就该提上日程了。

高思的生活秘书叫高瑾,本来是南直隶一个账房先生的女儿,全家投奔广东亲戚的路上父亲和一个兵痞起了冲突被一枪扎死,母亲一时想不开在客店上了吊。流落街头的高瑾姐妹被人牙子拐走,不到三岁的妹妹因为“没什么用”被满脸横肉的人牙子拎起腿摔死在大树上,十五岁的高瑾当场哭到昏死过去,昏过去前看到的最后一幕是树干上嵌着的两颗小小的牙齿。第二天高瑾因为试图逃跑被打得大口吐血,人牙子以为救不活了把她扔在路边等死,被起威的人救了下来辗转送到临高,又被选进了女仆学校。高瑾是那种很拘谨的女孩,和陌生人的话不多,生活秘书当的倒是很尽职。不久以后,高思发现这个怯生生的女孩子挺聪明,很喜欢看书,从女仆学校出来之后半年时间自己居然考出了个甲等文凭,虽然不是零基础,也算很难得了。一天,高思问起她在大明的经历,高瑾讲着讲着嚎啕大哭一直哭到晕过去,被摇醒过来以后还昏昏沉沉地扶着墙硬要去做饭。本来已经变的很有”元老做派“的高思一下子起了同情心,舍不得再让她当个床上床下伺候自己的全职女仆。第二天,高思找来一套中学教材扔给高瑾让她自己慢慢看,又找到袁子光,说要给自己的生活秘书也安排个初小兼职教师的位置,于是两个人一起在芳草地有了一间共用的小办公室。

发动机计划开始以后,临高和整个海南慢慢地变的坑多萝卜少,不光元老们一个个忙得像陀螺一样,独当一面的老归化民也越来越多了。随着收容进海南的移民成分日渐复杂,芳草地在附近盖了几间被铁丝网围起来的小房子,增开了一个“思想政治教育强化封闭式培训班”,因为一时找不到合适的人选,对明朝有着血海深仇的高瑾被拉去当了班主任。培训班里面收容了一帮有各种历史问题或者出身问题的少年儿童,集中洗脑至少一年之后根据表现重新安排。比如有直系亲属被元老院处决的小移民们,一般下船净化之后就直接送封闭培训班了。

这一天下午,高思从大图书馆回来,来到芳草地的办公室,看到高瑾不在,回到家家里也没人,打发警卫员去东门市也找不到人。一直到晚上高思打算给警备营打电话的时候高瑾才回来,也不去做饭,一屁股坐在沙发上。高思问起来,高瑾说话声音有点抖,说“班里有学生自杀,没死成,我,我刚从医院回来”。高思“哦”了一声,问道“谁啊?” “贾乐,记得吗,前年送来的。“


芳草地岁月(二)

高思对这个女孩子有那么一点印象。穿越之前和Kip Thorne合作发表过一篇论文的高思是元老院在理论物理方面的绝对权威,穿越初期还经常有人偷偷来请教他穿越回去的问题。最近一次元老来请教过他爱因斯坦-罗森桥(虫洞的一种)的事情就是两年前出现疑似穿越者郝元的时候。后来尸体解剖证实了郝元并非穿越者,贾乐这个郝元的小跟班捡回一条命被送到培训班洗脑,高思还特意跟着去地下室看过她。只见一个看上去最多十一二岁的女孩子赤裸着身子蜷缩在墙角,身上到处是或新或旧伤痕,人已经完全没有了意识,腿上的肌肉还在不自主地抽动着。“连小喽啰都不算的小屁孩子一个,至于么?” 穿越之后已经不那么把鲜血和死亡当成一回事的高思还是不禁皱了皱眉。

“哦,知道有这么个人,为什么自杀啊?”高思问道。“不知道,觉得她改造的还挺好的,前几天还给我写过思想汇报呢,写的东西和那个。。。那个杜首长说的话有点像,深入揭批流氓无产阶级思想什么的。”高瑾说,“不知怎么的就拿着剪刀割了腕,又剪破了脖子,往自己肚子上下刀的时候被发现了,看起来还真的是一心求死” “你的学生自杀会对你有什么影响吗?”高思漫不经心地问。“肯定会啊!老爷,要不,你,你去看看她吧?她迟早会再寻短见”,高瑾小心翼翼地说。“又不是你逼她自杀的,保证你没事。还有,说了多少遍了,不许你这么叫我!我就不去了,哪有时间啊?” 高思指了指桌子上的文件和手稿。高瑾突然噗通一声跪下了,两行眼泪从脸上流下来滴在地上:”我,我想救她,你去拉她一把也许就回来了。这孩子挺可怜的,学习很好很好,体弱多病瘦得像猫一样。而且,而且,我觉得多少有点想不开的学生不止这一个,你去看看吧,求你了。。。。。。“

高瑾带着高思走进“培训班”学生宿舍的时候屋里空荡荡的,只有脸色苍白的贾乐正精神萎靡地斜靠在墙角的一张高低床上,肥大的衣服显得她格外瘦小,脖子上和手腕上都缠着纱布。“老师好!首长——好!”贾乐挣扎着想要站起来,一下子没站稳用一种奇怪的姿势趴在地下,纱布上又慢慢渗出血迹来。广州攻略以后谁都知道元老院要问鼎中原了,琼州府的普通老百姓看到资深的老归化民都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更不要说威权日重越来越深居简出的元老们了。尽管看到身材魁梧的首长心里怕得厉害,贾乐知道这是班主任给自己争取来的最后机会,还是拼命爬回床上坐下哆哆嗦嗦地说了起来:“那天我们第五期学员出来放风,正好碰到赵西华,就是第四期最讨厌我的那个女生。她说她终于被分到济州岛做办事员了,说我学的再多有啥用,就算被转进高小又怎么样,她说我就算读完中学,毕业了还不是带着最低的政治评级像老鼠一样活在临高的最底层。我,我早就识字,这两年又学了好多澳洲学问,很多以前不懂的事现在心里慢慢清楚了。我想好好学习将来给首长们做点事情,我想改过自新,可是已经没有机会了。。。我。。。”贾乐的声音越来越低。

“你这条命是怎么拣回来的你自己也知道,过去的事情我就不再说了。听小瑾说你是有机会转进高小普通班的,劝你一句,好好学习别想些没用的,争取将来上中学、大学,在学校一直呆下去,越久越好。只要你真的学得好,将来会有机会的,我说话算话。还有,别再干傻事,你们老师对你很好,昨晚为你还哭了,别把她给一块坑了。”高思盯着贾乐的眼睛严厉地说,贾乐身子抖了几下低着头没敢再说话。“报告首长!说话实说啊,广州大捷以后,很多学生确实是有点。。。有点。。。”听说有首长亲临,一个匆匆赶来的归化民教师小心地说。“有点什么啊?”高思问。“有点呆不住啊!用新话说就是浮躁得很。大家都知道首长们打下了广东到处都需要“自己人”,年纪大一点的学生们个个都想提前毕业,特别是中学部,我收到好几份血书了,说要离开学校去讨伐伪明政权的第一线。“”首长们喜欢根正苗红的人,其实很多大孩子都知道,出身有问题或者犯过错误的学生现在天天都是这么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另一个老归化民教师指指贾乐补充道。”今年春天您给中学部上了一个学期物理课,班上有个叫孙红丙的男生成绩很好被你单独表扬过几次。这个学生四年前不小心说了一句“髡贼”不知被谁举报了,还挨了个警告,这两个月疯了一样地写检讨寄给您,知道您没时间看,我都给收起来了,昨天又收到一封厚厚的悔过书,全是血写的大红字,吓死我了,都没敢跟您讲。“高瑾也插了一句。

”我平时都在大图书馆不怎么来,现在中学部选拔组加上和小元老一块上课的初号班,不算小元老,你们眼里的好学生总共有几个啊?“高思突然问道。大家沉默了一会,老归化民教师回答说:”现在首长们忙着广东分校的事情很少亲自给学生上课了,现在选拔组里还真有那么一帮孩子我们根本教不了的,只能帮他们借书让他们自己回去抄了看,学的比我们都快,懂得比我们多多了。不过有好几个要毕业了,写申请想去广东第一线。“


六、隐忧

就算不问老归化民教师,芳草地的情况高思大概也清楚。总的来说,他对广东攻略期间临高的状况很是担心,一言以蔽之,元老总共只有500多,坑越来越多,萝卜已经远远不够用了。按照他的想法,如果没有该死的闹临高事件,广东攻略是不应该这么早进行的。

从华南军出征仪式那天起已经过去快一年了,这一年来,前线捷报频传,广州无血开城、攻占三水、佛山,还有最近的肇庆大捷,尽管大量资源投入支援广州让全海南的物价大涨,尽管食堂的伙食实在是差了很多,临高还是每天都沉浸在狂热的气氛之中。人人都知道元老院要问鼎中原了,新老归化民们唯恐从龙太晚,很多长期持持观望态度的地主乡绅也纷纷“剃发投髡”。由于元老院长期以来的宣传,加上十人团和政保体系明里暗里的推波助澜,很多时候高思感觉像是身处旧时空的文革年代,在大明混的身无分文甚至家破人亡的那就是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白纸一张来到临高以后从零开始接受教育在归化民圈子里是一件很让人自豪的事情。有亲人在大明统治下的或者在大明读过几年私塾的瞬间就低了一等,有过历史问题的那自然就是新时空的”黑五类“。高思特地去翻过过几份”黑五类“们写的思想汇报,那种把过去的自己打翻在地再踏上一万只脚的坚决,那种深入剖析”触及灵魂“的彻底,让他不禁感慨,人性果然不管在哪个时空都是一样的。在这个年代,临高还是汪洋大海中的一盏孤灯,尽管有些个案很让他起同情心,总的来讲高思并不反对政治上严格一点。但是和很多元老一样,高思认为在他们这一代人走入晚年的时候,”政治朝鲜化“应该完成它的历史使命。

相比之下,高思更担心的还是临高的工业社会能否实现自我升级的问题。归化民中受过新式教育的人才远远不够,现在盘子一扩大马上四处捉襟现肘,只能硬着头皮四处拉人凑数。随着大批元老奔赴广东,在一线挑大梁的归化民越来越多,芳草地的中学部目前汇集着土著学生中的精英,进度普遍比正常教学提前至少三年,就是这样的地方现在都不能保证全部由元老教师亲自授课。自己的生活秘书高瑾刚过十九岁,在他看来不过是个爱掉眼泪的小女孩子,如今已经被赶鸭子上架给中学部上了大半个学期的数学课了。虽说在自己身边呆了快四年也算近朱者赤,虽说人确实很聪明,但是要说她能有旧时空高中生的平均水平,高思是很怀疑的。这样的现象在几乎每个行业都在出现,如今但凡有点进取心的元老个个都是兼职无数,在机械、化工、钢铁、采矿、军工、造船甚至电力行业,奋战在第一线的往往都是经验丰富但理论知识堪忧的归化民。按照涂博士的说法,随着旧时空有过实际操作经验的林深河等人渐渐离开第一线,在火炸药、危化品等行业,归化民工程师水平超过元老领导们应该只是个时间问题。这样一个底子,自我复制勉强是足够的,但是自我升级恐怕非常困难。

高思的另一个担心在遥远的欧洲。随着元老院这只蝴蝶扇起的风暴席卷全球,这个时空的历史开始渐渐脱离原有的轨迹,高思不知道在元老院的刺激下欧洲的历史进程会加快还是减慢。但是他知道,如果沿着正常的轨迹,百年后的欧洲即将进入自己的在旧时空的第13代祖师爷——欧拉的时代,法国和英国的科学院也将在这个时代成立。整个欧洲大陆的人才储备远超临高百倍,不要说所谓元老十有八九不过是旧时空的普通人甚至是混不下去的失意者,就算元老中的几个在旧时空有博士学位的高级顾问,比如钟博士、涂博士和自己,如果出生在欧拉、拉格朗日、傅里叶、高斯的时代只怕一样不够给这些历史上的大人物提鞋。当然临高位面下1635年的欧洲仍然深受教会的影响并未完全走出中世纪的阴影,但是在高思看来,当欧洲的知识界普遍承认圣经和先贤们并非无所不知,而这个世界上有无穷无尽的知识等待他们去探索的时候,科学革命就拉开了序幕,接下来的一切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因此,尽管并非芳草地的全职教师,高思对归化民学生们的动向还是深表担心。新培养出来的学生进入他们向往的财经、税务、行政等实务部门对元老院的统治当然是有好处的。虽然芳草地每年招几千人,还要在广东开分基地,在不久的将来学生肯定不会缺,但高思还是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紧迫感。如今大量的知识和技术被封存在大图书馆或者仅仅被单个元老所掌握,随着年龄的增长和旧时空药品的失效,死亡对元老们来说已经是一个很现实的话题了,而每一个元老的去世都是无可挽回的损失。在穿越7年后,旧时空带来的IT设备已经开始进入失效期,大家上BBS都只能去空调机房了,如果有一天旧时空的知识无法传承,归化民对”澳宋先贤“们带来的秘技奉若神明却不知其所然,他们这一帮抄了答案又忘光的学渣的下场可想而知。高思很害怕在他们这一代人的身后,澳宋帝国会变成历史长河的一朵小小浪花最终不见踪影,横空出世的500元老会变成一段模糊而自相矛盾的历史。不管怎么说,自己放弃一切穿越到新时空不就是为个青史留名吗?


七、茶馆会议

三天以后,高思约了钟博士、于鄂水和涂续新在南海农庄茶社的一间元老包厢里见面。后来,这一天被定为澳宋帝国高等师范学院成立纪念日。

四个人讨论的事情很简单,既然二五计划里面有高等师范学院和综合理工学院这两个项目,那就借这个机会把高等教育的架子搭起来。话说二五计划里面高等师范学院这个名字还是在高思的反复游说下被选定的。穿越已经七年多了,高思还是不时梦见他在ENS的日日夜夜,梦到巴黎拉丁区那栋18世纪的三层小楼,在梦里,他好像还是那个意气风发的二十岁年轻人,坐在一间阶梯教室的角落里静静地听着课,窗外斑驳的树影投射在面前年代久远的课桌上。。。。。。

“其实现在达到旧时空高中生水平的学生真的不多,把小英这样的元老门生都算进去,能有十来个吧” 高思说:“这帮人大部分都是来芳草地之前就能认几个字,能算算数什么的,然后仗着上学晚理解能力比小孩子强,连着跳几级,好多现在都有二十来岁了。” 高思喝了口茶,继续说:“按说在芳草地下面弄个强化培训班什么的凑合一下也不是不行,不过现在人心不稳,都想着去广东,有个大一点的名头比较容易留人。” “从功利一点的角度来讲嘛,高等师范学校将来那是元老院直属机构,和芳草地是不能比的。别看我们现在就是两间办公室挂个牌,以后可是澳宋千万学子心中的圣地”,于鄂水补充道。”我们搞的基准教材现在到底有多少本了?“钟博士问道。”加在一起有一百多本书,我们现在能用上的理工科已经搞的差不多了,文科和外语的教材还不太全。“涂续新说。其实他们几个搞的基准教材基本上还是抄的旧时空的经典教科书,删了一些短时间内没有办法验证的东西,比如大爆炸,微波背景辐射,DNA双螺旋结构等等。再就是旧时空人名的问题,家喻户晓的名字比如牛顿那自然就算是“澳宋先贤”了,如果几十年后真正的牛顿来临高求学的话再给他另外起个中文名。但是还是有很多东西要想方设法地改名。比如欧拉方程改成“无粘性流体方程”,Navier-Stokes方程改成“一般流体方程”,薛定谔方程改成“量子方程”等等。

高等师范学校初期的很多章程就在这次小小的会议上定下来了。高等师范学校初期的校址是芳草地教工办公楼里面腾出来的两间屋,一间是教室一间是办公室,穷酸的很。条件差归差,第一阶段的高等教育定位是绝对的精英教育,面向全球招生,每年不超过20人,招生考试要过笔试和面试两关。高等师范学校学生的地位相当于旧时空的博士生,学制为五年,前三个学期分理工和生化两个大方向,理工方向由高思、钟博士和涂续新分别讲授高等数学、普通物理和分析力学,生化方向找生化口的元老兼职授课。统一授课结束以后,学生可以选择一位元老导师,在元老导师的指导下进行相关专业的学习。其实高思自己很想把高等数学换成数学分析,教材就用他自己高中时候自学过的卓里奇《数学分析》,怎奈20世纪的理论拿到17世纪实在过于惊世骇俗,高思自己又不是那么会讲课,试着在家给高瑾讲了四五次实数完备性公理均告失败之后,高思不得不退而求其次找了一本国内的“工科数学分析”作教材。

高等师范学校毕业的要求是在元老导师的指导下读完所有指定的基准教材,并通过由三名元老组成的委员会进行的口试。高思最早的想法是要把高等师范的学生留下来作为种子,给新一代的归化民学生上课。但是涂续新提出芳草地中学部普通班目前年级最高的一届刚刚升入初中三年级,总人数为74人。未来几年内高等师范学校的学生主要来自经过层层淘汰的少量“选拔组”和长大了的小元老,所以还是应该由元老亲自授课。提到小元老们,四个人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下,搞高等教育意味着他们把旧时空的知识扩散到归化民中间,等到小元老和元二代走上社会,已经有一批受过新式高等教育的归化民身居要职了,这意味着什么大家心里都明白。

“老涂啊,你闺女在上学,小元老的情况你比较清楚,你来说说吧?”于鄂水说。“说实话啊,不怎么样,子琪、允幂这帮孩子都不是搞理工科的料,小元老里面就卓天敏他儿子还可以”,涂续新说。“你闺女咋样?” 钟博士问。“哪个?小的刚会爬,从旧时空带来的大的一般般吧,如果没穿越的话估计是考不上清华的,呵呵。不过我听我家闺女讲,元老们和第一批生活秘书生下的元二代一个个都可笨了。“


八、元二代

大家就算自己在本时空没孩子,对元二代的情况也多少有所耳闻,听到涂博士转述自己女儿的话,四个人不由得哄笑起来。笑过之后,于鄂水说:“四五岁的小孩子其实也看不出什么来,认字、数数晚一点罢了。就算笨一点也没关系,元二代不一定都要和你们一样搞理工科,你看美国总统读书的时候也没几个特别出色的,既然当了统治阶级就要有点统治阶级的觉悟。不过元二代的教育要抓紧了,养出一帮二世祖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我们的情况和旧时空美国还不太一样,我们的执政合法性很大一部分来自旧时空的知识和技术,我们的孩子里面还是应该出几个能接班的。我说,你们两个基因都不错,多生几个吧。”涂续新指指高思说。高思笑笑:”总觉得她还小,明后年吧,而且我想先让她有个名分。说到元二代,我在乎的是我们从旧时空带来的知识和技术要有人能传下去,到底是传给元二代还是忠于我们的归化民精英我倒不那么在乎。我们带来的是旧时空工业革命三百年来几十亿人智慧的结晶,丢掉一点都是无法挽回的损失。元老院就我们这十来个博士,每死掉一个造成的损失可能几十年上百年都追不回来,要说我们没有点紧迫感,那是不可能的。“

”说正经的,既然提到了元二代,今后我们招生的时候要不要对元二代有所照顾?“于鄂水问道。”不要,绝对不要,高等师范学院以后是归化民眼中的圣地,逼格一定要高,表面文章一定要做足,招生不分性别、民族、出身、经济条件,所有人一视同仁。今后真的竞争激烈了可以在面试和推荐信上暗地里做点文章,明着搞是绝对不行的。“高思非常坚决,涂博士也点头同意。”理工科不行可以学文科嘛,没必要在招生上钻牛角尖。“钟利时插话说。

于鄂水深表赞同:”是啊,看看旧时空的美国,不就是文科生治天下。元二代在文史政法这样的方向有天然优势,不是这块料的没必要和归化民精英们拼个刺刀见红。现在元二代都还小,文科统一招生暂时还没必要,可以先从小元老里面选几个文史特招生,培养方式和理工科一样,指定教科书和元老导师,毕业要三名元老组成的委员会通过。“ ”你指的是小张和小林吧?“高思问。”算是吧,允幂这孩子前途不可限量,我很看好她,到时候归化民都是高师毕业生,她才是个芳草地高中毕业,不是开玩笑么。“于鄂水回答。

于是四个人把高等师范学校的招生方案暂定为理工科招生笔试全球统一进行,首次考试只有临高一个考点,时间定在1636年6月,考试大纲由大图书馆在1636年2月之前公开发行。另外文科每年有不超过三个特招名额,根据高中成绩、自己写的个人陈述和三封推荐信进行初选,说白了就是给留给小元老的后门。笔试和初选通过以后由学术委员会进行面试并确定最终录取结果。

澳宋帝国高等师范学院筹备委员会也在这一天在南海农庄的茶社里正式成立,申请成立帝国高等师范学院的报告由高思起草,以筹备委员会的名义上交执委会,目标是争取1638年二五计划结束之前拥有自己的校舍。高等师范学院的办学目标是在圣历15年,公元1644年达到每年50人的招生规模,按照筹备委员会四人的计划,这一招生规模将长期维持下去。


第九节、展望

夜深了,高思等人走出包厢,正要各回各家,听见门口传来一阵骂声。“妈了个X,老子当年血战百仞滩,脸上被打了这么大。。。这么大。。。一个洞,我换几个生活秘书还要被你们说三道四?现在你们他妈了个X的一个个是位高权重前拥后呼官威十足吃香喝辣啊,就老子还是他妈了个X的什么。。。什么。。。酱。。。酱油元老。。。。。。” 高思一看,原来是一个被归化民们私下叫做“粗胚元老”的家伙又在发酒疯,只见吴南海穿着睡衣和初晴两个人连哄带劝地把他送上马车,边上的四名警卫人员立正在门口纹丝不动,尽力掩饰着满脸的尴尬。7年过去,500多元老们绝大多数举手投足都已经很有领导模样了,然而不怎么长进的家伙总还是有那么两三个的。。。。。。高思摇摇头,突然看到自己的生活秘书高瑾静静地坐在窗口,淡黄色的灯光照在她的侧脸上。“嗯?不是让你和别的女孩子一起逛逛街然后自己回家吗?都这么晚了。”高思问。“我想等你”高瑾站起来。高思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拉着她的手走出了南海农庄。高思已经习惯于摆出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元老威仪”,其实心里还是很喜欢这个低调、善良的小女孩子的,相处久了,高思觉得她越来越像个旧时空的女学生。“感情这东西还真是超越时空的”,他不禁这样想。

第二天,高思开始起草申请成立高等师范学院的报告和一份简短的《澳宋帝国高等教育发展纲要(草案)》,按照《纲要》规划,二五、三五计划期间高等教育的模式是少而精,一方面重点解决元老院急需的理工人才,另一方面以元老院的名义给现在诸多的“元老门生”一个说法。文史政法类专业则以特招方式小规模运行,主要面向小元老和元二代。高等教育在现阶段由文化教育省和大图书馆联合筹办,“二五”期间重点发展高等师范学校,“三五”第一年开始筹备建设综合理工学院,办学目标是在1644年达到招生50人的规模,并把归化民高校教师考核方案提上日程。

《纲要》还提出另外两项中长期计划,一是在适当时候成立澳宋帝国大科学院,挂靠大图书馆由元老院直辖。科学院第一批院士暂定为旧时空有研究生以上学位或理工科本科学位的全体元老,新院士增选需经过提名、审阅材料、专业组评审、学部评审和全体院士投票。最后一条高思在纸上写了划,划了写好多次,最终写下的是“大科学院院士在宣誓之后有资格接触大图书馆“绝密”级别以下的一切旧时空资料”。高思大概算了一下,等到有归化民有足以进入大科学院的资历的时候,自己少说也是年近花甲了。“岁月不饶人啊”,他抓抓脑袋。

第二项中长期计划是留学生项目。从17世纪后半叶开始欧洲科学革命开始加速,大师层出不穷,惠更斯、牛顿、胡克、莱布尼茨、伯努利家族,欧拉。。。。。。高思希望至少能够把这些人中的一部分吸引到临高来,一方面重建旧时空科技需要这批人的才华,另一方面对欧洲也能起到釜底抽薪的作用。17世纪科学革命仍处于萌芽期,抽走几个关键人物对欧洲发展进程的影响很可能是决定性的。要不要要求情报部门配合寻找这些旧时空科学史上的关键人物?要不要要求各驻外使馆协助推广留学生项目?要不要芳草地配合培养一批对外汉语人才?高思在纸上写了几段话,想了想又划掉了。“还是留到几年以后再讨论吧,把我们临高的ENS和X(注:巴黎高师和巴黎综合理工学院)办好,人家自会找上门来,这点自信我们一定要有。”高思自言自语道。

申请成了高等师范学院的报告经过四人小组简单修改并提交之后,很快被批复了,不管在哪个时空,不需要动用什么资源的项目一般是没多少阻力的。《澳宋帝国高等教育发展纲要(草案)》则被高思放进了抽屉里上了锁。元老院的执政合法性很大一部分在于带来的旧时空科技,等到一批又一批归化民走上历史舞台,到底有多少旧时空的东西可以解锁教给归化民?元老们还要不要挖空心思去去圆这个“澳洲人”的谎?《纲要》里面很多东西触碰着元老们最敏感的神经,在私下广泛征求意见之前,高思不敢把这个草案随便拿出来。


第十节 座谈

申请成立高等师范学院的报告批复下来后不久,高思拿出一个纸条交给一名归化民办事员,让他去通知这个纸条上的学生三天后的晚上来开个会。纸条上的名单一共11人,是高思和其他几名大图书馆高级顾问在芳草地兼职教课期间搜集来的,这些学生的天分和学习进度都比较让他满意。

三天后的晚上,开会时间还没到,高瑾和另一名归化民还在搬椅子,突然有一名学生来到门口,战战兢兢地敲了一下门。高思认出,这就是写血书的那个孙红丙,从名字来看,他应该是净化营那一天第三个姓孙又抽到红色的。孙红丙看到坐在屋里的是元老,门口还有个站岗的警卫,差点没跪下,低着头说:“首长,我忏悔!我有罪!经过元老院的教育,我意识到我用不敬称谓称呼元老绝不是一时口误,而是骨子里伪明的反动教育在作祟。。。。。。”高思把茶杯重重一放,打断了他的话:“今天叫你来和你四年前说过“髡贼”俩字没关系。坐下等着!” 孙红丙吓得全身一哆嗦,坐在墙角不敢吭气。

人到齐了之后,高思示意让高瑾也坐在下面,随后简单介绍了即将成立的高等师范学院的招生和培养方式,并鼓励大家报考。“这可是元老门生啊!”几位学生听了一阵激动,有过”历史问题“的孙红丙感动的连眼泪和鼻涕都下来了,拼命地抹着眼睛。最后,高思说:“我元老院不远万里,劈波斩浪重返故土,为的是再造华夏,拯救亿万苍生于水火。我们带来的先进生产力和制度都需要人来承载,不仅元老,每位公民都要成为我们先进文明的载体。庄子有云:‘指穷於为薪,火传也,不知其尽也。’ 不久的将来,如果你们有幸能够被高等师范学院录取,你们将成为元老院治下第一批掌握先进科学知识的学生。我希望你们学到的知识能够发扬光大,薪火相传。好了,我知道你们都是很有才华的年轻人。我想听一下你们有什么问题,我今天不做发言记录,大家可以大胆提问。”

一个剃着平头的小伙子站起来问道:“我知道首长们讲授的澳洲学问博大精深,可是,可是,如果有些澳洲学问,连首长们也不懂怎么办?” 会议室里顿时一片死一样的沉默,大家都是同一个念头,“这家伙不要命了?” 高瑾脸色苍白,站起来用身体挡在文件柜前面,壮着胆子说:“您千万别生气啊,他,他也是言出无心。”只有她和高思知道,文件柜里面有一把Glock手枪。“傻丫头,下去坐下,没事。” 高思对她笑笑,转过头盯着那个小伙子的眼睛问:“你说什么学问首长也不懂啊?” 男生脑门上渗出了一滴滴的汗水,壮着胆子说:“有一次有个首长来给我们选拔组讲数学课,提到五次以上的方程没有求根公式。我举手问为什么,首长说:‘这个容易,我在黑板上证明一下,你们做好笔记。’ 结果一直到下课都没证出来,首长以后也没再提起这件事,我们也不敢问。。。。。。”

”哦,这个要先证明伽罗瓦,哦是域扩张基本定理,再证明S5是不可解群,一下子记不住也正常,这也不是你现在能够理解的东西。“高思顿一顿,很严肃地说:”所谓的’澳洲学问‘,是三百年来我们的无数先贤不断探索的结果。没有人,包括我自己,能够在有生之年穷尽我们已知的所有知识。正因为如此,元老院才需要培养你们这些学生,还有今后你们学生的学生,来传承和发扬我们带来的文明。你们会慢慢明白你们肩上的担子有多重。”那名男生看到首长并没有生气,深吸一口气壮了壮胆,又问到:“那有哪些‘澳洲学问’是首长您首先发现的呢?” 高思楞了一下,”这小子胆子不小啊,还好你问的是我。“然后说道:“我在澳洲的时候呢,做了这么几件事情,我提出了黑洞合并事件中求解爱因斯坦场方程的稳定数值格式,可以计算出黑洞合并产生的引力波。我还和Kip Throne一起计算了引力波通过大质量星系时的引力红移。还有呢,我和陶哲轩合作证明了无粘性流体的能量跌落,也就是能量从大尺度向小尺度的传播。我知道这几句话你一个词都听不懂,如果十年之后回想起来,你能完全明白我今天这几句话中的一半,你的学问就算很深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嗷呜。”男生回答。高思皱了下眉:“什么玩意?” ”我叫敖——武——,孙叔敖的敖,汉武帝的武,净化的时候首长亲自给我起的名。”男生涨红了脸,身上脸上都是汗,两条腿不断地颤抖,下面学生们想笑又不敢笑,一个个捂着嘴身子一抽一抽。“好了,坐下!”高思想起来,涂博士以前跟他提到过这个名字,说这是他在本时空见过的最聪明的学生。

“那,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首长们不知道的事情呢?”一个叫叶文洁的短发女孩子看到高思并没有责怪敖武,大胆问了一句。高思想了想说:“你学过物理,来,我问你,如果空间中只有一个质点,它会怎样运动?” “静止或匀速直线运动啊。”她说。”好,如果有两个质点,它们之间只有重力呢?“ 沉默片刻,女孩回答:“撞在一起或者像地球和月球一样一个绕着一个转,对吗?” 高思说:“应该是绕着质心旋转的椭圆轨道,当然也可以是抛物或者双曲轨道,总之解起来不难。那么,如果有三个质点,两两之间只有重力,会是什么样子呢?“ 高思说着,从抽屉里掏出一根粗大的电线,把笔记本接上桌下水桶状的蓄电池,按了几下之后把屏幕转过来。大家看到三个小球像被赋予了生命一样在屏幕上上下翻飞,做着永不重复的运动,有时候两个小球互相转圈,第三个小球飞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有时候第三个小球又从远处快速飞来,把转圈的两个小球扯开。” 叶文洁完全呆住了,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高思合上屏幕,说:“这个世界上当然有我们不知道的事情。以后你会学到,即使是这样简单的三体问题,我也不敢说我们完全了解。”高思好像想起了什么,突然诡异地笑笑,说:“你可以想一想,如果我们的太阳不是一个而是三个,我们的生活将会怎样?”

高思顿了一下,又说:“我们澳宋之所以有今天,正是因为我们承认没有一个全知全能的先贤或者上帝。我们承认我们对很多事情一无所知,我们通过脚踏实地的实证和分析,而不是玄学和冥想,去探索无穷无尽的未知世界。我们澳洲人同样是肉体凡胎,有生老病死。我们的记忆不能遗传,我们的交流的速度和我们掌握的知识量比起来不值一提。然而经过三百多年的努力,今天我们澳洲人建立了宏伟的科学体系,能够把人送上月球,能够观察百亿光年外的宇宙,能够探讨比我们肉眼所见还要小万亿倍的基本粒子,我为我们的成就感到骄傲。我希望有一天,作为我们的学生,在座的各位能够传承这份骄傲。”

1,高思的几个研究课题是我瞎编的,如果这里有内行的话不必较真。

2,叶文洁:小说《三体》中的主人公。


第十一节 星空

散会之后,高思正在收拾文件,敖武小心翼翼地走上来,满头满脸都是汗,低头看着地面对他说:“首长,我今天是不是做错了?”

“你小子胆子不小啊?!”高思冷冷地说,敖武全身又是一哆嗦。

“人呢,各有各的长处,我知道你脑子很灵,思维很快,但是这个世界不是说你会做几道别人做不出的平面几何题,就可以谁都看不起了。各种各样的所谓天才,我这辈子见得太多了,不是个个都有出息的。不管你是什么样的聪明人,如果目空一切,不会尊重别人,不能和别人合作,最终十有八九都是一事无成,不管在伪明还是在澳宋,都是一样的。”

高思沉默了一会,敖武低着头不敢说话,旁边叶文洁等几个学生也低头站着,等待首长训话。其实高思的思维已经飘到了另一个平行宇宙里阳光明媚的南加州,飘到了他和陶哲轩合作的日日夜夜,陶哲轩教授那闪电一样的思维速度,高屋建瓴洞察一切的强大直觉,让他有了平生罕见的智商上被碾压的感觉。

“如果当年导师过世以后我听他一句劝,不去争一日之短长,转到UCLA做他的学生,是不是会完全不一样呢?。。。。。。”高思默默地想着。


回家路上,高思和往常一样牵着高瑾的手。这个来自另一个时空的少女,几年相处下来已经变成了他最信任的工作秘书,他的学生,以及他事实上的女朋友。高瑾看着星空,突然停下来,小心地问道:“首长,我有个傻问题。您刚才说三个物体的运动这么复杂,这么不可预测,您说过我们的太阳系有九大行星啊,加上太阳就是十个物体了,为什么没有乱成一团呢?”

高思一愣:“这姑娘不简单啊!”

想了一想说:“因为太阳的质量很大,根据KAM,哦,根据哈密尔顿——,哦不,根据可积系统拟周期解的稳定性理论,平面限制性多体问题是稳定的。这是三位著名的澳洲学者五十多年前的重大贡献,你暂时还理解不了,等你以后懂得多了我会慢慢讲给你听。“

”该死的 '标准教材工程‘ ,搞的人连话都不会说了。。。“高思心里暗暗吐槽,高瑾瞪大了眼睛看着他。

”简单说就是‘充分无理’的拟周期解是稳定的,暂时还没法讲给你。这样吧,你回家拿我的计算器接上那个老钟搞的电池做个实验,根号二加根号二,不断地往上加,每次都只留下小数部分,看看是不是能把零到一这段区间慢慢覆盖住,再想想为什么,这就是一个最简单的拟周期系统。”

高瑾歪着头想了一小会,小声说:“首长,我真的觉得您什么都懂,我在外面和别人一比,感觉自己知道的好像还挺多的,在您面前就像个小傻瓜一样。”

“你还小嘛,会赶上来的,我们需要一批像你这样掌握我们澳洲文明的年轻人来接班。”高思淡淡一笑。

“我知道首长您的意思,您以前说过,有些知识现在只掌握在一两个首长手里,临高的医疗条件又不如你们澳洲,所以如果。。。。。。万一。。。。。” 高瑾不敢再往下说,岔开话题说:“可我总觉得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做不了,我怕我什么都不会让你们失望。你看您这么忙,我经常一点都帮不上。。。。。”

高瑾看上去有些难过,声音越来越小。“你不能和我比啊,我。。。你到我这里才四年吧,这样子已经很不错了,想一想四年前你刚来我家的时候是个什么样?”

高思本想说好歹我也是旧时空ENS和Caltech的高材生,话到嘴边硬给收回来了,转头看了看月光下高瑾略带点孩子气的脸,突然回想起来她刚才挡在文件柜前面那一幕。他感觉她很多时候靠的不过是女孩子朴素的良知,为人处世上面却比自己年轻的时候实在是强了不少,不少生活秘书身上那种说不上来让人生厌的习气,在她身上一点都没有。


高思看看星空,临高已经有了一些光污染,穿越初期震撼人心的灿烂星河再也看不到了,但是以旧时空的标准,还是算得上满天繁星的。

”以前我给你讲过,星星离我们很远很远,还记得吗?“高思突然冒出来一句。

”嗯,您说过,光一眨眼的功夫能从这里到辽东好几个来回,走到最近的星星要好几年。“高瑾小心地回答。

”是啊,宇宙这么大,我们像只小蚂蚁一样,你看我以前搞的黑洞合并问题,都是以亿光年为单位的。有时候呢,我总在想,我们能够在这个地球上见面,真是偶然中的偶然,生命珍贵,一切都重于泰山。可有时候呢,又觉得人是那么渺小,一切都不值一提。。。。。。“高思说。

高瑾知道高思这两年越来越看重自己的元老威仪,一般不会和她这么说话,怔怔地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丫头,你快二十了吧,不小了。“高思突然笑笑。

高瑾一愣,赶忙说:”我。。。没关系的,只要能待在你身边,我怎样都行。“

她知道,自己女仆培训班的同学有好多不比自己大多少,孩子都给首长生了两三个了,还是个不明不白的”生活秘书“。就是前天还听说某首长的儿子都四岁多了还不会数数,不管给几个东西数出来都是十,气的首长大发雷霆在幼儿园门口当众痛打生活秘书,连元老院办公厅的萧元老都给惊动了。自己这样一个家破人亡像草根一样被践踏到泥土里的女孩子,来到临高被首长像女朋友一样宠着还给安排了工作,实在是不知道哪辈子修来的福分。

”你好好复习,争取明年做我们高等师范学校的第一批学生,等你考上了,我娶你。“高思说,高瑾浑身一震,眼泪刷刷地往下掉,嘴唇动了几下什么都说不出来。”嗯?别哭啊,傻丫头。“高思掏出手帕。

高思回到家,身边高瑾的眼睛和鼻子红红的,像小孩子一样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放。门口警卫敬了个礼,递给他一封”元老亲启“的信。高思打开看看,点了点头,把信放进抽屉里。

注:KAM -- Kolmogorov-Arnold-Moser。KAM定理可以用来解决限制性平面多体问题的稳定性,但真正的太阳系稳定性问题要复杂得多。

第十二节 剪彩

“和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要嘴对嘴给孩子喂东西!”

百仞城的一间元老公寓里传来涂博士的怒吼。涂博士的生活秘书叫朱安,按照涂博士的评价是“具有一切中国农村女性的传统美德。” 涂博士因为有旧时空婚姻失败的教训,选了这么个温顺听话的生活秘书,等到发现不对劲的时候朱安已经怀孕了。和同名的鲁迅夫人比起来,朱安至少长相还很说得过去,再加上一个人拉扯着旧时空带来的女儿确实不方便,涂博士于是咬咬牙就这么凑合着过了下来,几年间他已经新添了两个孩子,儿子三岁多,女儿十个月。

朱安全身一颤赶紧把嘴里的饭咽下去。

“妈妈——喂——你。” 儿子突然含含糊糊地说。

“喂我!‘你’是第二人称代词,是指代别人的,指代你自己的时候要用'我‘。”涂博士无奈地纠正道。

“妈妈——喂——自己。” 看到爸爸脸色不对,儿子赶紧改口。

涂博士不禁怒火中烧,吼道:“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么?三岁半了还你我不分!不是我说你,你看看人家初晴、初雨、钟小英还有高博士家的高瑾还有。。。。。。那么多生活秘书,有哪一个还像你这样,跟个农村老太太一样。”

朱安跪在地上一声不吭,两个孩子吓得大哭起来,屋里乱成一团。涂博士恨恨地一跺脚,拎起包走出了家门。

没走几步,一只小手拉住了他的手。

“爸,别生气嘛!”大女儿潇潇把头拱到他的胸口,涂博士心里升起一股暖流,气一下子消了,摸摸女儿的头没再说话,拉着她的手朝芳草地走去。

这一天是高等师范学校成立剪彩的日子,虽然起步阶段只有两间办公室,第一批只准备招十来个学生,大家心里都知道这一天是要载入史册的。参加剪彩的除了筹备委员会的四人之外,还来了工业口的好几个元老,连国务卿马千瞩都来了。钟博士和于鄂水已经在科技部和大图书馆有了职务,于是在剪彩仪式上,高思和涂续新正式被任命为高等师范学校的校长和教务长。剪彩仪式非常简短,但大家的表情并不轻松。毕竟澳宋帝国执政最大的合法性来自旧时空带来的科学技术。旧时空科技能否自我复制升级?精英归化民们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传承他们的价值观?到底有多少旧时空的知识可以教给归化民们? 每个人的心里都像有块大石头一样。“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第一批学生都是我们看着长大的,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这点信心还是要有的。” 涂博士心里想。

“我们新时空的科技发展顺序,是否一定要沿着旧时空的路线走?”剪彩仪式结束后,马千瞩问道。

”OMG,这么多年了,还在想着你的蒸汽朋克啊?“高思心想,不过还是很严肃地说道:”督工啊,旧时空的科技树,是三百年来成千上万精英们不断试错点出来的,我们手里的资源有限,所以还是要尊重前人的智慧。不过呢,我们现在是理论远远地走在材料和工艺的前面,从这个意义上讲,我相信机械式计算机会比旧时空走的更远一些。”

涂博士在一边补充道:“我们的第一批学生我和高博士会留下两三个,我们高等教育也是需要自我复制的,剩下的都给工业口,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将来可以带几个学生,让他们实现一些你的想法。

“ 马千瞩笑笑:”岁月不饶人啊,你看我们好多人都有了白头发了。摊子大,事情多,归化民又不给力,很多东西,我现在也就是想想罢了。不过说正经的,你们肯定想把历史上的一些大科学家挖过来吧?我们对欧洲的外交还没有正式展开,确实要抓紧了”

早在正式穿越之前,高思就经常想着要把牛顿、莱布尼茨等一帮历史上的大科学家收来做自己的学生。事实上这正是他不顾一切参加穿越的动力之一。不过他还是顿了顿,说道:

”是要把这件事做起来,但也不要对这帮人盲目崇拜,我们首先还是要有自信,毕竟我们身后有现代科学三百年的积累。十七世纪的科学家们在一片混沌中开天辟地,我当然相信他们的才华,也希望他们来临高,但是我更相信如果这些人不来澳宋,他们会变成一个被历史的车轮无情碾过的小人物。一个人的命运啊,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考虑历史的行程!“

”不过还有一件事,我们需要在更大的范围内讨论一下。“ 一边的钟博士插话道:“澳宋皇家科学院也该提上议事日程了。我提议澳宋科学院院士的地位应该高于旧时空的中科院院士。”

“像法兰西学术院那样的les immortels (不朽者)。" 高思说。

“嗯,差不多吧。”钟博士回答。

高思想想自己抽屉里的那份《澳宋帝国高等教育发展纲要(草案)》,没有再说话。

“嗯,这个,这个要拿到全体大会上讨论了,500元老里面谁有资格当院士,今后有了归化民院士怎么办,都是非常敏感的问题,先缓一缓吧。”马千嘱回答说。

一帮元老一边说着话一边走出了芳草地的办公楼,几位荷枪实弹的警卫跟在后面。

涂博士突然看到前面一位身材高挑的短发女孩:“嗯?叶文洁!你来一下!” 他大声说。

PS: 同人里面提到的Kip Thorne获得了今年的诺贝尔物理学奖,实至名归。

第十三节 备考

“涂老师,哦不,首长,什么事?” 叶文洁一路小跑过来,整理了一下头发,胸口一起一伏。

“给元老院写联名信这种事情怎么可以随便做呢!你,你的脑子用到什么地方去了?元老院在广州招考一批当差的公务员有什么好羡慕的?芳草地的学生是我们从小一点点培养起来的,就像我们自己的孩子一样。你们和那帮在伪明呆了大半辈子,通过考试招进来的公务员怎么会一样?更何况你还是最好的几个学生之一。真是不知道该说你什么好!” 涂博士板着脸训斥道。

“当时不是不知道还有高师这回事吗。。。”叶文洁涨红了脸,低头嗫嚅着。

“我今天忙,明天晚上下班以后我在大图书馆办公室等着,你来一下,所有的事情都给我交代清楚,在门口登记的时候就说找我就行!”

涂博士说完,急匆匆地走了,留下叶文洁一个人低着头站在那里。

高等师范学院招生的消息传开之后,芳草地学生中的气氛有了不小的变化。首长们最看重的就是一张白纸从头培养起来的”自己人“,能够考进高师成为“元老门生”意味着什么大家自然清楚得很。好几个学生悄悄地把去广东前线的申请给撤回来了,之前闹着要买船票去广州参加公务员考试的几个家伙瞬间变成了笑话。自认为有希望一搏的学生都在暗地里用功,不少人手中还多了一些不知来路的习题册互相传抄,顺便私下里琢磨一下“黄冈”到底是澳洲的什么地方。高瑾这几天则是愁眉苦脸,经常一个人偷偷地掉眼泪。这些天来别人都在积极备考,她却是有工作的人,要给学生上课,还担任着班主任,不是说不干就能不干的,而且她也不愿意做这么不靠谱的人。就在高等师范学校成立剪彩的这一天,高瑾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晕头转向地给“洗脑班”的一帮学生写思想鉴定一直忙到下班。包括贾乐在内的几个她比较喜欢的孩子不出意外都能顺利地带着“终身控制使用”的档案转进高小普通班,算是唯一的一点欣慰。

这天晚上,高思很晚才回来。饭局上,一帮理工科出身的宅男元老们眉飞色舞地讨论将来牛顿和莱布尼茨来了以后该怎么出难题考他们,高思则一边漫不经心地聊着天,一边很认真的在想牛顿如果成了他的学生,他该引导牛顿去做些什么样的问题。历史上的牛顿二十几岁搞出了微积分和牛顿三定律,就算考虑到21世纪受教育人口基数更大竞争也更激烈,高思估计牛顿至少也能成为Edward Witten这个级别的人物,比自己高至少一个等级是肯定的。然而另一方面真实的牛顿并不好相处,终身未娶而且一辈子树敌无数。本时空的牛顿愿不愿意来临高,来了以后能不能听得进去他的话,接触了穿越者们带来的现代科学会干出些什么事情,都是个未知数。“也许我把相对论和量子力学教给他,这家伙真的能把大统一理论搞出来?我毕竟是做时空方程出身的,规范场论学的并不好,很多东西都只知道个皮毛,忙过这一阵之后自己要补一下课了。”高思对自己说。

半夜,高思醒来一摸身边空空的,赶紧爬起来一看高瑾穿着睡衣,坐在油灯下咬着笔杆不知道在干什么。高思偷偷走近一看,纸上密密麻麻地抄着好多数学题,有几道分明是过去的数学竞赛试题,一看就是不知从哪个元老那里流传出来的。高思中学一直在搞竞赛,进入大学以后还给国家队提供过几道选拔赛试题,有那么几道题目十几年过去了仍然多少有点印象。

“我靠,就凭这个保密水平,还想把穿越的事情千秋万代瞒下去。。。”高思暗暗吐槽。

高瑾突然转过头来,眼睛红红的,“怎么办啊,没几道会做的,呜呜呜。。。别人都在拼命复习,我白天还要上班,呜呜呜。。。”

”我的天,你从哪搞来的这玩意?“高思问道。

”学生中间都在传啊,说是澳洲大学招生考试的真题。。。“

“丫头,听话,回去睡觉去!"高思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招生考试的题目就是我和老涂在出,我们不考这些东西。将来人多了、竞争激烈了我会编几道难题,但今年来考试的都是比正常教学进度快好几年的学生,我们考察的主要是你们这帮孩子基本功是不是扎实。再说了,以后你会知道,会做几道平面几何、排列组合之类的难题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高思没有说出来的一句话是,除了笔试还有面试呢,只要不是太拿不出手,我能让你考不上吗?高思知道,如果自己真的这么明摆着放水让她通过了考试,她一辈子都会耿耿于怀的。

第十四节 钓鱼执法

第二天清早,高思醒来看到高瑾还在被窝里卷成一团睡的正香,便悄悄地穿好衣服坐到了办公桌旁。他打开抽屉,拿出了那份一改再改的《澳宋帝国高等教育发展纲要(草案)》。“一些太敏感的问题可以放一放,去欧洲搜罗人才的计划应该拿到桌面上来了。”他轻轻地对自己说。高思铺开纸,拿起一根大拇指那么粗的“临高造”铅笔,掏出折刀费劲地削了几下,列起了名单。“胡克、莱布尼茨、牛顿、小惠更斯、帕斯卡、波义耳。。。。。。” 高思觉得他有必要找马督工和负责外事的何影单独谈一下。

17世纪上半叶的欧洲仍然处于理性主义萌芽的阶段,隔着300年的差距,这帮历史上大科学家们的水平和穿越者比起来自然是不值一提的,高思更看重的是他们的潜力而不是旧时空历史上的贡献。在他看来芳草地里面最好的土著学生拿到旧时空撑死也就是个全国联赛一等奖的水平,自己的生活秘书和自己亲密归亲密,论起真实水平来可能还要差一点,而且最聪明的两三个孩子性格还都多少有点问题。旧时空带过来的小元老里面好像也没有理工科方面特别出色的人才,至于现在还在托儿所和幼儿园的元二代们,大家说起来都是一边摇头一边苦笑。。。就凭他们手中的这点人才储备,旧时空科技科技到底能够在多大程度上传承下来,他实在是拿不准。在旧时空里他亲眼见过冬令营奖牌甚至IMO金牌到大学跟不上的,大学的尖子生在博士阶段八九年做不出东西毕不了业甚至跳海自杀的,博士期间成果很好但离开老板独立以后大失水准的,实在是大把抓。相比起来,这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大科学家们,智力、眼界和洞察力绝对是经过了历史考验的,看起来要靠谱的多。但是另一方面,如果不能把他们从小接到临高来的话,等到他们的知识结构和世界观完全定型了,这帮人能起多大作用、对澳宋有多忠诚、会不会反过来加速欧洲的科学革命,那就没有人说得清楚了。”现在是1636年,帕斯卡都13岁了,不能等了啊!“

此外,高思自己是有一点点私心的,500多人成功穿越这件事情让他大开眼界,他们穿越来的是平行宇宙还是同一个宇宙的过去,如果是平行宇宙的话这个宇宙的物理规律和旧时空是否一样,都是个很大的未知数。如果是平行宇宙的话,高思相信就算所有的物理规律都一样,至少微波背景辐射的各向异性和旧时空应该是不一样的,只是他不知道自己有生之年能不能看到临高版本的COBE(宇宙背景探测者)发射上天。另外他们穿越过来之后那么大的一个虫洞居然消失了,这个事件很可能会带来几十年后仍旧可观测到的时空扰动,说不定将来造一个临高版的LIGO(激光干涉引力波天文台)还真能发现点什么东西。所以他很希望能够多带出几个学生,继续他穿越之前在时空方程上的研究。

这天傍晚,涂博士下班后仍然等在办公室,约定的时间明明已经到了,叶文洁还没有出现。”和元老见面都敢迟到,这孩子实在是不像话。“涂博士暗暗吐槽。叶文洁是涂博士最喜欢的学生,涂博士对她并非没有想法,可惜家里朱安和孩子的事情天天折腾的涂博士焦头烂额有气无力,最近筹备高等师范学院的事情又多,让他实在没有什么接近叶文洁的机会。走廊传来一阵脚步声,跑过来的却是钟小英。”小英,没去找你爸啊?“涂博士笑眯眯地问道。钟小英急匆匆地说:”高瑾姐姐让我给你带个话,说文洁今天不来了。听说叶文洁今天中午被政治保卫局的人带走了。“ 好吧,涂博士摇摇头,拎起包走出办公室准备回家,突然又想起了什么,回头从抽屉里翻出叶文洁抄送给他的联名信塞进了公文包,快步走出了大图书馆。直觉告诉他,惹麻烦的肯定就是叶文洁带头写的这封给元老院上书的联名信,惹的祸很可能还不小!

涂博士和警卫员来到政治保卫局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门口的警卫看到有元老亲临政保局找人,赶紧传话进去。不久一个叫刘富卿的老归化民干部跑出来告诉他冉耀已经下班,他自己并不知道有去芳草地逮捕学生这回事。直接负责对内侦查的周伯韬、午木和大批经验丰富的内保人员已经调往广州,涂博士一下子不知道该去找谁了。刘富卿听说被捕的是芳草地选拔组和小元老一起上课的高材生,亲自来要人的又是大图书馆的”大学士“,答应和涂博士一起去印刷厂下面的地下审讯室看看。”如果不在印刷厂地下室的话,那应该就是您听错了吧。我们在临高主要的工作是安排”隐干“和搜集线索,很少会直接逮捕人。“刘富卿说。

“小叶啊,我跟你交个底吧。你这个案子,弹性很大的,往低的说,年轻人受伪明反动思想蒙蔽,没什么大事,写几份检查,你就可以回芳草地了。往高说嘛,小叶啊,你心里也清楚,把你们定性为反元老院组织是完全可以的。对于你这种政治案件,现在政保系统都是宁左勿右,左是方法问题,右是路线问题。” 一个女归化民政保干部温柔地说道。叶文洁浑身被冷水淋得像落汤鸡一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她带着哭腔说:“联名信不是我写的啊,我只是抄了一遍,白沐霖说我的字好。。。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们没有反元老院啊,没有陷害小元老啊,没有啊!” “你看,芳草地那么多学生,为什么就你们几个要和他一起写这封联名信呢?来,你先签了字,咱们再好好谈谈,解开你的思想疙瘩。” 女干部拿起一支笔和一份厚厚的文件走向叶文洁。“程队长真的是为了你好,你签了字就没事了,我们还要去调查别人呢。”另一个胖乎乎的归化民干部说。“是啊,小叶,看着你这个有知识的孩子就这么毁了,心疼啊!我真的想救你,你千万要配合。看看我,我难道会害你吗?”姓程的女干部循循善诱。”你要是不签字呢,等到李警官下班过来,我们可要开工了。“胖归化民干部对着地上的手摇发电机努努嘴。

"你们这是钓鱼执法啊!“白沐霖是他们安插在芳草地的人,刘富卿一听就知道这是怎么回事,他皱了皱眉头,整理了一下衣领和头发,把姓程的女干部叫出来:”我说,我知道你们没去成广州又立功心切,可是没案子你们也不能背着上级这么造案子啊!还敢造到元老头上!赶紧把她整理一下,有元老在楼上等着要人呢!这个样子让我怎么交代?”

第十五节 一封信

好不容易把涂博士给忽悠走,刘富卿脑子里乱糟糟的。如今大批人马开赴广州,首长们神龙见首不见尾,临高只剩下一帮新手凭着惯性在干活,漏洞多那是肯定的,然而今天这件事情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几个不知死活的基层政保干事加上一个芳草地的“隐干”学生一合计,就敢在首长身边钓鱼执法“造案子”,这件事捅上去的话部门内部的一场大地震是免不了的。联名信他大概扫了一眼,没什么大不了的东西,无非是一些年龄较大的学生对元老院在广州“开科取士”冷落了芳草地学生而有点想法。要不要自作主张处分几个人把这件事情压下去呢?刘富卿琢磨着,他不确定涂博士这个“大学士”到底有没有看出什么猫腻来。

涂博士把叶文洁接出印刷厂,看着她鼻涕眼泪满脸,咬着嘴唇浑身发抖的样子,一肚子火没好意思发出来。然而叶文洁淡漠又若有所思的眼神却让他实在有点看不明白,他想象中叶文洁看到他的时候应该像个“正常的”归化民女孩那样,扑过来跪在地上哭天喊地地认错,而不是像这样吸着鼻涕低着头一声不吭。涂博士忽然有种感觉,眼前这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并不是看上去的那样温柔乖巧的小花瓶,至于是什么,他也说不太清楚。夜已经深了,涂博士看着叶文洁瑟瑟发抖的可怜样子,其实很想就这么把她领回家,让她换件衣服再倒杯水谈谈心,然后不出意外叶文洁就是他的人了。然而想想自己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的家,想想生活秘书朱安和一大两小三个孩子,他还是恨恨地咬了咬牙,安排警卫员送叶文洁回集体宿舍。涂博士没有猜错,叶文洁心里想的事情想的确实比一般的归化民多一些。走在回集体宿舍的路上,侥幸逃过一场大难的叶文洁一直在心里悄悄地问自己,首长们想要的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

夜已经深了,高思家还亮着灯,高瑾靠在被子上捧着书复习,高思则坐在桌前写一封信,桌子上写坏了的信纸已经摆了好几张。这封信是写给埃基纳. 帕斯卡的,他的儿子,也就是著名的布莱兹. 帕斯卡今年已经13岁。临高和欧洲并没有什么直接的通信,信件通过荷兰商人要大半年时间才能送到,高思觉得已经不能再等了,他决定先写一封信试试看能不能把小帕斯卡甚至是帕斯卡父子接到临高来。为了这封信,高思在大图书馆查了半天资料,也没能完全确定三十年战争期间的法语到底是个什么样子。莎士比亚时期的英语现代人是大概能看懂的,1635年旨在规范法语的Académie française(法兰西学术院)成立,那么法语的变化应该比英语小,高思只能猜测他写的现代法语老帕斯卡应该能够看懂。

历史上的布莱兹. 帕斯卡12岁开始学习平面几何,16岁提出帕斯卡定理,19岁开始制造第一台机械计算机。老帕斯卡身为税务官,对科学和数学也有很深的兴趣,曾独立发现过帕斯卡蜗线。这封给历史上的大科学家的信件该怎么写高思是很动了一番脑筋的。17世纪的数学很大程度上受到古典时期欧几里得几何学的影响,然而证明一两个新的平面几何结果是不足以吸引一个17世纪数学家漂洋过海的。现代的几何学对17世纪的人来说又过于玄幻了,笛卡尔确实研究过一点点欧拉示性数,但给17世纪的数学家讲近代的基本群、同调群、曲面分类等等只怕会被人家当做不知所云的玄学。高思想起几天前高瑾的问题:“为什么我们的太阳系没有乱成一团呢?” 他决定还是从基本的经典力学出发,给17世纪的帕斯卡父子上一堂数学课。 "Monsieur Pascal"高思这样写道。“我们来自一个被叫做澳洲的遥远海岛。如今我们返回故土,定居在南中国的临高,并以此出发建立我们的澳宋帝国。作为一名数学家和物理学家、澳宋帝国高等师范学院的校长,以及澳宋帝国元老院的一员,我对你在数学和天文学上的工作有兴趣,也很看重你儿子的数学天赋。我希望你们能够访问临高,我愿意负担你们的全部路费以及在临高期间产生的一切食宿费用。

”三百年来,我澳宋帝国从未停止过对宇宙奥秘的探索。对未知世界永不疲倦的探索给我们澳宋帝国带来了发达的科技,这是我们繁荣昌盛的基石。三百年后的今天,任何人,包括我自己,都无法在有生之年穷尽我们已知的所有知识。在这封信里,让我用一个(你也许会感兴趣)的小小例子,简单介绍一下我们在数学和物理学上的一点经典成果。这些成果来自我们澳宋先贤百余年前的工作,今天我们站在科学的最前沿回头看这些成果,就好像你们看La géométrie euclidienne(欧几里得几何学)一样。

“让我们从一个简单的函数出发:f(x) = rx(1-x)。当r = 2的时候,如果初值在0和1之间,对f(x)的反复迭代将收敛到1/2,这可以用初等的压缩映射定理来证明。但是当r位于3.57和4之间的时候,从0和1之间的某个初值出发,对f(x)的反复迭代给我们的是一串永不重复、没有任何规律的数字。更重要的是,初值的微小变化,经过足够长时间的迭代之后会被剧烈放大,造成完全不一样的两串数列。下面是我用计算器得到的两串数字,r取值为3.8,初值分别是0.5和0.5000001,我们可以看到,50次迭代以后这两串数字开始出现差别,70次迭代之后,他们变得完全不一样!(数列略)

”这个现象,被我们称为chaos(混沌)。混沌不仅仅是一个数学小游戏,它出现在我们生活的每个角落。我在信中附带了一个小小的混沌系统,叫做双摆,它由两根临高造的轴承和两根小铁棒组成。请你如图所示(图略)将双摆一头的轴承固定,把双摆另一头的小铁棒从平衡点远远地拉开并释放,你将欣赏到精彩的双摆混沌运动。

“接下来,让我们从这里出发,讲解一下双摆系统的运动方程。双摆系统的运动方程需要一点分析力学,分析力学是我们的澳宋先贤拉格朗日在230年前创立的。首先,让我们来定义一个拉格朗日量……

第十六节 双摆

高思花了好几天时间写这封信,从两个混沌系统的例子出发,讲到了拉格朗日力学、变分法以及欧拉——拉格朗日方程、勒让德变换,一直讲到哈密顿力学的几何结构,也就是一个辛流形上面的哈密顿流。这封信是高思考虑了很久的结果,写信的目的并不是要教给帕斯卡父子,或者任何和老帕斯卡有交流的17世纪欧洲科学家什么东西,而是要让他们感觉到现代科学对17世纪科学全方位的碾压。高思巧妙地从拉格朗日力学和变分法开始写双摆系统的运动方程,完全地绕开了牛顿力学,只是讲到“澳宋先贤拉格朗日”提出物体的运动轨迹一定是拉格朗日泛函的驻点,并没有给什么证明。还有一个绕不开的东西是微积分,高思直接用现代的epsilon-delta语言定义了函数的导数,后面一直在谈变分法和微分方程,并没有直接提到极限。当然,这个epsilon-delta语言是来自“澳宋先贤魏尔思(魏尔斯特拉斯)”的伟大著作。

在历史上,牛顿三定律和微积分都是直接提高生产力的东西,牛顿力学一出现很快就被用于弹道学,高思可不想偷鸡不成蚀把米。万一人没挖过来,反倒一封信把欧洲的物理学进程加快个一百年,澳宋帝国迈向星辰大海的征途上未知数那就更多了。因此高思故意绕开了牛顿力学,用欧拉时代才出现的拉格朗日力学和变分法写运动方程,导数也完全用现代的epsilon-delta语言去定义。高思并不希望老帕斯卡以及有可能会看到这封信的欧洲学界完全读懂自己的信,他只想传达这样一个信息,在遥远的东南亚有一个全方位碾压你们的文明,来向我们学习,或者被我们征服。或者说的直白一点:你们是虫子。

接下来,高思从外事部门要了一本硬皮的宣传画册,打算和信一起寄去。最后一步就是要做一个双摆了,其实两根木棍和两根绳子就可以做出一个能够用来演示混沌系统的双摆,但是高思想起《2001太空漫游》里面那块永远都是1:4:9的黑石碑,他决定自己下点功夫,把这个双摆尽可能地做到接近旧时空的水平。这天上午,高思来到重工业中央实验室,找到了高级研究员葛欣馨。由于曾经留学法国的共同背景,在穿越初年高思曾经有一段时间和她走的比较近。然而因为葛欣馨年龄偏大性格又冷淡,有了生活秘书之后,高思和葛欣馨的关系也就渐渐冷了下来。看到葛欣馨微微一笑眼角泛起长长的鱼尾纹,高思心里感慨万千。很多男元老们更愿意把生活秘书从唯唯诺诺的小姑娘亲手培养成自己想要的女人,培养的结果自然是有好也有坏,特别是有了好几个生活秘书或者有了孩子以后,像涂博士那样天天家里鸡飞狗跳的不在少数。也许是因为敢于抛下一切孤身穿越的女人都是有点性格的,穿越七年多了,大龄单身女元老还有好几个,乌云花离婚以后也没有再嫁。葛欣馨倒是没有表现出什么来,高思听到的还是那熟悉的淡淡的声音。她安排手下的归化民工程师陪同高思去挑两个阻力最小的轴承,再用最近刚刚投产的电弧焊机焊成一个钢制的双摆系统。

第十七节 女元老葛欣馨

高思看着归化民工程师从一堆肉眼都能看出公差的黑色轴承里面挑挑拣拣,选出来两个之后放在纸袋子里。“首长,其实您要的东西做起来还挺麻烦的。我还要找两根钢管套在轴承的内外环,再截短了焊接在钢条上。我们的电弧焊机刚做出来,还不见得一次能焊成功。而且电焊机非常危险,我们的绝缘材料水平跟不上,一出事就是要人命的大事。。。。。“归化民工程师看起来挺专业。”你做完了找人送到我在大图书馆的办公室吧。做得漂亮一点,这不是教学用具,有大用。“高思打断了他的话。”您要好看的话可以镀上一层铜,造币厂铸模的时候所有的电镀都是在我们中央实验室搞的。“归化民工程师补充说。”可以“,高思点了点头。

”馨姐,那我告辞了啊。“高思回到葛欣馨在中央实验室的办公室,和她打了个招呼准备回家。”不坐坐吗?“葛欣馨突然说。冷场几秒钟之后,葛欣馨突然冒出一句:”你过去可是ENS的高材生啊,真的要娶一个土著姑娘?“ ”嗯。。。“ 高思一下子不知道怎么回答,脑子里又回想起穿越初年他试着和葛欣馨交往的时候无数这样尴尬的瞬间。按说同是留学法国的博士,共同语言应该很多,可不知为什么,两个人总是说不上几句话就冷场。”做女人真难啊,旧时空学历高了没人要,到了新时空还要当剩女。我说你们男人,来到新时空一个个都是位高权重的,思维方式也要跟上啊,双元老家庭将来的好处没有人看得出来吗?“葛欣馨不无抱怨地说。高思对葛欣馨突然冒出这样的话来大感意外,他印象中的葛欣馨是那种不好接近但很有格调的女人,只好硬着头皮回答说:”馨姐,你是知道我的,我在政治上又没多大野心。。。“ “我没什么别的意思,就想为我们女元老鸣个不平,天色不早了,你回去吧,路上小心。”葛欣馨又露出了那种优雅的微笑。

回家路上,高思不是没想过葛欣馨的话,然而真的要他和葛欣馨从头开始,他觉得自己实在是不愿意再折腾了。而且从现实一点的角度讲,考虑到年龄因素他和葛欣馨是很难有孩子的,到时候是绝后呢还是和别人生几个孩子然后家里天天演宫斗剧呢?穿越之后高思给自己定的大目标有两个,一是重建临高的高教科研体系,走上在大图书馆指引下自我更新的良性循环;二是在有生之年搞清楚穿越过来的这个平行宇宙到底是怎么回事。高思见识过旧时空那个4公里长的LIGO是什么样子,对穿越者来说重建LIGO只怕比重新用上电脑还要难上百倍,几年的思考过后,他的脑海里有了一个不依赖激光干涉检测引力波的想法。。。。。。说来说去,和女元老联姻似乎并不是实现这两个目标的必要条件。

回到家里天已经全黑了,高瑾小跑过来帮高思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又把锅里热的晚饭端上桌。“吃完饭能不能再问您几道题啊,快考试了,我心里好慌。”高瑾小心地问道。“当然可以,临睡前吧,我先忙点别的事情。”高思又在心里快速比较了一下,觉得还是自己的生活秘书好,毕竟年龄差了接近一倍。“对了,八卦一下哦,涂首长是不是看上叶文洁了?他最近好像天天来芳草地找文洁。”高瑾笑着说,脸有些发红。“我不知道啊,也许吧,朱安你也是知道的。老涂家两个孩子那么小,不知道他准备怎么办。” "其实,其实我觉得,叶文洁和我们都挺不一样的。“高瑾小心地说。“嗯,我知道这姑娘胆子挺大,说话很直,和你一点都不像。”高瑾的脸更红了:“不是,我觉得她想的特别多。” “嗯?想什么?” “我说了您别生气哦,比如说,首长们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3.5
2人评价
ava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