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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尔的野望-日本切之丹运动始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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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日本
涉及方面 宗教起义
内容关键字 黑尔,切支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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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5-6-8
    最近更新 2016-2-17
    字数统计 (千字) 2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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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录

    本同人来自于百度贴吧吧友rtsl的一个脑洞,设想在临高大陆攻略期间,身处马尼拉的黑尔同志为了推翻腐朽的日本幕府,建立伟大新日本的革命史。

    考虑到黑尔这个角色的生死版权在伟大的同人作者兰度手里,因此该同人中主要是黑尔的徒子徒孙们的“奋斗史。”

    故事背景

    旧时空中,在日语中被称为切之丹或吉利支丹的日本基督徒,于1637年发动了一揆抗爭,史称岛原之乱(参见 岛原之乱-维基百科)。

    在临高的新时空,黑尔为了牵制元老院的精力,在元老院周围建立敌对势力,给予日本基督徒大量支援,并派遣徒弟参与领导,导致这场叛乱提前发生。

    第一卷 岛原之乱,黑尔的野望

    序章

    “你是说,九州发生了切支丹一揆?这还没到1638年啊,天草四郎才几岁啊?”万里煌喝着高山岭大红茶,翻看着平秋盛刚刚递给他的前不久从福江和平户发来的报告。

    “报告上说是这样,而且规模挺大,根据不确定的消息,这些起义军已经攻占了岛原城,并且有一股正在向长崎方向前进,另一股包围了日野江城。”平元老也抿了一口红茶。

    “现在济州岛就我们两个元老了,日本方面的问题都是我们在负责,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日本乱了。”平元老叹了口气,虽说之前他也有过利用岛原之乱的想法,还派出了紫川去联络流浪武士和受迫害的基督教徒,但是,他并没有发动这些棋子,元老院也从来没有要利用这些的打算。“在那帮粗胚们看来,差不多的时候开着黑船去东京湾放几个礼花,日本问题就解决了!”平元老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办法,元老院当前,确实没有多少精力来关注日本九州这个小小岛屿上一个小小半岛的事情了。

    自从去年临高发生了太阳伞专案这个针对元老的恐怖袭击活动之后,后续的调查越来越多的指向了幕后黑手隐藏域江南士林的这个事实,尽管赵公公多方查找,也没有确认石翁是谁,但是大明官方在其中的影响若影若现,多名元老被袭击,虽然没有受伤,但是在随后的全体大会上,他们团结了大量酱油元老,“心机婊”,激进派,陆军野心派,凭借着威胁元老生命的敌人都死啦死啦的这个没人可以否认的正义的外皮,元老院提前开始大陆行动。而现在看来,简直就是一团糟!不错,明军腐朽无能,一溃千里,正面战场上完全不是元老院的对手。广东的重要城市迅速沦陷,亲近元老院的带路党们纷纷打开城门恭迎王师。但是随后却出现了不少的变数。

    大量什么“以髡变夏”,“髡贼没收所有土地”之类的谣言四起,在广东乡村,顽固的地主从不合作到暗中抵抗,甚至出现了游击战这种在元老看来不应该出现的抵抗组织。在薛岗村的带领下,反围剿虽然一点一点取得成功,但是大量的兵力分散到各地做治安作战,看起来一两年内根本无力继续北上。可以说,大陆已经变成了泥潭。

    在这个时候,日本居然提前暴动了!

    “有一股阴谋的味道啊。”经验丰富的平元老皱了皱眉,又看了看日本的报告,“紫川!有关日本一葵的情报,越多越好!”

    第一章

    山田右卫门作,是岛原地区前任大名有马晴信的家臣,有马晴信被德川家康处死以后,他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放弃了信仰,苟延残喘活了下来。新来的大名不会信任这类前大名的家臣,更何况他还是有信仰犯罪的前科。农民的赋税越来越重,对秘密教会的镇压越来越严厉,不过有关教会援军将至的说法却四处流传。加上开春以来,天气干旱,眼看收成无望,整个岛原地区,乃至对岸的天草群岛都人心浮动,主的信仰又开始回归了。

    山田捏了捏手中的十字架“背弃了信仰,所以我们遭受着劫难啊。”他默念道。抬头又看了看前方高高竖起的十字架和绘着圣母玛利亚的旗帜,在那面旗帜下,有个人正在激情演讲。

    “那旗帜真漂亮,还是我画的。”山田咽了咽口水“不,不能这样,这都是主的荣耀。”打消自己心中杂念,他试图听清楚演讲者的雄辩,然而距离有些远,隐隐约约听到的,是“主的救赎”“均田地”“耕者有其田”什么的,“一会就要攻击日野江城了,大概是开始战前动员了吧。”

    日野江城其实已经在几年前被当时的岛原藩主松仓重政废弃了,但是现在那里还盘踞着一些溃军在负隅顽抗。其实山田不明白为什么军势指向了海边,在他看来,大军应该扑向唐津,这样可以一战而定肥前。不过山田虽然是家臣出生,确实在过去给老领主画圣象画为主的。在军事上,他懂得不多。

    起义军很快就荡平了废墟中的溃军,随后山田见到了这支军队的指挥官,一个从海外归来的日本教士,“大概是当年禁教令时跑出去的武士吧”山田这么想着。这位指挥官看起来富有智慧,神采奕奕,一股英武之气肃然而起。

    “山田奉行,你来了,我们已经控制了这里,接下来你要做的,就是恢复过去的港口,接下来,主的信徒会来到这里和我们交易,给与我们支援。”指挥官,这支军队的大将刚刚脱下了盔甲。简单的给山田交代了几句之后,挥了挥手,让他出去了。

    坂本龙牛不过刚刚20出头,虽然怎么看他都是一个地地道道的日本人,但是它确实在马尼拉出生的。他的父亲曾经跟随着小西行长南征北战。小西行长死后,由于禁教令,这位能征善战的武士逃到了南洋,后来在马尼拉定居下来。坂本龙牛就是在其父定居马尼拉以后出生的。在马尼拉,他的父亲虔诚的侍奉主,他从小也就在教堂中长大。后来,他遇到了一个苦行僧,一个导师,一个在他心中打开了另一扇大门的人。在他的教导下,坂本龙牛学习了很多知识,重新审视了这个世界。也是这位导师对他说道:我的弟子,去日本吧,在那里去实践。

    于是他和他的几位师兄弟在西班牙人的战舰的护卫下偷渡回了日本,他们自称教皇派来的使者,四处联络。同时也获得了不少的军火支持。除了师傅交给他们的武器,甚至还有一个名叫紫川的人售卖给了他们一些南洋式步枪。凭借着这些武器,他们轻易的攻陷了岛原城。扫平了岛原藩内的敌军。

    “侍大将,总大将的手令。”一名是侍从撩开了帐篷的卷门。坂本接过手令,这是岛原发来的消息,通知他们前往岛原集结。因为有不确定的消息称板仓重昌集结了九州诸大名全部军势,号称20万大军,正开向岛原。“20万,这牛皮也吹得起来,其中有2万人有武器就不错了。”坂本撇了撇嘴,叫来了他的传令兵,下达了新的指令。“打败这些土鸡瓦狗,九州也就指日可待了吧。”

    在日野江城的废墟上,长崎出岛冒出的滚滚浓烟清晰可见。“看来长崎已经夺下了,”坂本作为一揆的策划者,深知长崎在这次起义中的重要性。夺取日野江,是为了沟通天草群岛的起义者。而长崎将是接下来来自西班牙军援的重要港口。毕竟到现在为止,渗透到岛原地区的,受到过西班牙教官良好训练的部队只有区区几个连队。这几百人的部队是当前起义军的核心,而煽动起来的3万多地方民众和下级武士,在坂本眼里只是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需要时间啊。”这一次到日野江一带清缴残敌,坂本的核心兵力也只有100人左右,其他的都是裹挟的农兵,这些人虽然看起来士气高涨,其实打起仗来毫无章法,全凭一股蛮劲。“不知道有没有三个月的缓冲区啊。”看着农兵们在教官的鞭打下训练,坂本抽着烟,指示部下准备明天返回岛原城。

    岛原城中,天草四郎扭了扭屁股。长时间的正坐让这个不过10来岁的正太感到不舒服。虽然在旧时空中,这个正太才是天草之乱的最高指挥官,但在蝴蝶的翅膀下,天草正太仅仅因为坚定的天主教信仰和在事前联络中的出色表现坐在下席。毕竟担任基督大将的是传说中梵蒂冈派来的耶稣会教士,是一个虔诚的殉道者。天草小正太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够格。

    不过这位殉道者可不是殉道者,甚至不算一个虔诚的基督徒。这位大将名叫西乡隆兴。是一位流浪南洋武士的后代。据说祖上曾经跟着源义光东征西讨,不知道哪一代先祖的时候没落了,去南洋讨生活,最后在马尼拉居住了下来。这位小西乡也成为了那位伟大导师的第一批学生。

    西乡大将现在端坐正中,他刚刚倾听了斥候和商人传回的消息。幕府的反应很快,确实下令出兵了。板仓重昌被任命为指挥官,被要求调动九州大名军队镇压切支丹一揆。但是具体兵力情况不清楚,什么时间到达也是个问题。

    九州虽然号称富庶,但主要是开港的原因。能出产的资源不多,打下了岛原藩,实际上获得的粮食也不足。大将深知,为了这一次的行动,导师说动了西班牙人,许诺开放九州的贸易的传教自由才获得了西班牙人的支持。同时也以扩大贸易的许诺说动了荷兰人保持中立立场。他深知获得的援助少的可怜,也许就只能保证他们击退幕府的第一次围剿,此后就需要出口茶叶,丝绸,硫磺来获得武器支援了。“种子岛,拿下了种子岛也行啊,种子岛铁炮还是不错的。不过现在别说种子岛了。平户都还没吃下啊,那里大概囤积了不少粮食财货吧。”大将揉了揉眼睛。起义以来训练农兵,收容流浪武士让他心力憔悴。

    “西乡大将阁下。”说话的是他的部下,也是他的学弟大久保德通,“那个为澳洲人服务的紫川来了,现在是高杉魏作在招待他。”

    “他应该是代表澳洲人来的,澳洲人不是忙着在唐国抢地盘么,也有心伸手过来?”

    “他说他是来和我们谈生意的,高杉探了探口风,这个紫川似乎要出售板甲和大炮。”

    “很有意思,让他进来,坂田,快去备茶,有客人。”

    第二章

    紫川秀次,以前他喜欢自称紫川治安军下士秀次,现在则改名紫川殖贸部干事秀次。在整个岛原藩和长崎地区落入岛原起义军手里之后,紫川便奉命前往岛原接触这只天主教叛军。

    得益于紫川在济州岛的战功以及近年来奔走在日本的九州,中国等地,这位澳洲人手下的日裔干部也算是小有名气。凡是和济州岛澳洲髡人做交易的商人,没有几个不认识这位紫川殖贸部干事秀次。很多流浪武士也在他的号召下奔赴济州岛为澳洲人站岗。在紫川的努力下,他筹集了10来个日本人连队,这点功绩让他受到了平元老的褒奖。

    但是眼下没有一个日本人连队跟随着他,这些部队都被拉到广东维持治安了。紫川只带了几个随从,几辆车,就从长崎上岸了。

    长崎开埠时间很早。而且就在1616年,幕府还下令只允许在长崎和平户开埠。在历史上,1635年出岛完工以后,长崎就成为唯一的对外贸易场所了。在岛原起事前,出岛已经完工,这里也是幕府直辖地,所以长崎的防卫力量还是颇为可观。不过当紫川到达的时候,看见的却是几乎被焚毁的整个町市,护卫的壕沟几乎被填平,冒烟的废墟还没有拆除。路边还时不时可以看见挂在十字架上的幕府武士。残破的城墙上还可以看见火药炸开的痕迹。“这帮起义的岛民哪里来的这么多火药,其中必有蹊跷啊。”

    紫川一方面是来谈生意的,另一方面也是考察这支乱军的实力。他知道他的主公们有插手的意思,不过要做到哪一步这就不是他这个普通的干事所能知道的了。“也许元老院的光辉就要照耀九州了吧。”紫川想到,“这真是主的福音啊。”不过转眼一想又觉得怪怪的,尊贵的元老们,至少他接触过的元老,都不是主的信徒啊。

    赶紧打消掉这不忠的念头。紫川心中默念元老院最大。向岛原前进。

    一路走来,紫川看见的几乎都是乱民组成的军队,他们在下级武士的带领下勉强的排成队列,看得出来在进行一定的军事训练。武器装备也乱七八糟,有长枪的,有弓箭的,不过更多的就是鱼叉锄头一类的农具。偶尔还是能看见少数精锐,他们穿着具足,歪歪斜斜的带着阵笠,有的使用铁炮,更多的使用的是枪。军官,或者说轻足组头很容易区别开来,他们穿着缴获的胴丸。不过偶尔也可以看见穿着板甲,或者说南蛮胴的武士。

    走进岛原城的本丸,紫川就见到了这里的最高指挥官。这位大将没有在室内招待他,而是在室外的空地上,用布匹围了一圈隔开了一个空间。这位总大将就在这里招待他。进入本阵,总大将居中而坐,左右却也各坐了一个随从,看起来像是副手一类的人物。紫川也有一个位置,不过他的随员就只能站着了。但是却获准不用呆在外面。

    紫川感觉怪怪的。这架势总是觉得不地道,不日不外的。感觉这里的主人想装出一副日本范,却也不伦不类的。他也没听说过去基督教大名有过什么礼仪方面的创新。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况且这位总大将已经开口了。

    “我是西乡隆兴。”总大将先自我介绍,“说出你的目的吧,紫川阁下。”

    紫川听了阁下这个称呼就飘飘然了,他不过下级武士出生,现在也不过一个低级公务员,怎么也担不起阁下这个尊贵的称呼。没想到对方这么上道。于是紫川也摆出了一副架子,说道:“我,紫川殖贸部干事秀次,奉大宋济州府尹平大人的命令,前来与阁下商谈开埠通商之事。”

    双方没有过多的扯皮,紫川挥了挥手,便指挥下属将带来的样品带了上来。西乡看了看样品,却是眉头一皱。

    紫川带来的盔甲,就是元老院之前出口给后金的板甲。由于大陆攻略开始,元老院考虑到自己都赤膊上阵了,就减少了对后金出口的板甲数量。这样多余的份额就转向日本方向。之前流入日本的板甲几乎都被幕府收购了。这次打下岛原城,这类板甲也就找到一副罢了,而且还受损严重。对于板甲,西乡觉得这笔买卖可以做。

    然而带来的铁炮就不行了。一看就是明朝自己生产的鸟枪。在西乡眼里,这还不如日本自产的铁炮。这些鸟枪都是元老院从广东缴获的,缴获之后拿着也没用,索性就废物利用了。

    然后是火炮,在日本被称为大铳,国崩。不过眼下西乡面前的,是一门弗郎机炮,仔细看看能找到炮声铭文上写着佛山李家铸炮。另一门火炮,那就更寒酸了,是一门大明的自主创新武器,虎蹲炮。

    “真把自己当成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土财主了!”西乡一股怒火生起,就是西班牙人,也没有用这些东西来应付。前几天来过的西班牙弗朗机人带来的至少是18磅滑膛炮,也就是俗称的红夷大炮,虽然只有1门,但是在日本却是难得的大家伙。

    不过西乡很快压制住了自己的怒意,弗朗机炮就弗朗机炮吧。当前他们没有生产能力,弗朗机炮虽然已经是淘汰货色,在日本还是有用武之地的。不过至于大萌朝的鸟枪,“这玩意除了放个响,有屁用。”至于虎蹲炮,勉强能用吧。“至少没拿出什么三眼铳来糊弄我,这奸商,玷污了武士的出身。”

    “听闻南海有髡人,善百工,火器尤精,如此看来不过尔尔。”说话的是站在西乡左侧的一个中年人,像是师爷的模样,讲着一口流利的闽南话。

    这副师爷模样的人,其实不过30出头,还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他叫刘鼐柯,祖上就出海经商,后来定居马尼拉。万历年间马尼拉华人惨案的时候,正好全家回乡免遭一难。后来返回马尼拉后,家人听信传教士所言信了基督,刘鼐柯也经常跑去教堂学习。后来就成了西乡他们的师弟,共同接受那位伟大导师的教导。

    由于商人世家出身,又从小读过圣人经义,后来苦学基督教式逻辑学。刘鼐柯成为了一个善于雄辩的人。来到岛原以后,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向大众传道,这时的他被晒的黝黑,声音雄厚有力。刘鼐柯看见了面前这个“日奸”拿出的样品,就知道澳洲人是把他们当做没见识的土财主,跑来卖废品了。

    “听闻髡人火器不用火棒,置铜片,扣发即响,远至百步之外。如今所见,不过大明火铳罢了,尔等可是欺我无人呼?”

    “这帮马鹿居然还识货。”紫川感到一丝意外。不过也好解释。“我朝忙于驱散伪明,自产火器自用尚不足,何来余量出口。且不论铜帽火铳,就这大明的鸟铳,我等也需均匀一二,才有出售。那重炮更是国之利器,得之不易,几门弗朗机炮已是难得。”

    这话一出,在场的三名义军将领都忍不住心中骂娘,你这是欺负我们读书少啊。得益于都在导师面前接受过教导,他们深知髡贼善百工的善字不是一般的善。过去他们觉得导师的兵工厂已经惊为天人,但是导师却说过,髡贼的兵工厂,远胜此处百倍。

    要不是导师交代过万不得已不可交恶于髡贼,右坐的桂小三郎几乎要拔刀而起,这髡贼这是奸诈无比!但是面对当前的困境,髡贼就是拉来一车大便,他们也要买下来拿去肥田,更别说这些用得上的军火了。

    最后双方谈妥了条件。西乡们搜刮的金银又有一部分被交换为武器,最后西乡收获了5门弗朗机,10门虎蹲炮,若干不知道能不能用的鸟铳,100副板甲,若干桶火药,另外还有一些济州岛的弓箭。同时还允许澳洲人在长崎设馆,允许澳洲人在自己的统治区活动。

    紫川也满意的离开了。这一次的交易不过是双方的试探。元老们还会继续评估是否需要支持这些来历不明的天主教军队。

    第三章

    紫川离开长崎以后,在平户会见了几个商人,然后坐船回到了济州岛,之后向平元老和万元老报告了这次会见。

    紫川退下后,两位元老继续捧起了茶杯。

    “小万啊,这明显有外人勾结啊。你怎么看?”

    “会影响我去日本打靶不?”

    “等我们从大陆抽出来,你想要多大的靶场都没问题。”

    “那就无所谓了。”

    “…………”

    平元老想了想自己的平幕府的计划,然后开始提笔给中央发电报。“这次日本变乱,就算我们没多少力量介入,其中也大有文章可做啊。”

    看了看万里煌的态度,平元老也知道,现在元老院中,自我膨胀越来越严重了。毕竟广东攻略时明军一溃千里,我大临高战无不胜啊。

    “黑船黑船,现在黑船都在吴淞口漂着呢。”前不久听说要炮打南京城,这是妥妥的在学习大英帝国啊。

    平元老拟好了稿子,吩咐发报员发出去。望了望日本的方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毕竟当前他们的主要任务,是供应东南战区和山东战区的粮食和马匹。

    西乡站在大营门口,呆呆地看着远方。前不久,幕府第一波镇压部队确认集结出发了。总大将是板仓重昌,不过兵力只有一国之兵。确实,板仓重昌不过是一个一万余石的小大名,根本不可能指挥的动九州桀骜不驯的强藩。详细的情报显示不过4000余人。西乡觉得此战胜算极大,决定与敌野战。顺便也练练整训了大概2个月的新兵。

    在西乡看来,4000敌军中,最多也就数百精锐部队,大部分应该都是农兵。毕竟日本国太平也有20年了。当年的老兵大多老去。而且幕府的各种削藩政策使得九州地区不少下级武士流亡海外。前段时间也有不少被澳洲人招募了。

    就算是野武士,西乡也看不起他们的战斗力。前不久整训中这一点暴露无遗。在西乡看来,他最核心的部队,还是那几个受到西班牙人训练的日本人连队。虽然不到1000人,但绝对是精锐。也在菲律宾打过野人,算是流过血的。

    西乡现在的位置,是在大村藩的居城玖岛城(大村藩城)城下。玖岛城(大村藩城)在两天前就在硝化淀粉的爆破中被攻克了。负隅顽抗的大名被挂在树干上。现在西乡正组织大军在这里修筑防御工事,准备阻击板仓重昌的讨伐军。考虑到自家军队的战斗力,他决定将起义的农兵们留在城中和城下町防守。重金买来的红衣大炮和弗郎机炮也被安放在城头。城里的部队他决定将由大久保德通指挥,刘鼐柯担任参谋官。自己亲自率领2个装备了南洋式步枪的连队和2个导师自产的火帽枪的连队在城外埋伏,另外还有一些善于抡野太刀的流浪武士。孔武有力的桂小三郎担任他的副官。而现在,小三郎就在擦拭从澳洲人那里辗转而来的军用砍刀。

    澳洲人的刀卖的很广。西乡他们之前就想办法搞到了不少标准矛和砍刀装备部队。整训后有5个精锐的农兵连队就装备这这些武器。再加上导师留给他们的秘密武器,西乡觉得此战必然大获全胜。

    “或许根本用不上大炮,”西乡想了想。毕竟火药宝贵。于是他吩咐留守的大久保君,吩咐他可能的话,隐藏一下实力。节省一点弹药。

    导师的支援要等到明年才能来到。在这之前,西乡需要的就是和澳洲人搞好关系。导师在出征前对他说过:“尽管这些自称澳洲人的中国人是我们最大的敌人,但是眼下我们必须讨好他们,甚至要忍辱负重。你的师弟们已经前往明国大陆,他们将尽可能的把髡人拖在明国,也许只有2,3年时间,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导师推测澳洲人可能会要求通商贸易开馆租地,对这些,他说道:“都先答应着,当前最主要的敌人是腐朽的日本封建地主,必须打倒他们,解放日本农民,进行土地改革。这样我们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想着导师由于酸雾损伤的皮肤,想着导师穿着黑色的亚麻斗篷的背影,西乡紧紧地握住了拳头。“我们一定要获胜!一定要创建新日本!”


    第四章

    大村藩,是一个石高2.9万石的小藩,居城玖岛城靠海而建,不过是一个周长不过600步的小城。前方是一片长8公里,宽3-4公里的矩形开阔地。海拔900米的多良岳俯瞰着这座岛原半岛的大门。从大军开始向着大村前进的时候,西乡就派出了流浪武士为首的小分队潜入多良岳,监视大小山道已确认幕府的动向。最近传回来的消息是,板仓重昌的大军在小城家的驻地集结,选择了从多良岳北方绕行,准备沿着西海岸相对开阔的开阔地前进。当时间抵达1636年10月的时候,大军渡过郡川,扎下大营。

    另一方面,西乡也开始展开部队,沿着城下町的一直到山脚立下了几个营寨作为策应。他带领的奇兵则进入山中。红夷大炮架上了玖岛城的本丸上,甚至为此拆除了一段城墙来保证视界。

    板仓重昌似乎有点急躁,扎下大营的第二天,便命令全军出击。“讨取敌酋,灭此朝食!” 板仓重昌完全看不起所谓的起义军,在他看来农兵除了会一窝蜂的冲上来以外,完全没有章法。他自信自己带来的旗本武士和佐贺藩的武士就足以把对方的脑袋全部看下来排成一排。“既然这么喜欢十字架,到时候把你们统统挂上去。”

    不过当两军开始对峙的时候,稳坐本阵的板仓却大吃一惊。面前的敌人那里是什么乱糟糟的农兵。他至少看见了好几道壕沟和胸墙,勾连了用木头和拒马建起来的营寨。工事有点类似南蛮人的做法。前方已经开始交火,不少炮灰在冲近这些胸墙的时候被乱箭和石头砸了回来。

    板仓感到了一丝不安。面前的敌人明显受过一定的军事指导,这种训练不是那些饿着肚皮的流浪武士可以做得出来的。敌人背后究竟是谁,兰人还是弗朗机人?就在前不久,兰人交出了他们的台湾总督请求幕府宽恕以便于重启贸易。现在趁此报复是有可能的。还有弗朗机人,江户大君的锁国令禁止这些心怀鬼胎的弗朗机人贸易,甚至驱逐杀害了不少弗朗机传教士。前几年,关于天主教将派出传教士渗透神国的传言不断,难道是这些是弗朗机人的阴谋?

    在路途中,板仓已经得到了长崎被洗劫的消息。长崎有少量驻军,而且还有荷兰的商船驻扎。如此轻易的被乱军洗劫,本来就让板仓感到蹊跷。现在看来,敌军肯定是和南蛮勾结了。

    “该死的南蛮,亡我神国之心不死!”看着前方的战场,在佐贺藩的骑马武士和轻足大队的攻击下,第一排胸墙已经被攻破,大军开始涌向缺口。

    “胜局已定啊。”板仓感到一丝欣慰,还好时间不长,这些农兵大概训练不足。不过就在这时,板仓听见了一声巨响。

    “这是国崩的响声!这群乱民那里来的国崩!这群南蛮,居然连这种军国利器都送出来了!我一定要上书大君!把南蛮人统统赶出去!”

    第一轮攻入胸墙的军队乱糟糟的被赶了出来,丢盔弃甲溃不成军,岛原军也没有过多追赶,收复了胸墙和壕沟以后就不再前进。

    站在本阵外,板仓看见敌人推出了两门国崩,两声巨响之后,他看着两个圆滚滚的铁球砸开了正在逃命的前军。滚出了两道血痕。

    敌人只发了一炮就停止了发射。板仓看着对方阵地上高高飘扬的十字旗和圣母画像,下令收兵。

    敌人有大炮,这仗就不是这个打法了。这次带来的4000军队,一门炮都没有带。尽管就一些铁炮轻足,但是国崩的威力板仓是清楚了。当年伐朝的时候,多少百战精锐被明军大炮轰的屁滚尿流。板仓下令收兵,紧急向后方发出了信件。在援军到来前,他们只有凭借着郡川遏制敌人了。

    回忆白天的战斗,乱军出现了国崩,看起来应该是大石火矢一类的武器。这种南蛮人普遍装备的武器出现在乱军手里,这帮子南蛮就差没有撸袖子上阵了。

    天下太平了20年了,各大名手中的国崩都没几门能用了。天下的国崩几乎都集中在江户和几个重要的天领地。当前板仓的军队中,口径最大的火药武器就是铁炮了。这仗怎么打?

    看着座下的副将,军师,以及诸位侍大将都沉默不语,板仓忽然觉得这一次是偷鸡不成要蚀把米了。原以为清缴乱民是一个捞功勋的好机会,却没想到成了这副样子。

    “稗田,”板仓喝了一声,一个刚刚元服不久的年轻武士走了进来,稗田申氏是大和国的某位藩主的家臣。不过稗田申氏只不过是一个分家的次子。板仓在集结军队的时候,他就跑到了三河投奔了板仓家。现在作为一个旗本武士存在。

    “你去福冈,命令后续军队带上大石火矢。”

    稗田申氏恭敬的退了出去,半柱香后,他骑上自家的马,带着两个侍从,向着多良岳的山道奔去。

    刚刚进入山路不久,稗田就觉得阴森森的,没过多久,几声箭矢破空之声响起,三人纷纷摔落在地。

    稗田申氏迅速拔出刀,环视四周。只见草丛中跳出一个光头,举着手中的刀一刀劈了下来。稗田举刀迎击,听到的却是一声脆响,他的双手也被震麻,只见自己的刀被砍成两端,手中只有一把断刀。敌人迅速用刀背抽了他的脖子,稗田一声不吭,倒了下去。

    稗田再一次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身在山间一处野营地中。自己被捆成了一个粽子,而且全身湿哒哒的。他面前坐着一位身穿南蛮甲的武士,腰跨长刀。那种南蛮甲看起来甚是精良,比起自己小时候在主家偷偷看见的那一套南蛮甲还要坚固。因为隔得不远,他看见了盔甲上似乎有刀砍留下的痕迹,但是很浅。

    想起自己的刀就算不是出于名家之手,也算是一把二胴切。但是一击之下就断为两截。乱军居然有如此精良的武器,可恨南蛮又起灭我神国之心啊。

    现在自己成了俘虏,想自裁谢罪也没办法。稗田决定咬死不松口,自裁不成就当革命烈士吧。虽然日本武士没有革命烈士这个说法。

    不过让稗田万万没想到,他的两个侍从很快就坦白从宽了。他们两把大军的情况交代的一清二楚,然后匍匐在地请求武士老爷的宽恕。“两个卑微的贱民,不过是看你们会骑马才让你们侍奉我,现在居然就背叛自己的主子了!” 稗田破口大骂,不过他很快就被堵上了嘴,然后被押了下去。

    在西乡看来,这些武士都是顽固的木头。既然不会交代,也就没啥用了。不过西乡没准备杀了这个小家伙,好让他去光荣就义什么的。之前和澳洲人的谈判中,澳洲人也提出了可以购买战俘去挖矿。稗田武士出生,身体健壮,下矿是个不错的归宿。

    就这样,稗田被蒙了眼,然后被人转移到了玖岛城(大村藩城)中。在昏暗的牢房中,他听见了炮响,以及空中传来的尖锐叫声。几天后,他的同伴多了不少,这些都是手脚完好的。那些缺胳膊断腿的,大概就直接被补刀了。

    稗田再一次看见太阳的时候,他还看见了一面烧的焦黄的九曜巴旗帜,那是他的新主家板仓家的旗帜。再一看,他还看见了板仓重昌的人头,额头上有一颗弹孔。家主阵亡了,总大将阵亡了,讨伐军全军覆没了!

    浑浑噩噩的,稗田就像丢了魂一般,之后他被转送到了长崎,随后被押上了一艘飘扬着红底黄拳的旗帜和蓝色启明星旗的400料广船。稗田只知道,他被卖给了一群被称为澳洲人的海商。他看见这些澳洲人卸下了一些木箱,几门大石火矢。“原来这些乱民的支持者是他们。”不过转眼一想,知道了又能怎样,他现在根本就跑不了。

    澳洲人的船只再一次光临还在重建中的长崎,带来了弗郎机,板甲和刀剑弓矢。玖岛城合战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平户的中国商人和荷兰人都在窃窃私语。传教士们纷纷宣传这是主的意志。整个九州的大名都纷纷动员起来。而在江户城,老中松平信冈向德川家的第三代将军重重磕了三个头。刚刚30岁的德川家光一脸怒容。战败不是什么大事。仅仅交战两次就全军覆没,而且佐贺藩精锐在此役后尽数没于阵中。更严重的是,传回来的消息表明,南蛮人插手了这次行动,为乱军提供了大量武器装备。

    “板仓那个马鹿,他是怎么死的!”

    根据逃回来的乱兵供述,岛原军在清晨时忽然向着大营发射了数十枚火流星一般的火箭。同时还有数艘原本属于长崎町的安宅船进入大村湾,对着岸上的幕府军大营发射火箭。其中有一枚正好落在本阵附近烧毁了旗杆。随后敌军从山上和正面发起了进攻。逃回的武士称“至少有数百身穿南蛮重甲的敌军武士冲入营中,手持刀具锐不可当,削铁如泥”他自称看见一位战友的刀一击之下被砍断,随后被斩首。

    同时,确认敌人有数百火铳出战。佐贺藩武士召集军队抵抗的时候遇到了训练良好的敌军方阵,武士冲锋在敌军连绵不断的三叠阵射击中溃散。最终大军四散而逃。不少人逃入多良岳中。此役,只有两三百人逃回了鹿岛,其余军士或死或俘。包括总大将板仓重昌在内的众多高级军官全数阵亡。

    家光的脸色青得发黑,神君家康公以来,日本国天下太平,但是这一次确实自文永-弘安之役以来神国遇到的最大变故。强悍的南蛮入侵,而且勾结了奉教乱民。不知道接下来九州中国那些桀骜不驯的强藩会不会也跳出来。

    天下大乱了啊。


    第五章

    玖岛城中,本丸之上搭起了一个个围帐。天守阁在之前的战斗中被烧毁,已经被完全拆除了。其中最大的主帐内,7个人席地而坐,他们坐成一圈,看不出职位高低。这些人就是这次一揆的领导者,导师黑尔的学生中被派到日本九州的7个人。

    西乡是领导者,也是这些人中最早追随黑尔的人。现在他正听着一位学弟在汇报三个月以来在控制区下进行的治理工作。

    对这些学生而言。导师是智慧的人,精通各类武器的制作。另一方面,导师在治国上也有自己独到的见解。当前在一揆军的控制区,他们自称的解放区内,正在轰轰烈烈展开的就是导师嘱咐的土地改革工作。 在导师那里学习的时候,他们学到了很多这方面的知识。为什么要分地给农民,怎样在分地后团结农民。老师教导他们,只要团结了这些农夫,敌人再可怕也不过是纸老虎。

    就这样,在控制区内,他们喊出了耕者有其田的口号。开始分土地。在市町中,他们开始统合工匠组成工场。尤其是在占领了长崎之后,他们控制了大量的手工艺者。当前,义军已经开始整合他们,在长崎设立大型手工工场,并且他们试图利用师傅教导的方法建立水车作为动力。不过当前一切都才刚刚开始。

    当前最大的问题,却是粮食问题。从1634年以来,岛原地区连年干旱。虽然缴获了不少财富。但是面对黑心的商人,财富如流水般从他们手上漂走,感觉连个水花都没有。

    虽然连战连捷,但是为了建立一个合格的政权,他们已经开始感到了财政危机。九州岛资源缺乏。除了硫磺,茶叶等,能出口的资源不多。铜矿的主要产地在中国,这不是当前他们有机会打过去的。捕鲸业虽然历史悠久,但是当前他们除了长崎缴获的几艘安宅船以外没有什么船。一个岛国,缺乏海上的控制力是相当糟糕的。

    当前负责农业改革的同伴,也就是这个草台班子的经济大臣,名叫岩仓具闻。他家是在暹罗经商的日本人,其本人也曾经跟随家人往来于菲律宾经商。一个偶然的机会他成为了黑尔的学生。不过在这个天主教徒为主的群体中,这位岩仓具闻却是个不择不扣的佛教徒。在师从黑尔期间,他曾经在导师的指点下大量阅读了黑尔搞到的关于澳洲人的情报,其中包括土地政策等相关报道。当前他也是这些人中最适合从事经济的人员。

    虽然那个中国人也是个商人出生,不过这位刘鼐柯,现在给自己加了个日本姓氏木下的木下鼐柯更加擅长纵横术。当前对外交涉则主要是他负责。另一方面还有一个嘴上毛还没长齐的高杉魏作和他们一起负责这些财货方面的事情。

    西班牙人的支援是有限的。相对而言,澳洲人的影响更大。随着澳洲人击败郑芝龙,刘香投降,整个中国沿海都在他们的巡逻范围下。济州岛成为北洋地区的中枢,而被澳洲人渗透的和沙子一样的福江藩和对马藩大名就差直接跑去临高跪着喊文主席千岁了。

    不错,就在不久前来此贸易,购买大量日本战俘离开的紫川,传达了济州岛的意见。他们愿意向切支丹政权提供贷款。

    “当年有说大阪米商一怒而天下震动。如今澳洲人势力之大,远非大阪米商可比。我们可没有织田魔王那样的能力抄了澳洲人的家啊。”大久保德通对于澳洲人的援手很是担忧。

    “但是又能怎么办?我们缺粮。澳洲人同意用粮食和武器作为贷款。补足了粮食,我们才能继续进攻,夺取并且守住佐贺藩。那可是有着35万石石高的强藩。不夺取那里,我们将会被困死在这里。而且,不能继续取得胜利,澳洲人和兰人凭什么继续支持我们,他们需要我们为他们获取利益。我们失败了,就不再有利用价值。”

    “兰人也来过了,他们表示可以出售大量火炮和船只。虽然船只都是类似明国式样的福船。他们表示可以用长崎出岛作为抵押。”

    会议室里面,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兰人用心昭然可见。导师曾经说过,这是弗朗机蛮夷殖民他国的第一步。澳洲人的手段他们还看不明白,不过高利贷的后果大家也知道。上升到一国的高利贷如何,老师没有教过他们。 “土地改革怎么样了?现在是农闲,抓紧时间分配土地,开始建设水利工程吧。借贷的问题,就是毒药我们也要吃掉。他们掌握了我们的命脉啊!”

    只有迅速控制了整个日本,他们才有底气和澳洲人以及兰人对抗。澳洲人陷入大陆,仅仅一个济州岛的力量就让他们喘不过气了。兰人更是远在万里之外。一个贸易公司却能压垮他们。只有耶稣会的支持最为慷慨,不过他们能动用的弗朗机船却少得可怜。而且,作为代价,耶稣会传教士将没有阻碍的进入日本。而他们又何尝不知其中的隐患。

    必须取得更大的胜利啊。

    下一次来的的敌人必将更加强大。但是他们还有时间。首先,他们需要攻略佐贺。进而将整个肥前国掌握在手中。而且,他们需要一次大胜,一次在决战中击溃幕府主力的大胜。只有这样,那些被幕府压制的雄心勃勃的大名才会再一次生出二心,而南蛮支持者将更加确信对他们的支持是有回报的。战争,是一群野心家的狂欢。

    刘鼐柯已经走出了帐篷,开始每天的宣讲。现在西乡可以听见,在胜利之后狂欢的人群,他可以想象这些人眼中的狂热,对胜利的信心。

    益田好次,在历史中他是岛原之乱的指挥官之一。而现在,这位在年轻时候曾经为名将小西行长做过佑笔侍奉的坚定的天主教徒,当前是一只农兵队伍的轻足大将。

    一揆军的军制,与日本传统的军制完全是两种概念。这是一种杂合了西班牙方阵,参考了澳洲治安军军制的方式。军队的各级军官只是套用旧式的称呼。益田这个轻足大将,其实指挥了1个连队的士兵。作为受训农兵中的精锐,各级军官由旧武士带领,他们装备了虎蹲炮,澳洲人板甲,军刀和长矛。另外还有一个小队的火绳枪,使用的不是日式铁炮,而是荷兰人售卖的火绳枪。这样的连队现在也不过5个,和他们的总大将带来的精锐部队一样,这10来个连队是当前义军的中坚力量。

    击溃了板仓之后,大量缴获的武器武装了更多的农兵,不过这些部队训练不足。尽管士气不错,但是更多的是炮灰的命运。当时板仓一度冲开胸墙的时候,在胸墙上守卫的就是这一类的部队。尽管作战勇敢,但是伤亡极大。

    益田现在正和众人一起在做晚祷。他抬头时候,看见他们的牧师,那个明国人面孔的木下神父正一脸肃穆,站在他旁边的是一个15岁的少年人天草四郎。这是他的儿子,是主的坚定而虔诚的信徒。屋顶漏下的阳光洒在年轻人的身上,这是多么神圣的一幕。犹如圣人降临。

    “主啊,你是我的力量,你是我的救赎主。求你垂听我这样的祷告,借着我主耶稣基督。阿们。”在祷告声中,所有人虔诚的画着十字,虔诚的祈求万能的主赐予更多的胜利,祈求邪恶的异教徒堕入深渊永不得救赎,祈求天主降临在这多灾多难的日本国。


    第六章

    1637年1月1号,这一天是日本永宽十三年。在这一天,尼德兰低地的郁金香价格正在疯狂的上涨。然而这对于远东没有丝毫影响。切支丹大军在10月底击溃板仓的军队后,趁着佐贺藩空虚的关头,迅速的卷席了整个佐贺藩。唐津城由于隔着山安然无恙。平户城被中国商人和荷兰商人以保护贸易为名软禁了平户守松浦重信。这个平户藩军队被解除了武装。商人武装接管了平户岛。平户藩大陆属地被交割给了切支丹军队。

    当1637年新年钟声敲响的时候,佐贺城已经在烈火中坍塌。佐贺藩藩主锅岛胜茂在重重围困下举火自焚。然而此时,幕府的援军还刚刚渡过海峡。南九州大名的军队刚刚镇压了熊本藩境内的乱民。两支部队向着久留米藩城集结。

    在历史上,幕府镇压岛原军的主力是佐贺,熊本,福冈三藩。而现在佐贺沦陷,出兵的主力落在了21万石大名久留米藩头上。筑后川两岸的平原地区是集结农兵的主要来源。但是这一次切支丹军队迅速攻陷佐贺城,之后大量劫掠人口运回岛原半岛。佐贺境内的大小粮库不是被收刮一空就是烧的干干紧紧,佐贺城更是在一把大火中完全烧毁。随后,切支丹大军指挥着裹挟的数万农兵撤退到鹿岛藩附近,依托白岩山和鹿岛城构筑防御工事。

    而经过三个月战斗的切支丹军,已经组成了1万核心战斗力。而且得到了数量不菲的军援。而此时的幕府军却姗姗来此,穿过一片废墟的佐贺藩,向着鹿岛城前进。而且动员的兵力少于历史上的12万人,只有不到10万人。唯一的区别在于携带的火炮比历史上多。

    虽然兵力悬殊,但是对于西乡来说,他并不紧张,因为他还有这最终决战兵器没有拿出来。况且,澳洲人的贷款带来大量的武器装备。现在他手上的大小火炮已经超过了300门,虽然大部分都是虎蹲炮。不过弗朗机的数量已经和幕府相当。鸟枪和火绳枪大量装备,板甲数量充足,所有的硝化淀粉炸药和火箭也拿了出来。用师傅的话说,西乡相信自己的军队可以击溃幕府“陈旧腐朽的封建军队。”

    地形对他也有利。鹿岛城北白岩山海拔300米,山下水网密布,利于防守。在这里他构筑了大大小小的工事。依托工事和地形,他相信敌人将铩羽而归。

    更好的消息在于,荷兰人和弗朗机人以保护贸易为由,封锁了岛原海面。现在筑后川海面上,澳洲人,荷兰人和弗朗机人的船只都漂泊在那里。一群军事观察员都静静的等待大战开启。

    在小小的鹿岛城中,西乡远远眺望幕府军大本营。同时也低声的祈祷着。

    军营中,祈祷声起此彼伏。对面的幕府军大营也篝火点点。入夜以后,繁星满天,第二天必将是个好天气。西乡想着,这也是决战的好天气。

    星空下的天草海上,紫川秀次坐在甲板上,小口的抿着格瓦斯。在他的对面,坐着西班牙人特使弗朗索瓦,右侧着端坐着荷兰东印度公司特使威廉吕特。

    “真是奇怪的会议。”紫川想到,在殖贸部呆了几年,紫川也知道当前的东亚海面局势。西班牙人和荷兰人一向是死对头,澳洲人则垄断了中国沿海,三方之间迟早会你死我活。不过当前三方势力却坐在了一起,一起期待着幕府大军的崩溃。

    幕府的锁国令让荷兰人又爱又恨。爱的是日本对外贸易的西方人只有他们一家,恨的是日本庞大的市场就剩下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而且不久前他们还被幕府狠狠的羞辱了。

    对西班牙人而言,这是打开日本市场的良机,也是传播主的福音的良机。日本人的骁勇善战也是西班牙人最渴求的东亚雇佣兵。

    至于元老院。平元老私下说过,不论幕府还是切支丹谁是赢家,他们都将“在元老院的指挥棒下,为元老院与人民服务。不过如果他们不痛痛快快的打上一架,他们就不会明白什么叫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

    “听闻幕府动员了10万大军,真不知道主的信徒能不能度过这次劫难。”弗朗索瓦虔诚的画着十字,好像他是一个虔诚的教徒一般。

    “我们提供了几百门火炮,板甲,南洋式火枪,无数的明国鸟枪,一箱一箱的长矛大刀。如果打不过的话,他们统统去死好了。”

    “如果他们输了,他们就是立刻去见上帝了,轮不到我们来讨债。”威廉吃着点心说道,“几百门大炮,半年前还是一群农民,现在就会操大炮了?”

    “我们在广东俘虏了不少会开炮的老兵油子,纪律涣散年纪偏大不适于编入军队,就打发到这里当雇佣兵了。”

    “你是说那些从来都打不准的明国炮手。”弗朗索瓦笑了笑,“不是我看不起他们,听那些给中国皇帝当过雇佣兵的葡萄牙人说,中国的炮手只管把炮弹打出去,打到哪里去就不是他们的责任了。”

    “这总比那些连大炮都没见过的农民强。幕府10万大军,其中9万人也是刚刚放下锄头的农民吧。”

    “先生们,不要吵架不要吵架。我们还是谈谈之后怎么分战利品吧。”

    南蛮果然都是一帮只知道钱的粗胚。紫川鄙视着威廉。不过再想想,自己现在干的活,不就是为元老院挣钱么。

    现在坐在这里喝酒的三个人,谁是道德君子?都是三个战争贩子罢了。我们出售战争,收获战争,留下满目废墟,让金钱填满我们和我们主人的腰包。

    望着远方的佐贺城,紫川又慢慢地灌了一口酒。“现在的生活,真是幸福啊。这一次任务完成以后,该回去讨个媳妇了。要不,去看看切支丹们卖的女俘怎么样吧,听说都是以前大名家臣的家眷啊,一个个粉嫩粉嫩的。”

    第七章

    幕府老中,伊豆守,松平信纲,当前的内心是崩溃的。锅岛家好歹也是37万石的大名,结果玖岛城(大村藩城)下一战被打破脊梁。拥有4层天守阁,城垣完整,还拥有护城河的佐贺城在一天之内被切支丹大军攻破。当他来到城下的时候,看见的只有已经坍塌的废墟。坍塌的石垣。松平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武器可以炸开防守完备的城池。“乱军掌握了什么南蛮秘术,让如此坚城不堪一守啊。”

    这时候,他的侍从武士跑了过来,“大将,敌军驻扎鹿岛城北山脉中,沿山河拒守。”

    “召集众将。”

    “乱贼两战全胜,不过是裹挟乱民。大村一战,板仓轻敌冒进,后路被断自乱阵脚。佐贺城战,锅岛家缺将寡兵,乱民以国崩轰城,焉能守城。今日我大军10万之众,举堂堂之兵,以雷霆之势,乱贼焉能不平。只恨南蛮可恶,不感恩我神国开埠通商之恩,挑唆邪教乱民。此战之后,必封锁国门,使其不得入港。”

    “听闻明国商人也趁机鼓噪,与兰人一道控制了平户。这些明人平日孱弱,却不料此时如此狂妄。”

    “孱弱,当年王五峰在时,平户松浦家就是那王五峰养的狗。一官在时,松浦家就是一官的狗。现在又来了一个澳洲人,较之前明国海商更为猖狂。听闻明国禁海,真不知这海怎么禁的。“

    “关于那澳洲人。听闻与郑氏结有姻亲的田川家逃出了平户,便和他们有关。”

    “哟,仅有此事,这田川怎么不好好做他的平户岛主了?”

    “那澳洲人灭掉了郑氏,平户明国商人现在都听澳洲人的话,田川焉能呆下去。”

    “关于这澳洲人,是哪里来的南蛮?听闻他们也插手了切支丹的事,也是一群异端邪教?”

    “此事不详。”

    “还是待战后,招田川问话吧。”

    “待到明日,全军出击,先攻下白岩山头。”

    “总大将,立花家家督到了。”

    “哦,速去迎接。”

    有着西国无双之称的立花宗茂,已经70高龄,但是依然健步如飞。他的妻子,就是大名鼎鼎的立花早击女---立花訚千代。这位战功赫赫,经历过丰臣时代,曾经从朝鲜战场杀出重围,又在大坂之阵中坚定的站在丰臣家一方与德川家开战。最后又能够奇迹般恢复旧藩的西国大将,如今再一次披甲上阵。现在,只见这位老将,在他侄子立花政俊簇拥下,统帅着柳河藩5000军队,出现在战场的第一线。在他背后,当年名震西国的立花家日月神号鸟居军旗高高竖起。幕府军一线呼声如雷。立花家在丰臣时代就以铁炮三段击而闻名。当前立花家主力也是训练有素的铁炮足轻。

    立花家的军队列队整齐,向着山脚列阵的切支丹军队发起的进攻。作为一名训练有素的铁炮手,小次郎紧紧跟着军队的步伐前进。他的身后传来大统的声音,那是立花家的炮手在放炮。

    咚咚的战鼓敲响。小次郎随着战鼓前进。按次装药,点火,射击,整个过程一丝不苟。正面猪突冲锋的敌军在齐射后溃不成军,全军溃退入山林中。“继续前进,准备夺山!”在足轻大将右门卫的命令下,小次郎和他的战友继续前进,直到山脚下才停止前进。此时装备着枪和弓箭的农兵在武士的率领下冲入山林,快乐的呼喊着,去砍杀敌人的首级。

    就在此时,听闻山中一声炮响。小次郎看见一团烟雾响起,一个铁球砸入他的队列中。“后退!”右门卫大声疾呼,却忽然直挺挺的倒在地上。火枪手开始慌乱,他们急冲冲的退后,但是之前冲入林中的乱兵跑得更快,他们冲散了铁炮队的队列,在他们背后跟随着身披重甲的武士,高声呼喊着圣母玛利亚的名字杀了出来。

    小次郎跌跌撞撞的奔跑着。这时,他发现侧面冲出来一堆敌军,他们举起了手中的铁炮,然后烟雾闪过,小次郎感到自己下身一阵剧痛,随后就什么感觉也没有了,只能呆呆的看着清澈的蓝天。他想大声呼喊,但是什么声音也喊不出来。

    老将军看着自己的部队退回大营,沉默良久。谁都看得出来,乱军以弱兵引诱,但藏精兵于山林,不以堂堂之阵对之。不过这敌军龟缩在山林中,仰冲攻山也是不利。至少立花家铁炮队威力大减。

    考虑到敌军兵少,松平想了想,便下令大军开始攻山。准备凭借数量优势冲入山中。立花家受命沿着海岸线和山脉之间狭窄的平地向着盐田川前进。

    但是在低矮的山丘边,立花军再一次遭到了炮击。同时,他们也看见一只200人左右的铁炮队,身披南蛮甲,列队堵住了他们的去路。这支部队迈着整齐的步伐,顶着立花家赫赫有名的三段击,冲到了立花军前30步。

    “准备射击!”赤星道重,历史上也是岛原之乱的一名指挥官,现在是这支装备者西班牙用燧发枪机改造后的穆什克特火绳枪的铁炮连队队长。尽管他穿着的澳洲板甲已经弹痕累累,但是在武士道精神和狂热的信仰下,他们顶着弹雨冲到了预定位置。

    “举枪!”

    “全体都有,射击!”

    “弃枪,拔刀,随我冲锋!板载!”

    赤星拔出澳洲式指挥刀,冲向敌阵,被一阵齐射打蒙的立花军还没反应过来,数百披甲武士拔刀冲入了敌阵。很快,后方武士农兵也冲向了立花军大阵。

    在战场的其他方向,幕府军或者被炮火击溃,或者冲到壕沟矮墙下时被一揆军赶了回去,或者由于指挥官被冷枪打溃败。到下午太阳偏西的时候,发起冲锋的幕府军全部退回本阵。丢下来一千多具尸体和差不多同样数目的伤员狼狈不堪的逃回营地。山上切支丹大军高呼的圣母玛利亚的名字,唱起了赞歌,庆贺第一天会战的胜利。

    但是西乡没有那么乐观,尽管幕府军退败了。但是他们的损失也不小,几乎和幕府军相当,这还是利用地形守卫的优势。而且,那个愚蠢的赤星道重还发起了刺刀冲锋,精锐了铁炮队减员四分之一,不少火枪损坏。而且这个蠢材还得意洋洋的炫耀自己的战利品,一个敌军足轻大将的兜帽。

    “八嘎,你明明有壕沟矮墙,为什么还要疯子一样和敌人冲锋!”

    “立花家督乃是一带武家名将,向来堂堂正正,躲在墙后面战胜他并不荣耀,堂堂之阵冲垮他才是武士的荣耀!”

    “你就是蠢蛋!废物!我罢了你连队长职务,给我滚去当小兵!”

    “自古岂有有功之将不赏而罚的道理,主公三思。”劝话的是他的军师刘鼐柯。

    “学弟,连你也这么说,哎,刘鼐柯你个八嘎,也给我滚出去!”

    幕府军中,众将各自就座,脸色铁青。最终还是老将先说话了。这乱贼守山稳固,今日多次冲山不得。明日不妨留下军力监视,主力渡过盐田川和鹿岛川,直接攻击鹿岛城,断绝乱军后路。况且此地距离鹿岛城不过10里路程。

    “只可惜海上南蛮大船封锁,焉知是否趁我军渡河时发炮攻击。”

    “南蛮船高挂免战牌,最近几日也不过在周围游弋,做观战状。”

    “我等还是当派出使节,质问南蛮有何居心叵测。”

    “当前不宜惹怒南蛮,还是先剿乱匪吧。”


    第八章

    次日,幕府再次点起大军,立花,福冈,熊本三藩军势和总大将本阵旗本向着赤星的防区发起进攻。其余兵马或留守大营,或向着山区发起佯攻。果然,正面的赤星连队在敌军重兵攻击下不得不撤出防区,渡河撤回鹿岛城下。松平得意洋洋,点起大军向鹿岛城扑去。

    坐在山顶的西乡看着幕府分兵前进,心中不慌不乱。鹿岛虽小,但是三面环水一面环山。城中留有一门红夷大炮以及若干弗朗机。而且坐镇鹿岛的是自己的师弟,大久保德通。于是他也就看着幕府大军将本阵移到河对岸,心中念道,去吧去吧,去了你们就回不来了。

    盐田川和鹿岛川之间冲积平原只有短短4里宽。松平三万大军屯驻此地,看着背后山上的敌军没有动静,便下令开始渡河攻击鹿岛城。整整一天下来,松平除了付出一地尸体以外什么也没有收获。鹿岛城看起来也是黑烟缭绕。但是还是守住了河岸。

    此后数日,松平大军不断的围攻城池,同时监视的部队也战果累累,他们一次又一次的击退了企图救援的一揆军。到了第八天,松平终于冲到了鹿岛城下。他本人更是得意洋洋的站在距离鹿岛城不到400米的地方,穿着华丽的大铠端坐在本阵中央。

    松平得意的摇着扇子,相信很快就可以攻下鹿岛,之后白岩山头的孤军只需要围困就可以饿死他们,为什么要继续冒着危险攻击山林呢。兵法可是说过,逢林莫入啊。

    乐观的战局中,老将军感到一丝蹊跷,敌军随后的战斗力和第一天表现的完全不同。不过在总大将眼中,这只不过是敌人黔驴技穷,精锐已经消耗殆尽的表现。

    尽管这位战场的老狐狸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安,不过作为一个曾经对抗过德川幕府的大名,松平并不完全信任他。最终,这位老将被松平打发到后方看守粮道,修生养息去了。

    之后的几天,幕府军大大小小发起多次进攻,但是鹿岛城还是坚挺着。松平本人甚至多次亲临一线鼓舞士气。自己还被流矢射伤过。到了1637年2月,尽管鹿岛还未攻陷,但是背后白岩山突围的迹象越来越小。回报的消息是多次发现小股敌军试图渗透出来。之后便四散逃窜了。

    “大势已定啊!”松平感到了无比的轻松。在他眼中,漂浮在海上的几艘南蛮船也是垂头丧气。会战期间,南蛮人果然慑于神国大军军威,不敢发一枪一弹。

    “报!总大将,敌军城中出现一道黄烟。”

    “咦。这敌人是想干嘛。”松平话音未落,只听见几声炮响。

    “我军发炮了吧。”鹿岛城在5天前就不在发炮。应该早已没了火药。

    但是事实却是截然相反。炮击来自于城中。而且声音明显不是弗郎机炮的声音。“这是,弗朗机人用于舰的大国崩!弗朗机人开炮了?不对,此地距离海岸5里之遥,他们打不到。”

    走出营帐,松平看见的是鹿岛城头的阵阵火光。此时,他看见大量的火箭呼啸而来。一瞬间点燃了本阵周围。他的旗帜也被点燃。

    “保护大将!”旗本武士簇拥着他向后方撤退。回头看着远处白岩山头,那里也有黄烟腾起,同时传来的还有阵阵炮响。

    “这乱军先示我以弱,然后诱我深入!”但是回头一想,最近半个月乱军抵抗力度不强,完全是故意为之的计划!

    大事去矣。燃烧的火箭造成了混乱。一直缩在城下的敌军发起了反扑。幕府军中招募的农兵第一时间开始溃败,武士的军阵被冲散。大军争先恐后的向着鹿岛川上的浮桥跑去。敌人大声呼喊着松平已死。军队已经失去了组织。

    在逃跑的路上,偶尔能看见组织起来抵抗的武士。但是疯狂的乱军迅速的冲破了抵抗者的防线,甚至还有疯狂的教民点燃自己身上的火药,与敌人同归于尽。

    “都是疯子!全都疯了!怪不得外围防线迅速被击溃!我们面对的是一群疯子!不是手无寸铁的疯子!而是装备精良,又熟悉军事的疯子!”

    白岩山下,放松了警惕的监视军几乎在同时也遭到了来自山林的反扑,混乱中溃不成军。一揆军一口气用掉了所有的火箭和炸药,组织了一群疯狂的狂信徒充当自杀式炸弹开路。从白岩山和鹿岛城发起了冲锋,似乎要一口气释放半个月来的憋屈。松平首级已被讨取的传言满天飞。农兵开始溃败,数万军势像泄洪的洪水向着一团废墟的佐贺城溃退。佐贺城头,看着大军溃败的立花宗茂一口气没喘上,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到了傍晚时分,一揆军狂奔30里,重新包围了佐贺城。而松平已经是草木皆兵,马不停蹄的逃回了太宰府。能够重新集结的部队不过数千人。其中大部分还是跟随自己的旗本武士。至于召集的农兵,全都逃散回家了。

    第二天傍晚,经过与一揆军的谈判后,出于对这位当年西国第一名将的尊重,一揆军放出通道,数百武士和家臣护卫在立花政俊的指挥下,拱卫着立花宗茂的灵柩缓缓撤离,撤回筑后川东岸的柳川城。

    三天后,济州岛接到了来自五岛列岛的电报,称切支丹军在鹿岛-白岩山合战中获胜,宣称击毙敌军4万人,斩首8000。而来自平户的电报称幕府一方估计阵亡10000以上,数万农兵溃散。各参战大名常备军损失过半。其中,一代名将西国无双的立花宗茂在会战中逝去。

    而同时,切支丹军队估计损失5000左右,其核心战斗力的1万军队损失超过2000,战后也只能控制筑后川左岸,没能攻入米久留藩,只能停止前进。

    但是经此一站,作为主力出阵的北九州诸大名元气大伤。切支丹军却在战火中训练出一支部队。估计最多一个月的休整后,大军将席卷整个北九州。而幕府的下一次进剿,应该要等到秋收之后了。

    “还活到现在的战国名将不多了啊。立花宗茂也死了。应该不剩几个啦。”拿着电报,平元老长吁短叹,不断地感叹英雄逝去。

    “听说他老婆立花訚千代是个大美女啊。”万里煌想了半天憋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位立花早击女三十年前就去世了。再说别人可是模范夫妻啊。”

    “不是说两人经常吵架么。”

    “两口子吵架,那叫打情骂俏。”

    “还有浅井三姐妹啊。”

    “早都死完了,你还不如去念叨如今的日本女天皇呢。这可是浅井三姐妹中老三的孙女,今年才13岁。”

    “还是萝莉啊!这真是大福利!我要号召元老院赶紧攻略日本,我要抢萝莉啊。”

    平元老鄙视的看着万里煌,粗胚,他心里想到,调教女天皇是他的事,这样他可以名正言顺的去开平幕府嘛,轮到你算什么?你要去当什么天地会亲王?不过又想想元老院的一贯尿性,最后大概谁也轮不上,或者又是抽签决定了。


    第九章

    鹿岛会战结束以后,切支丹军队控制了除去唐津平户以外的整个肥前,仅仅经过一个月的休整,军势便沿着筑后川向着筑前进发,同时迫降了筑后国下有马氏久留米藩,同时在领地内实行土地改革。

    在随后的发展中,切支丹大军所向披靡,九州岛上九个令制国中的四个全部被切支丹占领,丰前丰后一部分地区也被控制。只有南部的岛津家联合日向国诸大名勉强抵抗住了切支丹的军势,当然这也耗费岛津家多年海外贸易攒下的家底。而切支丹军队也算是强弩之末了。在这次切支丹军队大进军过程中,无数寺庙被改建为教堂,平民为了活命和少纳人头税纷纷改宗,不少和尚摇身一变成为牧师长老。而众多贵族不是切腹就是逃亡本州四国。

    到了1637年的夏至,西乡在太宰府正式宣布建立日本长老国。自己担任大长老一职,坐下众将各就其职。同时颁布了法律《天主照耀下日本大长老国总宪章》。

    平元老翻看着日本传回来的情报,大部分是公开消息,也有不少秘密打探的军事情报。万里煌也饶有兴趣的翻看着厚厚的资料。几年的改造下来,济州岛国泰民安,成为了元老院的牛与马与柑橘之岛,一整年的大陆攻略进展顺利,如今已经进入了收尾的阶段,不少换防回来休假的军队都在济州岛疗养,前线供给压力大减。尽管是盛夏时节,济州岛上的两位元老却是轻松快意。

    “日本长老国,这名字起的真难听。”先说话的是万元老。

    “当年西方一直传说东方有个约翰长老国,大概是取此意吧。”

    “这是个什么玩意?”

    “马可波罗说当年蒙古克烈部就是约翰长老国。后来这个部落被成吉思汗吞并了。”

    “老平你还真是学富五车啊。”

    “不敢不敢,前不久碰巧看见的。哟,这帮小日本,取个名字真没创意,他们把一艏破船称为大天使号!”

    “我擦,那是不是要把上面的火炮叫做阳电子破城炮啊。”

    “船上应该还有强袭高达吧。”

    “再看看这个,这是一帮中二吧,军队取名叫天主之剑和天主之盾,如此羞耻的名字,中二啊中二啊!”

    “还有这旗帜,不就是膏药旗加上十字架么。”

    扯完了这些有的没有,平元老陷入和深思。从发来的情报看,切支丹建立的长老国是一个政教合一的国家,但是又建立了所谓的内阁,而且不是明朝那种秘书处发展起来的内阁,是各自负责一方面的责任内阁制。几位重臣各管一部分,大长老综合统筹。而且还利用教堂建立了基层管理体系,很有宗教道门香堂制度的特点。而且在宗教问题上仿照奥斯曼人,对异教徒课以重税并且集中管制,甚至还有血税制,而对于天主教徒则按人口分配土地。

    纵览切支丹政权颁布的法律文书,体现出披着天主教外皮下的一种众生平等的观念,宣称都是上帝的造物,没有高低贵贱,当然女人由于是男人的肋骨所造所以要低人一等。

    从外表看,这份文件充斥着愚昧的原教旨主义,是严格按照圣经制定的。每一条法律条文都援引了圣经的原话,包括拉丁文版本和日本版本。但是这份名为《天主照耀下日本大长老国总宪章》的纲领法律却让平元老越发觉得不对劲。要知道,切支丹政权可是大量印刷了这本宪章,在领地广为发行。切支丹政权正在毫不掩饰的宣称他们的政治主张。

    几天后,一份来自济州岛,由平元老和万元老联合署名的长篇加急电报摆在了执委会面前的,部分内容如是说:

      

    “……有证据表明耶稣会修士进入切支丹政权担任重要职务顾问……切支丹建立的政权,不同于传统的政教合一制。尽管其国家一切行为都建立在对圣经的解释上,但是值得注意的是对日本切支丹政权对圣经的重新解读……通过圣经解读宣传人人平等……有罪思想解读为需人民通过劳动来赎清自己的原罪……在土地上宣称土地国有和无偿分配农民土地……宣布手工厂国有并统购统销……这一切都建立在对圣经的全新解释,我们定性为一场在耶稣会承认下的一次宗教改革实验……尽管一切都披着圣经的外衣……出现的宪章理念过于先进,不符合时代特征……其中不少和当年杭州事件中郝元的思想有相通之处,无法相信只是对圣经解读的巧合……”   


    盛夏的济州岛迎来了新的一天。今天的济州朝天浦阳光明媚,大清早的平元老和万元老就身穿正装出现在码头,随着远方浓浓的黑烟预示着舰队到来,码头奏响来海军进行曲。第二舰队旗舰震洋号在热烈的欢呼中抵达了朝天浦。平元老走上前,紧紧握住了李海平总督的手,就和见到了解放军亲人一样高兴。

    平元老自然很高兴。因为当前临高的指示是首先把日本变为半殖民地,同时利用切支丹政权给日本放血,支持地方势力做大,削弱幕府。而且第一步,就是吞并琉球,黑船开门了。


    第十章

    尚丰王,是琉球王国第二尚氏王朝第八位国王,不过现在应该被称为国司了,因为就在去年,岛津藩蛮横的要求他自去国王称号,改为国司,这是把琉球王国吞并为令制国啊。

    尚丰回想自己小时候,那时候父亲还在,先王也还在。由于先王无子,自己被过继给先王做嗣子。那时候生活多么快意。

    但是20年前一声炮响,凶残的萨摩人打了进来,砸烂了他的家,劫掠了他的家人。他还记得自己小时候被掳掠到萨摩的场景,后来自己还被作为人质滞留在萨摩。幸好后来得以释放,回家看到的,是自己父亲为了祈祷自己平安归来的满头白发,先王眼中的愤愤不满和无奈,日本大和尚的骄横。十年前父亲和先王相继去世,先王去世时甚至自叹无颜见列祖列宗,拒绝葬入历代琉球王王陵玉陵。

    自己即位后,多年来也是傀儡一个。萨摩藩派来的官员掌控了琉球全部事务,自己仅仅是个挂名的国王而已,而现在连国王都不是了。

    尚丰百无聊赖的呆在王宫高台,眺望繁华的城下町。琉球作为商港历史悠久,现在更是岛津家对外贸易重要港口,防卫森严,自己要想造反反对岛津家,那真是痴人说梦。要知道当年岛津家3000人就占领了琉球国。

    忽然,远方的海面上,一道道黑烟耸起。尚丰王觉得很是惊奇,海面上那里来的黑烟,有船起火了?

    海面上,以镇洋号为首的4艘主力舰队在6膄H-800的簇拥下,向着琉球岛进发。澳洲人的旗帜几年来已经通行东海之上,一路上商船也只是避开航线,好事者甚至打出旗号随船而行。不过李海平都没怎么在意。

    随着第二舰队主力到达琉球首里港外围停泊,炮衣撤去,130mm口径的主炮缓缓转向了港口方向。轰的一声,第一发炮弹砸在了港口外海,激起一片水花。这一下港口内的商船炸了锅。还好澳洲人只是开了一炮,然后就看见一艘冒着黑烟的小船扑哧扑哧向着港口前进。

    李海平悠闲的喝了口红茶,然后就坐等琉球王国的人过来谈判了。黑船开门嘛,也就这么回事。

    李海平悠闲了,站在高台上看风景的尚丰王却是吓得腿软。王宫距离海港不过4公里。他远远的就瞧见对方海面上冒着黑烟的大船发出一声巨响,港口就是一片水花,那水花看起来比他的王宫还要高。这是何等威力的巨炮,一跑糜烂数十里啊。这些年尚丰不是没听说过澳洲人的事情,但是现在他也没认出来那是澳洲人的船,就算认出来了也与澳洲人出售很多新奇货色的印象完全不同。

    “快!召集众臣,还有,有请大师!”

    这大师就是岛津家派来“协助”琉球的一名僧人,是天王寺出身的菊隐大师。不过眼下这位僧人也是乱了阵脚。相较于死宅的国王,他和藩中多有书信,港口回报的消息也让他知道开炮的是谁。那可是当今东海的霸主啊,去年开始的切支丹叛乱,这些髡人就在背后搞风搞雨,现在更是赤膊上阵兵临城下了。要知道琉球岛的萨摩军队大部分都调回去防御切支丹乱军了,如今岛上除了几百浪人武士,就是琉球人组成的完全不可靠的乌合之众了。

    “大师,这来犯者何人?”

    “国司殿下,这来犯的乃是澳洲人,他们船坚炮利,万不可挡啊。”

    “这可如何是好啊,国师,这可全靠你了。”

    菊隐心中嘀咕,你大不了还可以投降,反正你父辈也投降过。我这要是投降了,回去就要切腹了,藩主是绝对不容我的。想到此,菊隐回复道:“国司,当遣送众臣前往敌船质问缘由。”

    “何人可取?”

    “我提议遣嗣子。”旁边有人插话了。说话的是一位世代忠心的琉球家臣。

    菊隐心中听了这话直嘀咕,这是什么意思,嗣子尚贤今年不过14岁的孩子,除了王嗣子的身份外什么也没有。不过思前想后,觉得和澳洲人打交道还是亲自上阵的好,也就不顾年老体弱决定以自己琉球摄政的身份,带着王嗣子一起去会会澳洲人。

    李海平都等着有点犯困了,终于看见一艘典型的日本安宅船打着旗号开了过来。几艘特务艇为他保驾护航。李海平急忙洗了把脸,对传令兵吩咐道:“快,去吧另外两位元老叫上来。”

    吴迪元老是金融口的老将了。作为一个“五道口”派系的老将,这一次随船前往日本,考察评估对即将开始的对日贸易。尤其是元老院准备通过贷款税率等手段加强对日本的控制,以及评估是否需要成立一家对门对日贸易的机构,老将吴迪就亲自披甲上阵。

    而另一位元老则和这位老将干练的形象形成了鲜明对比。江远之在穿越前是一个宅男,一个搞Verilog的宅男。不过集成电路语言在新世界就是屠龙之技。这位宅男先是混迹于芳草地当了一段时间鬼畜,啊不对是人民教师,然后在发动机计划之后混迹于殖民与贸易司,农业口,还短暂的给那位高雄市长魏八尺打过工。这次大陆战事中也曾经随军晃荡混军功。现在元老院准备对日本下手的时候,这位宅男就跳出来,表示自己要建立17世纪的秋叶原,于是就自告奋勇的报名参加对日攻略。不过可惜的是元老院当前没打算在东京建立一个名为秋叶原的租借地,江元老就退而求其次,跑去琉球建立海上秋叶原度假村了。

    三位元老端坐在镇洋号舰长室里刚刚安排的座位上,很快,琉球派来的使者就被带上了船。一个10来岁的正太一边好奇一边害怕的打量着四周,一个老头子面无表情却脚下发软,还有一群镇定自若但步步小心的随员。

    “琉球摄政代大王质问,诸位乃何人,为何炮击我城。”

    “尔等番邦小国,见天朝天使还不下跪!”李海平中气十足,大喝一声。只见那老头脚下一个哆嗦,差点就跪了。

    “此乃大宋琉球巡阅使,尔等番臣还不见礼。”李海平接着吼道。现在废柴江元老扮演的是正式使节。

    菊隐算是见多识广,也知道澳洲人自称大宋后裔。不过这巡阅使是个什么官,没听说宋朝有这么一个差遣官啊。他愣了一下之后回复道:“我乃琉球摄政,正使乃我王嗣子。”说吧退后一步,让14岁的小正太站在最前面。

    尚贤不过14岁的孩子,父亲又是傀儡一个。自己也强势不到那里。当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外臣不孝子尚贤见过天使,不知天使来此有失远迎,求天使恕罪。”

    后面一票人也都呼啦一声跪了下来,此时只听其中一人高呼:“求天朝上国为小国做主啊!”

    菊隐还呆呆的站在,显得鹤立鸡群,忽然听到这声求救,吓出了一身冷汗,回头一看,正是之前提议嗣子前往的那位大臣,此人姓松,乃王后家人,与当年明朝赐琉球36姓有血脉亲缘。

    菊隐还没来得及说话,只听此松氏继续说道:“告上国所知,我等奉明太祖皇帝之命,辅佐琉球王,然日本萨摩不守臣礼,不敬天威,悍然犯我,欲迫使我国不再上供天朝,今日求上国做主,除去萨摩贼,求上国为我做主啊!”说罢,他狠狠的盯着呆呆站立的菊隐,大呼到:“就是此秃驴,乃是萨摩派来挟持我王,使得小国不得忠心侍奉天朝的贼子!”说罢更是飞身扑向菊隐,同时大呼秃驴受死。

    李海平连忙喝令卫兵把他们分开。江远之也呵斥道:“王嗣子,尔等所言可是真的?”

    尚贤也愣住了。想不出自己舅舅干嘛忽然来了这一出,此时身后大臣捅了捅他,尚贤回过神来扑地大哭:“启禀天使,我等所言非虚。先王受辱而死,大行前高呼无颜见列祖列宗,至今不得归葬王陵啊!求天使做主啊!”

    好嘛,这条件还没开了,琉球使节就开始撕逼大战了。江元老看着直乐呵,一向严肃的李总督都憋不住笑了。还是老将吴迪及时插话:“放肆,不得无礼。”急忙喝令将使臣分成两拨,都叉出去了。

    等到使团出去以后,三人笑成一团。刚刚的撕逼大战太精彩了,一个个都是影帝啊。那哭的眼泪水那叫一个真实,绝不是什么蒜水熏眼睛弄出来的。那位要与敌人同归于尽的琉球大臣更是两眼发红,鼻涕眼泪一把抓啊。

    “看来我们要倾听琉球人民渴望独立的呼声,驱逐岛津帝国主义啊。”

    “还要关注琉球发生的人道主义灾难,拯救琉球人民与水火之中。”

    舰长室欢声笑语一片,被叉出来的菊隐则完全呆住了。没想到琉球人会在这个时候发难。而一帮琉球大臣则是紧张万分。这些年来,这帮36姓后人对外贸易频繁,澳洲人的影响力他们一清二楚。去年开始澳洲人大举攻略明朝南方,爆发的实力震撼了整个中国,琉球也多有耳闻。如今澳洲黑船气势汹汹来访。于是松氏一家一合计,为了自己侄儿以后的地位不再窝囊,也就出演了这么一幕闹剧。

    琉球人的算计得到了回报。日本人被拘留。那位大宋天使带着精锐军队,大张旗鼓的前往首里城册封琉球王。

    “……册封琉球尚氏丰为琉球国王……废止上贡萨摩8000石……大宋保护尔国不受外藩欺压……驻军于久米村……大宋来往商船关税须两国共议……”

    双方很快进行的友好的交流。江元老高度称赞了琉球王国自古以来忠心侍奉,琉球国王深深感激天朝匡扶正义。江元老表示强烈谴责岛津家侵略琉球的行为,并表示一定责成岛津家归还琉球领土。琉球王则欢迎大宋前来购买土地,开设工厂。最后会谈在一片祥和的气氛中结束。大家皆大欢喜。唯一不高兴的就是被灰溜溜押上船的岛津军队了。

    注:

    1640年前后的琉球摄政是谁没查到,不过当年岛津占领琉球的时候就是派出了一个菊隐和尚充当摄政,那就姑且当他老当益壮吧

    另外此时琉球嗣子母家是不是和36姓有关也不清楚,只知道姓松。在这里就认为是36姓有关吧。毕竟36姓中没有松氏,但是琉球36姓权势极大。三司大臣大部分都出自于36姓。此时琉球王几位妃子也是36姓出生。


    第十一章

    琉球外海上,第二舰队踏浪而行。琉球一行的顺利远远超出了几位元老的估计。一纸《首里条约》的签订,双方都是皆大欢喜。琉球王庆祝自己脱离了岛津家的勒索。元老们成功的搞到了琉球驻军的权利。

    此刻镇洋号的甲板上,三位元老喝着小酒,哼着小曲,顺便评论着琉球国王送来的妹纸。千言万语一句话,胸小个矮皮肤黑。

    “有没有发现,”吴迪首先转移了琉球妹纸的话题,“济州岛上两位元老对小江你的来到有点意见啊。”

    “哼哼。他们都想着当日本总督呢。我这一来不是抢功么。”江远之抿了抿格瓦斯。“其实说起来,日本这地方当总督真没啥意思。应该说,就完全没有占领的意义。人多地少资源稀缺。”

    “资源稀缺是相对于大工业而言的。就现阶段,日本还是资源丰富啊。”吴迪扶了扶眼镜,“想一想对日贸易的繁盛。就铜一项,当前日本每年都要输出20万斤以上,这还不是日本对外贸易最高峰时期。而且,就当前而言,日本赫赫有名的两个铜山,别子铜山和足尾铜山还没有被发现吧。况且,在旧时空,日本铜产量也是不错的。每年100万吨还是有的,相对而言,中国产量比日本多不了多少。而且现在电力口的人急冲冲的想上电力大跃进,天天嚷着要铜啊。”

    “这两个铜矿什么由来?”

    吴迪喝了两口水,继续说道:“旧时空日本发生过一次大范围环境污染事件,算得上日本第一次环境公害问题,就是这个足尾铜山造成的。等该矿被发现以后是直辖于德川幕府的。另外一个别子铜山,你应该听说过住友财阀吧,三井住友银行中那个住友。住友家就是靠着这个铜矿发家的。这个铜矿在四国岛。这两个铜矿都直到20世纪末才停产的,而且不是由于矿脉枯竭的原因停产哦。”

    “你对这些挺熟悉的啊。”江远之也没多说什么。吴迪这一次随船的目的就是估算当前日本贸易总量和视察当前日本贸易状况。毕竟岛原之乱和历史走势完全不同,日本贸易出现了重大变局。首当其冲的就是幕府开放了大阪的堺作为对外港口。而且,借由这个机会,南九州诸多大名和西国的长州藩也开始借用中国商人插手对外贸易。幕府刚刚颁布不久的锁国令已经成了废纸。

    在元老院中,很多人还是对占领日本有着浓厚的兴趣。但是当前船上两人的看法与众不同。安土桃山时代的日本人口估计就达到了1200万。人多地狭。所以日本人很早就开始下南洋了。如果对日本进行占领,其中需要投入的资源和最后的产出完全是得不偿失的。况且,当前就是控制了两广福建,元老院治下人口也就1000万不到,而且这1000万还没完全消化。

    日本的资源产出也是个悲剧。除了金银铜以外,就是俵物,海货等出产。日本刀过去也是出口热点,但是在元老院标准砍刀的冲击下日本刀出口大幅度萎缩。如今在船上的一名名叫稗田申氏的前俘虏就交代过,他们主家如今都用上了“宋刀”。质量远胜于倭刀。

    北九州产煤,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八幡制铁所就是用的北九州的煤。在如今元老院的工业规模下,还是有价值的。当前济州岛的煤炭就有不少来自北九州。尤其是切支丹控制了肥丰二州以后,在北九州地区投入了不小的精力开采煤矿。其中不少出口到了九州岛。

    对于元老院而言,日本唯一能提供的就是矿产。说来讽刺,旧时空的日本是以资源贫乏闻名于世。而现在元老院眼中,他则是一个矿产出口国。去经营一个矿产出口国是一件很不划算的事情。元老院直接管理治下的铁矿靠着东南亚奴隶,而且投入了不少蒸汽机作动力。然而每年依然有大量奴隶死亡,这使得夸克穷的生意越来越好。但是如果把日本纳入统治就两说了,统治者终究要尽到统治者的义务。虽然元老们对于直接把日本人丢入矿坑没有什么心理压力,但是另外需要保持维稳力量。在斤斤计较的元老院眼里,当前还不如让德川幕府去维稳。反正他们不卖给元老院就没人买了。

    日本的价值,就是一个殖民地,而且日本距离中国太近了。就像墨西哥人说天堂太远美国太近。日本人也可以说,天堂太远中国太近。况且,当前的日本是一个标准的封建国家,即:封臣的封臣不是我的封臣。至少在江元老看来,让日本保持现状是很不错的,最好再让日本各个大名像大波波贵族共和制学习来个日本大名议会,大家都有一票否决权最好。中央政府存而不强,如果真有元老想去当日本总督,把日本搞成英属印度也不错。“作为17世纪的美帝,不向这种国家输出民主,不搞个樱花运动简直是浪费啊。”

    所以江元老对于扶植切支丹并不热衷。在他看来,切支丹政权当前采取的措施是危险的。尽管他维持着一个宗教国家的外皮,但是江元老已经从中闻出了一点蹊跷。

    第十二章

    切支丹政权,虽然是基督徒起义,发展到目前已经是不是一个纯粹的宗教政权了。就在他们出发前往琉球之前,江远之阅读了从长崎和平户搞到了关于日本长老国的所有公开非公开的情报资料。对于这个新鲜出炉的长老国的性质,他和平元老的看法是一致的,是一个披个宗教政权外衣的世俗政权。刚刚开始的时候,基层教职人员兼任这基层官吏,而现在不少僧人也充斥进入了官吏队伍。基层官吏和宗教系统也分开了。切支丹政权完善了他们的官僚队伍,甚至于还公开提出了将在来年进行科举考试的公告。而考试内容则根本不包括基督教相关知识,更多的则是抄袭当前临高澳洲人的事务官考试制度。总的来说,日本长老国的宗教色彩正在退化,世俗性越来越强。

    作为一个新兴政权,北九州的日本长老国就像一张白纸,大量借鉴临高的管理制度,从上层到下层都是如此,就连不少法律都是直接抄袭的澳法。“真不愧是日本人,学起先进经验就是快。”江远之回忆起旧时空明治维新前后日本崛起史,感觉这么有活力的政权还是让反动的落后的幕府赶快镇压了好。日本就搞搞第三产业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就可以了。多修一点歌舞伎町啊,多搞几个温泉旅馆啊什么的最合适了。

    几个人就这么吹着海风喝着小酒,呆在舰长室里有一言没一句的闲聊着。忽然,一名传令兵跑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纸;“济州发来的电报。”李海平结果电报一看,“我们不用去鹿儿岛了,刚刚接到的消息,乱军出兵南下。水俣,人吉二城已经易手了。”

    切支丹扫平北九州以后,南部三国地区就萨摩一家独大,肥后仅存一个不过2万石的小藩人吉藩相良家,凭借躲在山区中才逃过一劫。日向国也只有沿海三个小藩,加起来也不过15万石,还有一些幕府直辖地,不过兵力都已经北九州在对抗切支丹的战争中消耗殆尽了。

    切支丹这一次三路出兵,号称20万,两路都指向鹿儿岛。岛津家已经是坐守死地而且外无援兵了。

    “谁知道他们是背海一战还是困兽犹斗了。不过要说他们没有援兵还是不对的。我们不就是么。”江元老微微一笑,“就看他们愿意支付多少代价了。”

    第二舰队随后返航济州岛略作休整。不过却留下了几艘中式商船航向鹿儿岛,带队的则是九州人民的老盆友紫川秀次。

    当紫川抵达鹿儿岛的时候,萨摩军且败且战,防线已经收缩到始良郡,主力更是退缩鹿儿岛城。紫川进入鹿儿岛的时候甚至都听见了北方传来的隆隆炮声。半年来萨摩藩为了自保,增大了种子岛的产能,更是重金购入军火,同时加固城防把鹿儿岛城打造成了一个坚固的要塞。但是毕竟萨摩藩身处死地,全军上下没有一丝生气。加上和幕府关系很差,现在更是指望不上援军了。如今已经60出头,坐镇岛津家20年的岛津家久甚至做好了葬身此地的打算,自己的妻子子女早就被安排送往江户,半年来逃难而来的诸多大名家属也纷纷乘船出逃。现在澳宋人因为琉球问题前来问罪,在他看来已经是虱多不痒,债多不愁了。

    但是紫川提出的条件却让这位经历过关原之战的老人喜出望外。尽管文书中澳洲人狠狠了斥责了萨摩藩“侵略番邦”,要求“遣使谢罪”。但是又要求萨摩国开埠通商,允许澳洲人“建立商馆仓库”。在岛津眼中,这无疑意味着澳洲人不希望岛津家倒下。对于几乎看不见希望的岛津家,这无疑是澳洲人伸出来的稻草啊。

    压抑住心中的喜悦,岛津家久开始讨价还价:“琉球王早已上贡江户大君,跪拜称臣,于我邦何干,如今上国无端伐我是为何。况且开港一事,外臣不得擅主,此事需通报江户大君恩准。”

    紫川听了这话好笑,都火烧眉毛了还装出一副无辜模样。琉球与你无关,每年7000石上贡是贡给海龙王了?不敢开港,谁不知道萨摩偷偷的做生意。紫川咳嗽一声,说道:“既然如此,本使告退,尔等好自为之。”说罢起身欲走。

    这一作势,岛津立刻就慌了。如今自己还能活多久都是问题,还这么讨价还价装腔作势岂不是取死之道。连忙说道:“上国特使,琉球自古以来为中华藩属,理应上贡于天朝。开埠通商租地一事亦可。然则我藩正值危急存亡之时,恳请上国助我。”

    紫川的谈判很是顺利。岛津家全盘接受了澳洲人提出的条件,其中不仅仅是开埠租地。萨摩国拿出来自己的全部家底买入了紫川带来的所有军火,又借了一屁股债赎回了丢在船舱的琉球驻军和订购了大量武器。这笔债务是用自己未来的关税作为保障的。不过在元老院黑心的银行家的运作下,岛津家的关税大权就彻底落入元老院手里了。

    签订条约后,紫川等待了十来日。就看见第二舰队耀武扬威了开进了鹿儿岛湾。也在同一天,几乎逼近鹿儿岛城下的切支丹军撤出了阵地,在搜刮了城堡周边一切之后撤出了萨摩国边界。

    就在熊本城的日本长老国执政厅中,西乡狠狠的把一叠文书摔在地上。其中最上面的正是济州岛发过来的照会,只见上面写着:“萨摩人民是大宋人民的好朋友…”

    “息怒息怒。”刘鼐柯喝了口茶,安慰了发狂的西乡,“髡贼控制了我们的贸易线,我们武器装备不能自足全靠髡贼贸易。如今我们受制于人,退兵也是无可奈何啊。”

    刘鼐柯也是叹了口气,倘若攻势在快一点,澳洲人也就来不及插手,九州全境可下。但如今偏偏留下了一个萨摩藩。

    数日之后,第二舰队再次启程。随船的除去三名元老,还有萨摩藩主岛津家久,琉球嗣子尚贤,以及众多丢掉藩国的前九州大名的子嗣家臣。黑船乘风而行一日千里,浩浩荡荡向着江户城前进。


    第十三章

    岛津家当代藩主家久,这位与他叔叔同名的萨摩藩初代藩主,如今已经垂垂老矣。在历史上他将会在第二年,也就是1638年的2月去世。但是如今的局势让这个殚精竭虑老人枯竭的更早,但是为了岛津家的未来,家久还得活着完成自己的使命。预感自己这一次的江户之行将没有回家路,他在临走前安排自己退位,同时指示自己的儿子光久继位,以此表示对此次战败负责。

    此行和家久一起前往江户的,则是岛原之乱刚刚发生的时候,率岛津军跟随松平信纲的山田有荣,这位老将军如今已经70多岁。鹿岛会战中,因为自己年老被安排镇守后路,这位老人才在大溃败中脱身而出。

    一君一臣两人正坐在舱室中沉默相对。这一次对于岛津藩可以说是损失惨重。外围依附于他们的小藩大多都灰飞烟灭。切支丹虽然撤军,但是人吉城和水俣城还在他们手中,并且被打造成了坚固的要塞,死死的封住了岛津家北上的通道。日向国沿海的诸多小藩国全部沦陷,藩城被焚毁。岛津家的日向的据点都城城已经变成满地废墟。最终只有萨摩大隅两国得到保全。即便如此,鹿儿岛以北大量人口也被切支丹迁走。

    随后在和澳洲人的谈判中,岛津家为了购买武器,支付了自己最后的家底。从平安时代末期开始,有着400年历史的岛津家,如今已经是一名不文,一贫如洗了。

    刚刚来自相良家的后辈拜访了两位老者。相良家就是人吉城的藩主。如今国破家亡,仅有的几个晚辈逃了出来。他们还寄希望于将军能帮助他们恢复藩国。但是这种本土出生的小藩,在幕府看来就是被牺牲的命。家久相信如果切支丹战乱平定后,这些当年九州平定之后残留下来的藩国不可能被恢复。取而代之的只能是幕府亲信武将的授勋之国。

    也有一些小藩国看清幕府不可依。比如立花家。立花家本来就和德川家有着旧怨,藩国被破之后,立花家的人索性就逃往济州岛投奔澳宋人去了。

    还有一些人则是摇摆不定。上船后也都去拜会过澳洲人的官员。不过那位巡阅使只谈风月不谈政治。岛津家久也去拜会过这位江元老。两人谈论了半天温泉的话题,然后就端茶送客了。在家久眼中,这个年轻的宋朝大官怎么看都没有久居上位的风度。八成就是个世家子弟出来挂着个正使名头混资历了。不过如此军国大事让一个纨绔混资历,家久觉得不可理喻,难不成其实是在故作姿态?

    除去拜会澳洲人的长官,两位老人也试图参观这艘庞大的火轮船。刚刚开始的时候两人对巨大的烟囱表示出了强烈的好奇心。不过他们能活动的区域都有限制。澳洲人的军事长官明显不怎么待见他们,多次上门拜访都被卫兵告知“领导在开会”。为何船上有如此巨大的烟囱,而且可以无风自走。那位只谈风月的巡阅使也就提了一句是水火之力当然要烧烟囱,然后就吧话题绕回了樱岛的温泉上了。

    澳洲人在他们看来有着不可估量的战斗力。船上巨炮发射的场景他们也见过,真真是一炮糜烂数十里。不过庆幸的是当前澳洲人只对和他们做生意感兴趣,不然就是威胁堪比文永弘安之役的重大威胁了。岛津家感到,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出现遣宋使,兴起一门澳学了。

    几天后,第二舰队驶入了江户湾,随后强行开进了神奈川。隆隆的炮火声驱散了德川家的水军。没多久,就看着一艘小号的安宅船打着白旗靠了上来。船上挂着的是德川家的三叶葵旗帜。

    挂着琉球巡阅使头衔的江远之元老正装在身,准备会一会德川家派来的大人物,李将军也一身戎装,白色的海军制服被熨的平平整整。不过之前和他们一起炮轰老吴就留在平户会盟八方豪杰,额,应该是八方奸商了。不一会,小小的安宅船就在几艘交通艇的监视下靠上了镇洋号,一个穿着蓝色武士常服,头戴舟形乌帽的中年男人走在最前面,大概就是正使了吧。

    “咳咳。”轻咳两声,江元老摆出一个威严的姿态,一言不发。

    “江户南町奉行,嘉贺爪民部少辅忠橙,代江户大君之命,责问尔等为何无故犯我神国!”

    这江户南町奉行是个什么官,江远之想了半天,这不就相当于一个首都市长么,民部少辅,就是民政部副部长啊。想我堂堂大宋海军前来黑船开门,迎来的就是一个挂副职的小官。当年会见佩里准将的好歹也是个大老中老一级的人物啊。现在出现的就是一个区区东京市长,还是半个东京的市长。(江户有南北町奉行,还有过一段时间的中町奉行)。

    思细级恐啊。小日本这是看不起我大宋么!看来不对着江户来一炮他们是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了。细想之后,江远之挥了挥手,“本使好歹也是二品封疆大吏,上国差遣,岂是你这种不入流的小官可以来谈的,回去换一个大点的来。回去告诉你们那个啥将军,本官今天是来和他谈谈在这江户湾钓鱼的事!”索性就把这个江户市长轰了出去。

    嘉贺爪忠橙就这么被轰了下去,一头雾水。看着这个日本首都市长被轰下船,站在一旁的李海平打趣着说道:“哟,你成了二品大员啦。”

    “随口胡诌的。”

    “那这么不说说你的正式职务。”

    “一个琉球总督,这个吓不住这帮鬼子啊。不过这个人是个什么官,那个稗田,过来过来,说说这是个什么职务。” 稗田申氏被俘后,被切支丹卖给了澳洲人。在济州岛被澳洲人的舰队和军队震惊以后,索性就一心投奔光明了。毕竟他一个分家庶子,当初投奔板仓家只不过想混口饭吃,现在在澳洲人这里,他觉得自己可以混得更好。就这样在敬化之后,由于出身不错,家学良好,又聪敏好学,现在就光荣的当了一个翻译官。

    稗田大翻译官完全没有日奸的觉悟,现在正在详细的向两位首长讲诉幕府的官职。幕府下有大老,老中等重要职务。其中江户町奉行就是向老中负责的官吏。奉行这个职位可大可小。江户的奉行好歹是京官,比起远国奉行要高出不少。之前被轰下去的那个南町奉行,官阶是从五位下,工资有5500石,而长崎奉行,大阪奉行之类的远国奉行也就1000石左右。况且,这位副市长还有一个民部少辅的职位,这相当于天朝户部侍郎,也算是高官了。

    不过江远之不这么看。在他看来,小日本还是更加适合炮舰外交的。应该对着神奈川打上两炮,再不听话就开到江户城下。德川家不派出几个大老,怎么显得有分量。至于是不是太过轻佻,不,日本在元老院心中不过一个殖民地,藩属国而已。不派出位高权重的大臣,怎么能体现大澳宋帝国的威望啊。

    接下来的几天,幕府方面却完全没有动静。似乎对这支舰队视而不见。幕府的水军缩在港口不出来。只有民船在周围晃悠,却又不干靠近。近年来关于澳洲人有无帆自走巨舶传闻沸沸扬扬,江户一带的居民也都有所耳闻。不过还是当做南蛮船一般的大船。但是真的澳洲船出现的时候还是很有威慑力的。况且不仅仅是一艘船,还是一个舰队。

    也正因为如此,江户城中的大佬们现在陷入了慌乱。一部分大臣提议打一仗把这些髡蛮赶出去,另一部分人则表示派出一个老中一类的大臣前往接触。德川家虽然锁国,但也不是聋子瞎子。澳洲人的情况还是有所了解的。前几年对马藩就报告称一伙髡发唐人占据了济州岛,拥有巨舶无数,在海面势不可挡。当时德川家光的眼里,这群自称大宋后裔的髡人不过是一股强悍海匪而已。这海面上的海匪还少了么?但是前年澳洲人发动大陆攻略,整个广东迅速沦陷的消息传来后,幕府就开始视其为明朝的一群反贼。加之去年以来澳洲人在想切支丹出售火统国崩一事德川家也是清楚的。所以在德川家并不怎么看得起这帮猕猴而冠的海匪。

    但是鄙视归鄙视,对方的水师停泊神奈川外就是另外一码事了。甚至都喊出了要和他们谈谈在江户湾钓鱼的问题。这不就是相当于回猎于某某地么。德川家自信敌人是打不进江户城的,不过德川家也没有本事把澳洲船赶走啊。

    一帮大臣就这么吵了好几天,什么结果也没有。就在此时,一个消息传来:“黑船开炮了!”

    江远之和李海平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回音。正所谓炮舰外交,不开炮外交个屁!李海平嘟囔着,索性就下令舰队炮击神奈川附近的炮台和军港。4艘901炮舰转动炮口,130mm口径的主炮对着既定目标喷出了火舌。远远望去就看见幕府在岸上的设施绽开朵朵死亡之花。2个小时后,神奈川沿线的炮台大部被击毁。停泊在港口中的安宅船化作碎片。滚滚浓烟中,舰队开始向着隅田川河口前进。 站在江户城五重天守之上,将军和众家臣一齐望着南方的滚滚浓烟。回来报信的武士跪在一旁一声不发。德川家光如今脸色黯然,回报的消息称幕府军完全没有还手之力,敌人大炮的射程远远高于沿岸炮台的射程。众多船只更是来不及出港就被击毁。侥幸冲出的几艘小船完全就没有靠近的可能。

    隆隆的炮声和滚滚浓烟带着惊恐的氛围传遍了整个江户城。大街上到处都是向山里逃跑的平民。幕府的军队已经开始集结。但是不敢靠近海边。远远望去,巨大的黑船已经停泊在了隅田川河口。还有一些小船正向岸边输送兵力,不过仅仅在海边维持了一个滩头阵地并未深入。即使如此,在对方大炮的威慑下,幕府军只能远远对峙,不敢靠前。

    这仗打不赢。德川家不能打败仗。去年镇压切支丹在鹿岛惨败,损失的主力是西国大名的兵力,幕府方没有伤筋动骨。倘若在江户城下吃了败仗,幕府就威望大减了。唯一庆幸的就是西国不听话的大名面对着切支丹的威胁还不敢造次。

    “酒井殿,你去和他们谈谈,问问他们是来干什么的。”

    “嗨。”老中,酒井赞岐守忠胜应了一声,脸色苍白的退下了。


    第十四章

    可以说,到了这个地步,幕府的脸面几乎丢了个精光。黑船几乎就开到了江户城的门口了。好在对方看起来还没有攻城的打算,不过一对一对的海贼已经大摇大摆的转悠到了城南的增上寺附近了。1603年开始建设的江户城,经过30多年的发展已经初具规模,如今大约有30万人聚居在江户城城下町内。已经是与大阪平级的大城市。而且,在当代将军德川家光下达参觐交代政策之后,江户城南圈出了不少地方作为大名屋敷,当前就有不少大名就呆在江户城看着幕府被人逼到家门口,对于致力于巩固武家统治的德川家光而言,江户湾上耀武扬威的黑船,正一阵一阵的打着他的脸,而且打的五颜六色的。

    江户城的平民大部分居住在城北和城东。尽管如此,很多人还是拖家带口逃向城北的山区。海上有青面獠牙身高八尺的食人鬼的消息传得到处都是。留在江户城中的大名们都集合了自己的卫队。只可惜根据命令都只有区区20名忠心耿耿的死士相陪,而且他们还不敢逃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四处奔波,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有着护城河和高大的石头城墙保护起来的御丸。

    虽然癣疥之疾接到了去谈判接触的命令。但是有些东西还是要交代的。现在一群人都搞不明白髡人所来为何。如今他们不攻不走,难道就在江户川外钓鱼不成。一群众臣和召集来的亲藩谱代大名之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就在这种一筹莫展又人心惶惶的情况下。酒井忠胜带领着10来名忠心耿耿的旗本武士和一个当时旅居江户中国商人,打折旗帜,奔向海边的髡贼军营。

    第二舰队并没有带陆军或者是海兵队的人来。驻守在岸边的不过是一些水兵罢了。营寨修的马马虎虎,与其说是营寨不如说就是一个哨站。少量的士兵三三两两的在站岗巡逻,不少士兵则是或坐或立,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边休息。酒井的眼中,这个营寨看起来松松夸夸,只有几道壕沟和两圈铁线圈起来做了个保护。寨墙甚至不到一人高,除了他对于铁线的精细略有印象之外,就只剩下“果然是一群海匪”的这一个想法了。

    营寨的位置距离江户城不远,就设在今天东京港区芝浦町地区,距离城南的增上寺也不过4里地。进入营寨后,髡兵没收了他们的长短兵器,然后示意他们做上一艘小船,随后几个水兵划桨开船,小船就这么悠悠的开向航道中间一艘硕大的黑船。

    这一群人就这么登上了镇洋号,随后,正使酒井忠胜和他的翻译走进了船舱,对于江远之和李海平而言,他们终于等来了正使。就这样三人就在船长室各就其位。卫兵上茶后,酒井喝了口茶压了压惊,就开口了:“敢问贵众来我神国何意,莫非欲垂钓于此?我神国自神君以来,克己复礼,国泰民安,不曾闻有失道一事。不知各位所来为何?若需通商贸易,我大君以下令开放堺市,诸位请移步堺市如何?”

    江远之抿了口茶没说话,李海平也喝了口茶,盯着这位老头子笑了笑。然后敲了敲桌子,只见一个小孩正装打扮,跪在地上,手捧一纸书信,高举头顶递给坐上的两位元老,然后朗朗童音说道:“琉球嗣子尚丰,请上国为我小国做主啊。”

    酒井开始看见他们敲桌子的时候,以为是什么暗号,会跳出来500刀斧手什么的。随后进来的不过一个小孩,还没平下这口气,小孩的一句话差点让他把嘴里的茶水喷出来。这髡贼什么时候变上国了,还有哪里来的琉球嗣子,琉球的有啥芝麻大的事要上国做主啊。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之间坐上两人接过文书,示意小孩起来,其中一个穿黑衣服的男子就说道:“我是澳宋东海巡阅使,今个你也看见了,你们派人灭了琉球国,让琉球向你们上贡称臣,别人找我们做主了。我们这就来问问你们的征夷大将军,这是怎么回事嘛。”随后巴拉巴拉说了好多话,来哦证明琉球自古以来就是我大天朝的藩属国。

    酒井听了这个理由,气不打一处来。琉球这事他知道,是岛津家自己干的私活,后来绑了当时的国王给还没死掉的德川家康磕了几个头,许诺上贡几千石大米给岛津家。幕府也就接受了一个磕头而已。其他好处都是岛津家的啊。但是现在,说幕府管不着吧,岂不是说下面各大名都不听幕府的自己干私活。酒井推脱道:“此乃大事,需上报大君定夺。”

    “是不是还要上报天皇啊。”江远之笑嘻嘻的说道。

    酒井一头汗水,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对方继续说道:“听说前几年你们因为一个紫衣,天皇让位于长女,如今的天皇乃是冲龄践祚。我想江户大君,还是说日本国王,应该不会去请示吧。”

    听了此话,酒井一脸怒意,恨不得拔剑而起。“天皇陛下岂是尔等海贼可以议论的!”但是话终究没有说出口。要知道很多外国人根本搞不清当前日本的天皇将军是个什么情况。对方这句话,说明这些髡贼不是一般的小贼,他们深知日本国内事务。必然有日奸出卖。

    但是酒井还是硬着头皮回复到:“此事需上报将军。”

    两位元老见使者一味的把皮球提给幕府将军,也就没有了兴致。于是拿出准备好的国书,交给酒井,让他转交给幕府,就琉球和开国要求尽快答复。酒井见有书信,知道兵灾免除,心中长舒一口气,但又听见开国二字,暗叹不妙。但是随后又听道:“对了,九州岛诸多大名被切支丹乱军所迫,逃往萨摩,我军路过时他们皆搭船而来,还有萨摩藩主要面见将军请罪,一起过来了,随后你们一起回去吧。”这更是让酒井暗叫糟糕,这已经不是他能继续谈的范畴了。不过很快他压抑了自己的表情,表示需要上报大君知晓,随后就退了出去。

    双方很快达成了一些协议。第二舰队从江户湾退出,前往浦贺地区停泊,一切供给均有幕府提供。幕府需在一个月内就国书所提内容作出答复。双方约定一个月后,就是1638年的新年,宽永十四年的冬月在增上寺继续会谈,而酒井则带着一群九州大名的家眷和一具棺材返回江户城。

    没错,有一具棺材,里面躺着的是萨摩大名岛津家久,岛津家久自知年事已高,命不长久,听闻幕府派出了一个老中来谈判后,他拖着病体和酒井密谈了2个小时,交给了酒井一封书信后,随后就让跟随他前来的山田为他介错,自己则剖腹自杀了。

    站在城头看着一艘艘黑船离开,捏着岛津家的血书和澳洲人的所谓国书。年轻的将军沉默寡言,身后的众臣也都战战兢兢一言不发。城下町慢慢回归平静,但是江户城中再一次吵成一片,澳洲人的国书上关于琉球的事情只字未提,浩浩荡荡数百言,句句都是开国二字。


    第十五章

    1638年新年的第一天,这一天是崇祯十年冬月十七。在原本的历史上,岛原起义将会在1个月后被扑灭,而如今,德川家已经没工夫去搭理切支丹乱军了。

    接到澳洲人的国书以后,德川御三家以及重要的亲代谱代大名都聚集在了一起开会。最终平素以武断著称的将军最终没有同意水户藩开战的要求,还是派出了以酒井忠胜为主的代表团前往增上寺,水户藩藩主,将军的叔爷爷德川赖房作为副使出使。澳宋方面则是江远之元老正使,李海平将军副使。双方在增上寺側殿开始了这次会议。

    当然,开始友好会谈前,阅阅兵还是有的。大清早的一连水兵就被吆喝了起来,按照连长的命令像训练的时候站军姿那样挺直的站在寺庙外。蓝色的制服刷的笔挺。现在澳宋海军已经不是最早穿着靛蓝色衣服的海军制服了,已经换装天蓝色,领口是白色的飘带,而且由于营养良好,一个个都红光满面。让人看起来就有一种威武之师的感觉。不过水户家的不这么看,作为江户幕府麾下的强军,在他看来不过一群花拳绣腿的骚包,一看就知道不是从小接受艰苦训练的武士。这哪里比得上大日本从小就接受严格训练的武士能打。尽管传来关于髡兵善战的消息不少,不过都是会远远释放火器罢了。明军嘛,除了一些家丁,小兵都是一冲就散的货色。当年丰臣秀吉征朝的时候,可是和明军精锐打过的,也就那么回事。

    但是鄙视归鄙视,谈判确要谈。毕竟别人现在炮口对着江户城啊。再说澳洲人也没要求德川家跪地称臣,琉球藩那是岛津家的肉,琉球丢了德川家不可惜啊。对外贸易掌握在自己手中就是。总的来说,除了被人拿着炮口对着逼着做生意老家不爽,德川家没有太多实质上的损害。况且若能买入澳洲大炮,剿平乱匪就不是问题了。等到剿平了乱匪,澳洲人也就不足畏惧了。

    双方的谈判还算顺利。幕府再一次同意开国,开放了下田和堺作为通商口岸。同意澳宋在此三地贸易,澳洲人可以在下田和堺居住,但是划定范围。元老院开始就参考了黑船事件后神奈川条约的条款,最终划定的下田自由居住范围半径大约7公里,堺争取了一个町。并且同意在幕府方面收复长崎以后,增加长崎为通商港口,同时将长崎附近伊王岛作为澳宋商埠只用。同时澳宋还同意日本也可以派出商船前往台湾贸易。其他诸如确保澳宋商人人身财产安全,救援漂流民之类的不再一一详说。

    澳宋承认幕府对日本三岛极其附属岛屿的合计66国的合法统治权,承认明朝对幕府将军日本国王的册封。至于天皇问题双方就都没有提及了。不过事后幕府方面也没有把日本国王这个说法写到正式文件。至于北海道,大家都忘记了吧。

    但是随后幕府方面提出了军火贸易和断绝与九州乱军的贸易往来这一要求。卖武器江元老没什么意见。反正大萌朝那么多废铜烂铁,除了回炉也就没啥用了。虎蹲炮弗朗机炮堆成了山。鸟枪什么的一箱一箱的。幕府需要的话要多少有多少。还可以给个九五折优惠价。但是断绝九州贸易嘛,这个就不行了我们是信奉自由贸易主义的嘛。但是心里这么想嘴上不能这么说。断绝可以啊,走私我们管不了嘛。就这样江元老点点头就同意了。至于双方共同封锁九州海域。江元老拒绝了。理由很冠冕堂皇:“此乃贵国内政,我国不宜插手。”你们还是自己去民族自决吧。

    不过幕府方面拒绝了江远之提出的贷款事宜。在幕府看来,当前伤筋动骨的是不听话的西南大名,幕府方面还是兵精粮足的。一年来幕府没有用心出力镇压也是出于打算乘机削弱西南大名的打算。至于同意招募流浪武士,幕府更是严厉拒绝,这是要挖幕府的根啊。现在战事那么多,流浪武士还不够用呢。

    这一点让江李两位元老都心里嘀咕。你日本能出产啥?人是最丰富的资源啊。现在我大宋正缺炮灰呢。就这一点双方吵了好几天,幕府却是寸步不让。水户家的一度拔出了刀,澳宋这边也不含糊,护卫拔出左轮枪对着天花板就是啪啪啪三枪。搞得增上寺鸡飞狗跳的。

    最终双方还是签署了条约。因为李海平已经接到临高的电报,要求尽快返回济州岛,准备新的作战任务。况且海军已经在外漂了两个月了。元老院对于能够达成神奈川条约的内容已经相当满意。就这样,一份几乎与历史上神奈川条约差不多的增上寺合约出炉。随后澳宋方面在幕府的邀请下观看了富有特色的歌舞伎表演,大家把酒言欢,高唱宋日友谊地久天长,然后双方都尽兴而去。元老院实现了敲开日本大门的第一步。幕府方面自觉对外贸易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而心满意足。不过欢乐总是短暂的,澳洲人舰队离开的第二天,切支丹乱军登陆四国岛,占领伊予国全境的消息就传到了江户。

    伊予国大大小小7.8个藩,其中最重要的就是有一个亲藩久松松平氏的松山藩。而且石高也不过15万石。切支丹乱军突然登陆,国内军队更本就没有完全集结。匆忙聚集的武士在松山城下一触即崩。随后伊予国最大的城市松山城就这么易手了。传来的消息称,藩主全家都举火自焚,本丸完全化为一片灰烬了。

    松平家就是德川家康改氏之前的本家。事到如今。德川幕府自家亲戚都开始被杀掠了。对于幕府的震动可想而知。江户城跪满了大大小小哭泣的亲戚。如同嗡嗡的苍蝇,扰得将军茶饭不思。

    而就在此时,松山城的灰烬上,一位年轻的将军,高举着手中的南洋式步枪,宣布奉日本大长老国钧令,东征京都,江户,要解救天皇,荡平幕府,台下的数万狂人的战士们高举手中十字架,疯狂的欢呼着,有的人高呼耶稣基督的名字,有的人则高呼他们年轻指挥官的名字:“天草四郎!天草四郎!”他们或挥舞着火把,或挥舞的长矛,或挥舞着火枪。滚滚的浓烟漫向天际,即使远在堺市,都似乎可以感受到这里的狂热。

    而在松山外一个草棚里,与周围的狂热不同,这里安静的多。两个年轻男子在此正坐品茗。他们就是当前日本大长老国的元首西乡隆兴,以及首席主教刘鼐柯。他们知识听着远远传来的欢呼声,一言不发,两人面前的棋盘上,黑白子交错而落,杀得难分难解。

    良久,当欢呼的声音渐小,刘鼐柯忽然说道,“师兄,你对澳洲人和幕府的条约怎么看?”

    “还记得师傅的教导么,强权即公里,大炮就是正义。”说罢他看了看窗外,“你看,红色的旗帜正在飘扬,他将会席卷整个日本。”

    啪的一声,刘鼐柯落下了一枚黑子,“胜负已定了,西乡兄。”

    第一卷结束的时候,日本局势图
    江户城地图
    18世纪江户城地图


    第二卷 日本内战记

    历史上1664年日本各大名分布图。和书里的时间很接近

    序章

    平八郎卷缩在战壕中,在堺市的战争已经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前几天还有援军陆陆续续的登陆,如今已经没有援军了。

    日本最大的港口城市,堺,如今已经是一片废墟。炮弹和火焰摧毁了这里。层层街垒和战壕的包围中,一面缺口的十字旗有气无力的飘扬着,吹动他的不是四月的春风,而是混合着腐臭味道和木头燃烧味道的黑烟。

    平八郎裹着一件丝绸衣服,这让他感觉稍微暖和一点。几个月前,这件丝绸衣服大概还属于一个富商的年轻女儿,这个女子有个白xi的大腿和娇nen的面庞,是平八郎此前从未见过的。他还时不时回忆起自己在她身上fa泄时带来的kuai感。但是这个女子在半个月前就死去了。死的时候目光呆滞,如同魔鬼的眼神。当时平八郎就站在这个女子旁边,看着她呻吟惨叫,看着她声音嘶哑,看着她香消玉魂。

    “碰!”一声炮响把他拉回了现实。拖着疲惫的身子他探出壕沟,远远地看见一个铁球飞来,砸在前方一栋倒塌了一半的三层木头上。木屑飞舞了一地。吱吱呀呀的,不堪重负的木楼摇晃了几下,轰的一声倒塌了。

    在倒塌的烟幕中,隐隐约约的,看见有几个人影出现了。“敌人冲上来了!”身后传来一声呼喊,那是他们的第四任小队长了。前三人或死于流矢,或被斩断了脑袋,或被一发铁球打的粉碎。

    平八郎熟练的举起火统,上药,捣实,举枪,瞄准烟幕中的人影。他在等待对方进入射程。不多时就看见一个举着厚木盾的身影从烟幕中出现,后面跟着背着靠旗的足轻。平八郎按下了扳机,噼里啪啦的,周围的同伴也都纷纷开火。厚木盾上打出一阵木屑飞舞,好几个足轻倒下了。

    来不及再装第二发子弹。平八郎丢下火统,抽出腰刀,高声呼喊着和同伴冲了上去!就在他迈出战壕的时候,一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箭飞了过来,在他看来这支小小的箭矢越来越大,最后占满了他的视野,忽然眼睛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只听见碰的一声。

    好疼,眼睛好疼。


    第一章 詹姆斯

    尽管已经是寒冬季节,苏拉特依然炎热。詹姆斯.克莱武跳下了木板,踏上了印度的土地。他挥手挡了挡阳光,要知道如果是在伦敦,这时节还是风雪天气。看着眼前陌生的异国风光,詹姆斯感觉这两年来真是如梦如幻。思绪不由得回到了以前。

    那还是1640年的冬天,那年的冬天格外的寒冷,伦敦也不例外。寒风中人们纷纷赶回家中,不愿在街道上停留。

    贝克街223号是一栋常见的英国3层民居。这里是詹姆斯.克莱武的家。现在他正卷缩在火炉边打着盹。忽然一阵敲门声惊醒了他。“这么大的雪,谁会来啊?”低声嘟囔着,詹姆斯打开了大门。只见门外是一个裹着厚厚呢子大衣的中年男子,而且有点眼熟的样子。

    “是詹姆斯么?”穿呢子大衣的男子首先问话。

    “我是詹姆斯,请问阁下……”

    “看来你不记得了,也难怪,这几年我变化了不少,很多人都说块认不出我了。我是约瑟夫。”

    提到这个名字,在仔细看看了穿呢子大衣男人的面庞,詹姆斯想起了这个男子。他是自己叔叔的合伙人约瑟夫.波莫。在乡下的时候,波莫先生还是他们的邻居。自己小时候也经常跟着他到处跑。“约瑟夫!赶紧进来,你和我叔叔不是去印度了么,怎么回来了?”

    波莫走进屋内,脱下呢子大衣,在灯光下波莫的脸色有点发白。他接过了詹姆斯递上了热汤,喝一口暖暖身子,随后说道:“我可怜的约瑟夫,你的叔叔去世了。去年在巴达维亚感染了热病。我是回来替他送遗嘱的。”

    “叔叔去世了!”詹姆斯愣了愣。印象中叔叔很少生病,身体强壮。不过多年未见,咋闻叔叔去世也没有太多的感触。“感谢您带来这个消息。”说罢还是抹抹了眼睛。

    詹姆斯安顿好波莫住下,随后打开了波莫带来的信件。自己的叔叔给他留下了一笔不小的财富,3000个杜卡特金币,以及苏拉特的一处房产。想起自己几年前全家从约克的乡下搬到伦敦的时候,变卖家产也不过1000镑,看来叔叔真是发了大财。

    第二天,雪过天晴,波莫起床后就开始游说詹姆斯和他一起去印度发财,“那东方遍地都是黄金,我和你叔叔到达印度的时候也是穷困潦倒,后来在一个夸克的家伙手下贩卖土人才赚了大钱。这次回来,我就带回来了不少香料和白糖,足足30倍的利润啊!”波莫说道激动处唾沫四溅,“你要知道我回到约克的时候,那些穷光蛋怎么看我的吗?过去他们一个个都鄙视我,有几亩地了不起!一年也就100镑,我们在印度10年就挣下了他们一辈子都挣不来的钱!这还是我们四处散财!你看看我这衣服,虽然看起来有点旧了。这可是正宗的中国丝绸,再看看这呢子质地,这都是高档印度货!”

    詹姆斯听着波莫的话,心里也不免痒痒起来。过去在乡下收入不多,人口不少,往来开销大,后来自己在伦敦找到了一个公务员差事就搬了过来,但是生活还是拮据。看着破旧的屋子,听着嘎吱嘎吱摇晃的地板,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去东方发财呢?他想起了自己妻子经常抱怨没有新衣服。

    这是波莫又继续开说了:“我去约克找你,你大哥说你去了伦敦。”波莫拿出烟草点上,“你叔叔就一个妹妹,他的妹妹还只有你一个孩子,你叔叔走之前还惦记着你。你是他唯一的侄子。孩纸,听我的,去东方吧,那里财富遍地。”

    就这样,詹姆斯糊里糊涂的答应了波莫,随后变卖的家产,然后登上了一艘前往印度的船。现在,他就站在到处留着奶和蜜的印度。、

    “亲爱的,这里太热了。”一个穿着裙子,头戴礼帽面纱的女士挽住詹姆斯的手臂,这是他的妻子伊丽莎白。

    “波莫阁下,还有克莱武阁下,还有尊贵的夫人,请随我来。”一个呆着红头巾阿三弯着腰邀请他们上了一辆马车,这辆马车上绣着一个家徽,这是夸克爵士的马车。马车指引他们来到了一处僻静的庄园。放眼望去满是棉花和香料。大厅中一个风度翩翩的男子就等在那里。

    “克莱武先生,您终于来了。你叔叔的事情我表示非常遗憾。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约翰.夸克。我和你叔叔是老相识了。”这位风度翩翩的绅士就是夸克穷了。几年的奴隶贸易让他发了大财。詹姆斯的叔叔可以说是第一批和夸克一起做奴隶贸易的人。两人一起被葡萄牙人追杀过,一起抓过土人,后来也一起发财。虽然詹姆斯叔叔所占有的股份不多,但两人交情深厚,面对因病去世的难友的侄子,夸克还是颇为照顾。甚至亲自为这位侄子装潢了他叔叔留下的庄园,来迎接他的来到。

    “我亲爱侄子,你远道而来想必累了,请坐请坐,来一杯咖啡吧。这是澳洲人的咖啡。很难买到的。”

    “澳洲人。”詹姆斯的疲惫一扫而空。“一路上波莫叔叔不断的想我描述澳洲人的富庶与强大。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们可是我们的上帝。”夸克扬声大笑,“多亏了澳洲人,我和你叔叔,还是波莫先生才能有今天!不然的话,你叔叔和波莫先生还在苏拉特的酒馆里醉生梦死,我还在中国一个富商家里充当客卿啊!”说道这里夸克顿了顿,“他们强大无比,毫无疑问现在已经是远东海洋的霸主,不过他们又慷慨无比,不像那些突厥异教徒那般贪婪成性,他们欢迎我们前去贸易,与我们分享财富,这样我们才能获得大把的金币。好了我的孩子,我们现在关注的不是澳洲人,以后你会有大把的机会去拜访他们。眼下应该关注的是日本人。那里的内战进行了6年,那可是一个盛产黄金的岛屿。我们当前主要的生意就是向他们出售大炮。那才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你要和我们一起去么。”

    第二章 刘安

    “呕。”刘安吐了一地。一股馊臭的味道在船仓中弥漫开。周围的人纷纷露出了厌恶的表情。

    刘安此前从未出过海,这还是第一次。作为一个海边长大的孩纸,他从未想到过自己会晕船。但是现在他确实吐了。嘴巴里都是一股苦味。好几天以来,他没能好好吃下一顿饭。由于吐得厉害,看人都是模糊的,走起路来更是歪歪倒倒。他试图站起来,但是双脚发软,怎么也不听使唤。

    忽然他感觉有人从后面挎住了他的胳膊。应该是自己的爹吧。他爹是一个老海狗,俗称刘老焉,早年跟着刘大掌柜的出海挣钱。虽说都姓刘,但是也没得到多少好处。后来大掌柜的上岸了,自己爹也加入了什么航运公司。

    不得不说,加入了什么东洋航运公司以后,家里的生活好了不少。虽说父亲常年不在家,但是家里总归能顿顿吃得饱。整日提心吊胆的母亲看起来眉头舒缓了不少,不像过去总是念叨着“妈祖娘娘,保佑当家的别死在外面了。”用娘的话说,爹算是招安了。

    不过刘安本人从小就皮,爬树掏鸟窝抓鱼那是拿手好戏,偷看隔壁小媳妇洗澡也是经常的事。爹招安后,倒是把他送去什么初小学习,但是野惯的刘安对学习书本上的花花绿绿的图案没兴趣,前前后后2,3年也就认识了几百个字,倒是经常把老师气的吹胡子瞪眼。加上年龄也偏大,到了14岁他就被爹托人也送进了航运公司了。

    不过整天在小伙伴面前自诩海龙王的刘安,第一次出海就吐了。吐得天昏地暗。他看见一个发绿的人把自己扶上床,拿起了水桶清理自己的呕吐物,然后刘安有昏昏的睡着了。这都出海好十来天了,什么时候到岸啊。

    昏睡间,他隐约听到有人在喊“到啦到啦!”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是手脚不听使唤,索性也就躺着不动了。船摇晃了一阵,还发出了碰的一声响。身边的人都发出了悉悉索索的声音。在朦胧中,自己感到被爹参扶起来,还听见爹嘶哑的声音;“到朝天浦啦,下船去休整两天就好啦。”

    经过10年的建设,朝天浦早已不是过去的模样。水泥的栈桥取代了过去摇摇晃晃的木质栈桥。一道防波提就像一道长龙,围绕着整个港区。作为澳宋在东北亚海面上的统治中心。济州岛常年重兵驻扎。还时不时能够看见第二舰队的身影。就站在朝天浦码头上,还能清晰的看见附近山头的炮台。在哪里高高飘扬的启明星旗昭示着这里统治者的权威。

    但是如今刘安完全没有精力为一排巨大的T-1300而惊讶,也没有精力对熙熙攘攘的各种服饰的人群表现出好奇。他被父亲和另外几个同事搀扶着直接丢进了港区招待所。

    当刘安恢复神智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他吃下了已经冰冷的鱼粥,打算出去走走。父亲和同事们肯定去哪里喝酒了。酒和女人,这是海员最享受的日常。听到楼下大厅传来,夹杂着各种语言的嬉笑声。刘安走出了房间。

    不得不说,酒是人类最好的翻译器。海员和带着黄带子的女人操着天南海北的语言,还是能够准确的表达自己的意思。低劣的酒味夹杂着汗臭弥漫在狭小的厅堂。不过在这里,刘安没有发现自己的父亲。

    刘安小心的坐在一个偏僻的位置了,好奇又恐惧的看着眼前的群魔乱舞。但是很快,一个穿着典型朝鲜衣服的女人就溜达了过来。“哟,小哥,生面孔啊,来玩呢?需不需要姐姐陪你啊。”

    刘安的脸色一下就红了。虽说小时候不少偷看隔壁大媳妇,但是真有女人带着挑逗的微笑坐在这个初哥面前,刘安就一头空白,一句话也不敢说。看着脸色绯红的小刘安,这个朝鲜女人笑开了脸“还是雏啊,姐姐会很好的陪你的。”

    刘安也明白女人的意思,但是他更不敢接话了,慌慌张张的想站起来逃离这里,但是吐了几天的身体还没恢复好,加上站起来又被桌子角绊了一下,整个人就向着女人倒了下去。

    “哟,这么猴急啊。”女人笑嘻嘻的准备拉扯刘安,这是有一只手拍了拍女人的肩,“小红雀,你在这里呢。”

    被称作小红雀的女人回头一看,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身澳洲短挂打扮,头发剃的短寸,而且身强力壮。“哎哟,力哥儿,你可来了,都想死人家了。”

    “没看出来你想我啊,面前这个后生不是你的新欢好么。”

    “不知道哪里来的初哥,看看这脸,说两句就一片红。力哥儿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就你一个人啊。”

    “行了行了,还是孩子呢,就别逗了。刚刚回来没几天了。其他人都在那边,喏,你看,那不是坂木么。”

    朝鲜女人又嬉笑着敲打了两下被称作力哥儿的男人,抛了一个媚眼后就离开了。走之前还酥酥软软的留下了暗示。不过男人只是笑了笑,就坐了下来,坐在了脸色绯红的刘安对面。

    “新下海的呢。看你穿着东海航运的衣服,不错嘛。”说罢力哥儿掏出来一带子花生果。“来吃点。”

    刘安诺诺的笑了笑。看面前这个力哥儿挺和善的,但是他牢记父亲的交代,不要随便和外人搭话。

    力哥儿似乎没有因为刘安的不答话而生气,他叫来了一大碗劣酒,一口喝了下去。自顾自的剥起了花生。然后继续说道:“我叫李大力,道上的都叫我一声力哥,其实也就是个跑船的苦。你呢?”

    看着力哥儿盯着他的眼睛,刘安一阵紧张,“刘安。”说罢又闭上了嘴,看着桌上的花生果抿了抿口水。

    “看你这样。跑船的哪有你这么怂的,十年前你这样的人上船没几天就被丢下海了。”力哥儿笑了笑,对着刘安推去了一把花生一壶酒。刘安笑了笑,装着胆子也喝了一口。但这一大一口呛的他咳嗽不停。

    酒壮怂人胆,几杯酒下肚,刘安也力哥儿力哥儿的称呼着,李大力也安小弟的回应着。在谈话中,李安说自己是往来东瀛和江浙的小商贩,几年前东瀛开了国,自己和一群人也合伙弄了一艘船,两边跑买卖。

    “力哥儿自己有船,岂不是生意兴隆。”

    “哪里哪里,混个温饱。最近这东瀛国战乱不断,能卖多少钱。”

    “这可不能说。力哥儿,你看我们也跑东瀛,一船一船的破铜烂铁也能换回不少银子。”

    “什么破铜烂铁这么值钱啊?”

    “也不算啥秘密,就是那些明军的炮子。你也知道,这几年朝廷和伪明断断续续的打来打去。伪明的大炮统子丢的满地都是,拉倒倭国都是好买卖啊。”

    “你们说伪明,我们还说你们髡贼呢。”

    “到忘记了力哥儿你是那边的。”

    “那边都无所谓,朱家坐朝廷我们怎样,你们元老院来了坐了天下也是这样。不过你们这炮子都是拉倒那里去卖?哥哥我在卫所有点关系,下次也拉点。”

    “嘿嘿,我们拉到长崎去。”

    “那不是乱党的地盘么。”

    “都差不多,倭人自己打自己,我们管它谁是乱党。”

    两个人就这么喝酒吹牛,最后,刘安都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只知道第二天早上脑袋也是昏昏的。好在船队要在济州休整三天补充水粮,还有买卖一些货物。“再也不去喝酒了,真难受。”


    第三章 稗田申氏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屋内。尽管透着一层窗纸,依然驱散了房间中阴冷的气息。稗田伸了个懒腰,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

    几年前被切支丹军抓住都被卖出去的经历至今如梦如幻。稗田经常不断的梦见这个场景。开始时总是会被吓出一身冷汗,醒过来以后才反应过来自己其实身处下田。这里距离那个山谷有好几千里远呢。如今的稗田已经是一名合格的归化民。几年前,他在完成了为两位首长翻译的工作以后,就被送到济州岛的学校培训,后来获取了乙等文凭,月带头变成了短寸发型,由于吃的好,脸也胖了一圈。几年来下,稗田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就是回到奈良的家中,估计妈妈也要端详好一阵才能认出自己来。

    想到自己的妈妈,稗田的眼睛湿润了。离开家已经6年,不知道家里怎么样,自己的妹妹大概已经出嫁,母亲是不是已经满头白发。父亲一向都是严肃的,如今也不知怎么样了。还有严厉的爷爷,那是一个真正的武士,曾经效力信长公左右的武士。大概家里收到的消息是自己已经死了,母亲想必哭了好久,爷爷和父亲大概也就长叹一口罢。好在家中还有哥哥可以继承家业。稗田忽然想起自己书桌中的一封信。那封信自从他来到下田以后就一直没有送出去。不知道该怎么回去面对家人,也不敢把信送回去。

    下田开港以后,这里一直都是热热闹闹的。每天都有船队往来。自己当前翻译官的工作说不上劳累,也谈不上轻松。远远望向港口,就可以看见一艘左上角红色十字的红白条纹旗的船只开了过来。“英国人。”稗田默念道。下田开港之后,基本上都是元老院和元老院通知下的商人的船只。而这艘船是唯一的例外,听说是船主和元老院关系甚好才破例拿到了通行权。这也就成了能够英国商人中唯一能在日本停留的船只。

    接待这些英国人不是他的工作。所以稗田也就站在窗台上看着船只到港,卸货。一个一个巨大的木箱子被搬运下船,看起来没有个都有好几百斤重。不知道是什么大家伙。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哟。你在这里呢。稗田,你收拾收拾,准备去趟堺吧。”进来的是他的上司,这是一个临高出来的老资格归化民了,年纪50上下,大家都称呼他老刘。老刘是个和气的人,说话挺慢,但是待人处事却很熟练,而且写的一手好字,尤其是一手行书写的龙飞凤舞。不过他一直是孑然一人,也从来不提自己过去的事。不过有同事说老刘过去应该是个读书人,就是因为他的一手好字。

    “刘桑。”稗田回了回礼,他一般不叫他老刘,而且处于尊重称呼为刘桑。“我要去堺市?”

    “恩。那边的战斗结束了。你知道以前在哪里任职的小张膝盖中了一箭了么,回济州养病了。上面说让你去那里接替他一段时间。”

    “可是,我一直以来都是个通译啊。”

    “你也是个老员工了,该动动了。话说你家距离那边不是挺近么,也回家看看呗。”说罢老刘转过身子,退出了房间。“对了,记得去小李那里把手续办了。”

    回家。可以回家看看么。稗田愣了半响没有说话,等他回过神来,老刘已经走了出去。稗田默默的坐在椅子上,打开抽屉,拿出那封从未寄出去的信,反复的摩擦着。字迹都已经变得模糊,父母的身影,还有兄长和妹妹的身影,都变得那么模糊。他还能回得去么。

    接下来的几天,稗田都是昏昏噩噩的。他麻木的办理着调动的手续,麻木的接受同事升职的祝贺。为由夜深人静的时候,默念着母亲的名字。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的家,奈良城南的山谷中的庄园,背后小山上的神社,夏夜躺在门廊下,听着醒竹的啪嗒声。

    就这样,稗田登上了前往大阪的船。大部分堺市的同事是直接从济州过去。从下田走的就稗田孤零零的一个人,就像当年他离开家,也是孤零零一个人前往幕府军投军一样。不一样的是,那次是妹妹和妈妈送别自己,还记得自己走了很远了,回过头还能看见他们站在山头,就站在那里。

    稗田呆呆的坐在甲板上,知道船开了,他才发现自己搭乘的竟然就是那天那艘英国船。不对啊。自己虽然是一个人走,但是也有同事来送,没有走错啊,怎么上了一艘英国船?他连忙冲到舷干边,绝望的看着船划出水花,缓缓启动。

    稗田脚一软,瘫坐在了甲板上。就在这时,一个金发的南蛮人走了过来,冲着他微笑。稗田出于礼节,尴尬的回了一个礼,却听见这个南蛮人操着一口不流利的中文说道:“先生,泥就是澳洲人说的幺搭乘我们滴穿去街的那个仁吧。”(你就是澳洲人说的要搭乘我们的船去堺的那个人吧)

    稗田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没有坐错。连忙跳了起来:“是的是的,你好你好,我是稗田,额,你能明白么?”说罢还手舞足蹈的,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挥舞的啥。

    接下来的几天里,稗田逐渐认识了船上的英国佬。那天来和他攀谈的是一名通译,在这位通译的介绍下,他认识了船上大部分人。不过和他聊的最多的是一个名叫詹姆斯的年轻男子。他对于稗田为澳洲人工作的事情敢达极大的兴趣,不厌其烦的询问着关于澳洲人的种种。到后来稗田看见他都躲着走。不过这倒也多少化解了稗田思乡之情。

    但随着船逐渐靠近故乡,稗田的情怀又再一次被勾起了。到达堺的前一天,船开到了和歌山城脚下。远远望去,山谷间纪之川从山谷间奔流而下。而在群山之中就是稗田的故乡。

    “稗田你怎么了,怎么看着山发呆。”

    “你看见那条河了么,顺流而上,就在山间,那里是我的故乡。”

    稗田叹了口气,“其实以后到了堺,离家也就一天的路程,想回去,随时都可以。”

    “但是回不去了。”

    詹姆斯没有搭话。他只是拍了拍稗田的肩,“走吧,去喝酒。”

    但是稗田没有回应他,稗田只是沉默着,忽然,他冲着东方,高声的嘶吼起开来:“きりぎりす 鳴くや霜夜の さむしろに 衣かたしき ひとりかも寝む!”(被天席地秋深矣,满室清霜一客孤。--节选自《小仓百人一歌》)

    月就这么缓缓升起,船轻快的划着水,向着堺前进。


    第四章 李大力

    长崎的夏夜很安静,三三两两的行人吹着晚风悠闲地踱步。不同于其他港口,这里很少有酒吧,用坂木老大的话说就是“没有港口该有的味道。”坂木老大说这句话的时候,左手上提着一瓶清酒,右手提着一个空酒瓶,脸庞红嘟嘟的。两个女人一左一右的搀扶着他。

    见过坂木的人都会对他的刀疤印象深刻。李大力也是如此,他猜测坂木过去大概是个倭寇,在如今澳洲人统治东洋的情况下,无本买卖越发难做,坂木索性就上岸洗白自己,凭借着手下的几艘船,组建了一个商船队。在山东朝鲜一带来回买卖,虽然没有过去那么爽利,但是赚点小钱还是没有问题。所以商队中各色人等都有,明朝的逃兵,朝鲜的流民,逃亡的女真鞑子,流浪的武士。东亚有多少国家,坂木老大的船队就有多少人种。

    老大醉醺醺的走在前面,李大力就走在后面,和他并肩同行的是小次郎。小次郎是一个长崎港的掮客,几年前切支丹占领这里之前,小次郎就在干这一行了。过去他给荷兰人当掮客,现在他给明国人当掮客。切支丹占领长崎以后,虽然当时长崎遭到了严重的破坏,但是仅仅过了一两年,这里又恢复了过去的繁华,不过少了很多红男绿女罢了。

    李大力识字,读过几本书,在船队中算是个文化人,谈生意的时候,坂木就喜欢带着他。不过每次坂木都喝的醉醺醺的,最后的谈判都是李大力来完成。一来二去的,他也就和小次郎这个掮客混熟了。每次到长崎的时候,两个人都会在一起喝点小酒,小次郎喝多了酒不会发酒疯,就是喜欢不停的说话。

    “女人真TM不是东西,我家那个婆娘,肯定背着我找男人!”小次郎指了指前面扶着坂木的某个女人。

    “小次郎,那个人不是你们家武藏,她是春子。”李大力无奈的说到。

    “怎么不是,就是那个贱人!老子辛辛苦苦挣了钱,都被这个败家娘们用了,肯定拿去养野男人了。”小次郎捏着拳头向冲上前,结果没走两步就摔了一跤。前面的两个女人听见后面的响动,回过头来嗤嗤的笑。而李大力看着两个醉鬼,无奈的耸了耸肩。

    好像这是一个和平的年月。李大力想着,这是旁边走过来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青年的面庞上满是坚定。这才把李大力从和平的幻想中拉回。

    回到商馆,看着坂木被两个女人拖回房间,李大力自顾自的在吧台前坐下。长崎商馆的厅堂和其他传统酒馆不一样,柜台前也有一排高脚圆凳,据说是学习澳洲人的样式。要了一杯茶,李大力就坐在那里,听着酒吧里的人闲聊。

    闲聊的话题无非是打仗,除了打仗还是打仗。尽管有所谓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幸存者在哪里故作夸张的描述战场的可怕,但是听众都一脸轻松,毕竟战争距离这里还很遥远。今天在酒馆里,就有一个月代头的男子在讲诉堺市的战事。

    “那炮子就和下雨一样,只有挖个坑才能躲起来!想我们这种木头房子,挨一炮就全塌啦!”

    “哎哟。要知道那小五郎号称四国第一刀啊!那对面的大将对着他开了一铳,结果他一刀劈下,铳子就被劈成两半,吓得那大将流猫尿,小五郎又一刀劈下去,那大将连同火铳都被劈断啦!”

    台上的人说的唾沫飞起,台下的人听得连声叫好,说到兴起,还有人向台上丢钱,什么明国通宝,澳洲人的流通卷满天飞。说书人忙着搂钱,结果脚一滑踩到台阶上,砰地一声摔了个大跟头。连带着酒馆里噼里啪啦摔了好几个杯子盘子的。

    “六郎你给我注意点!砸坏了东西你赔!”老板娘凶悍的声音从幕布后满传出来。

    说书人骂骂咧咧的爬起来,一扭一扭的站回台子上。在众人的哄笑中,他重重的砸了一下手里的木碗。又开始唾沫横飞的说起来。

    李大力不去凑这个热闹,他知道都是瞎话,编出来的段子。他把注意转到另一边,那个人穿的破烂的丝绸,低声给另一个汉子说着什么。

    隐隐约约的,李大力听到的是:“上岸的没一个回来……太惨了……铜价又涨了。”

    又涨价了。看来这次赚的钱又要变少了。

    第二天李大力起了个大早,一出门就看见坂木大老坐在门廊,看见大力出来后就丢给他一个小袋子。“大家放一个月吧。我要回趟家。下个月还在商馆。”说罢坂木就继续靠在柱子上,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看来老大你昨晚威风了一把啊。”李大力笑了笑,然后就跑出了商馆,只听得后面老大的咆哮“八嘎!”

    坂木老大家就在肥后,每年夏季他都会回家呆一段时间。这期间所有人都散了。坂木老大的团队本来人员就不固定。核心的一帮人是他的同乡,这一趟就和他一起回去了。其他的都是做一年就散了。不过李大力一直在坂木这里做事。每年老大回乡的时候,李大力就自己到处溜达。于是他抛了抛手中的钱袋子,向着附近一个山头的天主堂走去。先去那里听洋和尚念念经,然后蹭点东西什么的,好歹他也算一个洗礼过的基督徒,还有个弗拉什么科的教名呢。

    正直中午时分,教堂中有不少善男信女,不过大多都是妇孺。走进去听到的都是在祈祷当兵的父亲或者丈夫能平安归来。特别是听说前方打了个打败仗,死了好些人。不少家庭都惶恐的期待不要有黑衣服的邮差上门。那些人专门是报丧的。随便找打一个位置坐下,就看见一个戴着头巾女人跪在前面的蒲草团子上,默默地念叨着诸如丈夫一类的词语。

    看来这个可怜的女人的丈夫被拉了壮丁。长崎地区被占领的早,几乎每个家庭都有壮丁被拉上战场。走在长崎的街道上,每天都可以看到办丧事的家庭。李大力叹了口气,祝愿这位女士的丈夫平安。便站起来去告解室了。

    等到他走出告解室的时候,已经太阳偏西。看见刚才那个包裹头巾的女人正在教堂外面放声大哭。周围好几个人试图安慰她也无济于事。“听说他家男人死了?”“不知道,报信的说不知死活,跟着渡海的时候找不着了。”“年纪轻轻的好可怜,听说去年嫁的,娃儿还一岁多。”

    李大力听着妇孺的议论,摇了摇头走下山去。如今日本长老国治理下,这个女人也许很快就会被嫁出去,生活还算有着落。要是在过去,八成就会被卖到窑子里。当年长崎的妓院,生意可是兴隆的异常啊。

    正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忽然他被一群匆忙的人群惊醒。一群町火消的与力从他面前从了过去。李大力抓住了一个路人“这是怎么了?”

    “听说,港口那边起火了。”

    “又起火了。最近真是天干物燥。”


    第五章 小林桂子

    这是堺的一个清晨。不过不是那个繁华的堺,而是经历了半年战火蹂躏的,烧成一片白地的堺。

    “哇……哇……”

    一个包着头巾,脸色抹着烟灰的女人,每天清晨都在孩纸的哭声中醒来。她匆忙的解开衣服,试图用干瘪的ru房喂饱哭泣的孩子,但是很明显什么挤不出来。看着瘦弱的孩子。女人不停地哭泣。

    清晨的阳光,透过屋顶的缝隙,洒在女人脸色。这个女人的住所,已经不能用破旧来形容了。三天前,这个女人抱着一个一岁左右的孩子,来到了这个地方,这里不能算作一个房子,只是灰烬之后的还未倒塌的废墟罢了。几天来,女人一直在倒塌的废墟中翻来翻去,偶尔翻出一个烧的黑乎乎的东西,就呆呆的傻笑。吃的是不知道从里找来的黑乎乎的东西。

    这个女人不是一个人在这里翻东西,有好几个人和她一起在这片灰烬中翻着什么。不过每个人似乎都翻不出来多少东西。也难怪,大火过后什么细软都被烧的干干净净,况且这里原本是普通的町人聚居的地方,也没啥细软可以翻。

    “明天换个地方吧。这里什么也没有了。去那边吧。那边以前有个大商栈。”一个中年妇女,对着在这里翻翻找找的人群发号施令。

    第二天,女人在自己肚子发出的饥饿感中醒来,但是这一次,没有孩子的哭声。女人连忙看了看自己身边,孩子还在,睡的很熟的样子。她抱起自己孩子,仔细的看着那张熟睡的脸庞。

    中年妇女在外面收拾着几乎什么也没有家什,寻思着再去废墟里翻点东西,然后回来重新修建自己的家。这时,她听见了一阵悲天哭地的声音,吓得她把手里的东西全都掉在了地上。

    听声音,中年妇女大概也知道了什么回事,除了同情什么也说不出来。在这座城市哪家哪户没有这种事情发生,有的家庭甚至全部都死掉了。自家的孩子也丢了2个,而她本人连哭泣的心情都没有。毕竟还要活下去。

    当她走出自己破烂的棚子,就看见那个女人抱着一团布包裹的死去的孩子,向着南边走了出来,两眼无神。她知道这个女子,几年前从山那边嫁过来,家里男人给码头扛活,在这座贸易城市中,生活也算过得去。但是战乱一起,男人在逃亡的时候死掉了。带着一个小孩在山里躲躲藏藏熬了半年多,好容易熬过了兵灾,结果孩子在最后也死掉了。现在还发了疯。真是作孽啊。“阿弥陀佛”中年妇女默念了一声佛号,就自顾自的事情了。

    抱着小孩的女人就在废墟中荡漾,一路上跌跌撞撞的。披头散发,眼睛发红,面目可憎,看起来就像三途川对岸的亡魂一般。知道她听见似乎就像是满天神佛招魂的声音“是桂子么?住在树林边的桂子么?”

    女人抬起头,看见了一个身材高大,一身奇装异服打扮的人,仔细看看这个人的脸,她似乎想起了什么,然后,扑通的一下跪在了这个人的脚边,抱着这个人的脚开始哭泣,哭泣中念叨着祈求阎魔宽恕的话语。

    看着脚下的女人。稗田申氏叹了口气。虽然不是很确定,但他还是认出来了这个女人。是自己家乡的一个农户的女儿,过去被称作桂子,以前这家人算是给自己种地,这个女子过去在曾经在他家侍奉过。不过后来听说被一个行脚商勾走了。却不料时隔多年,在这里想见。(其实在江户时代初期,女性用某某子作为名字的习俗还不存在,那个时候平民女子甚至都是用假名做名字,但是为了把假发子拿出来,就让这个习俗飞过来吧)

    “你的旧相识么?”身后,一个山东口音的大汉看着这一幕,问了问稗田。

    “算是吧,过去他们家给我们家扛活的。”

    山东汉子没有多说什么,挥了挥手,让后面一个卫生员上来,把已经晕过去的女子扶上了一辆马车。

    桂子是在一阵小米香味中醒过来的。醒来的时候,自己在睡在一间帐篷的床上,头发被剃掉了,身上的衣服也全部换了,而且似乎洗过澡,因为半年来身上的恶臭味没有了。桂子没有感到有一种被侮辱过的羞耻感,只是呆呆闻着小米的香味。这是一碗小米粥发出的味道,现在这碗小米粥,就端在稗田的手上。

    桂子当即就躲闪到了一边,试图跪下,可是她忘记了自己是在床上而不是席地而睡,啪的一声就摔倒了地上,发出了呜呜的呻吟。。日本武士的特权让她知道自己不能让一个武士送饭。不过看到这一幕,稗田也只是轻轻一笑,“看起来你神志清醒多了。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和一个疯子一样。还记得我吗?”

    “武士老爷,您是村里稗田家的武士老爷。不过你怎么穿着澳洲南蛮的衣服?”桂子忍着疼,支支吾吾的说道。

    稗田叹了口气,“我已经不是武士了。你看看我穿的衣服,看来你也认识。我如今是一个澳宋人了。”说罢,稗田放下碗,“吃吧,看你饿的。”

    桂子闻着小米香,肚子饿的咕咕叫,终于忍不住,端起碗大口喝粥。喝了两口忽然脸色发红,重重的咳嗽起来。然后红着脸抬头看了看昔日的武士老爷。“老爷你怎么成了澳州人,以前都说您武艺精湛,能成为一个,一个优秀的武士大人。”

    “一言难尽啊。”稗田递上一杯水,“喝吧,我如今已经回不去了,武士老爷还是别提了。你当年不是跟着一个行脚商么?怎么出现在堺。”

    “他。他后来在这里做小生意。”

    “家里还有人吗?”

    女人摇摇头。稗田见状也不再说话。过了良久,房间的灯暗淡了许多,稗田拧了拧油灯的旋钮,让光明重现,“先留在这里吧。你也没地方去了。你的孩纸,我们已经埋葬了。对了,登记的时候要有名字,你家过去住在树林边,我就给你取了个姓,你就姓小林吧。小林桂子。”说罢,稗田就退了出去。掩上门,只听见里面低低的哭泣声。

    走到帐篷外,看见山东大汉在火堆边一口一口的抽着杆烟,土云吐雾的。稗田走过去,伸过手抢过烟杆,也抽了一口,确实呛得他直咳嗽。

    “你不是不抽这玩意么”山东大汉问道。

    “忽然想抽抽。”

    “哦。”山东大汉抢回烟杆,“老乡见老乡啊,稗田。还是个女人,虽说长得一般,不过看着年轻呢。”

    “你就别取笑我了。”

    “哪里有。”大汉在地上磕了磕烟杆,“你还有同乡,我估计只有去阎王爷那里才能看见同乡了。”


    第六章 费迪南德

    作为一名神父,而且是耶稣会的神父,费迪南德每天的工作是从晨祷开始的。不过不同于其他耶稣会的成员,费迪南德每天最主要的工作,不是传道布教,而是在教堂附属的学校教课。教授这里的小孩最基本的算数和科学常识。但是让神父颇有微词的是,教材的来源不是耶稣会主编的教材,也没有太多神学知识。而是从澳洲人那里进口的书籍。最早拿到教材的时候,其中不少内容内容在神父看来就是大逆不道。好在经过同僚们的坚持,这些不符合教义的内容全部被删除。尽管如此,神父还是对神学课程过于稀少而感到不安。

    日本长老国正在变得越来越世俗化。刚刚开始的时候,教堂对附属的学校拥有完全的掌控权。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政府收回了学校自主选择教学内容的权利。改为全国统一教材。甚至从澳洲人那个充满无神论者的可怕国度进口了教材并加以修改颁布。虽然澳洲认统治下的区域对耶稣会的活动不予禁止,但是他们同样允许另一个被称为道的本土宗教的发展。更何况澳洲统治者中大量的无神论者一直让耶稣会感到不安。而且多年来的活动甚至从未使得一个元老皈依。唯一庆幸的是,在澳洲认治下,教民的数量还在稳定的增长的。

    好歹如今日本长老国还是允许神学课程的存在的。神父拿起书本,准备今天的第一堂课。教堂一个小礼拜堂改建的教室坐满的学生。每个孩子都表现出一副旺盛的求知欲。面对这些孩子,神父感到非常欣慰,认为他们是未来日本的希望。尽管他也知道这其中一大半是冲着学校提供一顿午饭的原因才来的。因为午饭之后,下午还在坚持的学生就稀稀拉拉的只剩下三五个了。不过神父对此无可奈。因为就连最虔诚的老婆婆都对他抱怨过;“都跑去听你讲课了,家里的活谁来干?”

    学生都是没有书本的,神父在黑板上板书,学生就拿个小木板在下面书写。学习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识字,算数,常识和教义。大部分考试都是口试,只有少量的考试是在黑板上出题,学生拿着纸张在下面书写。不过唯一的区别就是考试的时候会有学区的考试官在一旁监考。他将会考察学生的学习情况,批改试卷,选拔其中优秀的学生到更加高级的学校深造。不过费迪南德在这里工作了3年了。只有不到5个孩子被选拔上去。

    神父也知道,长崎算是教育良好的地方的,很多农村,一个教区上学的孩子不过10来个,这还是家庭相对宽裕的地方官吏子弟。一般的农民根本不会送子女上学。而且政府也无力强制教育。神父对于能否普及教育不关心,他只是感到不能向这些人传播福音而心疼。虽然长老国宣称全国皈依,但是大部分农民还是继续拜佛求神,在他们看来不过是日本800神明中多了一个基督神,变成了801个神。

    不过今天,神父收到了一封信件,信件是长崎地方政府送来了。信件中提到,希望他能够前往德岛城(在阿波国,今四国岛德岛县),帮助那边的传教和教育事业。这时,他听到里间有响动。哪里如今躺着一个昏迷不醒的人。神父便放下了信件,走进屋内。

    “你的身体恢复了?”。看着这个刚刚清醒的年轻人,神父问道。这个年轻人是前不久在一次火灾中救下来的。当时他跳到海里逃生,被参与施救的神父发现并打捞上来。不过他身体强壮活了下来,只是昏迷了几天以后才刚刚苏醒。刚刚醒过来的时候,看他见这个红头发大鼻子洋人还吓了一跳大喊有妖怪。好在费迪南德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不过年轻人很快清醒过来,好像也知道了他不是妖怪,倒是闻起来他身在何处,昏睡了几天。

    “这里是长崎的教堂,你被窝捞起来以后都昏迷了3天3夜了。”神父才发现这个人不是日本人,他说着一口奇怪的中国话,有点像南方澳洲人的官话,但是夹杂着粤语的口音。

    年轻人抱起了头,不停地念叨着一个名字。神父一边安慰他,一边告诉他都是主的意志。就这样断断续续的交流了大半天,神父了解到这个年轻人是澳洲人的雇员,名叫刘安。乘船来此贸易,前几天大火的时候他正好在火灾发生的地方,为了逃命跳了海。现在他所属的船在火灾的第二天就离开了。或许他被认为失踪了,或者是死亡了。毕竟他父亲知道他那晚在哪里。

    “爹一定以为我死了。爹一定会伤心的!爹还帮我说了门媳妇,原本今年回去就过门,现在怎么办!”

    “你赶紧去澳洲人在这里的商馆吧。他们会帮助你的。”

    “没有船了。有船去堺么?我父亲他们要去堺,要在那里停留半年,我要去堺,去哪里就能找到我父亲!”

    神父对此无可奈何,现在堺已经被幕府军重新占领。“我最近要去德岛城,那里距离堺一海之隔。你愿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到了那里你可以想办法渡海过去。那边一直有澳洲人的船在巡逻。而且偶尔澳洲人船会在那里停泊。”

    神父其实很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个年轻人不愿理去长崎的澳洲商馆求助。不过这个人只是反反复复念叨的父亲。而且不自觉的形成了三段论;“我只有去堺才能找到爹,找到爹才能回家,回家了才能娶媳妇。”“虽然身体强壮,还真是懦弱啊。”神父给这个年轻人定了性。不过想想路上也有个苦力,感觉还不是错的。这是李安看着神父盯着他的目光,出了一阵阵冷汗,这洋和尚该不会把自己当做兔儿爷了吧。

    总之两人就这样上路了。通行的还有不少出差的官吏,以及一些商贾小贩。一群人组成一个车队,洋洋洒洒的向着太宰府前进。倒是在车队中,神父发现了一个似乎认识刘安的人。

    “哟。小子。你怎么在这里?”这个强壮的男子重重的拍了下正在给神父当苦力的刘安。

    刘安差点跪倒在地上,回头看着这个人。“你认识?”神父问道。刘安摇摇头。

    “就把我忘记了?我可是记得你被一个娘们调戏的脸红心跳的。”

    “啊。你是,大力哥,你怎么在这里?”

    既然都是熟人,神父也很快和这个自称李大力的男子交谈了起来。这个人自称是一个水手。不过神父看着他虎口的老茧,估计也是个做无本买卖的人物。男子询问到他们的去向,然后惊讶到:“听说幕府准备渡海攻打四国啊。你们现在去哪里不危险?”

    “要过兵!我不去了我不去了!”刘安吓得跳起来,哀求神父让自己回去。

    “你还真是个软脚虾。亏你还是个跑船的。这么大的男人连个卵子也没有!”李大力啐了口唾沫。

    “过了兵容易死,死了就回不去了。回不去我还没过门的媳妇咋办。”

    “你没过门的媳妇知道你这么软蛋,迟早也要跟人跑了。你这去一趟,回头一吹嘘你也是见过阵仗的,你媳妇还不巴心巴肝的跟着你,没出息,没卵子。”

    “谁。谁没有卵子,我去就是了。”感觉自己是非去不可了。刘安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本来一个高大的身材竟然缩成了一小团。

    “这一切都是主的意志,这是主的考验,我的孩子。”神父开始向上帝祈祷,结束了这一段对话。


    幕间一

    “海浪沙滩仙人掌,还有一位老船长。”

    “老船长在哪里呢?老司机我倒是看见一位。”

    “要不要我把我改变的元老院的琉球岛唱给你听听?”

    “得了,你的破锣嗓子,别人唱歌要钱,你唱歌要命。再说你这么篡改,大图书馆会找你玩命的。”

    “哈哈,怎么今天有空来我这里坐坐。话说最近日本局势紧张,你不去济州岛坐镇?”

    “两个小孩打架罢了。有什么好关心的。”

    “不是才打完么?”

    “德川小朋友觉得不过瘾,准备接着打呢。不知道西乡小朋友怎么看。”

    “是么。那边是你的事。我好好的当我的琉球总督就是了。来,干杯,今年新出的甘蔗酒。”

    “cheers!”

    幕间二

    “你回来了?现在明国那边怎么样?”

    “很艰难。髡贼狡猾,煽动农民比我们厉害。那些鼠目寸光的大户也软弱得多,对方一个姓薛的人手段也狠。发展不起来啊。还有,汪兄弟牺牲了。”

    “哎。实在不行的话,撤回来吧,这边局势好得多。”

    “还是留下吧,导师说过,要留下星星之火啊。再说你们也艰难,海面都被垄断了。”

    “无妨,我们现在自给自足比过去强多了。还自产了很多新武器。况且导师教导我们不能唯武器论嘛。”

    “说起来。回来的时候都在传我们在大阪吃了败仗?”

    “恩,东征军战败了。全军覆没,可惜了坂本。”

    “为什么我觉得东征军的人,都是和你们合不来的?”

    “有么?你想多了。”

    “你现在怎么和那个老贼一样工于心计了!当年还在导师那里的时候,你是大哥,对大家都那么关爱,现在你居然让坂本去送死!”

    “你累了,先去休息吧。明国那边的事情交给你了。”

    “如果导师还在的话……”

    “你累了,回去休息吧。”


    幕间三

    “这是伊贺组送回来的消息。”

    “这果然要比那些人强多了。只是可惜乱党戒备深严,不然可以暗中除去。船只都征发好了么?”

    “一切就绪,各藩水军众也已经集结。几艘炮舰也已经到达。不过对岸似乎察觉了什么。”

    “岛津家和毛利家的消息呢?”

    “两藩表示都表示服从大将安排。”

    “哼,一群首鼠两端的家伙。”

    第七章 詹姆斯

    夸克的船已经离开堺好几天了。詹姆斯没有随船离开,而是决定和新认识的澳洲朋友一起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地方。他委托船队给他滞留在苏拉特的妻子带去一封平安信,随后就跟着稗田四处晃来晃去了。

    詹姆斯就像好奇宝宝一样,总是不断的和各种各样的人搭话。自己也经常讲一些过去在伦敦的故事活跃气氛,比如有关他的邻居福尔摩斯一家稀奇古怪的传闻。就这样,他很快就和一群澳洲人混熟了,经常呼朋引伴的饮酒作乐。再后来一艘挂着澳洲人旗号的船开到了堺港,又带来了一大群人和一大堆货物。这群人熟练的在被烧毁的前澳洲商馆上搭建房屋,仅仅几天的时间就重新建造起来了一个有围墙,堆栈,住所的新商馆。在这期间詹姆斯每天跟着跑来跑去,一边在众人不耐烦的目光中问东问西,一边惊叹于澳洲人精湛的建筑技巧。而且澳洲人还说,这不过是临时性的。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这里的澳洲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澳洲人。有的是朝鲜人,有的是前海盗,有的是中国农民,还有稗田这样的日本人。不过稗田一本正经的告诉他,澳洲人和明国人都差不多,区别在于真正的澳洲人身材高大。“不过他们大都深居简出,很难见到他们。我有幸给两位首长当过翻译官,所以近距离见识过。”说罢摆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吊着詹姆斯的胃口。

    除了澳洲人,这里另外一个例外就是前不久捡回来的那个瘦小的日本女人。她似乎和稗田认识,捡回来以后总是跟着稗田后面。因此不少人也对稗田开玩笑说捡了一个媳妇。唯有山东汉子严肃的对稗田说过,要注意私生活,免得对自己前程有影响。当时詹姆斯也在一旁听着,他感到很奇怪,救助妇女是一件高尚的事情,为什么会对稗田不利?山东汉子没有解释什么,只是安排日本女人去敬化了。当然敬化以后变成了一个光头这一点,让詹姆斯笑了好久。最后还是稗田找来了一顶假发给女人带上。对于詹姆斯这个三脚猫的日语水平来说,桂和假发的发音相近,所以詹姆斯偶尔也称呼女人“假发”。

    在堺一停留就是小半个月。除了商馆这个欢乐的天地,詹姆斯一般是不会外出的。因为每次外出就犹如踏入人间地狱。到处都是回乡的难民,抢劫强奸等暴力事件层出不穷。幕府军队尽管已经重新驻扎在堺,但是恢复治安的效果一点也不显著。因为幕府派来的新奉行据说还滞留在京都。

    不过这一天,詹姆斯发现商馆外面安静的多。以前门口聚居着不少的难民在接受商馆的救济。但是今天,站在楼顶,就可以看见一对对的幕府军队扛着枪从门前经过,向着大营的方向集结。似乎是从外地调来的新军。就在詹姆斯观望的时候,他感到身后有人。回头一看,就是稗田和他捡来的女人。

    “幕府看来又有新动作了。”

    “恩”稗田没有异议,“大概目标是海对岸吧。”

    透过海面的雾气,淡路岛隐约可见。“我过些时候要去趟对面观战,有公派,哎,这兵荒马乱的。你去不去?”

    “可以么?”

    “观战而已。没啥大不了的。我可是上过战场的。”

    下楼的时候,两人看见一个头发花白的人,有气无力的推着车前进。“这个人怎么了?看起来就像染病了。”

    “听说孩子在长崎丢了。第一次出海就丢了,八成是被女人拐走了。”

    几天之后,一行人就搭船出海了。除了稗田和他的小尾巴,还有几个年轻军官模样的人。稗田说这些都是澳洲人专门培养出来的。詹姆斯倒是见过这些人下船。毕竟穿着打扮都和其他人完全不同,一看就是经过训练的职业军人。不过下船后倒是没见过这些人在商馆出没。在一旁的一个被称为老宋的人说:“这些军爷,据说都是临高那边派来的,一个个都是七八品的大官啊。”

    詹姆斯不知道什么是七品官,他只明白都是澳洲人的官。不过看着这些人全副武装的样子,詹姆斯也没敢上去搭话。当兵的都脾气暴躁,万一一言不合把他打一顿怎么办。

    出海没多久,他们就看见一艘艘幕府军的船只从港口开了出来,向着前方的淡路岛前进。幕府的船只很多都是划桨船,其中有几艘船有着三层高的船楼,多达数百的船桨。披着铁皮。此外还有一些船的样式和这些划桨船明显不同,有着高昂的船首,船尾宽大。船舷处开有炮眼。在东亚呆了几个月的詹姆斯认出来这是一种中国人广泛使用的船型。对此稗田也给出了解释: “幕府在我们这里订购过一些船。”

    在众人的期待中,这只接近800艘大小船只的舰队从堺港大大小小的港湾中出发。虽然数量上听起来挺震撼,其实参战的300料大型船只不过30艘,不过这已经是幕府一半的家底了。其实算起来,詹姆斯认为澳洲人在堺停泊了3搜T-800船就可以完全歼灭这只舰队。不过她感到好奇的是,为什么幕府从来没有试图购买过澳洲人的船。对此稗田给出的解释是:“买过啊,不过不在这里,你要去江户就能看见。前前后后买了大概10来艘吧。”

    不过稗田毕竟对船只了解不多。幕府购买的髡船其实就是T-800,而且还是纯风帆动力的船只。幕府也曾经试图过仿照,但是最后由于冶铁技术不过关不能制作出合格的铁龙骨而放弃。如今幕府仿制的战船多数以福船,广船为主。但是数量并不多,而且缺少火炮。

    其实从当前这支舰队的构成也能看得出来。只有不到50艘船只装备了火炮,而且大部分能集中在最大的两艘500料福船上。但是加起来也不过30门大小火炮。根据得到的消息,其中12磅以上大炮不过4门,剩下的基本都是弗郎机炮。尽管自从增上寺条约签订以后,幕府也从澳洲人手中购买力不少“髡炮”。但是在今天的战场上似乎没有出现。

    在旗舰的指挥下,舰队向着淡路国国府州本城前进。远远望去,岛屿上已经可以看见黑烟升起,一道道黑烟开始传讯,向着西南方向出发。

    舰队大约维持了4节的航速。当舰队开到洲本城外海的时候,已经可以看见切支丹的水军已经集结起来。但是不论是数量还是质量都远远不如。而且这只舰队完全没有交战的意思,而是沿着海岸线向狭窄的伊纪海峡前进。在众人眼里,幕府舰队开始分队。其中相当一部分船只开始南下,只有少部分试图向着海岸发起攻击。

    詹姆斯不懂打仗,就是看个热闹。澳洲人的船只也开始南下,当然和幕府舰队保持了相当的距离。接近下午一点的时候,双方的舰队开始在伊纪海峡靠近淡路岛的一侧开始交战。幕府凭借着自己高大的船只作为先锋,率领着大大小小的划桨船开始冲锋。凭借着船坚炮利,很快就冲入了切支丹水军的大阵中。同时一部分船只在几艘披铁甲的安宅船的指挥下开始侧面包抄切支丹的水师。

    船只上的众人纷纷掏出望远镜开始欣赏这场大战。詹姆斯也连忙拿出自己宝贝的望远镜。不过当他看到澳洲军官一人一个做工双筒望远镜的时候,再看看自己简陋的单筒望远镜,心中凉了半截。好在稗田也拿出来一个单筒的望远镜,并且对詹姆斯安慰道:“他们都是军队特供货,市面上买不到的。还得是一定等级的军官才有的。”

    “似乎他们是在跳帮夺船么?”平息了嫉妒的小小心思,詹姆斯回到战场上。

    “算是吧。我也不大懂。”

    “幕府的水军是以跳帮为主的。”身后的几名海军军官插话了。“他们海战中使用最多的武器不是火炮,反而是冷兵器和火绳枪。”为了印证军官的话,从望远镜詹姆斯中看到幕府的铁甲安宅船在数百划桨提供的动力下横冲直撞,不少的小船都被撞翻。而且船楼的周围不断地冒出白烟。那应该是火枪散发的白烟。

    这里的交火完全可以说是屠杀。幕府舰队摆开了一个楔形阵,直接将敌人的舰队切成两半。包抄的船队也从侧面围了上来。在众人眼中,切支丹水军的覆灭已经不可避免。 “真难以相信,这么弱的敌人,日本政府居然一直没有平定啊。”詹姆斯举着望远镜看的津津有味。远处船只冒出的黑烟让他异常兴奋。


    第八章 稗田申氏

    世上总是充满了太多惊喜。战争也是如此。今天的天气相当好,不论是切支丹军还是幕府军都觉得这是一个决战的好天气。稗田也认为这是一个观战的好天气。观察船如今就停泊在距离战场4公里的一个被称为冲之岛的小岛附近,一群人上岛观战。在这里,有一个指引航道的烽火台,虽然已经废弃,但还是一个很好的观战点,甚至不需要望远镜就可以看见前方战场升起的黑烟。幕府军在第一节接触战中似乎已经大获全胜,这一小只切支丹舰队的覆灭只是时间问题了。稗田也放下了望远镜,准备吃点东西。毕竟大清早的就出发,一直到中午还滴水未进。不过稗田的想法还没来得及实现,就听见站在望楼上的人发出了大喊。“幕府军后方出现大量不明旗号船只!”

    和稗田一样准备开始用餐的家伙都纷纷站起来。远远望去,确实在战场后方出现了大量小船。切支丹选择的战场不得不说很巧妙。他们在一处沙洲岛屿的一侧与幕府军开战。而实现藏匿了小船在另一侧。不过他们明显没有料到幕府军来势汹汹,小舰队很快就无力招架。

    海岸边的山地上很明显已经树立起了不少切支丹的红色军旗。时不时也有飞火箭向着幕府舰队发射,但是几乎都打空了。不过此时忽然杀出的一群舢板让幕府舰队后方小小的慌乱了一阵。不过很快就有不少船只前去迎敌。但就在此时,顺风而下的舢板都发出了一阵阵浓烟。

    “是火船!”稗田叫了出来。这种在东亚海战中层出不穷的战术今天对幕府军起到了出人意料的战果。内层的切支丹舰队还在抵抗,主力战船根本就来不及调回船头,而后方又有大量的火船顺风直下。

    “真没想到,局势又一次逆转了。”稗田拿起刚刚吃了一半的鸡肉卷,继续开始用午餐。然后他便找地方坐了下来,准备休息一会。

    接下来稗田就开始听着其他人大呼小叫。切支丹的奇兵到底还是被防御住了。尽管幕府军的后路出现了很大的混乱。而且导致切支丹舰队撕开了一个口子。不过这还不是最大的亮点。没过多久的时候,一只规模更大的舰队出现在南方的海平面。打头的赫然是5艘典型的澳洲式大船,稗田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外销型的T-800。高高的旗杆上,红色的旗帜猎猎作响。而在此时,发现敌军援兵赶到的幕府舰队,释放出了一股黄烟雾。开始发出警告。

    在众人眼中,切支丹的援军划出了一道漂亮的水线。从冲之岛上众人的面前划过。最近的时候距离不到1000米。

    “他们是在抢上风位!”

    上风位,什么意思?稗田还没明白过来这句话,就看见援军中的小船开始冲击幕府舰队的外围。大船则在5艘巨舰的带领下插向幕府舰队后方。划过冲之岛的时候,众人都可以看见改造后的T-800侧面的一排炮窗。很快,打头的一艘船发出了一发炮响,落点就在幕府舰队的外围。随后,5艘巨舰开始同时开火。轰鸣中不少幕府船只中弹起火。

    战斗到此时,幕府的小船已经在之前的战斗中损失惨重。不少船只已经退出了战场。面对敌人的炮击,安宅船的铁甲没有起到一点作用。在炮击中被打出了不少孔洞。很快好几艘船只就靠了上去。在稗田的望远镜里,这艘之前横冲直撞的大铁船开始起火冒烟,随后就看见上面的德川家三叶葵旗帜被烧毁,一面红底白十字旗帜搞搞飘起。

    在望远镜里,不断地可以看到小船颠覆,大船被冲撞。切支丹的几艘改良的炮舰在众多划桨船的掩护下抵近射进。用弹丸冲刷着幕府外围的船只。而幕府的大船都陷入了重重围困。应该说,这简直就是一场完美的伏击。

    “我想起了岛津家有一种战术,叫做钓野伏。”稗田开始侃侃而谈,“你看,很明显乱军使用了一只舰队作为诱饵,让幕府的舰队中计,然后在派出主力舰队一拥而上,不然为什么切支丹的巨舰来的这么及时。”稗田说罢感到洋洋得意,自己好歹也是武家出身,知道不少东西的。

    不过就在他洋洋得意的说完这一切之后,周围人都没搭理他。只有他的小尾巴向他投来了钦佩的目光。而那位英国佬过了好一会才说道:“虽然我不懂打仗,但是还是知道伏击这个词的。”

    战斗一直持续到了日头偏西。这时战局又出现了新的变化。幕府最终凭借着船多吃掉了诱饵舰队。但是自己也深陷重围。面对切支丹炮舰的轰击,幕府舰队开始四散而逃。其中几艘主力大船向着南方冲去。而在此时,南方的海面上赫然出现了另一支舰队。

    “原来双方都想围点打援啊。”一名军官开始点评。“不过看起来幕府舰队来的有点迟了。”

    见到对手生力军赶到,切支丹的舰队不得不放弃了包围圈。残存的幕府舰队突围而去,最终消失在南方的海面。切支丹舰队也撤回洲本城的方向。不过临走前他们绕着冲之岛转了一圈,似乎在炫耀今天的胜利,然后扬长而去。

    面对切支丹的挑衅。稗田没有什么看法,不过他倒是看见了那几名年轻军官脸色的不屑。对着这场交战,他们的评价是“落后的战术和落后的装备。”在他们眼中,今天的海战不过是两败俱伤。幕府看起来损失惨重,但是大船也就损失了1艘铁甲安宅船,几艘福船。相对而言,切支丹的诱饵舰队全军覆没,可以说双方斗不过付出了一些炮灰,但是精锐犹在。不过稗田自然不明白澳洲军官的看法,他尾随众人下山,回到船上。

    回到船舱,连凳子都没坐热,他就听到一阵呼唤:“稗田,需要你这个翻译官上阵啦。”

    原来是切支丹的指挥官派了人过来。于是船上的长官让稗田去翻译。来到舰桥,就看见三五个穿着怪异的日本人在哪里就座。几个年轻澳洲军官好奇而又轻蔑的看着他们。稗田就位以后,就听见为首了那个日本人说话了:“不知道今天的战斗可入阁下法眼?”

    一个肩上挂着星星的年轻的澳洲军官笑了笑,示意稗田翻译到:“还不错,挺热闹。贵军体现出来的战斗力让我们感到欣慰。我想接下来双方会有更多的贸易往来。”

    很明显双方的诚意十足,因为就在5天后,稗田大翻译官就有了新任务。带一艘船到德岛去交易。当然翻译官阁下不会成为领队。带队的还是山东大汉,此外好奇宝宝金发南蛮和自己的小尾巴也跟着一起去了。对此军官们似乎颇有微词,不过也没有纠正什么。毕竟没有啥见不得光的事情。就这样,在欣赏完毕纪淡海峡的交战之后,翻译官再一次充当起了本职工作,再一次踏上了切支丹的统治下的土地。

    插入两张图 纪淡海峡海峡和纪伊水道。红色代表切支丹军进军图,蓝色为幕府军

    纪淡海峡海峡和纪伊水道。红色代表切支丹军进军图,蓝色为幕府军
    战场图示(YY版)


    第九章 刘安

    折腾了一个下午,刘安终于再一次踏上了地面。虽然日本的内海风浪不大,但是他还是担心自己会吐个一塌糊涂。不过幸运的时中午饭没有吐出来,不过晚饭还是没有的。

    对于没有晚饭,刘安其实是很有怨言的。在家的时候每天都是三顿,而且隔三差五有鱼有肉。现在跟着大鼻子跑路,吃的都是冷饭团,而且还只有拳头大小,根本不管饱,看着大鼻子夷人下船后一副感谢耶稣感谢圣母玛利亚的样子,自己咕咕叫的肚子让他再一次想家了。

    大鼻子一路上都在向他传教,告诉他信上帝的好处。不过刘安对此全无兴趣。他觉得信上帝不如信元老院。信上帝的大鼻子吃的是干瘪瘪的馍和酸不拉几的水,信元老院的他在家里可以吃鱼吃虾,偶尔还有香喷喷的红烧肉。所以还是信元老院来得好。“赶紧找到爹,然后回家去。”这是刘安当前最大的愿望。

    不光他对大鼻子的传教没兴趣,大力哥同样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大力哥还私下对刘安说:“这洋和尚的话就是放屁。”说罢就喝起酒来。一股酒味让刘安闻的皱眉头。这让他越发觉得这些人都是疯子,还是在临高的家好啊。

    但是现在他离家几千里远,站在一个叫做八幡滨的港口。抬头看去,港口不远处就是山,山上还有座庙。大鼻子洋和尚说那里过去的邪恶的偶像崇拜地,现在邪恶的偶像被铲平,已经被改造成了主的教堂。(八幡滨市有一个八幡大神神社,该地区的地名就是就此得来。)。说到这里的时候大鼻子还虔诚的画了一个十字。感恩主的荣光照耀这里。但是刘安不置可否,烧庙毁菩萨,不怕遭天谴么?但是他什么也没说。

    大力哥在港口与这里的治安官搭话。看起来很熟练的样子。一会就提着大包小包的渔获回来了。然后对大家说道:“最近水道不通,德岛那边听说聚集了好多兵,水道到处都是船只巡逻。要不我们走陆路吧,也就大半个月。”

    “大半个月!”刘安跳了起来,“怎么久!而且还过兵!”

    “都是主的意志。”大鼻子洋和尚插话了,“我有官府的信函,我们可以搭官船去。”说罢他指了指港口上的几艘挂着切支丹十字旗的船。

    在当地的教堂和官府交涉一番后,他们如愿以偿的被允许在3天随一艘运粮船去德岛。不过在官府那里,一行人得到了更多的消息。幕府准备了好几百艘船,大长老国自然也不甘示弱,集结了好几千大军,准备“完全消灭腐朽反动的幕府,攻进江户城,传播主的信仰。”看着脸胀得发红的地方小吏,大鼻子画着十字为胜利祈祷,大力哥也装模作样的喊着耶稣。不知所措的刘安被大力哥踢了一脚屁股,赶快跪下高呼爷酥大神保佑。不过喊完以后就看见那个狂热的小吏死死的盯着他,吓得他出了一身冷汗。还好大鼻子又把他保了出来。

    在这个渔村听洋和尚念了几天经以后,船只要出发了。看着摇摇晃晃的甲板,刘安暗暗祈祷不要晕船。他缩在船舱里,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阵欢呼声。“板载!板载!”

    “板载你老母啊!”刘安骂骂咧咧,原来打算上船就睡,结果还没睡着就被一群扑街的瘟货吵醒了。爬出船舱一看,几艘巨船一群小船的簇拥中前进,一群狂热的倭对着巨船欢呼。“一群扑街,不就是一艘大货船么。”刘安一眼就认出了这是一艘澳洲的T-800,要知道现在东洋公司比这个大一号的船都是一排一排的。自己来日本的船就比这个大一号。听说都是三千料的大船。这帮倭寇真是没见过世面。

    就在刘安包含鄙视的目光时,这只在倭人眼中的庞大舰队就出航了。最多三天,舰队就会抵达目的地,不过不是德岛城,而是在德岛城南40里的那贺郡。切支丹在哪里囤积粮食和士兵。进入河口不远处,就可以看见一个木头栅栏围起来的土围子,用大鼻子神父的话说,这里有一个郡的天主教总坛。管理者全郡所有的礼拜堂。不过刘安并不明白其中的条条框框,但是实际上,日本大长老国建立以后,参考大化改新时代的律令制,依托令制国和各郡的划分建立了三级政府。最高一级是原令制国改编的国,之后是原来的郡,最后乡。比如在这个周长不过300里的郡,被划分成了大大小小七个乡。当前他们即将进入的,就是这个郡的役所所在的乡。不过这个郡府的首善之地,只是一个木栅栏围起来的小村落罢了。

    郡役所就设置在以前的寺庙中。当然只占据了一半,另一半是礼拜堂。到达以后,洋和尚迫不及待的跑去了礼拜堂中,不知道忙活什么。大力哥按照惯例出门找乐子,就留下一个刘安,孤零零的呆在役所的旅店内。刘安尽管在家里皮,但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还真不敢跑远了。索性就睡一觉吧。反正过几天找船渡海,对面就是堺了,也就能找到父亲了。

    朦胧中,刘安再一次梦见了在长崎走失的夜晚。那晚上隔壁的屋子着火了,火势很快就蔓延过来。他在一阵阵喧哗中醒来。窗外浓烟滚滚。推开门更是一股热浪。火焰点着了木质的走廊,楼梯塌陷,到处都是惨叫声。看着大火不断地蔓延,无奈之下,他只有从靠近河道的窗户跳了下去。扑通一声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感觉好热。刘安感觉周围很热,这个梦境真是太真实了。忽然“啪”的一下,自己怎么被人打了。他猛地睁开眼,看见的是一个有点熟悉的人脸,冲着他大喊道:“快跑!外面起火了!”

    这是做梦吧。刘安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不过他猛地就被人拉起来,拖到了门外。一阵惊吓中刘安完全被吓醒了。只听见熟悉的声音喊道:“起火了你还在睡!就不怕烧死在里面啊!”这是李大力的声音。还有已经满脸黑灰的大鼻子神父。

    尽管已经是黑夜,郡城里满是慌乱的人群。郡役所的一角被点燃了,滚滚的浓烟遮蔽了星空,空气中满是木头燃烧的焦味。“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外面好多人都在喊公方的大军杀过来了。城外的军营和仓库全部起火了。”

    “打仗了!”刘安腿一软,就瘫在地上了。

    “你个怂蛋站起来!不然都得死!大鼻子你也快跟上?”

    “快。跟着我往西门跑。”刘安被李大力拉起来,两个人就踉踉跄跄,大鼻子神父跟在后面,三个人就这样和人流一起跑向西门。

    西门的木栅栏已经被冲垮,北面零零散散传来火统的声音。这果然是打起来了。刘安的腿更软了。“李哥!我们找个洞子躲起来吧!”

    “多个屁。城里面呆着死路一条。乱兵打进来你活得成?。跑到山里才安全。”

    “我是澳洲人……”

    “管你什么人啊。先给一刀再说!你个怂蛋没吃饭啊。跑快点。”

    “前面!前面好多人!”火光下,三人发现西面的路已经被封死了。有好多兵把手再那里。刘安脚一软,瘫在地上动不了。“这下死定了。”

    李大力也时拿出了一把短刀握在手上,不过仔细看了看,他忽的长出一口气。“没事了,那边是切支丹的军队。在收容乱民。”

    “感谢主。”

    “感谢主。”刘安也顾不得什么神了,索性也跟在一起感谢起主来。

    就这样。三个灰头灰脸,衣衫不整的人,在大胡子神父出示了自己的证明后,被切支丹的部队收容起来。到这时才知道,根本就没有什么幕府军。不过是混进来了几个“忍者”。点燃了粮仓附近几处草房子以及年久失修的郡役所,然后四处传播留言罢了。不过这一晚上折腾下来,倒是踩死了好十几个老人妇孺。第二天跟着神父到处跑的刘安就看见被当地一个将军骂的狗血喷头的郡守官,垂头丧气的站在一片焦黑的郡役所前。用大力哥说法就是:“这小子的官运到头了。”


    第十章 费迪南德

    对费迪南德而言,昨晚的经历真是糟糕透了。一直以来,除了堺港的东征军失败这一个孤立,红色十字旗下的切支丹大军一直以来都是势如破竹,所向披靡。在长崎的时候,费迪南德听到的都是从一个胜利走向另一个胜利。仅有的失败也是东征军那名年轻指挥官鲁莽和轻敌造成的。但是就在昨晚,他经历一次大混乱。

    盯着熊猫眼的费迪南德死死的看着道路两边刚刚竖立起来的十字架。上面挂着两名昨晚抓获的间谍。几个士兵骂骂咧咧的抽打着已经不能说话的忍者,皮鞭之下,赤身裸体,只有一条兜裆布的忍者被打的皮开肉绽在烈日的暴晒下慢慢等死。

    “真是太残酷了!上帝宽恕你们。”费迪南德感觉自己完全看不下去。作为主的信徒,十字架必须是顽固的异端的最后归宿。不过心地善良的老神父还是扭过头去,准备离开。不过扭过头,他就闻到了一股酸味。

    刘安就在一边呕吐。

    最后,三人还是上路了,保护他们的是一小队士兵。这里距离德岛城不过最后40里路。十里一亭,这在九州岛上的长老国统治区内还是完善的。不过在战乱前线的阿波国,这种东西还是不要想了。沿途还是有村落的,不过大都警备森严。木栅栏保护着村落,入口处有高耸的塔楼,民兵模样的人手持长矛在盘查进出村落的人。有的村落门口还挂着一个风干的头颅。

    随行的士兵介绍说,头颅都是以前这里的地主老爷及其狗腿子的。大军打过来的时候他们负隅顽抗,最后就被杀掉了。有些也是查出来的幕府探子,抓住后也被砍掉脑袋挂在那里。费迪南德默念着耶稣基督,招呼众人快速的通过村落,顺着道路前进。

    沿路也很热闹。不过不是买卖的小贩或是赶集的农民,一路上最多的就是一队队士兵。他们在军官的指挥下,扛着长矛或者是火枪向德岛城方向集结。大军将再一次攻打堺和大阪城的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不过和一排排雄壮的士兵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道路两侧的农田大都荒废。最后靠近村落的才有略微照料,此外就是靠近山区的村落还在悉心照料庄稼。毕竟堺港大战失败以后,整个阿波,赞岐国都火警不断,烽火台三天两头的冒烟,很多人都被迁到山里了。

    不过费迪南德没有对这些惨状没有悲天悯人。他在来到东方前曾经去过波西米亚,见识了在哪里四处屠杀异端的奥地利军队,也见过整村整村的尸体。稍稍念了几句经,然后对着不信教的刘安说:“看,这都是上帝对异教徒的惩罚。”说罢他指了指沿路的十字架。

    花了两天时间,众人算是安安全全的走到了德岛城。进入德岛城已经是第二天中午。这座城市坐落在江心岛上,被一圈木栅栏保护着。不过内城的城堡在战争中损坏严重,只是用木排堵上了漏洞。而且天守阁已经倒塌,驻扎在这里的军队和官僚在原来城堡废墟上修建了一排排木屋作为军营和办公场所。作为一个出在前线的军事堡垒,怎么看这里的防卫工作都不到位。费迪南德对此邹了邹眉。

    不过他仅仅是个传教士,插手不了军务。不过他还是对当前切支丹军的军务表现出了相当鄙视。不得不说,近年来切支丹军队扩充太快,然而真正精锐的核心兵力扩充很慢。由于武器不足,不少军队任然装备落后,很多部队还是长矛和火枪各半混用,大炮更是严重不足。至少在德岛前线,费迪南德看见的都是这样的军队。不过他们的对手幕府军也是这个样子。

    费迪南德前往国府役所办理了交接手续,当他回到教堂的时候,只看见刘安还在那里无所事事,李大力进城之后就消失了踪影。刚刚回到教堂,就听见外面传来了一阵阵的钟声。

    “这是警讯的声音。”费迪南德推开窗户望向海边,海边已经升起了好几道黑烟。虽然不明白具体意思,但是烽火台的左右他还是知道的。大概是出现了敌情。果然。到晚上的时候就传来的捷报。一对士兵敲锣打鼓的在街上宣传着,在下午的海战中,主的英勇无敌的战士,消灭了数百艘邪恶的幕府军的船只,取得了伟大的胜利。

    “又打了胜仗,岂不是海面就平静了?”刘安凑了过来。海面平静了,他就可以找到船过去。

    虽说两边在交战,但是偷渡还是不难。从淡路岛偷渡最近不过10里路。虽然幕府监视的很厉害,但是这里大大小小到处都是港湾,真要偷渡过去并不难,麻烦的在于偷渡以后怎么平平安安的到达堺港罢了。不过很快一名修士走了进来,告诉费迪南德明天将参加一个典礼。

    丢下了发愁的刘安,费迪南德第二天一大早精神抖擞的出了门。作为当地最高级别的神职人员,有什么重大事务的时候他总是要去参加的。在接应人员的带领下,他穿过了弯弯曲曲的街道,最终来到了一个僻静的港湾。在这里他看见了阿波国国司,当地最高指挥官,还有大大小小很多官员和一排排士兵。似乎在迎接什么人的到来。

    规格很高,排场简陋。费迪南德感觉有点奇怪。随后停靠过来的中国式船只更加剧了他的怀疑。果然,当看见船仓中走出来一个穿个灰色短襟衣服的人,他猛地想起教堂里那个“迷路的羔羊”。这一切真是主的意志啊!阿门。


    第十一章 小林桂子

    一艘没有任何舷号的中国式广船,在碧蓝的伊纪水道中划过,站在桅杆上的话,还能远远望见和歌山城外的山丘。不过在这个金秋岁月,日本最为肥沃的畿内地区却依旧处在战乱的边缘。往日的海面上,商船往来不绝,但是如今海面上船只寥寥。这艘广船在空旷的海面上显得寂寞空虚。

    数天前的纪淡海战以后,幕府残存的舰队退回了和歌山城。在切支丹舰队的监视下,躲在港口的炮台下舔犊伤口,这样,整个大阪湾完全敞开了大门,就等着磨刀霍霍的红色十字架军队闯进来。如今的海面上,靠近淡路岛的一侧有切支丹的巡船,而大阪湾一侧,就是溃散的乱兵了。

    很快,前方就出现了冲之岛的影子。这里就是纪淡海峡最狭窄的部分了。这时船长一声喝令之下,一面蓝色的旗帜被扯上了桅杆。一个女人此时就裹着毯子,站在船头上看着扯上桅杆的旗帜。

    桂子的精神状态好多了,甚至可以说完全看不出来之前的病态。脸色显现出一种健康的红润。头发也长出了一些,短短的刘海在海风中吹拂了眼睑。发型是商馆的一个女孩子建议的,说是临高当前最流行的发式。

    桂子总觉得这个发型怪怪的,不像一个女性应该有的发型。但是现在头发很短,梳不出表示自己身份的先笄,也没有戴应有的头饰,况且这种发型让她感到很羞耻。有可能的时候,桂子还是会试图带上头巾把这些裹起来。不过好在稗田没有因为这些说过什么,一直以来,她很受这位过去的少爷的照顾。

    稗田的照顾让她诚惶诚恐,尽管稗田一直以来都表示着仅仅是出于对同乡的照顾。不过他这么说的时候,一个金发的洋人总在一边吹着怪模怪样的口哨,几个澳洲人也用一种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两个人。年轻的稗田总是会被他们激的满脸绯红,不过桂子总是痴痴地笑,小心的打量着这个男人。

    现在,她就裹着毯子,带着头巾,站在甲板上,看着稗田笨手笨脚的试图爬上桅杆上的一个望斗。忽然,望斗上的人一阵大喊,才爬了一小段的稗田就被吓着抱着柱子滑了下来。要在过去肯定会被大家嘲笑一通,不过如今所有人都慌乱起来。

    桂子的中文不大好,没听明白发生了什么,但是她只知道自己被爬起来的稗田抓住手,说道;“快躲到船舱里去!”

    只是在前方的海面上,出现了3,5艘没有任何旗号的船只,他们带着显而易见的恶意分散开来,明显在试图包围这艘广船。

    “是海盗,还用的是小早船,一共有12艘!还有不少的舢板!”

    “八成是幕府的溃军。所有人准备战斗!这么多船我们对付不了,发报求救!”

    求援信号随着桅杆上晃荡的天线发出去了。但是这里距离堺港还有70里水路。援军怎么都要半天时间才能赶到。

    回头望向海面,桂子看到的,是几艘船向这边冲来,伸出来的船桨就像蜈蚣的脚,张牙舞爪的。然后他就被稗田推进了船舱中。再被推入船舱前,桂子听到了一声炮响。

    水花在一艘小早船侧溅起,溅起的水柱使得小早摇晃了一下,紧接着又是两声炮响。广船毕竟不算大,改造以后也只有区区3门炮,不过都是线膛炮。但是在海面上,准星确实不咋地。几轮射击下来对方也只有两艘船中炮。不过对于小早而言,中炮就等于失去了战斗力。远远看去,就可以看见中炮的小早飞起一阵木屑,然后就一动不动了,慢慢地开始下沉。

    但尽管如此,广船的形势还是很严峻。对手剩余的10艘船在一排划桨的带动下冲了过来。很明显,这帮人试图夺取这艘船,或许是因为这艘广船足够大,或许是这是一艘满载着财富的宝库。

    但是宝库是有守卫的。船上人不多,但是还有70来人,大部分都是老海狗出身,而且还有少部分海军士兵。面对对手咄咄逼近的架势,所有人都操起武器。透过船舱的窗户,桂子看到,稗田也拿起了一把长刀,背上了一把火铳。准备战斗。

    楼上传来咚咚的跑步声,那是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登上船尾的高台布防。广船的特点就是船尾高且尖。是天然的设计平台。为了防火,沙袋和水桶被搬运到了甲板上。防止跳船的渔网被张开,抵挡弓矢的木板竖立起来。

    广船的前后去路都被这些小早困住了。这些小早四面围堵,仅有的几门炮完全没办法阻挡。当小早靠近以后,在一名军官的命令下,一排排枪打了出去。薄薄的装甲完全不能阻挡。远远看去就看见小早船的木质装甲被打出了一个个孔洞。很快,小早船也开始还击,射击口冒出一阵阵青烟,但是大多都打不到广船边上。忽然,从一艘小早上冒出一股浓烟,一声闷响中,一颗铁球向着广船飞来。

    “敌人有炮!炮手打掉他。”

    “有人受伤!医务兵!医务兵!”

    硝烟散去,之间船舷上被打破了一个口子,有两个人倒在血泊中,一个满脸木屑的惨叫着,另一个的脚上插了一块厚实的木板,是剩下哼哼的气了。

    反击很快就打响了。三门线膛炮瞄准发炮的小早船。三声炮响后,两发打在小早船一侧,激起的水花让小船来回晃荡。另一发直接命中正面的船楼,引发了大火。很快就看见一群人从船上跳下海,抱着木板浮浮沉沉。

    双方枪炮往来不停,箭矢飞舞,在烟幕弥漫中,广船上的人大部分还是安然无恙。不过偶尔有一两人倒霉被铁砂糊脸,倒是对面海寇的小船背后频频传来惨叫声。但是海盗们还是士气高涨,利用澳洲人火力不足的特点,大批的舢板靠了上来,舢板上的人丢出钩抓,试图攀爬上船只。

    桂子死死的抓住一把刀。听着外面的喊杀声,她忽然想起几个月前,丈夫死死地抵住大门,让她快逃。当她抱着孩子从后墙翻出去的时候,回头看见的只是升起的黑烟。那晚上半个天空都被映红,月色在黑烟中变得昏暗不堪。

    忽然,船舱的舷窗被人打开。她看见一张贪婪的,丑陋的黑脸,就像那晚上在街道中到处烧杀的那群人一样的黑脸。桂子双手颤抖着,看着这个扭曲的脸挤进小小的舷窗。桂子双手握住手中的刀,闭上眼睛,怪叫着,用自己从来发出过的尖叫冲了上去。

    此时甲板上已经有一些海盗爬了上来。尽管大部分都在爬上来的一瞬间被火枪击毙,但是如今甲板上已经倒下了不少人。大部分是奇装异服的海寇,也有东洋公司的水手和士,不过喧嚣的战场猛然见变得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听见船舱中那阵尖叫,甚至盖过了刚刚打出去的炮弹的尖啸声。只看见一个满脸鲜血的怪物猛地从初舱冲出,这个怪物在门口呆了一下,看了看一群忽然被怔住的人,无视了脚下一个瑟瑟发抖的抱头蹲。然后抓起手中的利刃就冲了出去。

    在恍惚中桂子听见有人用关西方言大喊妖怪。妖怪是谁?桂子不关心这些。她踩过血水,尸体,虽然踉踉跄跄的但是速度不减。猛地向着一个正在举刀砍下的海贼撞了上去。弱小的身躯硬是把这个比她强壮的多的人猛地撞倒。她听见了这个壮汉发出一阵惨叫,然后自己就晕了过去。

    桂子做了好长的梦。他看见了死去的丈夫,穿的整整齐齐,推着走街串巷的小车叫卖,看见了自己死去的孩子,孩子已经长大了,聪明伶俐,早早的就学会了分担家务。她还看见了稗田,他已经是一个武士老爷,端坐在一个高台上,威风凌凌的,自己似乎有变成了他的侍妾,喝着香喷喷的小米汤。“自己不是早就出嫁了么。”她觉的好困惑,但是感到嘴边一阵温暖,那是小米粥的香味。

    “你醒了?”这是武士老爷的声音。桂子总算睁开眼,看见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手上也挂着木板的熟悉的脸。“你昏睡了3天,终于醒了。”

    “后来怎么样了?”

    “我们获救了,我们的船正还在附近,过来救了我们,但是全员挂伤啊。你算运气不错就是昏迷了几天。我们船上就有两个人没受伤呢?”

    “还有一个?”

    “记得我们在那边带上船那个小子么?叫刘安还是啥的,不过他嘛,哈哈,最后获救的时候他抱着头蹲在角落里。脚都软了,还尿裤子了。哈哈,对了,你这次立大功了,你当时冲出来撞倒的那个黑汉是海盗头子!”

    “额。噗呲,嘻嘻~哈哈哈哈。”桂子也笑了,从抿着嘴微笑变成了放声大笑,看着眼前这个满是伤痕的男人笑了。


    第十二章 李大力

    如果让刘安来辨认这个站在山丘上的,穿着一身武士常服的男人,他决计不会认出这个人就是大力哥。当然他也不会从别人耳中听到有人称呼这个男人大力哥。因为周围的人都恭敬的称呼他李桑。现在这个男子就坐在一个山坡上,看着山下汇聚的一群,看着他们打起来的红色十字旗烈烈飘扬。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个人走到了他的背后。

    “我听说最近几年你都在给一个跑商的日本老海盗当帐房师爷?”走到背后的那个人说话了。

    “方便来往罢了。”李大力还是猛的回头一看,原来是一个老熟人。

    “在这一点你和郝师兄一个性子,喜欢往穷人堆里钻。”后来的男子也席地盘腿而坐,“又怎么忽然想起来跑我这里来了。”

    “觉得这里更有自己用武之地。”李大力抿了抿由于海风干裂的嘴。“明国那边,我也算是被排挤出来了。你看,他们都觉得我的意见是错误的,如今他们在官宦士绅间游走,如鱼得水,对我这个总是跑贫民窟的人看不起啊。”说罢他狠狠的敲了敲地面,“都忘本了!导师不在了,一个个都忘本了!”

    “李兄,你太激动了!你看,那边传来的消息还是不错的嘛。士绅们被动员起来,纷纷组织团练抵抗髡贼。髡贼现在已经完全停止北上了。”

    “你真以为那些个土老就有这么大能耐。”李大力长叹一口气,“澳洲人只是担心吃得太多不消化而已。你知道钱老三是怎死的嘛?前一天还和那些土财主把酒言欢庆祝打退了一只澳洲征粮队,第二天就被地主老财抓起来卖给了澳洲人。哼哼,当然那些地主老财也没好下场。我们在明国的同伴都已经忘记了导师当初的教导,以为现在看着一片反髡形势,就真以为士绅可依了。殊不知髡兵开过去的时候,这些土财主投降的最快。现在与其在那边被排斥,还不如过来当个小兵,至少在这里我可以杀个痛快,死得痛快!”

    李大力一宣泄出来就一发不可收拾,“你知道我来到长崎以后,看见的,听见的是多么振奋人心么?我以为这里才是一切的希望,但是当我看到那些材料,知道坂本,天草他们的情况的时候,你知道我多么难受吗?刘鼐柯那个老贼,什么没学好,一肚子坏水十足,就这么算计起自己的同伴……”

    “够了!不要再说了。”后来的男子蹲了下来,“不要再说了。我的挚友,李泉帆啊,你既然想过来,就在我这里当一个行军参谋吧。”

    “多谢了,大久保。”

    海风下,飘扬着的红色十字旗猎猎作响。数万人的军势在山间排队。李大力,或者应该说本名李泉帆的男子,觉得海风有些醉,那晚他和大久保两人喝酒喝到很晚。觉得自己似乎长醉不醒了。

    但是第二天,李大力就在一阵军号中醒来。不同于幕府军队混乱的建制,切支丹的部队对每一营的兵力,装备都要严格的规定。当前在这个山谷中囤积的就是一只2万人的军团。其中堪称精锐的是3000名使用南洋式步枪的圣安德烈营。当然对于切支丹军团的命名,李大力颇有微词,核心部队的名称都是参照基督教中圣人的名头。尤其是最精锐的5个营,澳洲人那里进口的火枪和火炮全部用来装备他们。据说切支丹政权打算按照12门徒装备12个主力营,每个营4000人。但是现在仅仅装备了15000人的部队就捉襟见肘了。

    剩余的部队则装备略微混乱,日本铁炮,明国鸟枪,弗朗机火绳枪应有尽有,如今东亚地区的火统在这里都能找得到,简直就是17世纪的火枪博物馆了。好一点的还会有切支丹自己生产的火统。当然更多的都是拿着长矛就上战场了,这些长矛兵其实都是辅兵。即使如此,这批杂牌军也显得精神气十足。

    在早间的阳光下,两万人一起出营,列队整齐,同时噗地一声跪下开始祷告。这种场面让自诩走南闯北见过世面的李大力也不由得肃然起来。尽管每个人都只是在低沉的祷告着,但是他们说着相同的祷词,“……我们在天上的父亲,愿你的名彰显为圣,愿你的王国降临,愿你的旨意在地上实现,就像在天上一样……”

    “要出征了么?”等到祷告结束,李大力回头询问刚刚结束祷告的大久保。

    “不知道,上面没有命令。”大久保划着十字,“一直以来,你对这些都不太在意。”

    “你是说十字教?”李大力看着谷底中列队回营的士兵。“不,我很虔诚的。”沉默了一会,他继续说道;“你看,这是一股多么伟大的力量。他动摇天地,他毁灭一切,他有让一切得以新生。看看这些人,几年前,甚至几个月前,他们还是懵懂的农夫,贪婪的商人,疲倦的矿工。但是现在,他们走在了正确的道路上,在上帝的指引下前进。”

    “你想说什么?”

    “你不觉得这是一股伟大的力量么。让我忍不住赞美他们。”

    “当然,我将带领他们走向胜利。”大久保德通自豪的拍了拍胸口。

    “真是一位单纯的将军。”看着自己的挚友,李大力终究没有把剩下的话说出来。有时候他向上帝祈祷,祈祷自己的推测都是错误的,祈祷自己是一个偏执的人。但是上帝似乎从未回应他。他也想神父告解,但是神父只是宽慰他。如今站在山头,他总是担心山谷中的哪种活力,会被野心家带入歧路。

    不过他的胡思乱想没有持续多久,大久保拍了拍他的肩,告诉他上面有命令来到。

    走到设在一处庙宇中的指挥部,他看见一排军官已经就座。大久保展开一张纸条,说道:“诸君,大长老军令。”

    “刷”的一声,所有人起立立正,便听到大久保念到:“诸将务必勠力同心,解放日本,再造人间天国。命大久保德通率东路军东征,务必将大阪,京都周边人民从愚昧和苦难中解放,宣达主的意志,让主的荣光降临在京畿地区。”

    “嗨!”

    “右兵郎,命令潜入的细作,开始破坏敌人粮仓,道路。”

    “嗨”

    “滕吉郎,准备兵粮丸,确保大军供给。”

    “嗨”

    “右门卫。船只齐备。”

    “800条船只已就位,等候大将指令!”

    “其余人等,回营整顿,后日清晨全军出击,目标,兵库津!”

    “嗨”

    “主将指引我们胜利,阿门”

    后记

    “东洋三”号船挂满风帆,缓缓离开了澳宋在堺港的码头。看着码头上欢送的人群,刘安觉得自己最近一个月的经历至今还让他心有余悸。数天前重新看到自己爹的时候,他抱着爹哭了好久,就好像多年不归的游子一般。如今总算要离开这个鬼地方了,还是临高好,和平而安详。

    刘安为自己将要回家而高兴。詹姆斯也对自己接下来能去临高游览而兴奋,他迫不及待的想去参观那座有着很多不可思议的东西存在的城市。他满怀激动,向着码头上的稗田和她的女人桂子告别。

    而在同一时刻。费迪南德裹着一层毛毯抵挡湿气,在他前方是一只庞大的舰队,在初升的朝阳中静静地等待号令。

    前方的旗舰上,李大力,现在被称作李泉帆的男子正看着一名鼓手。只见他在朝阳升起,脱离海面的那一刻,狠狠地敲响了战鼓。“咚……咚……”悠扬的战鼓声中。锚链刷刷的提起,水手的号子此起彼伏,清晨的静默在这一次可打破,而一缕红云从西边飘来。

    第三卷 关西烽火

    第三卷开始的时候战局图

    序章

    今年入冬很早。这才10月间,第一场雪就飘飘而下。不过当前对于虚兵卫而言,欣赏雪景吟诗作画什么的离他太过遥远。如今他就裹着一层单薄的毯子,躲在落雪的树丛间瑟瑟发抖。当然对他而言,这件毯子已经是很贵重的东西了。自从爷爷死在战场上,前家主失败以后,自家无处可去,已经成为了野武士。幸好最近战局再起,自己又有了一个差事,也偶尔可以搞到不错的战利品,比如现在裹着的薄薄的毯子。

    虚兵卫是出生伊贺的一个流浪武士。自称是其家学师承百地三大夫,论武功不下于雾隐才藏之流。当然其他人对此嗤之以鼻,一个破家的落魄武士而已,不过如今他的工作倒是对得起他的职业,要奉命去打探对面切支丹军营的情况。他也希望自己能够在战争中出人头地,重振家业。

    他们在这里盯着这个营地已经几天了,这里应该是切支丹的一处军粮营地,因为每天都有人推着平板车进进出出。当然这里的守卫森严。木板筑起的围墙上有哨塔,那里一天到晚都有人巡逻,到了晚上还有打着火把的士兵牵着狗一队队的巡逻。大营处在一处开阔的林间空地。里面的情况看不清,发火箭也没有目标。虚兵卫最后决定,等到晚上,带两个身手好的同伴寻机潜入其中。

    入夜后,万物寂静。三人穿着夜行衣,悄悄的摸向木栅,一路上他们利用雪堆多开木栅栏上巡逻的人,待到抵达木栅底下后,虚兵卫掏出了一把在日本很少见的弩。只听微弱的碰的一声,瞭望台的一名无声无息的士兵扑倒在柱子上。

    三人丢出钩抓,翻墙而入,而然就在他们落到里面的时候,就听见一阵犬吠。“糟了,快走!”原来营地还有暗哨,肯定是刚刚那名士兵倒下后被发现了。三人试图重新翻墙而出,但是身后已经传来火铳的声音,虚兵卫感到背后被什么重物砸中,一口鲜血吐出来,随后自己也从墙上摔了下去。

    “自己的家名还没有来得及振兴啊。”带着万般遗憾,虚兵卫闭上了眼睛。

    一阵枪响后,万籁俱静。


    第一章

    刚刚入秋不到半个月,札幌已经变得很凉爽了,但对于生于南国,长于南国的刘荃而言,冷风刺骨。他每天都裹着厚厚的棉袄来往于住所和办公室。平时在室内还好,暖暖的地龙和热茶能让他感到舒适,但是今天站在码头上吹着冷风就不是那么爽快了。

    刘荃是临高进士刘大霖的族侄,虽然最初叔父对澳洲人很是抵触,但是随着大陆战事的进行,澳洲人已经隐隐有坐天下的威势。叔父虽不愿意出仕二朝,但是还是支持自家子侄在新朝博功名。从小就熟读经义的刘荃就放下四书五经,去了澳洲人的学校学习“杂学”。考虑到他们家是临高的标杆家庭,两年前毕业后他得以进入了行政培训班,之后就被打发到这荒山野岭当主任。不过他心里倒也清楚,澳洲人更加器重那些捡来的孤儿。自己这种乡绅家庭出身的,大多都发配到“蛮荒之地”当官了。而自己就是属于运气最差的那一批。但是话说回来还是有个盼头,首长们在他出发前对他说,“好好干,以后这札幌历史上的第一个知县说不定就是你了,说不定你还是这虾夷地区的第一个知府了。”

    不过想到这里他又泄气了。如今手下的百姓也就1000人出头,其中还有一多半都是剿匪时发配过来的犯人。这些犯人什么出身他一眼就看得出来,看起来都是知书达理的,八成都是反抗的乡绅家庭了。刘荃开始还试图和这些人交好,觉得都是读过圣人经义的,应该说得上话。但是囚犯们都视他是叛徒,纷纷唾弃唾骂。在生了一肚子气以后,刘荃对这些人也爱答不理了。“还是自己升官要紧。”

    冷风又吹了过来,刘荃打了个哆嗦,却看见他的同僚,一个叫做曹清武官若无其事的抽着烟,看着自己冷的哆嗦还递上了一支烟;“抽两口吧,然后就热乎了。”看着这个武官笑嘻嘻的样子,刘荃点了点头表示谢意。虽然他心里有点看不起这位同僚,因为这个曹清过去是个山东的穷兵户,而且嗓门粗,说话也粗鄙不堪。但是如今别人才是这里实际上的最高长官。他虽然是札幌港的主任。但是别人是这里的总督官啊。札幌的事情,大事他说了算,小事才是自己说了算。而且作为一个新垦荒地,周围蛮夷众多,枪杆子要比嘴皮子有用得多。

    今天两人来到码头,是因为收到了消息,他们的上司,东洋的总督官要来这里巡视。说起来这里其实也没啥巡视的。但是上个月在南面的山上,巡逻队和一伙日本商人交上了火。虽说自己没有伤亡,还打死了两个日本人,但是这件事还得得到了通过电报上报济州岛的东洋总督府,随后就有了今天的这一幕。

    在码头上吹了半天风,终于隐隐约约的看见三艘大船入港,飘扬的旗帜昭示着来着的身份。船舱里,江远之正打着盹,一周的航程让他感到疲倦,尤其是来北海道这个蛮荒之地,更是让他兴趣索然。

    元老院对北海道的开始开始于两年前。起因是留守济州岛的平元老和江元老两人为了在大陆攻略的时候多表现自己一拍脑门交上去的提案。最后元老院出于先圈地在发展的思路,同意了开拓北海道,但是只给政策不给资源。最后求爷爷告奶奶才从东江镇的移民中圈了数百人,又从劳改队那里陆陆续续要了数百名号囚犯“发配”过去,还有一对白马队的治安军在此驻扎。此外,就再也没什么资源了。而且由于这一点,南进派的元老们微词颇大,本来广东战役抄家之后的士绅不少都是发配南海的,去为殖民南海添砖加瓦了,可是现在被扣了一丝丝到北边去,肉沫虽不多,但也是肉嘛。就这样,北海道从零开始开拓起来。按照殖民者的老套路,通过比日本商人更“实诚”的贸易方式圈了一块地,然后开始筑城,拓荒。两年来也就一座小小的城堡。不过元老院对这里完全不上心,他们需要的只是在这里先插个旗帜圈起地盘申明主权,至于更好的开拓这里,用某元老的话说,就是“放着南方大片沃土不去,放着北方大萌朝的地盘不去,来你这个冰天雪地干什么?”

    在一阵寒风中,江远之元老下了船。看见的是一个简陋的菱堡样式的城堡。而且主要是土木结构的。虽然被叫做札幌,但是其实坐落在后世石狩的位置。沿着河岸,城外开拓出了大块田地。田地的尽头是砍伐过的树林和几个孤零零的瞭望塔。码头上堆积着木材,这也是当前这里除了皮毛以外,最大的出口物资了。

    看着北国风光,江元老脑子里想的是幕府的反应。上个月出没的日本商人无疑是松前家的人了。现在松前藩还没有出现,松前家虽然臣服于日本,但是只是取得了对虾夷贸易的垄断权,几十年后才成为德川家的旗本武士,成立松前藩至少要到五代将军的时候了。因此当前这里的威胁并不大。如果元老院愿意的话,就这里一小队白马队就可以推平松前家的势力。不过考虑到松前家的立场,来年开春肯定会派兵的。在当前大陆攻略为主的背景下,自己挑起战争元老院肯定会不满,还是等敌人来开第一枪吧。反正这里也没啥好损失的。

    称赞了曹刘二人的努力,鼓励他们更好的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以后,船队卸下了补给物资,为了表示元老院的恩德。这一次额外携带了不少补给品,随船而来的甚至还有农业口派来了几个农技员,以此表示元老院和人民是不会忘记这里的人民的,也鼓励流放的罪属好好改造,早日重新做人,重申改造几年后他们将会重获自由,并且在这里得到新的土地的政策云云。

    好容易说完了这通空话,江元老连忙溜回温暖的“总督府”了,当然所谓的总督府只是一排木头屋子罢了。交代了一番加强保卫工作等交代,思路就回到了如今日本局势上了。

    如今的东海洋面上,只剩下他和平元老两人留守了。元老院目前对日本的态度也只是能大量输入金银铜就可以了。实际上这一点他们完成相当出色。随着日本内战规模升级,双方都大量从元老院购买军火。南洋式步枪的价格达到了20两一杆,火帽也卖出了一两银子一个的天价。而且随着战事的拖延,德川幕府明显已经出现了财政问题。今年以来德川家已经提高了田租,甚至减少了参勤交代的要求。也明令各大名扩军备战。而且德川家也多次向大阪江户的豪商借钱,另外过去抓到的切支丹俘虏都是处死的,最近也开始改为出售了。而在另一方面,切支丹似乎还能够支付货款,但根据可靠消息,切支丹截留了绝大部分耶稣会资助的传教款项,可见切支丹的经济大概也出现了问题。江远之乐观的相信,这一次双方在摄津国的大战结束以后,双方的财政都将走向破产的边缘。

    但是两边卖军火终归不是长久之计。平元老在收到切支丹第二次东征的消息后就预估这将会是一次大决战。战后日本的局势就该确定了。接下来元老院必须做出符合自己最大利益的选择,而且选择自然是不言而喻。不过考虑到元老院在日本内战期间的行为,无论谁是胜利者,胜利后大概都不会对元老院有好脸色。对日作战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就在这时,几声枪响打断了江远之的思考。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枪声平息以后,他带着几个警卫员走了出去。

    枪击的地点,是在最西边的一个哨塔边。在这里他看见了好多来看热闹的人。他出现的时候,围观群众纷纷让路。其中有好奇,敬畏的目光,自然也有怨恨的目光。江元老无视这一切。他看着白马队的士兵拖过来两居矮小肮脏的尸体。

    “是森林里的蛮子的。”士兵做了简要的汇报。虾夷地的虾夷人资料不多。虽然他们也是不是来札幌和澳洲人交易,但是至今也没搞清楚他们内部的情况。过去白马队曾经在“友好的当地土著”的带领下对“充满敌意的土著”进行过几次攻击,但是由于兵力不足都不彻底。

    “加强警戒。明年开春会有一批增援,而且我又给你们争取了不少移民。”看着尸体有些反胃的江元老对曹清匆匆下达了指示,就离开这里了。


    第二章

    堺港的澳宋商馆已经得到了扩大。在前不久一次交易中,幕府由于付款困难,为了买购买更多的军火,同意出租石津川北岸一块200亩的焦土作为租借地。不错,就是焦土,这还是上一次堺市会战结束以后还没有清理出来的焦土。不过现在这块焦土基本清理完毕。一圈木栅和一道壕沟包围着这里,除了孤零零的商馆楼,平整的地面上到处都是帐篷和难民。

    入秋以来的战火再一次蔓延到堺市周边。南边的岸和田城都已经遭受了切支丹部队的攻击。西边的大阪城周边也是交战区。昔日充满了靡靡之音的大阪新町的歌舞伎甚至都出现在租借区的避难所了。对此稗田虽然有些好奇的想去看看所谓的花魁是什么样子,但是碍于桂子和听闻了元老院很多由于女人丢掉前程的故事。他还是忍住了。现在他就呆在一处瞭望塔上,回头就是管理的井井有序的难民营,望向外面,还能远远看见履中天皇的钥匙形的坟山。

    代表澳洲人的蓝底白星旗飘扬在哨塔上,天气好的时候甚至会升起热气球。最近几天,稗田每天都可以看到一队队士兵开过去。有的队伍严整,通常是切支丹的部队,有的军纪散漫,八成都是幕府的军队。不过更多的就是一群群的溃军。他们有的也打过澳宋商馆的注意。但是面对商馆围墙上一排黑洞洞的炮口,还是灰溜溜的逃走了。不过稗田还是感到后怕,也因为这个,桂子被他连夜送上了回济州的船。

    自从入秋以来,切支丹军队登陆兵库津,再一次攻入摄津地区开始,战争已经持续了4个月。早早就降临的冬天也没有让双方杀戮的热血降温。稗田从难民那里听说了不少战局的状况,刚开始的时候切支丹大军势如破竹。不到10天,十字旗就沿着淀川一直插到了高槻城。甚至有人声称“恶魔的军队已经看见了金阁寺的塔楼。”至于京都,已经有数十种方式被切支丹攻破,还有人信誓旦旦的宣称京都南门外挂满了垂死挣扎的公卿大臣。不过事实上京都也差一点就被攻破了。当时切支丹的确有一只巡逻队抵达了金阁寺外围,被寺庙的僧人发现。而消息传到京都的时候,若大的城市一片混乱,加之二条城随后发生了火灾,京都人心惶惶,兵无斗志,整个城市几乎处在不设防状态。幸好彦根藩井伊家的军队抵达,不然堂堂京都大概会被不到100人的切支丹巡逻队攻破了。

    但是幕府最终还是稳住了阵脚。京都大阪都没有丢失。大阪虽然被围困,但毕竟是一座大城暂时无碍。北面幕府军在前几天重新收复了烧成一片白地的高槻城。眼下正试图打破大阪的包围圈。而南面伊纪国和大和国的援军正在和泉和切支丹第二轮登陆的部队打得火热。稗田有一天爬上了热气球,在望远镜中还看见了双方交战引发的烟雾和山火。

    持续的战乱和四散的乱军让整个大阪平原变成了人间地狱,村庄被劫掠,人口被掳掠或屠杀。活人在不得安生,就连死者也不安生。澳宋商馆附近有好几个先代天皇的陵寝,但是切支丹军队居然用火药炸开了封土挖掘坟墓抢夺陪葬品,稗田甚至亲眼看到陵寝上的火焰,尽管自己已经为澳洲人服务多年,但是看到神一般传颂的天皇的陵寝被毁,他还是跪在地上哭泣了很久。

    不过日本认哭泣让平元老心情大好。尤其是收到消息称切支丹出现在京都周边的时候,他还向元老院提交了一份策划,表示应该派出特侦队,把天皇接过来。他详细论述了控制天皇的好处,而且还反复强调如今的天皇还是一位18岁的大萝莉,血脉出自大名鼎鼎的战国第一美女织田市。但是最后元老院以“特侦队不是用来帮你拐媳妇儿的”理由驳回了这个荒诞的提议。不过平元老就是想自己搞也没机会了。因为仁德天皇陵被掘开的消息传到京都后,这位当初在切支丹出现在城下时还稳如泰山的小女孩已经连夜出三关而奔江户了。

    虽然稗田是一个日本人,但是他对谁胜谁败毫不关心。说起来,他家过去是侍奉织田家的,后来追随丰臣家,现在自己吃澳宋的米,从来不吃德川家的米。唯一担心的就是自己的家人,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受到战乱波及。但是如今道路中断,商馆虽然偶尔也派出小队人马四处巡逻,但是范围都不超出20里,自然不可能帮他去家里看看。

    不过稗田很快就没有在哨塔上闲逛的悠闲了。因为此时,商馆楼顶的办公室里,租界的总督谭成富却一脸愁云。作为一个当年马枭农民讲习所出身的老资格官僚,他对于难民的遭遇很是同情,这也是当初下令放难民进入租借区的原因。但是现在难民越来越多,难民区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案件发生,而负责治安的士兵数量远远不足。这时候,他想起了手下一个叫稗田的日本人。“以倭治倭好。”

    就这样稗田开始了新生的忙碌生活。他整天带着一队拔刀队的士兵在难民区巡逻,抓捕罪犯,施舍救济粮,整天不得闲。这一日他忙碌一天后坐在地上抽着烟解乏,这是就看见山东汉子提着一个烟杆溜达过来。看到愁眉苦脸的稗田,问了问情况。

    “要我说你也是自个儿笨。你在中间搭一个台子,把抓到的贼都关笼子里吊个七八天的。再找一些过去的捕快给你跑腿啊。还有很重要的是,记得找谭督汇报。”

    “我们这儿不叫捕快……”

    “得了,你爱叫啥叫啥。我回了。”说罢山东汉子就站起来,提着大烟枪慢悠悠的走了。

    随后稗田就按照山东大叔的建议四处奔走,而且卓有成效,至少每天丢出壕沟外的尸体少了很多,这让谭总督龙颜大悦,一个劲的他那粗糙的大手狠狠的拍着稗田瘦弱的肩膀,差点没把稗田拍趴下。但是新问题旋即而来,人越来越多。有一点钱的倒是想办法找到船跑路了。剩下的穷光蛋怎么办?冬天可马上就要到了。

    “大概济州岛马上就派船过来了吧。”谭成富向济州岛做出了汇报,并且信心满满。当然这是刚刚下令收容难民的时候。

    到了现在,他还是在说;“大概济州岛马上就派船过来了吧。”当然语气变化了不少。

    当第一场雪降临的时候,稗田指挥着他的手下抬着一句句冻毙的尸体丢到壕沟外焚烧,看见谭总督还在念叨着;“大概济州岛马上就派船过来了吧。”两个月了,济州岛的船在哪里啊?若不是有电报,他真怀疑这里被人遗忘了。

    终于,在初雪停止之后,两艘挂着启明星旗的船终于一撅一拐的进入了租界港口。整天碎碎念的谭总督不顾下属惊讶的眼光,几乎就是跳着冲上了船,紧紧抱住了船长:“咋三个月了,才来捏!”

    “哪里有三个月!两个多月好不好。哎哟你个大男人抱什么抱。我又不是好那一口”船长费了好大劲才推开激动的谭成福,“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都忙着跑天津卫啊。嘿,要我说,过不了多久,文主席就要到紫禁城做皇上啦!”

    “胡说什么呢!”马枭农民讲习所出来的谭总督,政治觉悟相当高,“是主席!我大宋那是效仿西周共和,没有皇帝,只有主席!你这个当心有人给你扣一顶政治不正确的帽子啊!影响你升迁的!”谭总督神秘兮兮的对心中的大恩人船长推心置腹。

    “是是是。得了,赶紧来人卸货!”打发走了唠唠叨叨的总督,船长就坐在船舷边发着呆。远远望去,租界去就像一座堡垒,在一片废墟焦土中盎然挺立,坚不可摧。



    第三章

    在初雪开始降临的时候,雾隐雷藏正呆在大阪城北的一间寺庙的側殿,火盆把这里映的温暖如春。几年前他还是一个在家破人亡的流浪汉,但如今已经是切支丹最精锐的部队圣安德烈营的一名连队长了。这支切支丹最核心的部队摒弃了一切旧日本的军队建设模板,全面效仿澳洲人和西班牙人的军制建设。

    如今雾隐的连队和主力一起,驻扎在大阪城北的这个寺庙附近,他们连队处在大营的最前端。如今他们已经得到了确切的情报:由于高槻城被破坏的太厉害,面对井伊家逼近的军队,前进部队不得不撤回了麻田,并且烧毁了高槻以南的所有村庄。最近几天雾隐的友军也频频出动,扫荡大阪城北的村落和寺庙,目的是为了将高槻到大阪的40里地区变成无人区。

    本来切支丹军队一般也不会扫荡村庄。但是第二次攻入摄津地区以来,来自佛教和神道教。比叡山公开宣布切支丹是第六天魔王的化身,甚至配合起幕府在四国,九州发动农民进行一揆。在摄津也响应幕府号召出粮出人。其中高槻城下幕府方面作战的主力就是这群和尚。虽然由于训练不足战斗力差,但是这对切支丹稳固占领区造成了巨大的麻烦。对此大久保德通曾经下令道:“既然他们说我是魔王,我就应该学习织田殿,沿路的寺庙全部给我烧了!来年春天我要把火烧到比叡山上去!”

    如今雾隐的连队驻扎的寺庙就是这么来的。反动的僧人被挂上十字架,直到几天前才由于腐烂的太厉害而被烧掉。寺庙和南边的村庄如今都是士兵的住所。村民要么逃跑,要么由于反抗被杀。如今大营的指挥部就设在村落中一处地主的豪宅中。

    一批快马从北方奔过来。营地门口的士兵纷纷拿起了手中的火枪。不过很快就放下了。来者是一名背着象征切支丹军的红色十字靠旗的物见番头,不过当他冲近大营的时候,雾隐才看见这个侦察兵头子已经满身鲜血。看见雾隐后抓住他的手;“快!敌2万,20里外(日本里550-650之间,各地里制不同,通常是半小时走路的距离)”

    带着十字架,负责医治伤员的士兵把这个物见番头背了下去。雾隐收拾收拾自己的穿着,带着几个卫兵也直奔本阵而去。既然敌认已经出现在20里外,如果明天放晴,大概就是开战的好日子了。

    入夜的时候雪没有停止的迹象,反而越下越大。派出去的斥候反馈说幕府军已经在10里外扎营。一些好战的将领提议趁夜偷袭,不过这个提议刚刚提出来,房间大门就被风雪给吹开了。一群人冷的直打哆嗦,提议的那个小将也老老实实的闭嘴了。

    一夜风雪平安过去。到了第二天,雾隐起了个大早。当他用雪水洗脸的时候,才听见军号响起。沉寂一夜的大营一时间骚动起来。所有人有序的走出营房,排队吃饭,当然在吃放前不忘向上帝祈祷。

    在各个连队长的指挥下,战兵列队走出营门,开始集合。依托村庄和寺庙,以及周边的河道山丘,切支丹军队已经建立起来了一条有壕沟,胸墙交叉相错的稳固的防线。携带的大炮被推上炮位。各个连队进入阵地。雾隐所属的部队作为精锐,作为预备队在本阵所处的一个小山丘下列阵。

    清晨的薄雾散开,隔河而望,幕府军队列阵出站。火枪手列队前进,火炮架在炮车上,在士兵的推拉中向前挺近。后面是一排排旗帜,各种各样的家纹图案迎风招展。粗粗一看怕是有上万人。在金鼓声变,一门火炮率先开火,炮弹划过一道黑烟砸在河岸上。双方在大阪城外的第一次交战开始。

    幕府火枪手在河岸列阵,双方隔河射击。烟幕中两边都有不少人倒地,由于胸墙的阻隔切支丹的损失要小一些。在烟幕的掩护下,幕府短兵试图攻击桥头。但是在切支丹火枪的弹幕下死死压在河岸不得动弹。双方的炮弹倒是一发接着一发的射击,在人群中滚出一道道血路。

    远远站在后面,雾隐看不到前线的血腥,只有隐隐飘来的北风会带来一丝味道。他急切的希望自己能够派上战场,但是随后调动的部队是一支在土佐组建的部队,他们想西边前进。雾隐的位置看不到西边的场景,但是如果他在本阵的山坡上,就可以看见幕府出动马队,正试图从西面浅水处渡河。

    马队的战斗力很强,他们手持短枪和长矛,冲过壕沟后迅速下马,击溃了第一道壕沟后的切支丹连队。但是后续的步兵却受制于河岸炮击的压制没能跟上,面对蜂拥而来的切支丹援军,马队经过一番搏斗,最后抛下一地尸体,也不得不撤出了刚刚夺取的战果。

    幕府军只有继续攻击桥头。他们将火炮集中轰击桥头的路障和木栅,但是冲锋的足轻屡屡倒在躲在道路两侧壕沟里的火枪手的枪口之下。而且切支丹的炮击准确而凶猛,好几次击中了幕府的炮垒。幕府后来试图动用骑兵攻击切支丹的炮垒,但是很快就被守卫的步兵依托壕沟赶了回去。

    双方就这么对持了一个上午,午后又开始飘雪了,于是一场索然无味的战斗就在幕府收兵的金鼓中结束了。雾隐就在本阵的山脚下站了一个上午,然后就等到战斗结束。各自退兵。

    雾隐和士兵们一起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作为今日战斗胜利的犒劳。不过军队的指挥官却不怎么看。今天的战斗很明显只是一场小小的试探而已。幕府发动冲锋的部队质量参差不齐,除了马队是精锐以外,几次向桥头冲锋的都不是强军。而且根据情报,幕府援军是彦根藩井伊家的部队为核心。井伊家在德川家康时代奉命重建赤备队。虽然不是穿着红色盔甲,但今日曾经攻入壕沟的马队明显就是一只赤备队。但是这支部队显然数量太少。更重要的是,敌人的本阵今天没有动,到中午的时候就撤了回去。估计今日伤亡不过数百人而已。据说幕府动员了关东5国的部队以及天领地的军队支援京都,估计动员了超过5万军队,但是今天实际上出现了旗号加起来也1万人左右,而且旗号不一定准确,具体有多少还真是个问题。

    至于派出去的斥候,传回的消息就更加不乐观了。已经确定井伊家的骑兵赤备队开始封锁战场。斥候已经无法靠近敌人大营了。今天的接触战尽管击退了敌人,但是战局已经大大不利。

    就在这位指挥官在考虑是否需要援军的时候,第二天一早,斥候传回来一个让他不安的消息。幕府军消失了,之前的营地空无一人。由于昨日下雪的缘故,斥候追出10里路都没有敌人的踪迹,简直就像消失了一半。要知道,对面敌军的主帅是久经沙场的老将井伊直孝,他手下有4000精锐骑兵,对于缺乏骑兵的切支丹军队而言是一个巨大的威胁,如今这支部队失去了踪迹,这对于整个大阪的战局都会产生巨大不可预估性!

    此时此刻,从租界区向东,沿着大道穿过平原直达山脚,这里是河内国和大和国天然的国界线。不过在这里有一个山口。大和川从这里流出,和来自南部的石川汇合之后,流向西北方,最终在大阪城下汇入淀川。不过现在是冬季枯水期,水位不高,尤其是支流石川还可以涉水渡河,况且这一带道路桥梁通畅,村落众多,期间错落有致的坐落着几座古坟时代修起来的钥匙形的坟山。如果在和平的年代,这里是一个水土肥沃,商旅往来不绝的好地方。但是现在这里却大军对峙,满地尸骸。

    第一批登陆的军队在攻破尼崎不久,这支援军就在桂小三郎的指挥下在堺附近登陆。此时整个摄津和泉以及半个河内的部队都已经被动员前往大阪御敌。在击溃了和泉留守的小部队以后,主力继续西进。最终在河内国志纪郡和内与来自伊纪与大和的两路联军遭遇。打响了切支丹登陆以来第一次大规模的会战。



    第四章

    志纪郡内的这次会战,后世被称为石川会战,根据澳宋商人贾雨村的记载,切支丹参战部队大约在16000左右,其中包括了用十二圣徒命名的圣诺望营和圣玛窦营。而幕府军在26000人左右,其中伊纪藩12000人,伊贺国津藩6000人,其余诸小藩5000人,幕府直属部队3000人。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开,在津藩藩主藤堂高次的命令下,大和伊贺方向的幕府军渡过石川。身披坚甲的武士率领士卒,从上游一座木桥渡河,在雾气中,武士们士气高昂,有的士兵甚至直接涉水而过。

    当发现敌人开始渡河后,切支丹军队也从驻扎地出发。切支丹的驻地在河岸边一个山丘上的冈封村,山脚处是一处大神社。左翼是石川和大和川的交汇处,水流较深,中军在一处古坟的坟山上这里还设置了一部分火炮和瞭望塔。

    切支丹不是不想骚扰敌军使其不能顺利渡河,桂小三郎迅速派出了小股部队试图袭扰敌军,但是很快伊纪藩大军的前锋出现在南方,驱散了切支丹的小部队。面对敌众我寡的局势,如果贸然出兵很容易遭到分割包围,敌军的渡河处又远在大炮射程之外。桂小三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敌人从容渡河,列队休整。为了鼓舞士气,他带头高声唱起了赞颂圣母玛利亚的赞歌,仿佛切支丹大军真的得到了神灵的庇护一半,当歌声响起的时候,一缕阳关投在切支丹的阵地上,正好照耀着引吭高歌的桂小三郎身上,霎时间整个营地一齐跪下,祷告声响彻云霄。

    在幕府军本阵帐下,藤堂高次听到了远处的喧哗,他邹了邹眉天,随后就入账拜谒了徳川赖宣,德川赖宣今年已经接近40了,但是还是一个急脾气的人。看见藤堂进来便问道:“津殿,对面那些逆贼在嚎什么?”

    “纪州殿,那些逆贼在祈求他们的神保佑。”

    “真是笑话,神佛怎么可能保佑这些毁佛灭道的逆贼!”德川赖宣嗤笑了一声,便高取藩藩主桑山一玄命令道:“水野君,你先去试探一番。看看这些切支丹在搞什么妖魔鬼怪。”

    “嗨,属下一定不负大将希望,定能斩妖除魔!”领命下去后,桑山就下令手下准备出阵。他打算试探敌军左翼。作为一个只有5W石领地的大名,他本次动员了1000人参战,其中只有200多人属于有战斗力的核心部队,如今他将率领这些人马作为前锋出阵。幸好赖宣也命令水野家带领了1000人准备接应。

    桑山骑在马上,大声喝令着自家人马。作为一个和平年代成长的大名,他本人不擅长骑马冲战,所以就留在队伍最后面压阵。骑在马上看着对方的军阵,一个个方阵排列整齐,旗号飘扬,而且鸦雀无声。“这是一只劲旅。”桑山本能的打了个哆嗦,他感到自己手下的农兵们很多可能都回不来了,“不过都是一些农夫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略略安慰了一下之后,他就喝令各组头前进。

    数百名手持长枪的农兵跟在铁炮部队后面,前进到距离敌人100多米的距离才开始冲击。而桑山指挥自己的铁炮队与敌人展开对射。但是双方的射击成绩都很糟糕,基本就是望天射。两边倒下的人不多,只有寥寥数十人罢了,倒是切支丹放在阵前几门小炮造成的伤亡要大的多,喷出的石子打的冲锋的农兵哭爹喊娘。但是英勇的士兵们还是冲到了切支丹的方阵前,不过英勇只是昙花一现,一排排枪之后就作鸟兽散了。

    看着溃散的农兵,桑山铁青着脸下令撤退,试探肯定会被赶回来,不过这也太难看了。这一次的试探结束。自己几百名农民全部溃散,敌人不过损失了十来人,桑山所能做的就是跪在德川赖宣的面前,等待德川的训斥。

    小藩的战斗力都很弱,如此快的溃散在赖宣看来在正常不过了。只有1000人散兵冲击对方一个营3000人的阵地,而且还能冲到对方面前才溃散,这反而让赖宣感到游戏惊喜。而且切支丹方面看到自己阵型严严整,也没有派兵追击,冲杀了几十米就归队了。

    赖宣难得骂惶恐不安的桑山,挥了挥手让他到后方去休整,接着就召集众将商讨了一下,片刻之后,众将归位,随后安置在中军前的火炮开始前进。金鼓齐鸣,幕府大军来着整齐的队伍,缓缓向前。

    倘若在空中俯瞰战场,这一幕还是挺震撼的。在不到2公里的正面宽度上,幕府的大军排列成一个个方阵,整齐有序的向前滚动,不论是欺负的丘陵还是泥泞的稻田,都不能阻挡大军的前进。至少赖宣觉得,自己是可以与敌人一战的。

    经过与切支丹多年的战斗和大量从澳宋购买火铳,大藩国如今的装备远远胜过小藩。桑山手下的200条枪只有一半是他东拼西凑攒起来的,另一半是出征后从幕府那里领取的武器。但是财大气粗的伊纪藩有6000条澳洲铳,津藩也有2000多条。而且训练也颇为先进。幕府在多次被切支丹以少胜多以后,也仿效切支丹部队训练自己的军队,还聘请了几名兰人教官。现在赖宣就将自己的3000精锐士卒布置在右翼,在家臣水野重良的指挥下,向着刚刚被试探过的敌军左翼发起进攻。

    敌军依然在百步左右就稀稀拉拉的开火了。但是训练有素的伊纪精锐继续前进了20步才发起第一轮齐射,这让敌军一瞬间到倒下了一大排。配属的轻便虎蹲炮也在阵前开火。散开的石子冲入敌阵,造成了一片哀嚎。敌人也很快打响火铳火炮,你来我往的好不热闹。

    但是切支丹的左翼战斗力终究不足。射击速度赶不上训练有素的伊纪军。火炮数量也不足,而且在敌人的第一轮齐射中就被打哑了三分之一。队伍的阵型很快就散乱开来。阵后骑马而立的水野一挥手中小扇,铁炮足轻后面的长枪手们就像吃了兴奋剂一般,嗷嗷地发起了冲锋,80步的距离转瞬即逝,这群刽子手迅速的冲入了被火炮打散阵型的方阵中。一时间敌人血花飞溅,哀嚎不断,前面几排的火铳手纷纷被刺到。不过切支丹的反应也很快,后续部队迅速的拔刀而上,双方就在阵前的火炮旁展开了一场厮杀。

    后方放铳子的铁炮队也按耐不住了。他们很多都是武士家族出身,体内流着好斗的血液。果不其然,铁炮队的足轻大将服部按耐不住,听到水野殿一句“冲锋”,他立刻丢下火铳,拿起自己家传的太刀,大喝一声“铁炮队!板载!”就率领一群眼睛发红的部下冲了上去。这一冲击让本来就勉强支持的切支丹部队连连后退,苦战中的他们纷纷被撞倒捅穿,营队长急切之下亲自上阵,投入了最后的预备队才勉强挡住了疯子一般的武士冲锋,稳住了阵脚。看到这一幕,德川赖宣很是高兴,打算增派兵力一举突破切支丹的左翼。



    第五章

    站在坟山上的桂小三郎看着左翼节节败退,却完全没有担忧,倒不如说他满脸一副都在我掌控之中的样子。因为左翼部署的本来就是他五营兵马中战斗力最弱的一营,这是一只来自土佐的部队,训练时间不到半年,装备也以自产的铁炮为主。由于切支丹自产的雷银火帽很不稳定,为了安全起见装药量小,混入杂质也多,这些使得自产的子弹威力较小,哑火率高。虽然全营都已经投入的肉搏战,不过战斗意志看起来还是不错的,估计怎么都还能在撑上一段时间。而且更重要的是,对方右翼的精锐已经完全陷入其中,桂小三郎已经看见好几支伊纪家重臣的旗帜向左翼增援了,而且还在不断地调遣援兵。在另一方面,中军的战场上,己方的圣诺望营还稳稳的保持战线和敌人对射,双方互有伤亡但是士气高昂。而在丘陵地带的自家右翼,两边的部队也交上了火,但都没有突破对方阵地的模样。

    对方还有一些旗号没有动,特别是德川赖宣自己的亲卫精锐,不过自己倒是不介意欺骗一下。思考片刻以后,桂小三郎就命令一直待命的征发自伊予的一营兵马向自己的右翼支援包抄。果然,敌人很快做出了调动,一排排旗号向山坡前进支援。不多时,右侧的枪炮声明显密集了不少。

    待到差不多左翼块支持不住的时候,桂小三郎终于下达了最后的命令。一直待命的圣玛窦营从中路发起冲锋。安置在坟山上的大炮也将炮火全部覆盖在正面敌军军阵。不过这一切都不是他的杀手锏,他相信自己还有另外一只力量,他就吹古拉朽,彻底打垮已经达到极致的敌人。

    这是一支直属中军的一连重骑兵。要知道切支丹缺马非常厉害,日本虽然产马,但是个头矮小不利于作战。幕府的骑兵大部分都是骑马步兵。切支丹也是如此,他没有大规模独立建制的骑兵部队。仅有的少量的马匹都是高价从澳洲人或者朝鲜走私过来的。如今桂小三郎身边的三百骑兵是国内屈指可数的单独建制的骑兵集团,训练是请西班牙教官完成的,统一装备短火铳,马刀和长矛,审批澳洲板甲,已经是一直不可多得的精锐。

    现在,桂小三郎自己则和手下三百骑兵纷纷披甲上马,他意气风发,策马而立,号角长鸣,对着麾下雄赳赳的骑士们高声呼喊:“勇士们!上帝保佑我们!神罚必将降临在不信者的头上!我等乃神选的天罚者!将用火与剑,洗刷罪人的灵魂!敌在前方!随我冲锋!”

    徳川頼宣在切支丹无视自己摇摇欲坠的左翼而是增兵右翼的时候就感到了不对劲。在正面,藤堂高次手下的伊贺兵仗着人多,能和对手打个平手,双方在数轮齐射下互有伤亡,在随后很快就展开的刺刀战中也不落下风。毕竟有着几乎两倍与敌人的兵力的优势。在左翼的丘陵地带,己方部队虽然是一票小大名的乌合之众,花花绿绿的旗帜看着挺多,但是实际战斗力一直存疑。但是仗着地势,进取不足但固守有余。况且自己手上还要预备队。对方就算在这两面押上部队,自己也有后手的。

    赖宣也打算加强右翼的攻击力度,力图突破切支丹左翼摇摇欲坠的防线。但是他还没来得及向右边派遣部队,敌人的援军旗帜出现在自己左侧。他又不得不下令支援左翼。左翼是起伏的山坡,双方都易守难攻,如今对方弃河岸边几乎快崩溃的左翼不顾,是打算强行从丘陵包抄么?援军上去以后,左侧的敌人很快就被压制了下去,双方继续在丘陵间来回绞杀。在赖宣眼里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是中路再一次出现了变故。

    服部已经杀到眼红,他手中的武器已经不是最初的武士刀了,那把武器在混战中已经断裂,当时他差一点就被敌人一枪刺死了。索性身后的战友的刺刀挽救了他的性命。但是他还没来得及说一句感谢就看见战友的右手被一把砍刀活生生的砍断。服部大叫一声,随手抓起一把步枪,跳起来就对着那把砍刀的主人捅了上去,一声大喝让那个看起来不过10来岁的小孩愣了半秒,就半秒就葬送了他的性命。之后服部就拿着砍刀大肆砍杀,满身都是敌人的鲜血的。他抿了一口嘴角的血,看着越来越单薄的敌军阵容,看见上官水野殿和他的马回众在人群间冲杀,终于要打透了啊!

    但是胜利的感觉只有一瞬间。下一刻,他发现自家的中路正在溃败,他看见大将纪州殿的旗帜开始后退。从山丘上冲下来数百名银光闪闪骑士手持长矛冲向了中路。而一大批挂着伊纪家靠旗的士卒正在溃散。一面十字旗和一副长胡子南蛮画像的旗帜向着他们这里前进。就在这一分神间,他忽然感觉腰间疼痛无比,回头只看见一张有些眼熟的稚嫩的脸,但是那张脸满是扭曲,朦胧中他听到的是:“去死吧!”

    切支丹最后的圣玛窦营发起了冲锋,中路的伊纪军硬抗了几轮齐射以后,终于支持不住,迅速的溃散。支援的援军被乱军冲开,还没来得及重新稳固防线。就听到了一阵隆隆的马蹄声。数百名骑着高头大马,头戴高帽的骑士举着长矛从山坡上倾泻而下,混乱中的军队完全来不及组织起枪阵抵御骑兵的冲击,在举着刺刀追杀的步兵和挥舞着马刀长矛的骑兵的冲击下迅速的溃散了。

    局势的忽然变化让德川赖宣目瞪口呆,气的哆哆嗦嗦的他拔出佩刀,大叫着命令马回众随他冲锋,挽回败局。但是他气急败坏的呼喊完全没有了用处。亲卫们把他推上马,簇拥着骂骂咧咧的主帅迅速向后转移。主帅一走,帅旗一倒,左右两翼的大军也迅速失去的战斗力。在河岸边,腾堂高次也在亲卫的掩护下杀出战场,从石川上逃生,丢下了还在奋战的士兵们。而在西面山丘上,众小藩联军一看势头不对,纷纷四处溃散。而切支丹主力除了包围了河岸边负隅顽抗的伊纪军和追杀转进中的德川赖宣以外,并没有理睬这些小藩的逃兵。

    最后,幕府遗留了2000具尸体和相同数量的伤员,还有3000多筋疲力尽的士兵被包围在河岸边投降。而桂小三郎的损失也不小。在幕府的疯狂进攻下,土佐营几乎全军覆没,两只圣人名号命名的部队也损失过半。最后部队减员到10000人上下。桂小三郎不得在打扫战场后开始撤退,同时派出信使请求更多的援军。

    桂小三郎的决策是明智的,第二天,一只赤备骑兵出现在自己的北面,不过看到戒备森严的营地又撤离了。随着这场大战落下帷幕,大阪城很罕见的下起了连绵的大雪。三天三夜的大雪让两军都不得不偃旗息鼓。李泉帆站在大阪城下的一处民居屋顶上,看着满天的雪花摇了摇头。真真是天意不可违啊。他长叹一口气。

    就这样关西平原迎来了短暂的安宁,当然,只会持续到直到春天的来临。



    第六章

    大雪覆盖了下田城,一队骑者哒哒的踏过落雪的青石板路面,混着泥浆的雪花呈现出一种宁人恶心的褐色的状态,在天地一片雪白之间落下一道污垢。

    马蹄声震动了道路两侧沉睡的人,他们纷纷探出头来,就好像探出地洞的土拨鼠。这些机灵的眼睛盼望着骑者会驻马在他的面前,拿出一些铜钱,碎银子或者是花花绿绿的纸片子,从他们手中交换一碗热汤冷食。不过即便他们扭头扭到拧坏了脖子,骑马者也只是飞奔而去。随后,一排排土拨鼠们就缩回了遮风挡雪的棚屋。

    在这种鬼天气,紫川秀次一般都是呆在港区自己的宿舍中。坐在温暖的地龙上,点上一盏煤油灯看书看报,但是现在他正在奋笔疾书。石川大战结束以后,大阪地区的战局稍稍平静,但是谁都知道这只是另一场更大规模的厮杀的前夜。不论是长崎,平户,还是江户,名古屋,双方都在整军备战。切支丹继续搜刮他已经快见底的人力,幕府也在名古屋一带整训军队。自然还少不了雪花般的军火订单。

    就在自己笔耕不缀的时候,卫兵推开了房门,告诉他有客人来访,希望能得到他本人的接见。这么大的风雪会有谁来访呢?紫川皱了皱眉。如今,紫川已经现在身居日本地区二把手的地位。当然一把手还是元老,不过具体工作都是他在经手了。几年来养成的上位者气质让他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简简单单的通知卫兵把来客引到会客室。到底是谁会来这里呢?长州藩和萨摩藩的人现在都直接去济州岛,德川家的人前不久才刚刚来过一次,切支丹的人都会去平户,而一般的商人不会来拜见他这个总督。带着一肚子疑问,紫川走进了会客室。

    会客室的布局是典型的澳洲式布局。几张沙发椅,小茶几间或坐落,门口有一个衣帽架。一进门他就注意到衣帽架上挂着一个硕大的斗笠和一张挡雪的斗篷。一个黑衣男子正埋头坐在沙发椅上喝着热茶。不过看起来他的坐姿很别扭,似乎不习惯的样子。看到有人进来,就抬头看了看来人,露出了一排发黄的牙齿,笑了起来:“我的朋友!好久不见。”

    紫川看见的是一张黝黑的脸,梳着典型的武士月代头,露齿的笑容让他有点恶心。这人谁啊,上来就说是朋友,这么算起来我紫川都是朋友遍天下了。还好久不见,我已经见过你么?不过紫川终究是领导,没有任何不自然的表情,只是随手坐在了一张沙发椅上,问道:“还未请教阁下尊姓大名。”

    这位来访的武士倒是哈哈大笑起来,“紫川殿真真是贵人多忘事,也罢,阁下如今是澳洲人的家臣,位高权重,自然不记得我们这些烂兄烂弟了。不知道紫川殿可否记得我们一起在暹罗大城的往事了?”

    紫川仔细看了看这张脸,他实在不记得曾经和这样一个人一起抡过野太刀。但是这张脸让他想起了另外一个人,这是一个商人,当然是一个白白胖胖的商人,两人的眼睛很像,说话的口音也差不离。不过他和这位商人没啥交情,在大城的时候,商人看不起他这个穷武士,他也看不起商人这个低贱的阶层。紫川抿了口茶,说道:“如果阁下你是来叙旧了,还是请回吧,今日不是一个叙旧的好日子。如果阁下另有所图,不妨开诚布公。”

    来着却不为自己触怒了眼前这个贵人而害怕,相反他哈哈大笑起来,“紫川殿说的是,看来你是真不记得我了。我倒是记得紫川殿还欠我几瓶酒钱。当时在大城的时候,我有一家稻米铺子,牌子挂的是猿飞屋。”说罢,这个黑脸男子眯了眯眼睛,死死地盯着紫川。

    紫川一下就想起了这个人,果然是当年那个白胖子商人,自称猿飞佐助的人。他曾经夸耀自己过去式伊贺国的高级武士,被尊称为上忍,但是由于父亲一代信仰了天主教,不肯改宗而出走南洋。他还展示过所谓的忍者武器。不过那个时候的胖子是一个大商人,在大城国经营稻米和日本刀,和山田殿关系颇深,至于他这个下级武士,那里有半分交情。不过这厮倒是记性好,自己确实欠了几瓶酒呢。不过后来山田殿去世后日本人町大乱,这个胖子和他的店铺都关门大吉,我上哪还酒钱去。

    “既然阁下是来讨债的,我随后还你就是了,左右不过几两碎银子。”说罢紫川端起茶。澳洲长官都喜欢端茶送客,紫川也学会了这个派头。

    不过过去的胖子,现在的黑脸瘦子却不懂这个意思。而是回复到:“紫川殿说笑了,几两碎银子罢了,何苦要我专门跑一趟呢?倒是紫川殿下忘记了,我可是个商人啊。”黑脸男笑眯眯的也端起来茶,“不知道紫川殿看在我们同在大城的岁月,可否赏光和我这个小小的商人谭谈生意?”

    “哦。看起来你如今有了一个不错的靠山。”

    “紫川殿说笑了,我不过一个小小的商人,混口饭吃罢了。这一次我是代表比叡山来的。”

    “猿飞你不是一个基督徒么?怎么改念阿弥陀佛了?”

    “紫川殿真是说笑了,我可是个商人。”

    “对啊。你是个商人。就是不知道商人给我带了一个怎样的消息?比叡山上的高僧们准备从我这里买些什么?木鱼呢?还是佛经了?还是什么别的可以超度亡灵的法器?”

    “是呢,是超度恶鬼魔王的法器。比叡山愿意用奉献佛主的金子来交换。”黑脸汉子笑了笑。

    “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忽然想起了过去在山田殿手下的往事啊。哈哈哈”

    很快,济州岛就收到了紫川发来的消息。平元老看了看信函就随手丢到了一边。这不算什么大事了。昨天他才刚刚接待了毛利家的人。如今的济州城,毛利家,岛津家就不说了,前田家的人也找到了他们,希望有所做接触。现在再冒出一些稀奇古怪的势力也不足为奇了。想到这里,平元老倒是开始念叨另外一件事。

    技术泄露是一件无可奈何的事情,穿越已经快13年了,元老院在大力普及教育和攀科技树的同时,有不少技术已经泄露出去。前几年曾经发生过蒸汽机失窃事件。元老院对这么大的一个铁块块居然一夜之间没人搬走了很是震惊,为此设立了专门的调查小组,最后虽然枪毙了一大票人也无济于事。因为后来在马尼拉和巴达维亚,都发现了粗糙而且效率低下的仿制品。

    不仅仅是技术泄露,元老院的教材由于市面上可售,到底有多少被欧洲人搞了回去已经是一个未知数了。不过这些都是小问题。但是前几年一个来到三亚贸易的法国商人曾说道,西班牙人采用了新式的火枪,后置一铜片即可发射,虽然数量稀少但是却扭转了战局,这导致法国承认失败退出战争。这对于元老院的震动是巨大的,法国在三十年战争的失败意味着欧洲历史已经在元老院的翅膀下完全扭转。随后在马尼拉也发现了相应的证据,那就是西班牙人使用了雷酸银这种比雷酸汞更加不稳定的发射药。这个消息让元老院吵翻了天。

    不过现在的问题在于,在日本,切支丹拿出了同样的武器,而且,这个消息还是从幕府那里得到的,是一名从切支丹那里逃跑的工匠嘴里听到的。



    第七章

    江远之最终在港口冰封之前返回了济州岛。回到济州的感觉就是温暖。温暖的海风,温暖的阳光,当然还是要穿着呢子大衣的。不过在回港的时候,倒是看见了好几艘造型有点独特的大帆船,看起来是T-800的某种衍生型,而且还停泊在军用港口。

    关于这个问题,江元老向平元老询问过,得知都是幕府的订单,理论上是在这个月交货的,但是当前以海上遭遇风浪受损为由,都被滞留在济州岛了。日本方面的接收人员被丢在商馆傻等,每天都求见平元老,但是每次都被告知:“元老不在。”

    元老当然不在。平元老几天前就跑回水原洞泡温泉去了。江远之回来后也没有在济州城呆几天,他决定给自己放个假。再说他的正职还是琉球总督,一年到头却基本呆在济州岛像什么话。数年前琉球国王被送到了临高访问以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据说是乐不思蜀,现在琉球王国也只是挂着一个名头,实际上重要的事务都由澳洲顾问代劳了。当然琉球也没啥公务。几年来江远之在天地会的协助下,引进了优良甘蔗品种,大力发展了制糖业,开发了富有特色的菠萝罐头,加深了硫磺开采事业。最后就是江元老本人最关心的一点了:度假村。

    前几年,在一众海军众羡慕的眼光中,祁某人终于在大家合力帮忙推屁股的情况下成功推倒了女海盗。随后江远之盛情邀请他来琉球度蜜月,顺便邀请这位建筑师在竹富岛设计了一处目前规格最高的海滨度假胜地。如今这里是沙滩海浪,红顶白墙,没有海南岛的“工业污染”,也没有“农业废水”。每年都能吸引不少酱油元老来这里度假,大批优质妹纸也充斥期间。俨然就是元老院的一处皇家园林。这也成了江某人最大的政绩了。因而他也喜欢每年冬天的时候来这里呆上一周,权作消遣。

    如今他就坐在沙滩边,不过手上拿着的是厚厚一叠日本资料汇总。入冬后关西地区的战斗基本以小型袭扰战为主。大阪尽管还在切支丹军队的威胁下,但是在幕府骑兵不断袭扰让包围圈四处漏风,少量的物资成功运入城内。大阪包围圈实际上已经解除。不过城市南北依然处于切支丹军队有效控制下。平野川的防线在寒冬的保护下坚不可摧。而切支丹也没有能力冒着寒冬进攻。敌对双方都向澳宋方面申请购买冬装,不过平元老拒绝了这个提议。

    不过另外一项提议就让元老院有点不安了。长州萨摩以及幕府方面都向元老院提出了购买机械建立军工厂的提议,包括步枪组装,弹药组装。萨摩还希望能购买几艘蒸汽机运行的大发艇。原因就是切支丹手下有可以生产火帽和火枪的工坊,而且他们怀疑这些都是澳洲人提供的。尽管幕府对此抗议了很多次,但是别无他法,最多以此为理由要求购买设备建立同样的工厂。平元老曾经要求幕府方提供缴获的切支丹自造火帽枪用以证实,但是幕府拒绝了。虽然如今日本各商馆也在打听消息,但是具体情况也不明了,唯一可以肯定的是,切支丹的最精锐的几个营装备的还是进口的南洋式步枪。而自造武器仅仅出现在二线部队中,并且没有完全普及。

    技术的扩散已经是当前元老院一个头疼的问题了。这一点无法根治。当然军方和工业党对此颇有想法。前者趁机要求装备更先进的步枪,要求上铜壳子弹,后者趁机要经费攀科技。不过元老院统统驳回去了。最终打大陆还是靠着米尼枪和漏气的纸壳后装枪。不过升级内燃机的要求倒是通过了。毕竟元老院即将统治一片庞大的陆地。说起来,根据今年的工作规划,元老院大概已经快占领了整个大萌朝了。不出意外地话,明年下半年就可以要求向日本地区增派兵力了。

    不过竞争者自然是有的。现在已经有北上蒙古西进新疆的号召者。当然南下的呼声也不少。唯有东洋还是没爹疼没娘爱的孩纸。分配的殖民者最少,调拨的资源最小。倒是上缴的钱不少。对日贸易的利润全在东洋公司,和东洋总督区半分钱关系也没有。以至于现在北海道的开发还是磕磕绊绊的。

    而在日本方面。明年开春以后大概就会决战了吧。这也是幕府订购的船只被扣的原因。明年的决战后,日本局势将变得明朗,元老院有必要决定抛弃哪一边了。说起来也惭愧。元老院在东亚打遍天下无敌手,在日本却要站队。这也是因为东洋总督区当前只有供血而没有输血的原因。大陆战争期间,元老院为了煤矿安全分兵过越南,为了自身安全也分兵过马尼拉。但是在济州岛一兵一卒也没有。除了各县大队,济州岛的部队只有一个营的伏波军,一个营的拔刀队。琉球岛半个营的白马队,北海道一个排的白马队。除此以外就再也没有机动兵力了。可以说这点兵力可以给日本来个八里桥,最多烧一下东京城,然后就得扛着大包小包,乖乖回船上了。

    扶植亲宋大名是必须的,但是现在切支丹也表现出了相当的恭顺,甚至表示承认元老院和幕府签订的所有条约。反而幕府是不会承认元老院和切支丹的任何条约的。而且对于长州萨摩的态度,切支丹也释放了善意,承认大宋对这两个大名的影响力,双方的战争现在更多的都是朝天放枪做做样子。甚至在去年切支丹攻陷堺市,第一次兵临大阪城下的时候,毛利家的陆军都调动到广岛藩边界附近训练了。岛津家更是大摇大摆的和切支丹做起了生意。幕府的命令已经是完全不听从了。

    当然济州岛这边也做了一些小动作。在琉球八重山,当年直接投奔元老院的立花家就在这里重建军队。这一项提议是在去年通过的。一批南洋日本人按照拔刀队的训练标准在这里训练,他们打起了立花家的旗号,准备浑水摸鱼。毕竟立花家对两边都有理由宣战。切支丹抢夺了他们家最后的封地,而且和立花宗茂的死脱不了干系;德川家一直就是立花家的敌人,这一点从来都没有变。毕竟元老院没有吃掉日本的打算,就应该留一个更加听话的大名。这一点岛津家和毛利家都不是最佳人选。

    立花家现任当家,立花宗茂的养子立花忠茂就在八重山上训练。投奔临高后,他们全家一度在临高居住。由于养父养母都是战国名将的缘故,还有不少元老慕名而来。作为一个完全的外来户,父辈的名声让立花家在临高日子很是惬意。由于交好了不少澳洲勋贵,并且在他们的帮助下投资顺利,一大家人也生活富足,家族中的晚辈及追随的家臣子嗣还进入芳草地学习。当年不过20来岁的忠茂很快就融入了新世界中,换上了澳洲人的衣服,而且迎娶了家臣的女儿作为自己的妻子,很快又生育了一儿一女,生活可以说美满幸福。不过就在去年,一位海军元老拜访了这位年轻的立花,非常郑重地询问他是否有重振家业的打算。

    当天晚上,立花家全家在一起商讨了很久。不少人觉得临高安逸,不想回九州那个穷地方了。但是更多的人认为这是重振家业的机会,更何况,这是澳洲人提出来的,他们不容拒绝。最后家族留下了部分族人在临高打理家业照顾幼子,成年的立花家的男丁都前往琉球,开始准备复国基业。澳洲人许诺日后至少会给他们争取一国之地作为封国。并且廉价出售了大量武器弹药,帮忙招募了不少流落南洋的日本武士扩充军队。如今在八重山上,聚集了超过1000名训练有素的武装士兵。不过立花忠茂也知道,这些人尽管都是他们的部下,但是澳洲人说话恐怕要有用得多。

    江远之找了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渡船登上了八重山,在码头他看见了一只排列整齐的军队。若不是举着立花家的旗帜,和澳宋军队几乎一模一样。元老院大方的出售了带膛线的米涅枪和轻便的三磅炮装备这支部队。在码头上,士兵们昂首挺胸,列队欢迎元老的指导。

    立花忠茂和他的家臣们也在码头迎接元老的到来。面对他的衣食父母,立花家相当恭敬。当年在临高的时候,这位元老也曾经慕其养父的大名来拜访过。在轻快地掷弹兵进行曲中,立花家的当家小心的询问到:“殿下,是要准备出兵了么?”

    “急什么。”江元老半眯着眼睛,“等到明年春天,才是你们恢复家业的时候了。元老院不会亏待了自己人的。”当然还有一句江远之憋在心里没有说,现在敌在江户川还是敌在熊本城,也得到明年春天才知道啊。


    第八章

    熊本城的冬天很暖和。在一处私人院落中,刘鼐柯正对着厚厚一叠公文发愁。名义上他是大长老国的大主教,但是这个实质上是首相一职。西乡作为国家元首,更大的兴趣确实打仗。大久保和桂出征以后,留守九州的诸多人物中他地位最高,而两位同学高杉和岩仓如今都在负责国内其他政务。

    作为首相,刘鼐柯需要考虑的问题很多。两次西征大阪对切支丹政权的消耗是巨大的。一半的主力精锐投入了战事中,更多的青壮被征发到前线。昔日劫掠大名获得的财产如今已所剩不多,和澳洲人的贸易其实所获不多,大部分收入都用于购买武器,而自产的武器确实质量不足且成本高昂。回想起曾经无限崇拜当年导师的创造物,现在一看和澳洲人的比起来,差距巨大。而且,澳洲人如今和幕府交往密切,今年自己向澳洲人做出了更多的让步,但是换来的还是摸凌两可的回答。如今毛利岛津两家尽管态度温和,那也是当前局势不明,明年若占据不利,他们马上就会变成吃人的狼群。

    从某些方面来说,西乡现在已经开始了一场赌局。而且高杉和岩仓也同意了这场赌局。他们准备在明年开春后派出第四批援军。仔细考虑了春耕人手后,计划再征发4万人,亲自领兵出征,这样连同前线可以达到8万军队,其中能装备火帽枪的部队至少有4万人。西乡相信如此规模的部队必然能彻底击毁幕府方面。只要占据了关西就霸业大成。因此这位热衷于打仗的领袖已经跑到四国岛上去了。

    但是刘鼐柯对这个计划不看好。这相当于赌国运了。切支丹还远没有危机到这等地步。在他看来,与其这样陷入大阪的泥潭,不如攻击中国地区。那里盛产铜矿,而且都是外样大名为主。如今大阪乱局的时候,这几国的大名仅仅派出少量部队在明石城一带踟蹰不前就是明证。而且大阪京都对幕府关系重大,他们会死保大阪,但是不一定会全力救助西国的外样大名。不过如今他的同学们都被愤怒冲昏了头脑。至今为止,大阪的战局大部分是由于兵力不足战线太长而后退的。切支丹逢战必胜,幕府诸亲藩普代大名损失惨重。在他们看来只需要继续投入就可以彻底击溃幕府军,从而成功上洛。

    上洛以后干嘛?难不成供奉一个天皇不成?刘鼐柯瘪了瘪嘴,不过目前看来胜率还有八成,还是努力吧。

    “笃笃笃。”一阵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考。能够靠近他书房的,只能是他的老仆,刘财。这位老仆是他们家经历过西班牙人屠杀后少数幸存的刘家人。如今更是被他依为左膀右臂。这位老仆掂着步子轻轻走进来,说道:“老爷,人找到了。”

    “找个可靠的人伺候好。” 刘鼐柯家里大半用的都是汉人,其中不少还是从马尼拉带来的,都是很可靠的下仆。“对了,刘武回来没有?”

    刘武是当年他们家丁头子,就是陪他一同回乡逃过了西班牙人的屠杀。如今刘武是一只圣人名字营的营官,驻扎在熊本周边拱卫京畿。这一次西乡亲征,刘武的营大概是6营精锐中唯一留在九州的营。

    “小武子在偏房候着,陪着客人呢。”

    “知道了,你先下去吧。我晚上去见见那个客人。”刘财诺了一声,掩上门退下了。“希望这步棋用不上。” 刘鼐柯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公务。

    熊本城是温暖的,但是在仙台城,确实寒风凛冽。片仓重长看着端端正正跪坐在下面的片仓守信,当年自己的妻子嫁过来的时候,守信还只是一个8岁的幼童,如今已经年近30。

    “大八,武家下令集结武士,春天将出征大阪。这是一个光复你家名的机会。若在战场立功,武家也许会宽恕汝,允许汝恢复家名。”尽管守信早已元服,但是片仓还是喜欢用他的幼名相称。

    “片仓殿,您和伊达殿当初合力做伪证才使得我幸存,倘若我立功请求恢复家名,将陷殿下与伊达殿不利,此万万不可取。”说罢守信对着片仓拜了再拜。继续说道:“德川家对我家诛杀殆尽,于我身份多有疑虑,出阵不可取。姐姐自七妹处获信,九州诸家投奔宋国,武家不敢言。或闻宋国有意助其恢复家业。我欲往下田一行。”

    “宋国乃上国,听闻明国败亡已在旦夕之间,宋国当年以数艘黑船兵临江户,武家不敢出征,如今安知其是否有吞并日本之心?”

    “宋国若有意我日本,何必仅以通商约之。我欲往宋国一行,若能得宋国相助,亦能恢复家业。若不能,能窥的黑船等神器秘密,对我藩也是大有益助。如今宋国火器犀利,船舶巨大,此乃强国之器。吾等当习之,用以强藩。”说罢守信再次叩首。

    “也罢,我当向主君禀报,如今宋人在下田贸易,我藩多次前往,这一次你也随队出行吧。”

    名古屋城,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已经亲自来到了这里。大批的粮草向这里囤积。来年开春,这里将集合来自尾张,信浓,三河,远江,骏河以及水户藩的5万军队。在北方,前田家指挥下的5万越前,加贺,若狭,近江军队也将在开春后进入京都。此外还有东北各藩,周围各近国的寺庙僧人也动员起来,加入到将军的旗帜下。在得知大阪城外出现了三面画着切支丹圣人旗号的营旗之后,了解到敌人半数精锐在此,德川家光准备集结全力,一举荡平敌人。在冬季,他对关东所有大名下达了动员令。之前购买的澳宋巨舰也集结到了名古屋。准备水路共进,将切支丹主力绞杀在大阪城下。

    秋天伊纪家的失败让他略有不满,但是让他更为不满的是,澳宋人扣下了本该交付的5艘巨舰。澳宋几年来首鼠两端让他十分不满,但是面对切支丹的威胁也无可奈何,甚至自己还欠下了巨额债务。平定切支丹以后,一定要给他们点颜色瞧瞧!家光如是想,但是具体怎么做还是头疼。

    关西诸大名更是让他头疼。尤其是一直不安分的毛利岛津家,现在就差公开举起反旗了。而且他还听说了一个更为糟糕的消息。据说宋国人在资助当初九州沦陷时逃亡唐国的大名,帮助他们训练军队,准备打回来。仔细想想那些没有跑到江户的大名,大多都是家康时代减封的大名,真是头疼。

    而且如今大宋即将统一整个唐国。他们频频在日本做些动作,是不是也有意重演文永弘安之役?想到这里家光一阵后怕,宋国太庞大了,而且宋国到底想在日本获得什么才能满意?过去明国只需要名义上的臣服就好,如今宋国不提称臣,不提上贡,只要求贸易,看起来没有恶意,不过这加深了家光的恐惧。当年在江户城头看着黑船肆掠的场景还在,而且宋人也不肯出售无帆自走的黑船。家光现在宁可澳洲人要他去大宋京城磕头称臣,也不愿继续揣摩这个庞大帝国的心思。磕了头,德川家至少可以继续统治日本,现在这么下去,谁知道宋国会不会兵进江户啊。

    水户藩的德川赖房站在他身边。这一次水户藩将直接负责战事指挥。不过赖房的态度他有些担心。赖房对澳宋极其敌视,武力开国,全然没有过去天朝上国的气派,而且不尊孔尊儒,更何况澳宋两边下注,这一行为让他恨不得直接荡平下田和堺的租界。对此家光几次严令他不要挑衅宋人,至少在消灭切支丹之前,不要挑衅宋人。



    第九章

    春天化雪的场景一点都不美丽,应该说很是恶心。因为没有清澈的涓涓细流汇入河中,取而代之的是混合着泥水,血水的浑浊的液体。因为这里是在大阪。

    立春之后,敌对的双方就是不是的发生了短促的交火。每天都有斥候小分队在倒塌的房屋间厮杀,在烧焦的树林中追逐,火枪的轰鸣不断,不断地有人在这里死去,也不断的有新的生命投入期间。但是双方的战事都很克制,不断地试探对方的弱点。因为两边的指挥官都在等待援军的到来。

    在金泽城外,在前田家的加贺梅钵旗的指引下,数万人沿着泥泞的道路前行,牛车和独轮车穿梭其间,散落的骑士在队伍四周警戒。每个人都是一脸风尘,但精神饱满。前田光高站在天守上,目送着一列列军队民夫远行,随后,自己也在家臣小姓的簇拥下,跨上战马,策马出行,前田光高自在父亲的怀里听说过爷爷征战四方的威风,但是这种场景还是第一次看见。望着前方漫长的队伍,真不知道还有多少人能回到故乡。前田不知道为什么会有如此想法,会什么要关心这些泥腿子能否活下来么?他却猛然想起了杜诗,“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不就是当今局势的写照么?待到秋来归还日,真不知那古来征战几人回啊。

    在天满山上,望着当年关原之战的主战场,德川家光在赖房的陪伴下登上山头,在这里他回忆着爷爷当年的荣光。似乎看到了当年数十万大军在这里厮杀的场景。30年光阴逝去,而然今日又如何?也许下个月,在大阪某一处不知名的山岗,又将再一次上演此等惨况,而且必将比当年关原大战更为残酷。这又将是一场决定天下的大战。回想起自己小时候在爷爷处受到的严厉教导,他开始默诵他的教导,但是怎么也不能完整的念完哪怕是一句话。是自己心乱了么?

    高松城头,刘鼐柯嚼着一根甘蔗茎,望着港湾里停泊的船只。成百上千艘帆船正在升帆。看着草席编制的风帆在一阵阵号子中缓缓的被拉上杆头,看着排列整齐的船队在5艘巨大的澳宋大船的号令下拔锚。似乎是在同一时刻,锚链拉出了水面,微弱的水花溅起的声音共鸣了,就像一声炮响。是的,是炮响,青烟在山头的炮台升起。在这一刻他忽然觉得自己如果是一个诗人多好,哪怕是下一刻自己生死族灭,也不枉一首四行七言流芳百世。但是直到最后一只船从视野里消失,自己也没能做出一句诗来,只剩下满腔热血,无处发泄。

    西乡则站在船头吹着风。回忆着在马尼拉的日子,回忆着当年的同窗。当年在导师的教鞭下苦学,在危险的实验室间颤抖着手捏着试管,在树荫下一遍一遍的背诵不明所以的文字。当年来到日本的七兄弟,老三坂本几年前死在了堺,据说最后他自焚而死,死前只是大笑,嘲笑那些畏畏缩缩不敢上前的幕府士兵,最后在笑声淹没在轰然倒塌的房梁下。老四老七就在对岸,领着勇敢的士兵与强大的敌人周旋。老五留守在后方,老六此刻大概在旁边的船上。还有老二,刚刚才送别了他们。回首看去,旌旗飘扬,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初升的朝阳映红了战士们的脸庞,而战士们齐声高唱赞美诗,那歌声响彻云霄。

    在堺市租界的一个昏暗的小屋外,早早醒来的稗田倚在窗边,这里可以看见每天的日出。而他的心情也很愉快。昨天他收到了桂子从济州岛发来的信,在信中,桂子说自己在那边被照顾的很好,邻居也很友善,肚子越来越大,行动很不方便,多亏了邻居帮助才能度过难关。稗田感到很高兴,再过几个月自己就要当父亲了,将有一个小家伙继承自己的姓氏。那个时候他应该可以请个假,会济州岛看望自己的孩子吧,恩,应该可以的,元老院有这项福利的。想到这里,稗田甚至觉得难民营传来的嘈杂声都象征了喜悦和新生。这又是多么美好的一天?

    1642年3月20日,琵琶湖畔,桃山城前,幕府两路军队会师,十万旌旗卷城冈。3月26日,比叡山延历寺天海上师不顾百岁高龄,亲率京都公卿文武西面出城20里相迎。1642年3月28日,德川家光本阵进驻高槻城,与井伊直孝军队汇合,德川赖房的三叶葵将旗高高挂起。4月1日,十二万大军进至摄津国岛下郡吹田村(今大阪府吹田市)。并在此扎营。

    而当幕府大军倾国而下的时候,3月初在兵库津登陆的西乡击溃了本多家纠集的西国军队。3月6日攻破明石藩。随后率领主力向着大阪前进。3月20日在平野川击溃了伊纪藩在大阪城南的军营,重新完成了对大阪的包围,而德川赖宣仅以身免,数万伊纪伊贺联军溃散。3月28日,德川家光的旗帜出现在京都的消息传回,西乡隆兴随即集结切支丹主力6万军队北上,4月1日傍晚,前锋抵达摄津国岛下郡吹田村。

    在同一天,平秋盛刚刚结束了在元老院的工作汇报,乘船返回济州岛。在收到了堺市商馆发回的紧急电报后,其中详细的罗列了双方参战兵力的估算数值。随后,济州岛地区的伏波军,国民军和拔刀队白马队进入紧急状态。第二舰队驻扎在济州的一只分舰队取消全部休假进入紧急状态。

    八重山岛上,两艘T-1300正在码头停靠,一队队士兵列队上船。江远之和立花忠茂并肩而立,看着经过了一个冬天整训的武士们离开这里。他的手上还捏着上午从济州岛发来的紧急电报。这支部队准备前往济州岛,在哪里经过最后的整训后,登陆日本本土。

    在江户以西的一处不知名的山道上,一身黑衣的猿飞佐助策马飞驰在道路间。他看到三名武士策马从他对面方向赶来,双方打了一个照面,便各自背离而去。同样骑马飞驰的片仓守信,也许不久后就会改名真田守信的年轻男子,用余光瞟了一眼飞驰而去的男子,便回头和自己仅余下的两名家臣一道向着下田出发。在鹿儿岛,年轻的家督忽然被惊醒,起身呆坐,默默地看着身边的女人。在萩城,毛利秀就早早起身,按照多年养成的习惯,在院落中庭缓缓挥刀练习。

    是夜,大雨同时降临在大阪,那一晚济州岛也下起了大雨。第二天一大早,大雨停止了,天空中一半黑云一半晴。倘若站在山顶,甚至可以看到20里外的景色。但是在淀川和神崎川冲刷而成的平原上,几声炮响打响,落下的炮弹溅起湿润的泥土。就像春雷般震动了整个关西平原。就像在那一天,稗田在他的日记中写到:“我是在一阵春雷中惊醒的,醒来后,西北方向就传来连绵不绝的春雷。”


    第十章

    多年以后,当雾隐雷藏垂垂老矣,坐在摇椅上含饴弄孙的时候,他的孩子们总是会问道:“爷爷,你为元老院打过的最精彩的战斗是哪一场呢?”但每当这个时候,他就会沉默不语,抚摸着孩子的头,悠悠的回忆往昔。还记得那个时候,自己是一名切支丹战士。

    雾隐想起当年大战开始的时候,他所属的圣安德烈营作为预备队,守卫在吹田的町市街口。那天早上刮起了北风。头顶的乌云向南飘去,而北面放晴的天空呈现出一种深海的靛蓝色。阳光从乌云的缝隙投影到大地上,很像描述圣人圣迹的画像中的场景。此刻在北面的2里地外的山丘上,幕府大军旗帜昭昭,迎风飘扬。

    町外的田野里,排枪错落有致的打响。金鼓号角声在火药爆炸声中有气无力的飘扬,幕府军就像蝗虫一样从山坡上倾泻下来,冲击着切支丹单薄的防线。雾隐觉得,如果是说书的话,大概在山坡上有个人,他挥舞着大旗。每一次挥舞,就有一群黑盔黑甲背着三叶葵的武士冲下来了。不过现实嘛,自然是敌人在自家的排枪下一排排倒下,他们的尸体是我们的军功。当然以上都是他的设想。

    但是敌人没有这么傻。随着第一发炮弹的发射,双方集结的数百门火炮同时开火。从山丘到神崎川长达1.2公里的战线上。前田家展开自己三万军队,排列成10个方阵。前田利次队作为前锋,顶着炮弹溅起的泥浆,在金鼓声中,首先发起了攻击。火炮对准切支丹的胸墙阵地开炮。炮弹划过空中,砸开胸墙,墙后的火枪手在滚烫的铁球下发出惨叫。

    切支丹的阵地沿着山脚的一条大道展开。道路尽头的市町已经被改造成了一个临时的堡垒。作为一个桥头堡,这里成为了幕府军队进攻的重点。町外壕沟胸墙都是连夜挖出来的。壕沟里还有昨晚下雨留下的积水。由于积水和淤泥的关系,炮弹的威力削减了很多。但是这也削弱的胸墙的威力。在排枪的支援下,前田利次队首先推倒了第一道胸墙,随后部队冲入豁口,双方围绕着第一道胸墙开始了厮杀。

    幕府军利用山坡构架起了火炮阵地。利用这个阵地。炮火有效的覆盖了山脚的道路。阻断切支丹援军对市町的支援。同时,在火炮阵地后方就是德川赖房的本阵。将军德川家光带在本阵在这里鼓舞士气。山脚下,永井尚政队在火炮的掩护下试图攻上道路,彻底包围吹田村町内的切支丹部队。

    在北面,沿着丰津这条小小的河沟,来自美泷的松平光重队作为先导,德川尾张军压阵,不断地攻击这一代的村落,试图切断切支丹的后路。如果从空中俯瞰,切支丹已经背河而战。依托道路和沿路的村落进行抵抗。但是,来自小藩国的军队战斗力终究不足。幕府主要的突破点还是在于前田家对吹上町的突破。而在正面,依托山岭地形。足以抵挡切支丹的进攻。

    果然,在西南的市町陷入僵局的时候。正常战局的第一次高潮在中路打响。前田利次队屡次攻击桂小三郎的防线都无功而返。在他又一次退下去之后,西乡调集桂小三郎向着着幕府中军发起攻击。一声令下,桂小三郎麾下是十多门火炮向着正在撤退的永井尚政队开炮。在火炮的掩护下,圣诺望营和圣玛窦营两只精锐主力作为尖刀,没有任何保留的在第一时间发起了攻击。面对切支丹最精锐的第一序列的营队准确而有利的排枪齐射,永井尚政队仅仅在三轮齐射后就倒下了一大批人。后撤的队伍迅速变成了溃退,随后冲乱了前来接应的浅野长直队。切支丹军团一边高呼着耶稣的名号,一边挺着刺刀发起了冲锋。散乱的火枪手夺路而逃。永井尚政拔刀砍杀了几个逃兵后,率领亲卫小姓冲向了敌人,试图挽回溃散的部队。但是他重新鼓舞士气的计划失败了,虽然又有不少人重新随他一齐反击,但是这位50岁老人很快就在混战中被刺刀击倒,他和他的黑饼铁线旗也淹没在红色十字的大旗下。

    永井队崩溃的太快,以至于后续的援兵根本来不及支援。永井阵亡后,溃军冲散了炮阵前方的防线。6000名切支丹精锐迅速的杀入了炮阵。负责护卫炮兵的部队在乱军中溃散,不算陡峭的山坡上满是倒下的尸体。本来排成攻击阵型的幕府军面对切支丹的攻击一片混乱。纷纷后撤。

    德川赖房连破口大骂的精力都没有了。他迅速命令周围拱卫的军队发起反击。要知道火炮距离家光本阵只有不到200米的距离。若是敌人调转炮口炮击本阵就完蛋了。但是他看到的是阵前拱卫的美泷诸藩的军队被切支丹冲得七零八落。酒井忠朝队和石川忠统队作为第二梯队投入战斗才在炮阵前勉强抵挡住了切支丹的猪突。整个过程中,德川家光都在护卫的掩护下,冷漠的看着面前的厮杀,一言不发。赖房劝他离开这里,但是他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清冷的目光只表达了自己的坚定,随后他下令将自己的亲卫调上前线。越来越多的武士围绕着阵前的数十门大炮展开厮杀。将军的大旗不动,依然随风飘扬。

    双方在狭窄的山坡上不断地投入有生力量。阵型在冲锋中混乱。不断有士兵中枪倒地。在各种呼喊惨叫声中。更多的士兵根本来不及开第二枪就拔刀投入了肉搏战。家光本阵附近有水户藩一万五千军队和自己的数千卫队。此刻也全部投入了厮杀。桂小三郎再一次投入两个营的兵力试图击溃水户家的部队。但是水户藩的精锐远远不是一般大名那样的水准,在枪林弹雨中依然保持了攻击。甚至在反扑中击溃了一个营的援军。

    最终桂小三郎黑着脸,他将手里全部六个营全部投入了战局,经过整整一个上午的厮杀,依然没有能够突破水户家的防线。他也多次试图绕道攻击家光本阵的部队,都在迂回中被击退。原本攻击丰津的幕府军也开始回掉,试图切断切支丹的后路。当看着敌人不断地汇集在这里,桂小三郎不得不下令撤回部队进行休整。

    援军在哪里?他多次让请求西乡派出援兵,但是西乡本阵没有任何支援。这是因为他完全不知道西乡也面对这巨大的压力。在吹田町,前田光高指挥下的的3万加贺军已经完全展开。大久保仅仅只有不到一万兵力坚守市町。而且前田家防火焚烧了北面的村落,到中午的时候,由于兵力不足又处在下风向,大久保的防御岌岌可危,浓烟掩护下的前田军已经攻破了两道壕沟。而此时尾张国德川光有麾下的军团保持着对西乡本阵的压力,双反依托着村庄的废墟反复攻守。此刻西乡一面派兵支援大久保,一方面要应对德川光有的尾张兵。已经没有多余的援军了。而且更重要的是,但现在为止,井伊直孝手里的数千骑兵在哪里?探子在高槻城下看到了井伊直孝的旗帜,但是开战以来,这只精锐的赤备骑兵还没有出现。还有或许支援桂小三郎,一举突破德川家光的本阵能够取得胜利,可焉知这是不是敌人以身试饵。

    战斗的白热化超出了他的想象。开战不久,敌人几乎没有保留的投入了一半军队。从旗号上看,如今作为预备队的都是一些小藩国的军队。而且水户家尾张家的部队战斗力都很强。为了维持阵线,西乡手里的大部分兵力都派出去了。仅仅只有圣诺望营和不到四百名重骑兵作为最后的预备队。这两支部队都是当年岛原时候的老底子发展起来的部队,战斗力最强,可靠性最高,不到最后关头,西乡不准备投入这两支部队。



    第十一章

    战至午时,伴随着桂小三郎的撤退,一片混乱的幕府中军也没有追击的能力。福井藩的本多昌长队试探着对桂军团发起进攻,但是很快就退了下去。相对于中央的混战。德川光有就谨慎的多。他不断地试探着切支丹在丰津的阵地。但是将西乡的主力牢牢的托在这里不得动弹。幕府军队在人数上有着巨大优势,只要拖住敌人,等到前田家能够突破,那边是战局可期。

    前田家也没有让众人失望。在绝对优势的兵力下,利用焚烧村落的黑烟作为掩护,前田军迅速的攻入了吹田町中。这时候,雾隐雷藏以前也不轻松,开战后不过三柱香的功夫,他投入了战斗。前田家焚烧了町外的村落,浓烟随着风飘进了村庄。被逼无奈的大久保命令部队撤离市町,在町外与幕府军会战。双方排列成整齐的方阵,在100米的间隔下进行火枪齐射。前田家多次试图从侧面突破切支丹的防线,由于兵力悬殊巨大,大久保脆弱的防线几次被打穿,幸好西乡派来的援军及时赶到,击退了前田家的攻势。雾隐的连队多次试图重新夺回吹田,在这里他们面对着两倍于己的敌军火力和房屋的掩护。在一轮轮齐射中,雾隐的战友不断地倒下,身边的惨叫声不绝。雾隐甚至被掌旗官的鲜血喷了一脸。但是幸运女神眷顾着他,他一直没有中弹,在掌旗官中弹倒下后,他默默地举起了旗帜,一遍一遍的挥刀,命令手下装弹,放置火帽,举枪,射击。当新的鼓号传来的时候,他用尽自己最大的力气高呼:“全体都有!上刺刀!冲锋!”

    前田家尽管有人数优势,但是相对于百战精锐的敌人,持续的作战让他们开始疲惫。此时此刻,他们付出了两倍于敌人的损失,队形变得散乱。面对这个情况,大久保果断的下令冲锋。为了挽回局面,前田光高命令前田利治指挥最后的马回众发起冲击,拯救岌岌可危的防线。在长达一公里的战线上,数万人撞击在了一起。一时间血肉模糊。

    刀光剑影中,刺刀和长矛搅在一起,砍刀在盔甲上激起火花。雾隐把连旗当做长矛挥舞,将敌人击倒,而自己的战友娴熟的冲上去补刀。在混战中,偶尔也有人擦枪走火。时不时就有一阵枪响。前田军在几处地方都被击溃,但是飞驰的骑兵挽回了糟糕的士气,前田利治不断地鼓舞他们返回前线。甚至前田利次队还一度打起了反扑,将已经冲入町内的切支丹部队赶了出去。

    但是大久保的军队终究骁勇善战,尽管人数略少,当日头开始偏西的时候,前田军的一部分防线终于支持不住开始后退。西乡敏锐的观察到了这个情况,他决定不在顾忌缩头缩尾的尾张军,权利支援大久保。要知道前田家的部队数量庞大,一旦击溃,幕府在损失了三分之一的情况下必然只能失败。于是他命令岩仓具闻继续指挥部队阻击尾张家的进攻,自己率领骑兵向敌人发起冲锋。而圣伯多禄营尾随自己发起进攻。

    西乡的冲击太过突然,数百重骑兵直扑在肉搏战中已经散乱的前田利次队。听到隆隆的马蹄声的前田利次来不及组织反扑就被冲到。随后一柄马刀刺穿了他的盔甲。前田家的防线被撕开了一个缺口。当西乡发起冲击的时候,大久保也率领亲卫向他靠近。突如其来的攻击打蒙了前田军,使得他们整体开始后退。

    但是西乡的喜悦没有持续多久。因为另一面三叶葵的旗帜挽回了败局。一直处于后方待命的福井藩松平忠昌队一万人马迅速出动填补了前田家的空缺。面对西乡的冲锋,他们尽管成功的打出了三轮齐射。但是西乡的骑兵队还是杀入了松平的火枪队,一时间砍瓜切菜。但是松平忠昌队的步兵迅速的包围了这一小队骑兵,切断了他们和后续部队的联系,就这样,西乡的数百精锐就陷入了一万敌人的重重围困。

    看到西乡的旗帜被三叶葵旗帜包围,大久保迅速的赶去支援。而西乡的旗帜太过显眼,稍稍稳住了阵脚了前田家也重新投入了战斗。前田光高高呼着:“讨取敌酋首级者,赏银三百!封三百石!”这条命令迅速重整了前田家的士气,幕府的士兵纷纷涌向西乡。而为了支援西乡,姗姗来迟的圣伯多禄营朝着敌军不断地齐射以求阻断。但是长期驻守首都的和平让他们战斗力不如往昔。这个时候一只杀红了眼的幕府军冲入了方阵,双方绞杀成一团。

    西乡身边的骑兵越来越少,他不断懊恼自己冲过了头。敌人居然在这里还有预备队。刚刚从桂小三郎那里明明已经确认了福井藩的旗号,为什么现在出现在这里?骑士们拱卫着他继续向前冲,必须直接冲向前天高光的本阵,后退就意味着自己的后背交给了敌人!几百名重骑兵在付出了一半的代价后终于杀散了面前试图阻挡的福井军。剩余的人已经是人人带血。西乡自己的武器甚至都已经丢失,尽管已经手无寸铁,他还是举起了旗帜,继续向着前田本阵的方向冲击而去。

    看着越来越近的切支丹骑兵。前田光高组织了自己能组织的所有兵力阻挡。但是也只能形成一道薄薄的防线。一名前田家的小姓双脚发颤。切支丹的重骑兵都装备者宋国的钢甲,光鲜华丽,银光闪闪,寻常刀剑都不可破。在这一刻,恐惧支配了他,还没有等到开枪的命令,他就哆哆嗦嗦的扣下的扳机。一阵巨响,一团硝烟。

    一时间烟雾弥漫,其他的火枪也纷纷打响。子弹穿透烟雾向着骑兵队射击,由于距离有些远并没能击穿重骑的胸甲,却有一颗流弹打中了西乡的头盔,西乡猛地就被摔下了马。

    烟雾散开的时候,惊恐的卫队们没有看到冲锋的骑兵,而是看到骑兵们簇拥着一个一身鲜血的人后退。他们发出了悲怆的呼声。一副与众不同的盔甲和骑兵高举的旗号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切支丹的主帅似乎中弹了。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刚刚还以为自己死定了的前田光高。已经准备逃跑的他迅速高呼到:“敌酋已被讨取!”随即率领亲卫冲了上去,试图夺取敌酋。要知道眼前那具满身鲜血的银甲所代表的战功足以吸引无数狂热的武士。西乡阵亡的消息迅速传开,前田家和福井松平家的乱军一拥而上。

    大久保率领着军队拼死突击,终于冲到了西乡卫队附近。圣伯多禄营总算驱散了前田家的散兵,在付出了惨重代价后终于击溃了蜂拥的敌人。十不存一的重骑兵被救了回来。随后在圣伯多禄营的掩护下,切支丹军被迫撤退。但是关于切支丹主帅可能落马身亡的消息迅速被送到了家光本阵。德川家光瞪着眼睛问赶来报喜的前田利治:“西乡贼子真的死了?”

    “武士们回报,贼酋被人搀扶着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头盔上全是血。随后贼军在抢回贼酋后就败退了。”

    家光哆嗦着嘴,随后无视赖房的继续追问,吼道:“让所有人知道敌酋死了!进攻!进攻!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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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总大将西乡阵亡的消息迅速地被幕府军传遍四方。一时间士气全无的大久保军团迅速的后退,他们放弃了前线的壕沟向大营退去。当桂小三郎听到对面呼喊着西乡以死的消息的时候,第一反应是幕府虚张声势,但还是下令部队后退防御。在命令传令兵去打探消息后,他回头望向西乡本阵,这时候,他看见南面吹田町一带的自家军队正在后退。

    桂小三郎忽然觉得心头一跳。难道敌人宣传的都是真的?已经战败了么?他看见西乡残破的亲卫队迅速的飞驰返回本阵。但是不多时,一个人穿戴着西乡的盔甲头盔出现。西乡隆兴的旗帜再一次被高高举起,迎风飘扬。

    刚刚还士气低落的切支丹部队一时间欢声雷动。一扫刚才颓废的士气。但是远远看着那名骑士,桂小三郎忽然什么都明白了。他颤抖着站在马镫上,立直身体,大声对着麾下疲惫的士兵说道:“勇士们!不要惧怕敌人的流言!狡猾的乌龟已经黔驴技穷!吾等乃上帝子民!乃神选之人!主的荣光已经粉碎了敌人的谎言!让我们遵从主的号召!让我们再发起最后一次冲锋!再发起最后一次冲锋!”强忍住自己的眼泪,他顿了一顿,“为了胜利!冲锋!”然后,他身先士卒,率领着卫队向着德川军发起了冲刺。在他身后,数万武士呼喊着胜利的口号,大踏步跟随着他们的将军向着山坡涌去。

    这时候,那位银甲的骑士也举起大旗,他大声的呼喊了几声,便率领着已经残破的重骑兵发起了冲锋,冲向那些嗷嗷叫着妄图夺取西乡首级的福井军。就好像天使下凡一般,切支丹军奇迹般的没有了鏖战一天的疲惫,他们不顾枪林弹雨,疯狂的冲向敌人。被敌人宣传已死的西乡殿如今银光闪闪的冲锋在最前面,这一切都是神的意志!这一切都是神的眷顾!刚刚还在大踏步前进的加贺军和福井军在猛然遭到反击后一阵大乱,尤其是面对那位刚刚明明已经死亡的银甲骑士,武士们在疲惫了一天之后终于丢失了最后的勇气,已经交战了一天的疲惫不堪的军队开始溃退。松平忠昌为了抢夺敌酋的首级,率领部队冲在了最前面。却在敌人猛然组织的反扑下被冲了个人仰马翻,自己也被一颗流弹击中膝盖,摔倒在地。小姓扶着他向后撤退,但是这一退,被打蒙的福井军以为已经战败,纷纷溃逃。前田光高的大声疾呼试图重组阵地,少量的精锐还试图对着骑士们开铳,但是疲惫不堪的前田军已经回天乏力,数万军队迅速溃散。高光自己也被裹挟向着高槻城的方向逃去。上午在火炮阵地被击败后退到后方,已经被打破了胆的美泷常陆小藩联军见势不妙,放弃了监视后路的责任,逃之夭夭。

    雾隐雷藏也跟随着银甲骑士冲锋。看着死而复生的大统领,他相信这都是主的意志。圣经里说耶稣曾经在死后复活,如今他看到曾经倒下的元首再一次出现在大家面前,重新领军冲锋。这都是主的意志,主显示了他的万能,将胜利赐予他忠诚的信徒。在主的意志下,次战必胜!跟着狂热的武士们,他高高举起自己带刺刀的步枪,和众人一齐呼喊着“必胜!”。向着已经崩溃的敌人冲去。一路上他刺倒了不少逃命的人群,更多的敌人索性就趴在地上装死。

    当幕府军左翼的全面溃散的时候。德川家本阵在桂小三郎疯狂的攻击还算安稳,利用居高临下的地形,他们勉强抵挡住了那些已经发疯的狂信徒们。但这时候前田家的军队已经溃散。侧翼的防御崩溃后,为了赶在席卷左翼的敌军包抄,德川家光和德川赖房也是无计可施。尽管他一度还曾经试图挽回阵脚,他挥舞着剑试图召集军队,但已经没有足够的预备队可以调用。这位征夷大将军只能绝望的大叫到:“怎么就败了!怎么就败了!这是为什么!”着这样在自己旗本武士的掩护下逃向后方。随后,看见大势已去的德川光友炸毁了火炮,指挥右翼藩国军队向着东北方向的山区撤退,与他对峙的岩仓具闻则出于谨慎,没有追击。

    到傍晚的时候,失踪了一天的井伊直孝的骑兵团终于出现在切支丹军队左翼后方。由于昨晚的大雨,他的骑兵被暴涨的溪流拖住了脚步。但是此时德川军已经全面溃散。面对如此情况,井伊直孝也只能无奈地撤离战场。筋疲力尽的切支丹军已经无力继续追击他。况且大久保和桂小三郎都脱力倒下。还有战斗力只有岩仓具闻指挥下的五个营,但是出于安全考虑和其本人不善于指挥作战,他不得不收拢军队,小心翼翼地撤退到大营中。

    第二天,切支丹军将战死者的尸体火化,在田野间,随军牧师在举行了盛大的葬礼。费迪南德脑袋裹着纱布,主持了整个仪式。数万具尸体被焚烧,黑烟缭绕,熏天的臭气在十里外能都闻到。切支丹全军肩缠黑布或者头戴黑巾,他们歪歪斜斜地列队唱起了圣歌,粗狂的调子和祝福战死者的灵魂一道,随着黑烟升入天堂。葬礼结束后,他们带走了己方战死者的骨灰,撤出战场。五天后,切支丹大军解除了对大阪的包围并且退回尼崎。

    此刻龟缩在高槻城的德川家光三天后才收到了切支丹撤退的消息,并且打探到的消息已经确定切支丹有大人物死去,好消息让哆哆嗦嗦好几天的家光再一次容光焕发,也让整个幕府军低落的士气一扫而空,因为很多人都相信,西乡隆兴确实阵亡了,最后出现在战场上把他们吓跑的是一个西贝货。家光重金犒赏了前田光高,安慰了松平忠昌夫人家臣之后,重新收拢失散的军队。在召集在京都奈良最后的守军加入自己之后,向着大阪前进。但是此刻加上援军也仅仅只有不到8万军队,而且还丢失了所有的火炮。

    切支丹没有和幕府交战。几天后他们退出了尼崎,撤回兵库津,除了少量留守部队。其余全军撤回四国岛。幕府军跟在后面“收复”了的失地,德川赖房虽然跃跃欲试要“宜将剩勇追穷寇”,但是将军害怕敌人狗急跳墙,否决了他的提议。家光试图在海面封锁他们的退路,包围敌人之后迫使他们投降。但是幕府的水军再一次失败。不仅仅损失了数十艘大安宅船,还有一艘澳洲巨船被敌人抢走,最后只能灰溜溜地后逃回了港口。

    4月12号,济州岛收到了来自堺港完整而详细的报告:切支丹在战场上击退了幕府的进攻,获得了战斗的胜利,但是伤亡数字损失了超过30000人,其中作为精锐的5个圣字营伤亡过半,大长老国元首西乡隆兴由于头盔中弹落马,重伤而死,南路军统帅大久保德通失去了一只手。而幕府方面损失25000人以上,还有大量军队溃散,包括松平忠昌在内十余名大名和武将阵亡。此外彦根藩藩主井伊直孝因为军队失期未到战场,被认为是幕府军败退的元凶,被将军责令切腹。

    对切支丹而言,这无疑是一场皮洛士式的胜利。看过电报,江远之忽然想起一句话和一个人。那句话是“他赢得了每一场战斗,却输掉了整个战争。”那个人便是瑞典国王古斯塔夫二世。回到日本的局势上,如今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日本切支丹运动都已经失败了。切支丹撤回四国岛的消息想遍已经传播到了日本66国。举棋不定的西军大名也会下达最后的信心了,当然一直浑水摸鱼的元老院也会开始行动了。

    但是,世间万事总是不遂人意,谁也不能准确猜到下一刻发生了什么。



    后记

    三河城外,猿飞佐助穿着常见的武士坎肩,坐在一张凳子上喝茶。茶碗上还有不少污渍,不过他也不太在意。他侧着耳朵听着周围人在谈论上个月的大战。说书人还编了一个阵斩西乡大魔王的段子。过了一会,有个人走了过来,递给他一张纸条。猿飞佐助看了看手中的纸条,刚刚开始喜上眉梢,紧接着有脸色大变,随即丢下一个铜钱就匆匆离开了。

    济州岛的第二舰队专用码头,平秋盛和江远之两人身穿正装,在此等候。平元老脸色凝重,其实仔细一看都是掩饰不住的喜悦。而江远之则是真的脸色凝重。他看着一同在此等候的人群,人群中一个掂着肚子的女人尤为明显。不一会,就看见一艘船有气无力的进入了港湾。船舷有些发黑,但是没有什么破损。到岸后,就看见一群裹着绷带的人出现在大家都眼前。

    济州城内,已经改回原来姓氏的真田守信刚刚离开了岛津家的商馆。满是失望的表情。他看着一队宋国士兵急匆匆的从自己身边走过。最近以来这个场景见怪不怪了。敏锐的真田感觉这里出了什么事。想起自己前几天曾经试图求见大宋官员,本来都获得了许可,但是却被临时告知元老很忙。到底是出了什么大事。

    这一点,情报贩子猿飞佐助能够回答。济州岛的大宋官员也可以回答。很多在战后都忙于四处奔波的行人也可以回答。

    第一件事:4月底,回到熊本的切支丹军发生内乱。切支丹二把手刘鼐柯经过短暂的交火后率领圣西满营和切支丹舰队出走,5月他进入土佐高知城,随后推出一个小男孩,宣称是长宗我部的后裔岛兴助,同时宣布重建土佐藩,并且派出使节分别前往大阪,济州,鹿儿岛,萩城,希望获得支持。

    第二件事:在清理了切支丹留守在大阪地区的残余士兵后,水户藩的军队以搜查切支丹逃兵为理由进入大宋租界区,大宋租界卫队和水户军发生肢体冲突,随后引发大规模骚扰。混乱中,租界区发生火灾,大宋商馆被烧毁,商馆相关人员被迫撤出。随后澳宋对幕府严正抗议,要求交出肇事者。幕府宣称是切支丹逃兵拘捕纵火引起事故。澳宋方面表示不接受幕府方的解释,随后出动舰队封锁大阪湾,并且保留进一步行动的权利。

    一时间,风云突变。

    附表:

    双方参战兵力列表

    幕府军:

    幕府将军 德川家光本队:5000

    直属炮队 :1000

    未到达战场

    近江国

    彦根藩 井伊直孝 4000(赤备骑兵)

    德川赖房军团:

    常陆国

    水户藩 德川赖房 15000

    府中藩 松平赖隆 1000 #

    笠间藩 浅野长直 1200

    下馆藩 松平赖重 1200

    美泷国:

    大垣藩 冈部宣胜 1200

    郡上藩 远藤庆利 1000

    岩村藩 丹羽氏信 1000

    山城国

    淀藩 永井尚政 3500 #

    若狭国

    小浜藩 酒井忠朝 4000

    越前国

    福井藩 本多昌长(福井藩家臣) 6000

    近江国

    膳所藩 石川忠统 2300

    德川光友军团

    尾张国

    尾张藩 德川光友 15000

    犬山藩 成濑正虎 4000

    美泷国:

    加纳藩 松平光重 1500

    越前国

    丸冈藩 本多成重 1000

    大野藩 松平直基 1000

    飞禅国

    高山藩 金森重赖 1200

    近江国

    彦根藩 庵原朝真(彦根藩家臣) 5000

    前田光高军团

    加贺国

    加贺藩 前田光高 30000

    富山藩 前田利次 3000 #

    大聖寺藩 前田利治 2000

    越前国

    福井藩 松平忠昌 10000 #

    切支丹:

    大久保军团: 4个营9800,

    包括

    圣安德烈营 2500

    桂小三郎军团: 6个营13500,

    包括

    圣诺望营 2200

    圣玛窦营 2000

    西乡隆兴直属部队: 12个营37800

    包括

    直属重骑兵 800

    圣伯多禄营 3000

    圣雅各伯营 3000

    第四卷 宽永革新

    黑船开国图。嘛。这不是要澳宋大军扣关了么


    序章

    宽永18年夏

    一场大雨洗刷了高知城,路上行人纷纷躲避在屋檐下。这座几经战乱的城市现如今很是凋敝。旧时代的风光早已不在,城内的居民都躲在屋内不愿出门。街面上来来往往的是来来往往全副武装的士卒。残破的城堡上,残破的天守阁已经推倒,在原本的石垣基础上修建了新的屋舍,不过上面悬挂的旗帜不是前不久的十字旗,而是重新悬挂起来的七酢浆草旗帜。

    王四和几个兵就呆在一处屋檐下,这是刚刚下雨时避雨的场所。作为一个在海上讨生活多年的人,他染上了一些老毛病,那就是下雨天就会肩膀关节酸疼。这也是他不得不下船的一个原因,当然最主要的是澳洲人在海面上的霸权,老船主混不下去上岸了,而他也就到了日本讨生活,当了刘家的家丁。

    作为家丁的日子还是悠闲的,作为一个唐人,家主很是看重他们,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看家护院。唯一一次混战还是一个月前那一晚,索性自己功夫还在,护卫家主的家眷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也给他带来了好处:升官发财。现在他是高知城下町的一个差役头子,带着好几个兵在一个桥头设卡,没事吃拿卡要一番,生活倒是滋润。甩了甩肩,他继续带着点头哈腰的拦路检查。

    这时候他看见几个人赶着辆牛车走了过来。这几个人一看就是典型的倭人,车上装着不少东西,用稻草盖住了。这种时候都是要吃拿卡要一番的。然后他就挎着刀,带着几个兵围了上去。

    “站住!车上装的什么啊!”王四笑嘻嘻的问道,同时指使2个兵拦住了马车,一个人拿着火铳捅了捅了马车上的稻草。

    “老爷。这里面是陶罐。”赶车的人点头哈腰的。

    “陶罐?你家陶罐里有啥,还要稻草盖着?把稻草掀开,看看有什么违禁之物。”几个兵就冲了上去掀开了稻草。

    稻草下确实是几个罐子,里面装着一些咸鱼干之类的。不过还有个木板箱子,而且被钉死了,有点奇怪。“把这几个箱子打开,我看要检查检查。”

    马车夫倒是老老实实的去撬钉子,木板露出一点缝隙,隐隐约约是有什么东西,黄橙橙的。“有铜!”有个兵叫道。一群人就凑了上去,王四也凑了上去想看个究竟,忽然感到自己腰一疼。

    “动手!”只见那赶车的忽然从铜钱里抽出一把刀,一刀捅在了王四的胸口。王四感觉两腿发软,轰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最后听到的,就是岗楼上哨兵敲响铜锣的警告声。

    “铛……铛……铛……”


    第一章

    相对于朝鲜时代,济州城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城内的老房子几乎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大量红顶白墙的砖瓦房,棕榈树排列在街道两侧,别有一番风情。尽管已经往来过日本一次,但是詹姆斯.克莱武还是第一次来到这种济州城。在船上远远望去,他觉得这种城市就像是东方的威尼斯,“真是太美了!”他不由得感叹道,在东方,看见一做充满欧式风情的城市,让他感到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当然他并不知道,这只是某些元老的恶趣味而已,他希望重建一座充满红房子的青岛,不过青岛现在不在元老院手里,就只好拿济州城做文章了。在济州城的大街小巷之中穿行,詹姆斯看到的是一座文明而干净的城市。这里延续了澳洲人在城市管理上的一贯作风,井井有条而且干净清爽,徐徐的海风中夹杂着一阵阵花香,沁人心脾。这真是文明的奇迹!詹姆斯想到。不愧是马可波罗记载的文明国度,这时的他再一次生出了能够入籍大宋的想法。

    入籍这件事他在临高的时候就有过一次念头,不过在了解了相关的手续后他打了退堂鼓。自己的中文能说不能写,说的还很磕磕巴巴,想要考取最低的文凭简直就是一个大麻烦。尽管如此,他还是决定以后取得居留权。詹姆斯甚至盘算着吧妻子从炎热的印度接过来。在游历了济州岛之后,他决定以后在这里定居。

    在穿过了几条街道后,詹姆斯通过手中的纸条来到了城南的一处建筑前。这是一栋4层楼的公寓楼,在门口登记过来意之后,他被门卫放行。随后他敲响了1楼的一间房间。

    詹姆斯来到这里是来看完他的一位朋友。今年他们的商馆在前往大阪的途中被澳洲人的巡船拦截,在被告之大阪海域被完全封锁后,他们无可奈何的返回济州岛。在了解了发生在大阪的惨剧后,詹姆斯就打听到了自己老友的情况。

    开门后,他看到了稗田和听说的情况大致相同:头上裹着绷带,右手挂着板子,右腿也是。稗田只能躺在床上,因为医生告诉他他需要静养1个月。“伤筋动骨还要一百天呢。你虽然情况好一些,也需要在床上躺一个月。”不过这就苦了桂子。一个怀孕的女人照顾一个瘫痪的男人,怎么看都是糟糕透了。唯一好点的就是左邻右舍都是稗田同事的家眷,邻里相互照顾一下,很多困难就挺了过去。

    挺着肚子的桂子给他开了门,但是她行动很不方便,也就没有像过去一样行日本礼了。桂子的头发已经长了出来,但是詹姆斯还是称呼他:“哟!假发子,好久不见。”

    詹姆斯找了张凳子坐下,稗田指了指自己打了石膏的手和脚,无奈的说:“你看,我现在站不起来了。”

    “我听说了你们在大阪的遭遇,真是太糟糕了。幸好你没事。不过你是怎么摔坏了手脚?”

    “哎。”稗田苦笑了一番,“起火的时候我在三楼,然后跳了下去。摔到了一个垃圾堆上。”

    “那肯定是臭死了。”

    “哈哈哈,那简直是臭不可闻。”说罢两个人都笑了起来。

    当詹姆斯和老友谈笑风生的时候,真田守信正在长州藩的商馆中。和岛津家不同,在这里他收到了礼遇。接待他的,乃是毛利家手下重臣益田家的益田就宣。这位和他年龄相仿的男子和他畅谈起来父辈的荣光。

    真田守信没想到在这里会遇见长州藩执政之子,这让他大为惊讶。他不由得小心问道:“此时若被幕府得知,如何是好?”

    “无妨,幕府如今自顾不暇。”益田请他品茶,说道;“水户家的马鹿,居然去招惹宋人,原本宋人于神崎川大战之后欲联合公方剿灭乱民,如今德川家是引火上身啊。”

    “大宋要出兵?我听闻大宋如今全力征讨明国,可由余力分兵?”

    “如何不可。大宋国力远胜于明,如今明国已是摧枯拉朽。吾听闻,大宋不满千,满千不可敌啊。”

    “果真如此?宋军如此骁勇善战?”

    “只听闻不曾见。不过不久以后必能见到了。近日宋军已经在济州附近集结,大约是要征讨堺吧。”

    “大宋所欲者何?”

    “无他,通商尔。”

    “此真乃大宋乎?”

    “吾不知也。”益田又喝了一口茶,说道:“大宋卖我之铁炮,皆其官军弃之不用者。大宋卖我之巨舶,皆其官军视之不宜战者。吾尝问黑船何如无风而行,宋官曰水火之力,遂赠吾一书,曰物理小识,并以茶壶水沸为例而说之。吾献于藩内,殿下募良匠以求仿制,然不可得。今大宋不论圣人教诲,而谈格物致知,不论伦理纲常,而谈商贾贸易。此乃大宋乎?昔日蒙元南下,散落东海宋人无算,皆饱学之士,儒学大家。今日而观所谓宋人后裔,则全无圣人教化,有若夷狄,不可不察也。”

    “岂不知轻纲常而重武力,乃暴秦之道也。”真田说到,随后两人沉默不语。品茗少倾,益田忽然问道:“汝观这济州城,作何感想?”

    “虽奢华貌美,然百姓安居乐业,大有大同之治。”

    “呵呵,锁国令前,家臣有往来朝鲜贸易者。济州城荒草遍地,流民四起,路有倒毙。然大宋取起地不过十载,新屋比邻,人丁繁茂,城池扩大十倍不止。昔日家臣有言,天壤之别,今日知矣。故而大宋治国之道,吾等当师也。”

    “君之所言,茅舍顿开。我当游历宋国,学其精髓,以求强国。”说罢真田摆首已磕

    “不急,前日我拜访宋国总督,提议重启遣唐使,总督阁下已上报朝廷定夺。料想不日将有回音,在此之前请暂住寒舍。我等父辈皆西军同僚,理当相互照应。”

    这时,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汽笛长鸣,使得座谈中的两人不约而同看向窗外。稍后不久,就有一位仆从进来,说道:“宋国军队在港口集结,准备出兵堺。”

    “宋兵几何?”

    “大约两千余。”

    听罢数字,两人都觉得大宋太过托大。宋军就算善战,堺附近还有幕府军十万之众,两千人又能如何?接下来,下人又继续说道:“立花种吉求见。”

    两人听闻都眉头一皱。立花家在半月前就抵达了济州,但是随后没有派人去拜会在济州的各大名商馆。要知道立花家在流浪宋国以后,三池立花家便作为柳河立花家的分家存在,由于澳洲人的原因,三池家尊奉立花宗茂的养子,立花直次四男立花忠茂为宗家家主,并且向他效忠。不知道为什么今日忽然遣使来访。真田觉得自己是外人还是回避的好,但是益田制止了他,让他留下。

    随后就看见两名男子一前一后徐徐而入。前者大约与他们同岁,这边是立花忠茂的二哥,立花种吉。落座后一阵寒暄,种吉便说明了来意:“立花家欲求娶毛利家女为正室。”

    此话一出,在场三人都沉默不语。随后益田回复到:“听闻贵家家督已结亲?”

    “家督不过纳一妾室尔。地位低微。”

    “此事须上报家督,益田不可做主。”益田顿了顿,继续问道:“听闻贵家得到宋国相助,破家起兵,准备重夺家业?”

    “确有此事。” 种吉回复到,“我军已经抵达济州,待家督命令,即可出兵。”

    “听闻贵军乃是宋国遣人训练而得?岂不是得宋国官军精髓?”

    听到这里种吉苦笑了一下,说道:“虽得宋国武官相助,然不敢望宋国军队之项背。”

    益田打算询问更多宋军的情况,无奈种吉顾左右而言他,他只好问道“听闻宋军不过两千余,进击堺港,堺港有水户军数万众,种吉以为战况将如何?”

    “水户军,土鸡瓦狗尔。”斟酌了一会,益田如此回复到。

    贴吧里有人提到说不清楚出场日本人物的关系。在这里我罗列一遍出场人物的资料

    德川家光 (1604年-1651年),第三代幕府将军,

    德川赖房 (1603年-1661年),水户藩初代藩主,德川家光第十一子。御三家

    德川光友 (1625年-1700年),尾张藩第二代藩主。父亲是初代藩主德川义直,是德川家康第九子。御三家

    德川赖宣 (1602年-1671年),纪伊藩初代藩主,德川家光第十子。御三家

    前田光高 (1616年-1645年)加贺藩第4代藩主,丰臣五大老之一的前田利家的孙子。其子前田利长在关原之战中站在德川家康一方。受封加贺,能登,越中三国110万石,是江户时代最大的大名。

    酒井忠朝 (1619年-1662年)德川家光大老酒井忠胜长子。

    真田守信 (1612年-1670年)有着日本第一兵称号的真田幸村次子,小名大八,是真田幸村唯一一个继承家名的儿子(真田辛村长子在大坂之战中为保护淀姬,丰臣秀赖自杀,三子姐姐御田到出羽国龟田藩,改姓三好氏)。 真田幸村作为西军名将,在关原之战和大阪之战中表现出色,对德川家造成了巨大的伤害,但真田幸村本人与1614年在大阪夏之战中冲击德川家康本阵时因寡不敌众而阵亡。年幼的真田守信跟随其姐姐阿梅生活。由于其姐姐嫁给了仙台藩伊达家重臣片仓重长,因而得到了保护。在幼年的时候得到了片仓家和伊达政宗的保护,假称其幼年时在京都被石头砸中脑袋而死亡,从而躲过了德川家的搜捕。元服以后出仕伊达家,以其姐夫片仓的姓氏生活。在历史上,直到他去世后,由于幕府权势稳固,不再忌惮其家名,直到1712年才允许其子真田辰信改回真田氏。

    毛利秀就 (1579年-1650年)长州藩初代藩主,其父亲毛利辉元在关原之战中站在西军一方,由于战败,毛利辉元不得不退位隐居,由毛利秀就继位,而且还被剥夺了安艺,备后,石见,出云,隐岐五国及伯耆国西部三郡,备中国北部与西南部八郡,丢失了经营百年的大本营安艺国和居城广岛城。只剩下长门周防二国37万石领地。因此毛利家一直以来都深恨德川家,所以在幕末的时候积极倒幕。

    岛津光久 (1616年-1695年),萨摩藩第二代藩主。由于其父亲在关原之战中站在西军一方,战败后其本人在1624年被送往江户作为人质,直到1637年其父亲因病才返回藩内,负责镇压切支丹事宜。由于锁国令,岛津家损失巨大,曾经开发金山也被幕府干扰。

    益田就宣 (1610年-1673年)其家族世代为毛利家家老,其父亲是毛利家家老执政。

    立花忠茂 (1612年-1675年)柳河藩第二代藩主,养父是有着“西国无双”美誉的立花宗茂,立花宗茂由于在1600年的关原之战中站在西军一方,战败后被剥夺柳河藩的封地。但因为其忠义名声,德川家康在1606年通过其子德川秀忠分封陆奥棚仓一万石领地,恢复大名地位。后来因为其在大坂之战的功劳,1620年重新取得柳河藩11万石封地。是日本史上唯一领地改易后还能回复旧领地的人。 由于立花宗茂和立花阁千代无子,收养了弟弟立花直次四子立花忠茂。

    立花种吉 :(1608年-1664年)立花忠茂二哥,立花直次次子。

    说明一下 立花家的家谱

    高桥绍运有两个儿子,分别是高桥统虎和高桥统增

    其中,高桥统虎取了立花道雪的嫡女立花阁千代,随后改名立花宗茂,成为立花家的继承人。 而高桥统增则负责继承高桥氏姓氏。

    后来在关原之战中,两兄弟均同属西军阵营。战败后立花宗茂被流放,高桥增统改易常陆国筑波郡,只有5000石,此时家名改为立花直次。后来他的儿子立花种次在1617年增加5000石,改易筑后三池郡,成立三池藩,这就是三池立花家。

    而立花宗茂和立花阁千代没有后代,因此收养了弟弟立花直次的第四子作为自己的继承人,也就是立花忠茂。而立花宗茂最后回到了柳河藩,这一系就是柳河立花家。

    第二章

    由于逃兵事件导致租界被烧,预定的进攻九州的计划全部终止。驻扎在济州岛的第二舰队分舰队在第一时间取得了元老院的授权,展开了对大阪湾和伊纪水道的封锁。准备登陆九州岛的济州军团停止行动。随后,两份完全不一样的对日政策提议被送回了帝国大本营。

    元老院在收到消息后第一时间就炸开了锅。如今真相已经不重要,不论火灾是切支丹逃兵造成的还是水户藩干的,元老院的第一份共识就是要求幕府交出相关责任人,押送到济州岛审判。接下来是否需要对日开战的议题,导致了一场丢鞋子大战。各种日奸,左倾冒险主义分子的帽子满天飞。

    平秋盛强烈要求趁机推翻德川幕府,建立元老院掌控的新幕府直接统治日本。而江远之则认为当前不适合直接吞并日本,认为应该给予德川家一个“深刻的教训”,让德川家光变成德川慈禧,更便宜的是,这些只需要济州岛的驻军就可以办到。

    江远之甚至拉拢了殖民贸易司和大陆派,表明了演说:

    “我们刚刚解放了两京十三省,有一亿人民需要我们的启蒙。有个广袤的农村需要我们去改造。甚至,就在距离我们脚下不过50公里的地方,还存在着腐朽的,落后的封建生产关系。那里,旧地主对我们的新政权阳奉阴违,他们还在偷偷的支持着土匪流氓。

    “在广袤的南洋,我们的殖民据点刚刚开始。还有广袤的处女地等待我们去开垦。丰富的资源还沉睡在森林中,而占据他们的不过是一群没有开化的猴子。我们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价就可以消灭他们,夺取那些富饶的土地。

    “这才是我们当前的重心。而派出大军,攻占日本能带给我们什么?一个贫瘠的,随时都在地震的小岛。有人说那里有白银。但是我们需要多少兵力才能彻底占领日本?一万人?还是更多?占领之后我们有需要投入多大的代价彻底的控制日本?”

    随后,他抛出了一揽子战后日本社会改造计划,力争在五到十年内将日本改造成一个“和平有爱的,废宅气息浓厚的,充满ACG文化和某教育片文化的”大国。而后者则让众多元老们纷纷点赞。江远之认为,与其军事占领后建立一个幕府,不如直接对现有的日本政局进行改造,限制幕府的权利会得到大名的一直支持,而幕府继续保持形式上的中央政权有助于稳定政局,就像晚清一样的中央--地方模式。元老院在通过层层代理买办控制日本的经济命脉,那么日本将保持统而不一的现状,成为一个名义上独立实际上沦为元老院手中的殖民地。更主要的是,以当时世界的认知看,不论日本发生怎样的动荡,一切问题都可以归结到日本政府自己头上。要知道,随着元老院的影响加深,日本必将迎来一次次剧烈的社会动荡,在这种情况下,元老院直接统治日本将意味着追加投入,而完全统治日本所能带来的回报又太低。元老院需要相当的时间和大把的金钱才能完全消化大陆,在此之前盲目扩张是不明智的,更何况,根据后世的经验,大部分吞并国家后建立的殖民地都会由于民族意识的觉醒而最后独立,反而是原本的“无文明区域”要稳定的多,大不了最后给个自治就好了,元老院的共和国体系可以很好地接纳自治邦。而日本在文化上虽然传自中国,但是实质已经大相径庭。这是他和朝鲜,越南最大的不同。

    其实,日本对于元老院而言是一个复杂的政权。毕竟在这个时空,德川时代的日本是一只温顺的绵羊,面对大宋帝国这个庞然大物表现出的是恭顺,无比的恭顺。而元老院当前的不少政策,也是学习后世日本明治维新之后的一些政策。日本的战略地位在于他是元老院通向美洲的跳板。元老院在日本最需要的是港口,比如现在江远之看上的,就是后世美军第七舰队驻扎地横须贺港。作为江户的锁匙,只要元老院的舰队在这里驻扎一天,日本就是元老院手下最听话的小弟,没有之一。

    由于元老院当前才刚刚彻底的统治大陆,而且大量部队还在剿灭地主土匪。经过激烈的争吵后,江远之的提议凭借着微弱的优势战胜了平元老的元老院幕府的计划。随后根据元老院军政计划提案的规范,江远之被任命为当前日本方面的总负责人。而平元老则将工作重心转移到朝鲜和远东问题上。

    几天后,一份照会就递交到了身处大阪的德川家光手上。在照会中,云老远提出了以下几点:

      

    其一,德川幕府必须交出造成租界火灾的人犯,并且交予大宋方面处理;

    其二,造成骚乱的幕府军乃是水户藩下武士,水户藩必须对此负责。现任藩主必须隐居退位,改为其继任者继承水户藩;

    其三,幕府赔偿大宋由于火灾造成的损失,折合白银150万两

      


    德川家光自然是狠狠地把这份文书丢在了元老院派出的使节脸上,大骂道:“上国欺我无人乎!”

    挨了一鼻子骂的使节倒是不慌不忙的捡起糊了自己一脸的文书,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的他回问一句:“大君不惧上国之怒乎?”

    “我自当提兵十万,待尔等共回猎于大阪之南!请上国阅我兵威之盛。”

    使节回了一个礼,退出了大殿。连夜返回了船上。

    谈判破裂,接下来就是拳头说话。通过授权之后,停滞了一个月的济州岛战争机器开始继续启动。在确认日本拒绝了元老院的提议后,济州岛地区集合了一个步兵营,2个连队骑兵和3个连队的白马队,并且加强配属了一个野战炮兵连,总计两千余人。在第二舰队济州岛分舰队的掩护下,分别搭乘6艘T-1300,开始发动进攻。

    6月初,澳宋舰队抵达堺外围。见识过元老院大炮的射程的家光下令幕府军完全撤离堺,退往大阪,囤兵于城南天王寺。元老院兵不血刃的夺取了堺。随后大军沿着海岸线向着大阪进攻。幕府军在城南茶臼山设立阵地。同时仗着己方十万之众,展开部队,准备直接吃掉这支不到2000人的宋军。在家光想来,宋军炮船固然厉害,但是在内陆6里地的天王寺和茶臼山,敌船的火炮怎么也打不过来。而仅仅2000人的部队,就是十个换一个,也足够了。

    江远之尽管觉得身先士卒很是威风,但是他还是没有亲临前线。元老院派遣军的指挥官是之前在札幌担任警备司令的曹清。济州岛精锐尽数调往大陆后,他算得上是整个东海地区资历最老,军衔最高的军官了。这也是当初让他到札幌独当一面的原因。

    作为一个给澳洲人当了好几年兵的军官。曹清远远地瞟了一眼幕府的阵地,内心就无限鄙视起来。他们以为窝在内陆的山坡上就安全了?胡扯。元老院之所以沿海前进,就是因为兵力不足。但是这并不意味着元老院的大炮轰不到内陆。元老院的舰队完全可以大摇大摆的攻入木津川,直接炮击大阪城。但是考虑到这场会战的政治意义比军事意义更大,元老院需要在堂堂之阵中,用“铺天盖地的火炮,好好教训教训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矮子。”

    于是,在己方舰炮的掩护下,澳宋军队在距离海岸一公里的地方设立阵地,伏波军步兵营自带的营属炮兵连和加强炮兵连共计20门大炮,对着1500米外的幕府军本阵,茶臼山发起了炮击。这款仿92步兵炮的三十二年式野战炮已经发展成熟并且广泛装备在伏波军和海兵队的序列中。他们将以以15秒一发的速度向着目标开火,瞬间将茶臼山化作一片火海。

    这是一场不对称战争。在他开始的一瞬间就已经结束了。


    第三章

    德川家光就呆在天王寺内,木愣愣的看着茶臼山上的火光。炮弹的爆炸声已经让他麻木了。德川家光原以为数万军队完全可以轻而易举的消灭区区2000名敌人。要知道澳宋军在堺登陆的时候可是大摇大摆的列队来着。有多少人一目了然,而且携带的火炮看起来也很轻便,想必是什么小炮。那个时候他还嘲笑澳宋军队的愚蠢,而如今看来,他的敌人压根就是瞧不起他。

    前所未有的炮击密度,这是100门最大的国崩才能达到的效果。不,100门国崩也达不到,因为自己的国崩只能发射铁球,而敌人是开花弹,而且不是那种一炸成几瓣的开花弹,是一种可以炸开一大片泥雨,冒起一大股黑烟的开花弹。己方胸墙和壕沟都在爆炸中灰飞烟灭,而士兵们抱头鼠串。更要命的是,这场炮击整整持续了20分钟。

    但对家光而言就像持续了10年一样。传闻中,他听说这些髡兵作战:“火炮齐鸣,糜烂数里,人马俱不得接近。”就连精锐的关宁军都是,“闻风而逃为下勇,见面而逃为中勇,接敌而溃为上勇。”初闻是以为不过是杜撰之词。当年朝鲜战场上明军的表现他很清楚,悍勇能战,火炮众多。哪怕是近年来明军精锐都投入到了后金这个窟窿中,明军也绝对算一只劲旅。虽然朝鲜那边有关于女真蛮子更能战的说法,他开始也以为澳宋军队大概比满清八旗强一些。如今自己坐拥数万大军,十个打一个还打不赢?可如今打起来才发现,谁知道别人根本不和他玩肉搏,直接大炮洗地。

    茶臼山上的军队被直接被炮击打蒙了,炮击还未停止就一散而逃。那可是水户藩的精锐啊,不久前面对切支丹训练有素的排枪都不会后退一步,硬生生将切支丹精锐步兵打了回去。而现在连同指挥系统在内的中军本阵直接被炸上了天,本阵帐幔被烧的一干二净。水户藩的重臣松平赖隆当时就在本阵内,据逃兵说,其本人脚边落下一发开花弹,现在尸骨不存。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自己的叔叔德川赖房恰好在天王寺,不然的话他也难逃厄运。

    中军遭到炮击后,左右两侧的徳川光友和酒井忠朝迅速命令部队发起反击,希图挽回败局。但是在脱离了栅栏和胸墙的保护后,进击的部队被打字机和排枪一扫而空。队列根本无法维持,也没有人能冲到宋军80步的距离内。而且在炮击了茶臼山的敌军火炮也掉转炮口对着冲锋的幕府步兵开火,最后停在海面上的黑船也参与了这场大屠杀。在密集的炮击中完全失去了勇气了幕府军损失惨重,四散溃败。只留下满地的尸体和伤员。而元老院一方的仅仅只有5人受伤,受伤的原因是追击的时候崴了脚。

    看着几十名伏波军战士追着几百幕府军到处乱跑,骑兵连欢快的追杀着逃跑的幕府大员。江远之意犹未尽的放下了望远镜,回头看了看几个兴致勃勃还没有放下望远镜的客人。这些客人都是西国大名的代表,他们之前只是从传闻中听说过伏波军的神威,具体的战况今天还是第一次看见,很明显这场大烟火使得客人们一本满足。要知道从炮击开始到最后一个敌军消失不过两个小时,这可是两千人击溃数万大军的大胜利,相必现在在他们心中,都应该知道什么是“上国天威”了。

    “立花君啊,你看我军军威如何啊?”江远之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当然胡子短的可怜,与其说捋胡子不如说摸了摸下巴。

    “上国军威之盛,小臣诚惶诚恐,不敢妄评。”

    “是不是奇怪,为什么我们给你训练的时候,没有给你这些火炮啊?”

    “小臣不敢,上国赐,不敢辞。”

    “哼哼哼,知道刚刚这一轮下来,我们花了多少钱么?”

    看着没有回话的立花忠茂,江远之提高了声音说道:“刚刚我们开花弹就打出去2000发,一发开花弹那可是100贯钱,这里可就是20万贯啊。换成粮食是不是要七八十万石啊。诸位,这一轮炮击下来,相比诸位的主君一年都白忙活了吧。”

    这么浅描淡写的一句话,周围的使节都吓了一跳,纷纷感叹上国的富庶,小邦望尘莫及。这可是活生生的用钱压死人啊。但是看见上国总督一副浅描淡写的样子,似乎不在乎那么一点小钱。早就听闻上国拥有无数机械工厂,不仅仅出产大炮火器,而且收益万金。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不过让诸位更加震撼的是,澳宋军队真的犹如传说中一般能战,这不是他们想象中的能战,而是太能战了。要是这上国真的要对日本动手,他们怕是连灰灰都剩不下吧。岛津家的更是冷汗连连,毕竟自己几年前还和澳宋海军对峙过,想来幸好投靠的快。而澳宋似乎只对琉球有兴趣,没兴趣抢他们鹿儿岛的老家。如今船上这一批宋人的“老朋友”感觉自己地位都应该算是安全的了。而且看来,遣宋使的步伐要加快了。

    看着这些面色各异的日本人,江远之笑了笑。这场战争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日本人知道了自己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帝国。按照他们侍大的习惯,这帮没节操的鬼子很快就会匍匐在帝国脚下,充当帝国的马前卒。

    士兵们很快的打扫完了战场,他们吧敌人丢弃的武器堆成一座小山,在平地上爆破出一个大坑,然后将所有的尸体丢进去掩埋。还有气的伤员被送到大营中的一处角落。最后还有形形色色的旗号。一名士兵专门向江远之呈上了一把刀,这是俘虏的一名大名的佩刀。到傍晚的时候,斥候小队传来消息,大阪城已经人去城空。被吓破了胆的德川家光不敢回到大阪,直接逃向京都了。

    心情不错的江远之悠悠哉哉的下船去军营转了转,顺便去看了看几个俘虏。今日幕府可以说的惨败。本阵的名将们可以说全军覆没。左右两军的主帅都被抓住了:尾张藩的德川光友被流弹打中了屁股,趴在地上的他被骑兵连抬了回来,现在爬在草席上哼哼。大老酒井忠胜的儿子酒井忠朝则是战马被击毙,自己和小姓全部被抓。此外还有三五个小大名和十来个各式各样的大将。统计下来,仅仅是海边3公里范围内,幕府就丢下了数以千具的尸体和伤员。至于剩下的逃兵,从巡逻的骑兵队的汇报来看,一部分逃兵此刻正在大阪城内抢劫,还有一部分不知所踪。而当前大阪城职位最高的,仅仅是一个大阪东町奉行,久贝正俊。

    天色渐晚,打扫完战场后士气高昂的澳宋军队开始扎营。江远之决定明天再进城。在夕阳的余晖中,士气高昂的澳宋大兵唱起了欢快的歌:

    “日落西山红霞飞,

    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

    胸前红花映彩霞,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

    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歌声飞到临高去,

    元老院听了心欢喜,

    夸咱们歌儿唱的好,

    夸咱们枪法数第一,

    mi so la mi so,

    la so mi do re,

    夸咱们枪法数第一。”


    第四章

    第二天一大早,江远之骑着一匹高头大马,看着己方士气高昂的军队沿着纪州街道向着大阪前进。一路上军队兵不血刃的接管了不少寺庙神社。这些大名鼎鼎的寺庙在过去一年的战乱中损毁严重,如今大多破败不堪。稍稍好一点的天王寺因为德川家光小住几日的缘故,得到了一些修缮。抵达大阪城下町前,一路所见的寺町都已经完全倒塌,防御切支丹时期重新挖开的大阪外壕水流再一次断绝。从破败不堪的古町口桥上,澳宋大军进入了大阪城。此时,久贝正俊正兢兢战战的跪在城门口。身后是他的下属们。他们跪在路边,一同向胜利者致敬投降。

    这些跪在门口恭迎王师的人里面,倒是有一个长相完全不同的人物。而且这个人还很是突兀的对着江远之喊道:“土佐刘财拜见大人。”

    土佐藩,江远之嘿嘿一笑,这个切支丹的叛逃者都已经去报幕府的大腿了么?不过现在既然他还被德川家光丢在大阪不管了,那么就很有意思了。于是江远之对自己的一名勤务兵说道:“那个是刘鼐柯的人。告诉他,让他下去等着,会有人知会他的。”

    将这群跪在路边的官吏丢在一边,大部队就开进了大阪城。这座号称三都之一的城市曾经拥有不下20万人口.。但在一年的拉锯战之后,城内只余下不足2000人。白骨和废墟是城内随处可见的场景。切支丹围城期间向城内发射了大量的炮弹,引发的大火烧毁了半个大阪。而切支丹退出后,幕府重新占领这里不足两个月。本来回乡的人还不算多,在听闻大宋天兵两千破十万的壮举之后,更多的人逃离了这座城市。

    立花忠茂和那些大名代表一样,也进入了城内。出于德川家对自己的恩情,立花忠茂不愿意出兵作战。虽然江元老只评价了一句“有情有义啊”。但是回想起来,现在的他却感到背后直冒冷汗。“东照神君啊,你的恩情我可是还完了啊。”忠茂默念道,以后自己必须旗帜鲜明的站在宋国这边了。想通了这一点,他就细细打量起了这座大阪城。与当年和养父在此流浪的记忆不同,那座记忆中的繁华之都已经满是死寂。街道两边跪着面黄肌瘦的市民,他们有气无力的跪倒在地,好像跪下去就再也起不来了。

    澳宋军队就在一片有气无力的欢呼声中进入了这个废墟之都。在带路党的带领下,军队唱歌小曲儿进入了雄伟的大阪城,然后配合娴熟的官兵们在江远之和曹清的指挥下搬空了城堡内的一切,甚至连屏风都没有放过。“搜索最后一寸地板,打开最后一个暗格,抢走最后一块金子”几十年后,松尾芭蕉是这样描述这次抢劫的。不过对于残破的城下町,澳宋军队倒是没有搜刮,因为那里看起来已经什么也不剩了。反而宋军在城下町维持秩序,分发食物。这一秋毫无犯的形象为他们增加了不少分数,仁义之师的美名迅速传开,几天后,反而有逃难的市民开始回城了。

    不论怎么样,大阪城陷落了。随后澳宋出动小部队在大阪周边巡逻,巡逻队一度靠近了高槻。不过那里的幕府军看见巡逻队的旗帜就弃城而逃了。一路行来,沿途都是凋敝的村落,不过和大阪城相反的是,在澳宋天军大败幕府之后,村落中的人更多是逃走了。整村整村的废墟随处可见,甚至连一只老鼠也找不着。

    在澳宋大兵忙着维持治安的时候,江远之则在大阪城里漫步。这座关西雄城虽然有些破败,但是经过休整还是显得别有风味。应召而来的立花忠茂规规矩矩的站在他身边,聆听上国大员的训话。不多时,在西之丸庭院中的一处亭子下。众人就看见了一个跪在那里等候召见的人。

    这个人就是刘鼐柯最信任的家仆刘财,他挂着土佐行人的名头前去拜见德川家光,以期望得到家光的召见。但是家光当时忙着应付澳洲人的压力没工夫搭理她。刘财花了不少钱打通门路,谁知道澳洲人这么快就打了过来,花出去了一大笔钱全都打了水漂。不过既然幕府将军被打跑了,那么就应该迅速站在胜利者一边。作为一个在刘家浸淫多年的老人,刘财很敏锐的意识到,未来的日本格局中,澳洲人将站在一个举足轻重的地位。自家虽然一度属于切支丹阵营,但是在明面上和澳宋没有任何旧冤。所以他才会在跪在城门口,高声呼喊自己的身份。

    幸运的是,上国大官没有让他等太久,很快就召见了他,也没有向他索要财产。也就是让他早早的在凉亭候着。当刘安的老腿都跪麻的时候,他终于看见了上国大员的身影。

    江远之现在还是很会装出一副官样子。他四平八稳的坐在中央,立花家的恭敬的坐在左下。江远之轻描淡写的问了问刘安一些关于切支丹的情报,尤其是传言中切支丹自造火帽的问题。不多时,江远之就说道:“你可以下去了,让你家主子来和我谈吧。”

    刘财心中窃喜不已。虽然上国大员看起来满不在乎。可最后一句分明就是告诉他,你们刘家想要在日本活的好好地,就老老实实投靠我们。坐在一边沉默寡言规规矩矩的立花忠茂更是佐证。到底是老成精的人了,刘财迅速摆出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应了一声,跪谢元老院天恩后,就唯唯诺诺的退下了。

    接下来的日子,江远之陆陆续续见了见来自西国的诸多大名代表。人人都称赞上国天兵不可战胜,愿意发兵相助直捣江户,亦或是求购大宋连珠枪什么的。也有眼界高的大名提出能够开启遣宋使,长州藩的更是表示要将年仅4岁的嫡子送去大宋“仰慕上国文化”,以期望能够得到上国支持,恢复被德川家剥夺的领地。对于这些形形色色的使节,江远之都只打了个哈哈,然后就让从下田调回来的紫川去应付了。自己溜到一边怡然自得。

    而逃到京都二条城的德川家光,在重新聚集了自己的军队以后,他发现自己只有不到一万人的部队,而且士气低落。更为糟糕的是,绝大部分大名都以损失惨重为理由要求返回封地,前田家的甚至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走了。而且由于水户和尾张二藩军队溃败,加上纪伊家的军队和大阪附近的直属兵力在之前拉锯战中已经被切支丹消耗殆尽。德川本家的兵力也只有囤积在三河地和江户地的军队还能凑数了。但是每当回忆起澳宋军队的恐怖的炮火,德川家光就没有了继续打下去的勇气。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派出人员去求和。

    再打下去,德川家的基业都会被毁了。德川家的统治是建立在自己八万旗本和四百万石高的基础上。军队打没了,德川家也就不存在了。值得庆幸的是,宋军占领大阪后也没有继续进攻,甚至一度巡游到高槻的骑兵也退了回去。而手下的情报头子柳生三严(柳生十兵卫)传回的消息表示,西国那些蠢蠢欲动的大名纷纷往大阪派出了使节,怂恿大宋天兵上洛去,不过那位总督阁下只是微笑着不回话。对于家光而言,这条消息中出现的那些西国大名才是他真正的心腹之患,是动摇他统治的威胁。宋人没说过要推翻他,只是喊着要教训水户家的。而且据说他的堂弟被俘后也是好吃好喝的照顾着,而不是被推到淀川斩首嘛。

    根据这些消息,德川家光确定了自己关于“澳宋不过是癣疥之疾,西国大名才是心腹之患”的想法,保住自家的宝座才是第一要务,其他的都可以放在一边。于是他迅速召集了在京都的重臣,商议之后,垂头丧气的德川赖房选择了退让,而酒井忠胜再一次领命出使。


    第五章

    猿飞佐助扭了扭身子,他很不习惯坐这种被宋人称为沙发的椅子上,手中喝着的一种被称为咖啡的饮料也让他直皱眉头,真不明白宋人怎么喜欢这种南蛮玩意。猿飞接到宋日开战的消息时正在仙台,虽然一路快马奔驰,但是当他到达京都的时候就只看见了拖拽在地的三叶葵旗帜。作为一名合格的情报贩子,他当然知道所谓幕府十万大军被击溃是夸大之词,实际上幕府投入在茶臼山一代的兵力不过两三万人,以亲藩谱代大名的军队和幕府旗本为主,而其他部队都分散在尼崎兵库乃至和泉一带。而且根据有关消息,当场收敛的尸体不过一千余具。但是诸大名当时都在天王寺看着举着三叶葵旗帜的德川兵被炮火打的抱头鼠串,见识了澳洲人可怖的炮火之后,谁也不愿意替将军挡子弹了,更何况如今德川家在京都已经无兵可用了。

    接待室里的落地大钟再一次响起。猿飞已经在这里等待了几个小时了,但是紫川还是没有见他。询问负责接待的一个老头子,却只能得到一个“领导在忙”的回应。领导一词是宋国现在喜欢用来描述上官的一个词,也不知道当年大宋王朝那里来的这个传统。不过这一钟声响起的时候,猿飞却得到了一个逐客令,今日他是见不到他的“老朋友”了。

    离开宋国人的衙门,猿飞想了想还是去拜见一下立花家的人。一方面想从立花家那里套一点关于澳洲人的盘算,而另一个打算,则是想去打听打听真田守信殿下的消息。不错,这个黑胖子的的确确就是当年真田辛村殿下手下的一员猛将。但是他幸运的活了下来,东躲西藏中找到了主君后嗣的消息,随后,由于幕府搜捕严密,他利用自己为辛村殿效力时留下的关系网,搭乘朱印船去暹罗呆了几年。不过在听闻切支丹叛乱的消息后就返回了日本,希望能够辅佐先主公后人重振家业。不过遗憾的是,信守殿顾虑重重,担心姐姐姐夫的安全,就让他继续蛰伏一段时间,之后他就作为掮客四处往来,搭桥牵线。

    当猿飞悻悻而去的时候,在大阪城本丸内,一个身穿直领对襟长衫,头戴方桶型东坡巾的中年男子在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他面前的坐榻上,不伦不类的放着一个沙发椅。椅子上的人也不是跪坐着。不过这个中年男子却不敢抬头看着端坐在沙发椅上的那个穿着黑色澳服(中山装)的人。

    高居首座的就是江远之,紫川作为副手则坐在一旁。而跪在下面的就是前日本长老国大主教,首相刘鼐柯。刘鼐柯行动很快,在接到江远之要求他亲自来大阪的消息后,他迅速的安排好相应事务,轻车简从直奔大阪而来。甚至比近的多的幕府反应还要快。要知道当他飞奔进入大阪的时候,德川家的将军还在二条城里歇斯底里呢。

    刘鼐柯恭敬的拜了再拜,举双手递上了土佐一国的名册,向座上的元老表示臣服。江远之看着这一副恭敬的样子很是满意。从之前各种渠道收集到的消息就证明了日本长老国和当年出没马尼拉的神秘日本人黑尔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在大陆战争中,也多次发现了一些线索,表明了黑尔也插手了大陆战争。很显然,黑尔派出的人接受了一些某某主义思想,赤军思想以及改良基督教思想的多重影响。虽然理论学习都不算深刻,而且在给元老院制造麻烦这一点上也只能说合格,不过这些人反抗意志都很坚决,没有一个被俘虏的。但这一切还是引起了元老院的高度重视。而糟糕的消息在于,当年在元老们攻击马尼拉之后,关于黑尔的一切都失踪了,抓获的西班牙人都不知道那位神秘的男爵去了哪里,有的说他死在澳洲人的炮火中,有的说他乘船逃到了新西班牙。结合各自猜测,元老院怀疑他逃到了新大陆,但是没有佐证。而由于黑尔的缘故,元老院最终确认,日本长老国如果不能完全控制在手里,就必须消灭。而他们当前的这点恭顺是满足不了元老院的胃口的。

    而如今,一个身居日本长老国高位,而且怀疑和黑尔有过密切关系的人向元老院投降,这可是一件大事。这也是为什么清闲了数日的江远之破天荒的正装出席的原因。不过他还是决定给刘鼐柯一个下马威,这都是因为当初他刚刚逃到土佐时,虽然曾经也向济州岛派出使节,但是以防务紧张为名,拒绝了本人到济州岛拜见澳宋长官的要求。

    眼下这个中年人递上了手里的土地名册,都有紫川接过,轻轻地放在江远之的桌案上。江远之瞟了一眼这些名册,就随口问道:“刘鼐柯啊,最近高知城防务还紧张么?”

    刘鼐柯一听,心中一乱,这之对自己当初投奔江户幕府不满的表示啊。他连忙回复到:“托大人洪福,教匪已击退。”

    “哼哼,托我什么福气。是你应用敢战吧。还有这册子”江远之拿起了一本名册,“你还是丢给德川家的哪位比较好。”

    “下臣愿侍奉我皇宋,大人,下臣可是一个汉人啊。”刘鼐柯练练磕头,磕的地板咚咚响。上官的话让他心惊胆战,生怕忽然就被架了出去。

    “你是吕宋人吧?”看着脑袋冒冷汗的刘鼐柯,江远之笑着问道。

    “回大人的话,小臣籍贯乃是福建泉州人,全家在前明成祖时候,就随三宝太监下西洋,在吕宋定居了。”随后刘鼐柯还提到了自己家族的一些情况。他们家如今算是分作两支,其大伯一脉还居住在吕宋,如今可是大宋吕宋行省治下的良民,而他这一脉因为自己的缘故现在移居日本,虽然在前不久的内乱中损失了一部分族人,但是大半还是逃到了高知城。最后,急于示好的刘鼐柯还主动提出,因为仰慕祖国,希望送自己唯一的儿子去大宋游学。

    刘鼐柯如此上道是有自己的原因的。他的土佐小政权如今已经是朝不保夕了。而他自己手里什么筹码也没有。幕府和澳宋的冲突极大地减缓了切支丹政权的外部压力,一度蠢蠢欲动的西国大名偃旗息鼓,而在桂小三郎的领导下,切支丹内政进行了重新洗牌,刘鼐柯的离开带来的混乱正在被清洗,而还在四国岛的切支丹军队在完成整顿后,也转向攻击高知城。

    刘鼐柯凭借着自己在外贸中的影响力控制了一部分切支丹海军,这和他家仆出身了刘武控制的一个核心营构成了他保卫高知城的力量。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和己方形式不断恶化,他已经不能保证这种控制力还能维持多久。一群海盗出身的水师可不是什么忠义之师,自己要是大势将去,他们绝对会第一批倒戈。面对江元老的询问,他自然是全盘吐露,毫无保留。只求自己的恭顺能够得到上国的谅解。

    江远之问的越多,刘鼐柯心里也越放松。在盘问了他的家族之后,江远之缓缓的提出一个问题:“你说你们七人都是从马尼拉来到日本的,而且有一个共同的导师,这个导师是什么人?叫什么名字?他有多少像你们这样的学生?”

    “他叫做保罗.高山。” 刘鼐柯回答道,“自称是一个流亡的切支丹教徒,能够制作很多精巧的火器,我们使用的不少武器就是保罗制造的。他一共收留了十来个学生。”

    “是这个人么?”江远之丢给他一张根据兰度描述画出来的画像,“他现在在哪里?”

    “正是此人!但是在几年前上国攻打马尼拉之前,导师,额不对,这个贼子就切断了和我们的联系。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你需要把你知道的关于他的一切都告诉我们。”江远之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此以来,将来的的日本,才有你的一席之地。”


    第六章

    一小队人簇拥着三辆马车,打着三叶葵旗和一面白旗,在伏波军骑兵连的护卫下进入了大阪城。这是幕府方面派出的求和队伍,而这一次的主使,酒井忠胜此刻就在其中的一辆马车上。而副使则是前任摄政,皇室公卿一条昭良和幕府老中堀田正盛。

    他很清楚,如今的大阪城内,来自长州和萨摩的一群人正在积极活动。他们相互串联,在策划者一系列推翻幕府的阴谋。而德川家过去的盟友们现在则首尾两端。前田家的不告而别就是个很明显的例子。米泽的上杉家和仙台的伊达家似乎也有人出没于此。一夜之间,感觉幕府就风雨飘渺了。

    二条城里,一群姓德川的和姓松平的人在不断地争吵后,最终给了他一份幕府的底线。可与其说是底线,不如说就是答应了宋国之前的要求。酒井忠胜对此只有苦笑。宋军一战之后大获全胜,怎么可能不增加条件,之前的那点怎么满足的了他们的胃口。想想几年前在江户增上寺的谈判,酒井就知道这一次肯定会被宋国狠狠宰上一笔,而黑锅也必然是自己来背了。临走前他向着将军据理力争,最后德川家光告诉他,只要自己能保住将军的位置,保住德川家的武家天下,那就什么都好谈。

    大阪的宋人倒是很“好客”。澳宋大兵手持钢枪,夹道欢迎。鉴于酒井忠胜大佬地位,澳宋首长也出现在了迎接仪式上。一支简易的军乐队奏响了元老院军歌。(话说元老院军歌是啥?真尼玛太多了,翻前文表示找不着合适阅兵的。)不过在酒井大佬看来,这不是欢迎仪式,而是耀武扬威啊。

    想想就在不久前,这么一支军队炮洗了幕府两万精锐大军。虽然其中绝大部分都当了逃兵,但是对将军而言,两万人全军覆没是无可争议的。想到这里,接近甲子之年的酒井忠胜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虽然他很快就镇静下来,不过这一切都没有逃过江远之的眼睛。

    江户幕府是一个保守的政权,从他建立的那一天起就是如此。德川家康在后世被称为乌龟可谓是名至实归。而德川家也明显继承了这一传统。果然,谈判一开始,酒井就表示愿意接受之前澳宋方面提出的全部要求,另外增加一大笔赔款和扩大堺的租界区。

    这肯定是会是江远之可以接受的条件。既然都动兵了,不搞出一个马关条约那就是对不起元老院啊!再差也要弄一份辛丑条约回去。因此,澳宋方面直接丢出了一个条件:在之前条约的基础上,增加了以下要求:

      

    其一:租借江户湾的横须贺港以及周边土地,总计方圆40里。作为澳宋海军驻舶地;承认大宋对虾夷岛的宗主权和统治权,以津轻海峡作为国境线。

    其二:增加100万两白银或者等价值的黄金作为赔款,并且以海关关税和佐渡岛矿山作为抵押。

    其三:澳宋在京都和江户开设公使馆,并且澳宋方面将会派兵保护。

    其四:同时要求幕府在消灭切支丹政权后,继承切支丹政权关于澳宋的全部债务条约。

    其五:日本需雇佣宋人作为政府外交,经济事务顾问。   


    作为回报,澳宋承认德川家的领导地位并册封为日本都统使,并且以后历任将军就任的时候都需要澳宋方面进行册封。同时封锁切支丹政权海域,采取军事手段支持日本方面的平叛行动。但是对于战后的九州四国岛局势,澳宋方面要求拥有发言权。

    赔款割地称臣,三大项一项不缺。而且都命中了幕府要害。横须贺被澳宋吃掉,那就意味着江户的大门从此就落到宋国手上,佐渡岛的金银时幕府的重要财源,落入澳宋手中后果不堪设想。而要求历代将军都要接受澳宋册封,这就是在形式上确立了德川家和澳宋的藩属关系。而雇佣顾问的要求,就是澳宋赤裸裸的插手德川家的内政了。但是如今,德川家的传统盟友靠不住,老对手蠢蠢欲动,外有强敌而内部不稳,已经是风雨飘摇,曾经稳固的统治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了现在这般模样。但是关于虾夷岛的问题,酒井就感到纳闷了,不知道为什么宋国看上了这个寒冷的岛屿。要知道幕府当前在那里的权威仅仅局限于渡岛半岛一带,只有一个手持黑印状的旗本武士松前氏广在哪里活动。

    酒井当然不知道,就在不久前,得到授意的札幌堡驻军已经完全驱逐了松前家的势力,出兵的借口是松前家挑唆虾夷人攻击札幌堡。松前家的人狼狈的逃到了陆奥,而由于松前家垄断而不满的商人正在高兴的给王师带路。而报信的人才估计也才刚刚到江户呢。

    在丢下这份草约之后,江远之就扬长而去,只留下一句:“觉得不满意的话,我不介意继续打下去。”第一天的接触就这么结束了。由于双方分歧太大,酒井表示必须要请示将军,就派出副使堀田连夜赶回京都。

    宋国给幕府抛出的合约迅速的通过各种渠道传到了大阪城内各大名的使节耳中,同时流传的,还有另外一条消息,就是澳宋对立花家许诺了肥前筑后两国的领地,而且据说是从立花家的驻扎地传出来的。前者对西国大名而言只是澳宋和幕府之间的问题,虽然澳宋现在挑明了要干涉幕府内政对于他们而言自然是好消息,但是后一条消息则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如果消息属实,这就说明澳宋要插手切支丹领地分配的事宜,而幕府在西国的权威将大大削弱。对于蠢蠢欲动的常州沙漠,这可是一个重大的利好消息。

    就在堀田正盛连夜赶回京都的当晚,萨摩藩的代表新纳忠清和长州藩的代表吉川广正齐聚立花家。西国两强藩的重臣一起来访,立花忠茂自然是倒履相迎。随后三人在密室中一直待到深夜才散去。谈话内容被严格保密,两人离开时的表情也都很肃穆,一时间更是流言四起。而另一方面,收到消息的酒井忠胜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他屡次求见江远之都被拒绝,派去求见新纳忠清和吉川广正的人都回报说他们闭门谢客。而一条昭良整天只管饮酒作乐谈论禅宗而不问俗务,只是偶尔看着急得团团转的酒井笑而不语。

    几天后,酒井派出的堀田还未返回,在大阪湾上的一艘名叫长门丸安宅船上举行了一场宴会,宴会很是简单,但是出席者却非同凡响。聚会发起者,来自萨摩藩的新纳忠清坐在上座,其下依次是长州藩代表吉川广正,立花家家督立花忠茂,前田家代表长连赖,冈山藩代表池田由成,刘家家主刘鼐柯,最后还有一名叫做猿飞佐助的武士列席,因为他出示了来自仙台藩和比叡山双重身份证明,而且得到了澳宋方面证实。同时,澳宋方面也派出了紫川秀次作为列席者出席。

    在澳宋水军严密的保护下,这条船在大阪湾游弋了多日。尽管得到了这条消息,但是酒井忠胜却无可奈何。毕竟大阪现在处于澳宋严密的控制下,而柳生三严手下的番子也没有能力渗透到这膄从长州藩开来的船只上去。而从京都传来的消息也很糟糕。将军打算接受条约求和,但是众家老的反对声音很大。

    宽永十九年夏至日那天,与会的宾客们纷纷离开长门丸,随员们也都搭乘船只返回藩国禀告藩主。而一沓厚厚的文件也放在了江远之的桌上。这份后世被称为长门丸密约的协议,这份协议虽然只是一个意向稿,或者说是几个藩国使节私下的共识,却确立了日本未来两百年的政治格局,而后来一系列政治变化,一场被统称为宽永革新的改革,就是从这份密约开始的。


    第七章

    对猿飞佐助而言,自从家主真田左卫门佐信村殿阵亡以来,这是他最扬眉吐气的一天。因为在长门丸聚会结束后,众人达成的草案里,他已经看到了德川家的衰亡。从某些方面来说,德川家将从天下共主变成一个春秋霸主了,而且还不是晋文公那样的霸主,而是晋平公那样霸主而已。奉天皇为周天子,尊德川家为霸主,而各强藩四面为伯。况且,如此下去,谁知道会不会出现一个齐景公亦或是越王勾践呢?

    如今的猿飞佐助挂着两块牌子,其一是比叡山的代表,但是实际上是京都的五摄家和七清华家,支持着由于紫衣事件而不得不提前退位的后水尾天皇复辟。而这位不甘心称为太上天皇的中年人也看到了如今德川家的尴尬,毅然决定想办法抢回自己女儿的皇位,顺便争取更多的权利。

    其二,猿飞佐助也是东北地区第一大藩国,仙台藩的代表。出于德川家光武家政治的推进,德川家的老盟友伊达家也萌生了一丝不满,猿飞在仙台寻访旧主后嗣的时候,受到了伊达忠宗的接见,并且取得了伊达家的行人资格。

    虽然如此,但猿飞在会议上也没有太多的发言权。他能提议的就是加强天皇的直属领地和要求更好的维护大名地位。前者得到了一致赞同,认为幕府应该让出山城国的天领,合计大约15万石,交还给天皇和公卿直辖,并交由诸大名监管。而后者,则由立花忠茂提议,认为应该逼迫幕府放弃转封改封一万石以上大名的权利,并且仿效宋国成立元老院和执委会。一切剥夺大名权利的行为都必须在这里得到通过。

    最后,各家统一了未来瓜分切支丹地盘的方案,其中立花家在澳宋的支持下,获得了最丰厚的回报,取得了肥前筑后共计70万石的领地,但是立花家恢复之前分家的局面,三池立花家领三池和柳河共计12万石领地,而柳河立花家领原肥前佐贺藩下48万领地和筑后久留米藩一部分合计10万石的领地。

    此外冈山藩领取讚歧国一大半地盘,合计9万石。长洲藩领取筑前丰前合计50万领地。萨摩藩吞并整个日向国以及肥后南部和天草部分领土,合计30万石。加贺藩取得了小块飞地建立分家以及来自澳宋的友谊,而仙台藩则获得了未来元老议会的一个执委的席位,仙台的开埠许诺,以及未来在虾夷岛的贸易优待。而剩余的土地用以恢复在战乱中破家的诸大名和封赏有功之臣。

    最后,各家必须自己动手抢回属于协议的领土。而澳宋方面表示军火供应充足且便宜,甚至以东南亚公司的名义,提供了无息贷款。这一切将在众大名合力逼迫德川家让步之后开始行动。而逼迫德川家让步,就在德川正式向澳宋投降的那一天开始。

    当众多大名们已经达成了一致协议,迟钝的德川家却还是没有回音。面对澳宋提出的条件,二条城除了争吵就没有别的声音,直到酒井传回了大阪湾密会的消息。

    酒井传回消息的时候,密会都已经结束了。酒井派出的忍者想尽了一切办法,总算在会后从一个喝得烂醉的长州水手那里打听到了参加会议人员的大致名单。不过却没能打听到这些人到底讨论了什么。看着与会者的名单,德川家光愤怒的脸都白了,很快他又赶到了恐惧,因为他发现,自己和德川家已经陷入了孤立无援的状态。国内有实力的大名几乎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包括过去的盟友前田家和伊达家。甚至就在不远处的京都御所,那里也隐藏着蠢蠢欲动的敌人。

    德川家光真的希望能够尽起大军,剿平这些首鼠两端的大名。而来自比叡山的信印也恨不得让他有着向织田大魔王学习一次的冲动。但是局势已经今非昔比。京都周围忠于自己的部队只是一群刚刚打了败仗的,士气全无的哀兵,而之前为了抵御切支丹颁布的法令造成了关西平原大大小小的寺庙都拥有了自己的私兵,他们通过各种渠道搞到了宋国火统,而且,德川家的有何尝不知期间有多少来自五摄家的人正活跃在大大小小的寺庙中。真的打起来,这些墙头草还不知道会对着谁开枪呢。

    强硬派叫嚣了要决一死战,求和派哭着要求尽快请和以稳定国内局势。二条城就这样一日复一日的争吵下去。直到三条消息陆续传来,才打破了这场乱局。

    逃到江户的松前家汇报说宋人扫荡了渡来半岛,驱逐了在那里的所有日商,并且派出军舰封锁了海峡。同时传来的消息还有,澳宋的黑船再一次开进了江户湾,炮击了江户城外的炮台,并且占领了其中的一处,向着江户城发射了数发炮弹。同时一只小部队占据了横须贺和对岸的一处天领地。

    第二条消息,大阪湾内的澳宋军舰少了一些,但是宋国陆军集结起来,一直先头部队占据了废弃的高槻城,在哪里休整工事,大有继续攻打京都的架势。

    第三条消息,立花家和毛利家正式结盟。标志就是,立花忠茂将在大阪城迎娶毛利家的女儿。不仅仅西国大名都前往祝贺,连远在东北的仙台,秋田,米泽三藩也派来了使节祝贺。

    在大阪北的天满宫附近,四处都是警戒的士兵。因为在这里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婚礼。经过休整的神宫褪去了战乱的影响,粉饰一新。宾客们乘着轿辇,表情肃穆的来到会场。他们按照各自的官阶就位。而颇为讽刺的是,出任过摄政的一条昭良凭借着自己从一品的高位站在了最前面,而且由于自己学识渊博,欣然应邀成为了整场婚礼的总顾问。而与之相反的则是酒井忠胜,尽管也受邀参加,但是却无精打采。

    新人穿着肃穆,在神官的指引下完成修祓。立花宗茂一身黑衣,绘着立花家的旗帜。整个人精神抖擞。而毛利家的女子温婉贤淑,一身全白拖尾的“白无垢”和服让她看起来更是闪亮。按照神前式婚礼的进程,整场婚礼都在神官肃穆标准的指挥下有条不紊的进行着。直到最后宾客们举杯互敬。

    对在场的宾客而言,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头戏。最后的酒宴是采取的澳洲式的自助餐形式,穿着传统和服的武士们在席间漫步,一种不伦不类的感觉甚是刺眼。在觥筹交错间,他们或者低声交谈,或者高声喧哗。岛津光久也兴致勃勃的参加了婚礼,在酒宴上,看着失魂落魄的酒井,岛津光久谈笑到:“似乎将军殿下没有给他的藩臣一份新婚大礼啊。”

    酒井忠胜对此避而不谈,正欲走开,却听到岛津光久自顾自的说了一句。“肥筑二州,是一个很不错的随礼。不是么?”虽然他就飘然而去。隐入人群之间了。

    这群反贼!他们都已经商量好了么!酒井气的脸都红了。这是在直接告诉幕府,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怎么瓜分切支丹的领地了啊!但这也没办法,如今幕府已经没有机动力量镇压切支丹,只有依仗西国诸大名了。而这些反骨仔自然都乘机要价!再想想立花家和大宋的关系。酒井惊出一身冷汗。要知道江远之可以对他说过:“我们从来不在乎日本国王姓什么!”

    稍稍回过神来的酒井,看了看前方。在哪里,毛利家的,岛津家的,前田家的,池田家的,伊达家的,还有很多其他不安分的地方大名的代表,正在举杯相庆,澳宋出产的骨瓷酒杯清脆的声响,一遍一遍的打着酒井的脸。

    注释:

    1. 晋平公:春秋末年晋国国君。公元前557年―公元前532年在位,在位期间在湛阪之战中击败楚国,与鲁,卫结盟,后来在高唐击败齐国,重新恢复了晋国霸业。后来在公元前546年。在宋国国都商丘召开第二次弭兵大会,晋楚两国平分霸权。斥此后晋国开始专注与内部斗争。而且晋平公本人在晚年大兴土木不问政事,大权旁落至六卿。最终,到公元前403年时,赵魏韩三家分晋。

    2. 齐景公:春秋末年齐国国君。公元前547年―公元前前490年在位,是姜齐最后一位有作为的国君。他的哥哥齐庄公因为给大臣崔杼带绿帽子而被弑,随后自己被拥立为国君。在位期间他平复动乱,铲除权臣,在晏婴的辅佐下富国强兵,后来击败晋国,重新恢复了齐国霸业。但是本人因为没有嫡子,身后诸子为了争夺王位展开斗争,导致齐国大权被田陈氏掌握,.最终在百年之后,姜太公开创的姜齐被田氏代替。


    第八章

    不同于前一次在长门丸的密会,好几个有分量的大名都来参加这场婚宴,比如毛利藩的藩主,亲自送自己的女儿出嫁。密会过去已经有一个月了,和迟钝的幕府不同,大名们的嗅觉要灵敏得多,就连远在内陆的米泽上杉家也派出武田胜信这样的重量级人物参加婚礼。上杉家知道这件事的时候已经挺晚了。仙台收到了猿飞佐助回报的消息后,考虑到上杉家一直被德川氏压迫,也派出了使者邀请上杉家加入同盟。考虑再三的上杉定胜考虑再三,决定加入期间,虽然不谋求能恢复旧领地,但是也期望能分到一些好处。毕竟减封之后的上杉家财政锐减,而家臣团规模庞大,有点不堪重负了。

    像上杉家这样的大名不少,因为幕府军在大阪的惨败让很多支持者都改变了立场。毕竟德川家光亲政以来,日以高压的武家政治让诸多大名都如履薄冰,因此当幕府的统治出现裂缝的时候。不满者纷纷活跃起来,他们齐聚在这场婚礼中争夺利益,尽管大头已经被发起了七家大名瓜分,但是余下的小恩小惠也让他们感到满足毕。剩下的就是向幕府摊牌了。

    “我是看着竹姬长大的。”正当酒井愤愤的看着群魔乱舞的时候,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来。酒井回头一看,乃是毛利家的头号执政吉川广正。吉川家在长州藩也算是一个另类。关原的时候,为了毛利家的利益着想的吉川广家。也就是吉川广正的父亲,私下和德川家康达成协议,力求保住毛利家的领土。到后来又多次求情,使得毛利家免去了被剥夺藩国的厄运,保留了长门周防两国领地。不过广家本人私通德川家的行为却被藩内不少人视作叛徒,他一方面被幕府封岩国城3万石领地,另一方面又被视作长州藩的支藩。一生忠心耿耿的广家,最后却在叛徒的咒骂中逝去。

    而到了他的儿子吉川广正,又再一次为了毛利家的利益奔走。看到幕府衰败的契机,他果断地召集了各路大名,准备对德川家施加压力。看着脸色青白的酒井,他趁机坐在了这位左近卫权少将身边。

    “酒井殿,这里有大小藩国十七,大家共决议,遵从将军大人的法度,出兵讨伐教匪。不过,当务之急,乃是犒赏忠义之士。”

    酒井忠胜听罢,死死的盯着吉川广正,一言不发。

    吉川倒是继续侃侃而谈,“刘鼐柯弃暗投明,乃忠贞之士,当有重赏,土佐一国名至实归也。”

    不顾酒井发青的脸色,吉川继续说道:“立花忠茂破家为国,忠勇可嘉,非重赏不能谢天下。西国诸藩为荡平乱匪,皆出力甚重,将军殿下不可不察也!”

    “放肆!礼乐赏罚皆有上出,岂是尔等可以妄言的!”

    “我等不可,但酒井殿,上皇可,素鹅宫已满十岁,理当元服。而天子返回京城,深感自己才学不足,不堪重任,自觉逊位。呵呵,况且,我这里可有上皇的御笔。以及天子的诏书!”

    “天子诸芸能ノ事、第一御学问也。(天皇在各种技艺能力之中应当以研习学问为先。)”背诵着《禁中并公家诸法度》的条款,酒井愤怒的说道,“妄言废立!你这是大不敬的死罪!”

    “哼哼,酒井殿,”笑眯眯的看着发怒的酒井忠胜,吉川广正缓缓说道:“我听说,上国的册封诏书都到了大阪了,而且,德川两个字,可还没有写上去啊。”

    当德川家光收到酒井传回的婚礼消息的之后,这位一直以来都体弱的强人终于倒下了。感到自己命不久矣的他授命不足周岁的儿子竹千代作为自己的继承人,并且将他接到江户来。同时任命土井利胜,酒井忠胜,阿部中秋,中根正盛等人辅佐幼子安定政权。在病榻上,家光对土井利胜等人交代到:“务必要保全将军位置,若不能,保全德川家三河远江骏河之地,求一藩国也。不论宋国有何条件,只要能保住德川家名,就都允了吧。”

    随后,这位三代将军就此卧床不起,时不时的陷入昏迷之中。当快马急报至大阪后,酒井忠胜自然是痛哭三日,而江远之也一时间愣了许久。要知道历史上家光的身体确实一直都不好,最后是中风而死。可没想到这个位面的家光竟然活生生被逼的病倒了。

    在这种情况下,谈判在一次启动。谈判开始,江远之表达了对将军的关怀,还询问是否需要大宋方面派出医生协助治疗。不过很酒井委婉的拒绝了。

    考虑到德川家光命不久矣,江远之表示赔偿可以减少一点,从之前的五百万减少到四百万。饶是如此,酒井也一脸难色,他说道: “四百万两白银,金额甚巨,我国贫瘠,不能担当。”

    “听闻幕府天领四百万石,还有佐渡金山,石见银山,日常金银无算啊。此事应不难矣?”

    “佐渡金山已为上国抵押,且将军为平教匪,花费甚巨,仅欠上国豪商就不下百万两白银,何以支付如此巨款。请上国酌情减少。”

    江远之听了这话,心里乐开了花。给幕府借钱的,就是所谓的东洋公司。说白了就是元老院自己。如今幕府还要背负赔款,加上未来开国之后大量廉价工业品继续涌入,只要操作得当,完全可以一口气拿下幕府的财政命脉。想到这里,略有兴奋的他摆出一副宽宏大量的样子,说道:“既然这样,那就不用佐渡岛抵押了。但是相应的,要增加通商口岸。”说罢,列出了一系列西国大名的居城名单。

    听着这些城池的名字,酒井心里很是气愤。澳宋这是明目张胆的支持那些不忠的藩国。其居心昭然若揭。如此以来,这长州萨摩就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来一次上洛了。他不由得继续求情,关闭这几个口岸,但是最后江远之不愿意再松口。

    酒井看着条约,只好另外说道:“文禄庆长之时(万历朝战),前明神宗皇帝亦不过要求称臣纳贡退兵。今中国礼仪之邦,朝贡可,贸易之往来亦可,唯割地驻兵一事,日本国小地贫,出产不多,不能供上国大军之所用。水土不适,地龙不断,不能为上国大军之乐土。请罢驻军一事。”

    “哼,南洋那地方,热病成灾,我元老院大军照样往来如故。而且从没听说日本水土不适的,至于小小地震,你们住的我大宋天军就住不得?你要是对此不满,那江户城恐怕有不忍言之事啊。“

    “横须贺不过一海边荒芜之地,不能出产,上国要之何用?”

    “没用啊。要不换成江户城如何?”

    向着宋军黑船如今炮口就对着江户城,酒井也不敢再争取,“余观横须贺之地,水深且缓,良港也,上国凭此停船修补乃是善事。但为何要拆江户沿岸戍台?若如此,我国何以拒枭小海寇?”

    “有大宋这样强大的宗主国,你还担心有枭小海寇。行了,割地一事没得商量,我大宋占据的土地还没有吐出来的道理。把摄津国归还给你们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下国即为上国藩属,上四时上贡必然不敢欠缺,何须上国遣使驻我江户京都。”

    “公使之事不可免,再说了。以后你们也可以在我大宋京城设立使馆。如今四方藩属皆设使馆于我大宋首都。我大宋也四方遣使,这不过是惯例罢了。”

    “既然上国恩德,下国不敢忘。但如今日本政令皆出于江户,何须遣人入京都?”

    “你们日本国的京城,从来都是在京都吧?此事不可更改,不可商讨。”

    最后,酒井忠胜总结道:“四百万赔款甚多,请求再减。我日本国小,十余商埠太多,求再减少。使馆以及护卫一事,江户即可,何须京都。”

    江远之冷笑一声,说道:“如此,我两人意见不合,我将改订约款交阅,所减只能如此,为时太促,不能多办。照办固好;不能照办,即算驳还。”

    酒井说道说:“不许我驳否?”

    江远之说:“驳只管驳,但我主意不能稍改。贵大臣故愿速定和约,我亦如此。不若,我元老院并不介意,日本国以何为国姓。”

    酒井无可奈何,只得同意签字,但他觉得手中的笔有千斤重量。事到如今,他何尝不知,这一笔下去,自己就是一个秦桧的名声了。日本国有史以来第一个签署割地赔款条约的人啊!哪怕当年壬辰朝战的结局,也只是退兵求和而已,最后不了了之了。但是如今将军已经昏迷不醒,继位的不过一不满周岁的幼子。德川幕府已经是危如累卵。且不论雄心勃勃的大名,德川家内部还有多少人等着篡位呢。

    无奈之下,酒井只有签字。最后时刻他苦苦哀求,算是去掉了在外交和内政上雇佣澳宋顾问的请求,只同意在海关雇佣顾问。签下条约后,55岁的酒井忠胜一夜白头。北向而泣。


    附件:

    宋日大阪条约全文

    (收藏于江户日本国立国绘图书馆)

    公元一六四二年八月四日,日本国宽永十五年七月九日。

    大宋元老院与人民(大宋国)最为尊贵的元老和执委会及日本国天皇陛下以及征夷大将军订立合约,俾两国及其臣民重修和平,共享幸福,且杜绝将来纷纭之端,大宋元老院与人民特简元老东洋巡阅使钦差特办议和事宜全权特使江远之,大宋外交部东洋区总务紫川秀次,日本国天皇陛下以及征夷大将军特简日本国钦差全权大臣大老从四位上讚歧守左近卫权少将酒井忠胜,日本国全权办理外务大臣从一位太政大臣一条昭良;日本国外务大臣大政参与加贺守堀田正盛为钦差事务全权大臣,彼此校阅所奉谕旨,认明均属妥实无阙。会同议定各条款,开列于下:

    第一款:

    大宋国作为日本国宗主国,凡日本国征夷大将军继位,需禀告大宋,并由大宋国遣使册封,册封日本国征夷大将军为充东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日本都护,江户郡王。

    日本国天皇乃日本诸神在世间之化身,日本国诸神明之代言,统管日本国大小诸神事宜,而征夷大将军则是大宋册封,天皇授权的,统辖日本国内一切民生军政事务之世俗领袖。大宋承认征夷大将军为日本王国之合法最高统治者,管理俗世间一切事务。

    第二款

    第一条:大阪大宋居民被戕害一事,日本国需奉谕旨钦派舆子内亲王(也就是现任日本女天皇明正天皇)为头等专使大臣,日本国权中纳言正三位水户藩藩主德川赖房为次等专使大臣赴大宋元老院前,代表日本国天皇陛下及征夷大将军惋惜之意。舆子内亲王拟下旨于公元历次年一月一日,即大统历十一月十一日让位与素鵞宮(也就是后来的后光明天皇)后启程。

    第二条:日本国已声明,在大阪租界处所,竖立铭志之碑,列叙日本国天皇陛下以及征夷大将军惋惜凶事之旨,书以汉日各文。

    第三条:惩办烧毁大阪宋租界区之首祸诸臣:权中纳言正三位水户藩藩主德川赖房,定御下不利,需前往大宋元老院请求宽恕,并隐居退位,水户藩由水户藩嗣子,德川赖房三子德川光国继承。水户藩家老从五位上右卫门大夫山野辺义忠自裁;常陆宍戸藩藩主松平赖雄隐居退位;水户藩藩士田中左兵卫等以下三十人(附件一),以其纵火抢掠大阪宋租界区,移交大宋人民与元老院全权特使,并将在大阪租界区审判行刑。

    第三款

    第一条:日本国需割让横须贺周边方圆四十里土地为大宋所有,并将该地方所有堡垒、军器、工厂及一切属公物件,永远让与大宋人民与元老院。所割让土地包含相模国三浦郡下横须贺村,.丰岛村,.浦乡村三地。

    第二条:日本国需租借堺町石津川以北土地,以供大宋商人往来停船居留,修船以及存守所用物料,租期位九十九年,期满时重新修订租界条款。

    第三条:日本国承认虾夷岛为大宋元老院和人民的合法所有土地,双方约定以津轻海峡为疆界线,并约束本国国民未经允许前不得擅入他国境内,以防误会而发生武装冲突。

    第四条:前款所载及黏附本约之地图所划疆界,俟本约批准互换之后,两国应各选派官员二名以上为公同划定疆界委员,就地踏勘确定划界。若遇本约所约疆界于地形或地理所关有碍难不便等情,各该委员等当妥为参酌更定。各该委员等当从速办理界务,以期奉委之后限一年竣事。但遇各该委员等有所更定画界,两国政府未经认准以前,应据本约所定画界为正。


    第四款:

    日本约将库平银四百万两交与大宋,作为赔偿军费以及商馆损失。该款分作三次交完:第一次五十万两,应在本约批准互换六个月内交清;第二次一百万两,应于本约批准互换后十二个月内交清;余款三百万两,应于本约批准互换后分四次还清,其法列下:第一次平分递年之款于两年内交清,第二次于三年内交清,第三次于四年内交清,第四次于五年内交清,并且;在全部支付款项之前,又第一次赔款交清后,未经交完之款应按年加每百抽五之息,并且日本国需以海关作为抵押。但无论何时将应赔之款或全数或几分先期交清,均听日本国之便。如从条约批准互换之日起三年之内能全数清还,除将已付利息或两年半或不及两年半于应付本银扣还外,余仍全数免息。在全部缴纳赔款后,澳宋方面归还日本国海关。


    第五款

    日本国国家允定,大宋于江户以及京都建立使馆,以为专与住用之处,并独由使馆管理,日本民人,概不准在界内居住,亦可自行防守。使馆界线,于附件二之图上。按照公元历一六四二年九月二十七日,即大统历九月四日,后附之条款,日本国国家应允,大宋常留兵队,分保使馆。


    第六款 (通商条约)

    第一条:日本国需完全废止锁国令,在原通商口岸上(平户城,堺,长崎),增加以下口岸作为通商口岸:萨摩国鹿儿岛城,长门国长府城,伊予国松山城,备前冈山城,尾张名古屋城,加贺金泽城,陆奥仙台城。以上城市中若有当前处于教匪控制下的区域,当在日本国收复领土后依据相关条例开放。

    第二条:大宋臣民得在日本国通商口岸、城邑任便从事各项工艺制造;又得将各项机器任便装运进口,只交所订进口税。大宋臣民在日本国制造一切货物,其于内地运送税、内地税钞课杂派以及日本国内地沾及寄存栈房之益,即照大宋臣民运入日本国之货物一体办理;至应享优例豁除,亦莫不相同。嗣后如有因以上加让之事应增章程条规。

    第三条:定约互换以后,日本国允于即日降谕各藩国,以凡有日民情甘出口,或在宋国所属各处,或在外洋别地承工,俱准与宋人立约为凭,无论单身或愿携带家属一并赴通商各口,下宋国船只,毫无禁阻。该藩大吏亦宜时与大宋钦差大臣查照各口地方情形,会定章程,为保全前项日工之意。

    第四条:日本需雇佣宋人作为海关顾问,以助日本国建立高效廉洁之海关系统。


    第七款:

    日本国国家应允将江户炮台及有碍江户至海通道之各炮台,一律削平,不可重建,现已设法照办。


    第八款:

    日本国在平定国内叛乱后,需承认叛军和大宋签署的所有相关商贸往来条约,其具体条约见附件三。


    第九款

    日本国为保明认真实行约内所订各款,听允大宋军队暂占守大阪城。又,于日本将本约所订第一次以及第二次次赔款交清、通商约章亦经批准互换之后,大宋政府与日本政府确定周全妥善办法,将通商口岸关税作为剩款抵押,大宋可允撤回军队。倘日本政府不即确定抵押办法,则未经交清末次赔款之前,大宋应不允撤回军队;但通商行船约章未经批准互换以前,虽交清赔款,大宋仍不撤回军队。


    第十款

    本约批准互换之后,两国应将是时所有俘虏尽数交还。大宋约将由日本国所还俘虏并不加以虐待若或置于罪戾;大宋约将认为军事间谍或被嫌逮系之日本国臣民,即行释放。并约此次交仗之所有关涉大宋军队之日本国臣民,概予宽贷;且饬有司,不得擅为逮系。


    第十一款

    本约批准互换日起,应按兵息战。


    第十二款

    自本约奉大宋元老院与人民最为尊贵元老院会议和执委会及日本国天皇陛下和征夷大将军批准之后,定于公元一六四三年一月一日,日本国宽永十五年十一月十一日在堺互换。   

    为此,两国全权大臣署名盖印,以昭信守。   

    大宋元老院与人民元老东洋巡阅使钦差特办议和事宜全权特使江远之(押印)。  
    大宋元老院与人民外交部东洋区总务紫川秀次(押印)。  
    日本国钦差全权大臣大老从四位上讚歧守左近卫权少将酒井忠胜(押印)。  
    日本国全权办理外务大臣从一位太政大臣一条昭良(押印)。  
    日本国外务大臣大政参与加贺守堀田正盛(押印)。  
    公元一六四二年八月四日,日本国宽永十五年七月九日。(缮写两分)。  

    (附件略)


    第九章

    秋风乍起,高知城外却是一片狼藉。一行人在泥泞中翻检尸体。不久前,围攻高知城的切支丹军队终于退兵,这让在城头督战的刘鼐柯大大松了一口气。刘鼐柯出现在大阪并不是什么秘密。当他返回高知城的时候,一直在土佐劫掠的切支丹军大概收到了什么消息,突然加强了攻势。不过在水师的支援下,高知城免于被包围的窘境,一直没有沦陷。

    刘鼐柯可谓是花了大价钱。在大阪期间,他除了结好澳洲人,还和不少海商打交道。商人出身的刘鼐柯利用自己得到了澳洲人许诺他在日本封邦建国的消息,吸引了不少野心家。毕竟如今日本的贸易大头都在东洋公司手里,过去的散户海商生意困难。而这些野心家中对澳洲人有微词的大有人在。他们欣然接受了刘鼐柯的邀请和许诺,加入了他的水师舰队。而澳宋大官则对此不闻不问。

    切支丹虽然已经撤退,但是他们掠走了大部分人口和粮食。而且东南部的幡多郡任然在他们手中。此刻土佐城周边的河口平原一片荒芜,这里被刘鼐柯分配给了他的士兵和加入他的海商。虽然颗粒无收,但是澳洲人还是慷慨的给他送来了足够的粮食。就是在这种情况下,刘鼐柯开始建设属于他的王国。

    刘鼐柯开始分配这片土地。土佐城周边几乎占据了全国一半的耕地,大约10万石左右。这些土地都将全部分配给他的追随者。于是,前不久还在海上讨生活的穷光蛋们,都将成为大大小小的地主,一般的水手都分到了10亩地,而船主一级的人则都是一千起数的大地主。而那批从九州岛带出来的老兵的也收获颇丰,每个人都有50亩以上的土地。至于这些土地过去的主人,不是被切支丹军杀掉了,就是被海匪杀掉了。幸存的日本农民将会成为佃户,工匠和手艺人则归刘家所有。

    凭借着刘鼐柯读过的基本之乎者也,他自然是搞不定这么大的工程。土地分配的基本原则,还是来自于一个流落到日本的儒生,自称夏思明。他看起来黑黑的,一双手也长满老茧,身上甚至还有刀伤,怎么看都不像一个读书人。不过确实写的一手好字。就是他从厚厚的周礼中翻出了封建之法,提出了夏君夷民。夏思明自称是因为家里被澳洲人分了地,不得不流亡海外。这种人在这个时代很常见。因为随着澳宋军队的前进,不少儒生逃离大陆,流落日本,而澳宋对这些逃到异国的人却不怎么追究,况且,听说萨摩长州都收容了一些儒生为自己服务,澳宋也没表示什么。

    如今,他就忙碌于丈量土地这件事情上。他带着自己的儿子整日奔波。土佐国大部分都是山区,只有在土佐城外这方圆百里的沿海平原有可耕之地,这也是刘氏土佐真正掌控的土地,真真是弹丸之国。不过夏思明倒是兴致勃勃,满怀希望。他对刘鼐柯说道:“昔日唐叔虞分于河汾之间,方圆不过百里,历世为伯。今君拥三河之间,方圆百里,以髡宋为持,此乃万世不易之基业也。”

    刘鼐柯知道自己的幕僚对澳宋是怎样的感情,称呼澳宋从来都是髡字打头。不过令他惊异的是,这位幕僚却从来不反对他投入澳宋的怀抱。对此刘鼐柯也试探过,不过夏思明都闭口不提。好不容易,在一次酒宴上把他灌醉以后,才听到他说了一句;“明祚已毕……”之类的。但是刘鼐柯倒是确信此人在侨日儒生中影响力不错。因为他看见自己的幕僚收到了不少儒生的书信,很多人也都愿意投奔这个正在按照周礼和儒法建设的“夏君夷民之国”。

    不过怎么说,在这个冬季,刘鼐柯的土佐小王国算是存活了下来。等到来年春耕后,刘鼐柯就准备点起军队,攻击盘踞土佐的切支丹军队。毕竟根据长门丸的密约,他被许诺了土佐半国和伊予东部的地盘,当然他必须要先抢下来。因而,这位新生的国君翘首以盼,等待着澳洲人的军援到来。

    刘鼐柯的情况,远在济州的江远之其实是一清二楚的。包括他手下那位神秘的幕僚,江远之也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不过元老院并不在乎这些逃亡的儒生,觉得他们没有什么威胁。而另一方面,江远之还收到了日本政局的剧烈变化的消息。

    德川家光的身体终于撑不下去了。条约签订后,这位已经卧床不起的将军在二条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在此之前,他挺着最后的力气,他为自己年仅一岁的幼子元服,改名家纲。随后便让家纲接位。这一年的冬月,在一个暴风雪的天气里,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带着不安和怨愤,在二条城中去世。而年仅一岁的德川家纲,则在自己嫡母本理院鹰司孝子的怀里接受了重臣的朝拜,称为了第四代将军。

    国弱主幼,往往意味着阴谋四起。水户藩德川赖房退位后,继任者德川光国和尾张家的德川光友多次接触,一时间立长的说法喧嚣四起。按照德川家康的遗嘱,德川宗家,尾张家和伊纪家的人有权继承将军位置,而水户家则负责裁决。水户藩和尾张藩的接近使得局势一度紧张起来。

    毕竟,在这个年代,儿童的夭折几率是相当高的。谁也不能保证如今年仅一岁的将军能长大。而且在不少谱代重臣看来,在如今这种危急关头,应该迎立一位年长者作为主君,但是偏偏这位一岁幼儿有着无可争议的继承权,自然而然的也就出现了尾张家的打算谋杀这位幼儿的想法。

    十一月初五,江户城南增上寺,三代将军德川家光的葬礼在这里举行。公方派出的代表示他的老岳父,前白关鹰司信房。在葬礼上,鹰司信房带来了来自皇室的旨意,追赠三代将军为正一位太政大臣。同时还告诉幕府,从今日起,他受命将出任新一任武家传奏。

    以土井利胜为首的摄政团,此刻正面色阴沉的坐在一起。本理院隔着幕帘坐在上首,沉默不语。根据家光的遗嘱,四代将军被过继到了本理院名下,毕竟其生母只是一个地位低微的下级武士。而如今朝廷又擅自做主,更改了武家传奏的人选,而且偏偏是本理院的母亲。这一点就耐人寻味了。

    朝廷此举是赤裸裸的挑衅,一直以来,武家传奏的人选都是由幕府决定的,朝廷只能接受。这一次却是朝廷直接宣布人选,而且还是一个身份敏感的人。这是在离间幕府将军和托孤重臣之间的关系么?好在幕帘后的本理院很快就表态了;“妾身已经嫁入了德川家。”

    若是在过去,朝廷的这种荒诞的行为必然是会遭到驳斥的,仅仅是京都司代所的司代就能把公卿骂的狗血喷头。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几年前的情况了。幕府一连串的惨败让他威信扫地,对强藩大名的控制开始松动。面对来自朝廷的试探,幕府要是稍稍不慎,西国大名就不介意举起尊皇讨奸的大旗。

    “宋国方面来人了么?”土井利胜向酒井询问到。

    “宋国来使是新任的驻日大使,相当于礼部侍郎的位置。”

    在座的几人都点了点头。按照之前的条约,给幕府将军册封的郡王爵位相当于从一品的职位。正三品的上国官员前来吊唁算得上是中规中矩。随后土井继续问道:“宋国是否有提及册封四代将军一事?”

    酒井想了想,说道:“并未提及。”此言一出,一时间在场众人都沉默不语。按照宋国的说法,他们将会按照吊唁郡王的礼节出席。宋国这是打着什么意思?难道外面传说的尾张德川家有不轨之事不是捕风捉影?

    四人最终还是认定,朝廷此举乃是违背了幕府的法度,应该下文申斥。但是此刻由一条消息传入了二条城。加贺萨摩二藩藩主递上了申请,表示如今虽是国丧,但国内叛逆乱党不可不除,提议由毛利秀就作为总指挥,负责接下来的镇压事宜。


    第十章

    如果说仅仅是一项提议,那倒也没有什么,毕竟在法理上没有僭越,大不了直接驳斥回去就是了。但是在这份申请中,萨摩藩明确提出了恢复镇西探题这一职务,并且将这项职务授予毛利秀就。正是这一条请求,让二条城内的大老们都炸了锅!

    镇西探题这一职务,最早是弘安之役之役后为了防备蒙古入侵设置的职位,是统管九州地区的军政大权的职务。虽然最项职位已经在弘元之乱后被废除,但是岛津家在此刻提出这个,绝对不仅仅是为了镇压切支丹的需要。

    切支丹如今占领的地盘包括大半个九州岛和四国岛,那么此刻为了镇压他们设置的镇西探题的权限也理所当然的包括九州四国,甚至还有山阳山阴两道的西部地区。如此大的权限,幕府是绝对不会授予一个桀骜不驯的大名,因为这其中明晃晃的显露着西国大名们对幕府权威的挑战。

    但是让四位托孤重臣担心的是,这份申请中,出现了多位十万石以上大名的签名花押,以及立花忠茂的花押。

    “宋人和那些西军余孽合流了?”这是土井脑海里的第一反应。要知道大阪条约的签订不过两个月,难道澳宋就要撕毁条约了?朝廷的私自任命必须驳回,这事关武家颜面,任命毛利秀就为总指挥是可以的,毕竟幕府如今无兵可调,但是要重建西国探题那就是绝对没商量。这种重要的职务都必须是幕府亲信才可以担当的,是绝对不可以落到地方外样大名手里。

    “信房殿那边怎么样?”

    “伊贺组正严密的监视着,没有发现什么情况。”

    “忠胜殿,你还是去见一见宋国公使,问问他们,立花家是什么意思。”

    酒井忠胜点头表示同意。在做的四人都相信,没有澳洲人的授意,立花家是不可能参合到这种事情中的。在澳宋的态度明确之前,他们的讨论也没法有个结果。

    江户城最终讨论的结果就是驳斥的朝廷的荒唐任命,认为当前的这位武家传奏“兢兢业业,并无过错,不宜罢黜,而鹰司殿家格甚高,不宜出任武家传奏,若叙功,当重为白关”云云,同时再一次强调了《禁中并公家诸法度》,要求朝廷“好好研习学问,礼拜神佛,俗世之事有将军代劳。”至于岛津前田家的申请,幕府完全不做回复,就像没有发生这件事一样。

    江户城南,靠近增上寺的一处大宅院,这里是大宋江户公使馆的暂驻地。新任的驻江户公使是在北海道吹了几年东北风的刘荃。他到底没能当成虾夷总督,不过看在他之前在攻打松前家的功劳上,提升到了江户公使的位置上。他也是作为元老院的代表,前往增上寺参加了三代将军的葬礼。对此刘荃很是高兴。毕竟代表一国出席如此重要的场合,这对年轻的他而言是一项殊荣。他在给大伯刘大霖的书信中细致的描述了江户的风光。收到信件的刘大霖也很是高兴,据说多年不饮酒的他破例喝了三杯小酒,庆祝刘家兴旺发达。

    刘荃在收到了来自伯父的回信后,就继续投入了忙碌的工作。几天后幕府将为三代将军举行盛大的葬礼。作为当前在东海地区的最高负责人,江元老也将代表元老院出席这次葬礼。毕竟这场葬礼非同小可,如今葬礼前后发生的事情已经透露出了太多信息。对澳宋而言,岛津家的申请书他们是事先知晓的,但是朝廷的试探却在澳宋的意料之外。而在另一方面,已经确定的是,除去前田家和伊达家,其余俸禄30万以上的外样大名都没有亲自奔赴江户。而伊达忠宗在抵达江户后,第一时间前往了毛利家的敷屋。而在幕府对朝廷的申斥发出后,他迅速的前往本丸,求见本理院。期间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有传言称,本理院在伊达忠宗离开后,眼圈都是红色的。

    朝廷使节的驻地依旧在重重保护中,在收到幕府的申斥后,除了派出一名返回京都的骑士,没有任何消息传出来。而岛津前田家对自己的申请留中不发也没有采取新的动作,但是私下里暗流潜动,不知道多少老鼠活动在吉原的阴影下。

    幕府似乎再一次控制了局势。公方和大名都选择了沉默。不过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十一月初三,在葬礼开始的前两天,江远之随澳宋第二舰队主力抵达江户。这就在这一天一大早,酒井忠胜带领一行数十人,自樱田门出发,前往码头迎接澳宋使团。但就在一行人离开樱田门的时候,一名武士拦在轿前,跪在地上,高举诉状,拦路喊冤。

    “滚来!”随行的两名武士冲上去,准备把跪在地上的那名武士拖走,岂不料此人猛的抽出一把肋差,高呼道:“天诛国贼!”就向着面前一位酒井家的侍从捅去。这名完全没反应过来的侍从就这么被一刀捅在了胸口,发出了一声惨叫。

    以这声呼喊为信号,沿街的一扇窗户中伸出一杆火枪,对着酒井的驾笼发出了一颗铅弹,一名轿夫惨叫着倒在地上,轿子随机摔倒在地。酒井还没来得及爬出来,就看见十余名武士手持刀剑冲向了酒井忠胜,他们纷纷呼喊着用同样的口号,将猝不及防的护卫砍倒在地。而酒井的随行护卫甚至还没来得及拔刀就被砍倒一片。

    忽然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没人会想到,在樱田门外居然会出现刺客。但是很快同伴的惨叫声唤醒了这些武士。剩余的侍从总算反应过来,他们或从地上扶起受惊的主君,或拔刀对抗。面对偷袭,酒井一时也吓得双腿打颤。但是常年作为上位者的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在护卫的掩护下向着樱田门内撤退,但是又是一声枪响,酒井忠胜猛地倒在地上,天旋地转中,他看见自己的右腿一片殷红,一阵疼痛感就很快传到了他的大脑,“啊无法不甜讨论)”遏制不住的痛苦让他惨叫起来。

    侍卫们迅速排成人墙,掩护着受伤的主君。他们赶紧扶起受伤的酒井向着门内撤离。眼看计划失败,袭击者不惜代价向着樱田门冲锋,他们驱使着逃难的轿夫,冲垮了薄薄的人墙,砍杀民夫和侍卫,一时间樱田门内外横尸遍野,血雨腥风。

    但是两声枪响已经震动了樱田门的卫兵。在指挥官的率领下,卫兵们阻挡了疯狂的刺客,把他们赶出了大门,并且试图关闭它。此时酒井身边的人大部分都已经被砍倒,但是在最后关头,援军总算挽救了他的性命,功败垂成的刺客们发起了绝死的冲锋,但是最终寡不敌众,无力冲入城门之中,除了埋伏的火枪手逃离现场,其他人都被当场斩杀。

    也几乎在同一时刻,另一伙人试图冲击澳宋舰队的登陆港口,但是很快就被宋军和幕府守卫击溃。而澳宋的公使馆也受到了围攻,但是在公馆护卫的攻击下迅速作鸟兽散。

    十一月初三的刺杀暴动事件震动了整个江户城。江远之在暴乱发生后返回旗舰,随后澳宋向幕府发出公函,要求幕府对当天发生的情况:“做出合理解释,交出犯人,并且处罚相关人员,还要颁发法度,禁止国内一切反宋行为的发生。否则宋国将拒绝出席三代将军的葬礼,以及不再对四代将军进行册封。”而诸多大名的代表也纷纷上书,要求幕府严惩相关人等。沉默多日的朝廷也重新发出了声音,认为幕府:“监管不严,致使幕府之地出现凶恶之徒,刺杀藩国重臣,惊扰上国使节”并且询问道,“试问当今之幕府,可否承担统领天下之责?”


    第十一章

    次日,风雪飘零,本丸内,除去因受伤昏迷中的酒井忠胜,土井利胜,阿部忠秋和中根正盛三人相顾无言,同时在这里的,还有五个姓德川的人和一个姓德川的幼儿。以及刚刚家光死的时候没来得及赶回来的另外一位大佬松平忠明和曾经作为酒井副使的堀田正盛。

    坐在正中的,是尾张德川义直。由于身体的原因,这位如今辈分最高的德川人基本上都处于隐居状态,但是如今将军逝世,这位老病号也不顾身体赶到了江户,准备凭借着自己的辈分,压制住一些鬼魅魍魉。而且当他进入室内的时候,还是靠着自己的儿子德川光友搀扶着,真不知道这幅身体能有多大效用。不过他的儿子状态也不大好,之前他的屁股上挨了一颗流弹,导致这位年轻人总是扭扭屁股,试图让自己更加舒服一些。

    而在左边的,则是他的弟弟,一身风尘的德川赖宣,这位目光炯炯的中年人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过的很是憋屈,自己屡战屡败,被切之丹军队追到到处跑,因而名声大损,他也只能夹着尾巴做人了。

    居于右边的,则是一身僧衣的水户德川赖房了。此外,他的儿子德川光国则坐在靠后的位置上,这位在后世大名鼎鼎的水户黄门如今也不过才14岁,自然也还不认识那位受他邀请去水户讲学朱舜水了。这位前不久处于流言中心的少年,如今一副故作老成的样子,却悄悄的打量着室内的几人。

    一道帘响,一丝幽香传入,不过没人会因此而动心,因为这是本理院,她此刻正抱着还没断奶的将军,坐在帘后一语不发。可以说,如今德川家所有重要人物都已经出现了,他们需要在这一天,做出一个关系德川家存亡的决断。

    昨日发生的刺杀和袭击澳宋使团的暴动让众人一夜未眠。幕府大佬被刺伤,这使得幕府的权威大大受损,而澳宋使团被袭击,意味着澳宋有要以此问责,要知道其中有一位澳宋方面的大人物,他一旦发怒,德川家搞不好都会灰飞烟灭。万般无奈之下,为了平息澳洲人的愤怒,土井利胜决定宣布隐居,出家浅草寺。

    这算是对暗杀事件的一个交代。刺客们大多都被当场斩杀,他们无一不是昔日德川家的武士。在条约签订后,吉原中一直都有一个声音,宣称酒井是个卖国贼,要天诛,而不少蒙受被俘耻辱的武士也确实嚷着要攘宋。天知道这是谁在背后挑唆,但是这个黑锅肯定都是举着三叶葵旗帜的人来背了。作为幕府资格最老的重臣,土井宣布辞职,算是一个交代的过去的举措。

    土井决定隐退,这一点都没有问题。而酒井昏迷不醒,而且估计一条腿是保不住了,以后大概也不能出仕奉公了。为了填补缺职,土井还是继续提议,认为应该拉拢前田家和伊达家,邀请前田利常和伊达忠宗进入江户。

    让两位手握重兵的强藩大名入主中枢意味着什么,织田和丰臣的下场再清楚不过了。况且,如今谁不知道这两家也和毛利摩萨眉来眼去的,但是当下德川家的危机已经是能不能保住将军位置的问题了。一个一岁小孩坐在那个位置上,而且德川家如今又是众矢之的,暂时向着大名让步是不得已的事情。况且,如今的关键是向澳洲人示好。只要能得到澳洲人的认可,现在向强藩大名出让的利益,以后都能慢慢拿回来,再说了,那群大名为什么敢向幕府提条件,还不是得到了宋国的许可!听到这个提议,几位年长者都显露出了一丝奇怪的表情。唯有年轻好斗的德川光有抢先说道:“叛臣贼子,不可信任。”德川义直邹了邹眉头,迅速呵斥自己的儿子,“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好好听着就是了。”

    等到德川义直呵斥完,土井利胜继续说道;“加贺殿为平叛出工甚众,理当受赏,且世代为我家藩屏,可参与大政。”说到这里他顿了顿,看了看周围人的表情,继续说道:“仙台殿无功不可受禄,为将军侧近,以备咨询即可。”

    对于这位年近70岁老人的提议,德川赖宣第一个表示了同意。当然他自己也是有私心的。这个私心就是五代将军的位置。

    三代将军毕竟有子嗣在世,因此家纲的将军地位是毋庸置疑的。但若是家纲不幸早世呢?那么此时可以选择的人选就有他的儿子德川光贞和尾张家的德川光友。毕竟四代将军不过1岁,夭折的几率可不小啊。不过德川光友生活奢侈,风评不及光贞,但是他在大阪的战斗中表现良好,这一点又让自己儿子逊色不少。想到这里,这位纪州藩主就开始庆幸自己没有和澳宋正面交过。

    赖宣其实很早就他澳洲人接触了。在德川家光病倒后,这种接触更加频繁了。他殷切的希望将自己的儿子列为四代将军之后第一位的继承人。由于和澳洲人有接触,前田家和伊达家干了什么他自然也是知道的。把这两家引入,对于争取自己儿子上位是很大的助力。所以他毫不犹豫的就表态同意了。

    随后,德川义直皱了皱眉头,看了他的弟弟一眼,也点了点头,这也许是一个分化大名联盟的一个契机,毕竟,这两家墙头草,也未必和岛津毛利一条心,况且岛津和毛利也不是同心同德,伉俪情深的。最后表态的德川赖宣。见到大家都没有异议,他也没有反对。

    “先君初即位,立近侧六人总理事务。”看到大家都同意了之后,阿部忠秋开始说话了,“如今将军年幼,当重建六人众。”所谓六人众,是当年德川家光即位时,启用自己六位近臣处理政务的往事。阿部忠秋当然不会是要求重启当初的六人。因为根本就凑不齐,比如其中的松平信纲就因为镇压切之丹失败,早就被勒令切腹了。其他几人也由于各种原因,各自回建藩国了。在这里,阿部忠秋的打算是,仿效明朝内阁的制度,建立一个总理全国事务的机构来。当然,这一点他们几人都实现通气了。阿部忠秋的意思是,这里的四位重臣,加上前田利常和伊达忠宗,组成一个内阁,同时邀请一位德川家的人作为监理。

    对此,阿部忠秋的意见是,根据东照神君的意思,既然水户藩拥有裁决权,且世代为副将军,那么水户藩应该有一席之地,而剩余两家由于拥有继承权,不宜直接入阁。但是这一点,却直接被一身僧衣的德川赖房给否决了。他刚刚因为得罪的澳洲人,要去大宋京城谢罪,这边自己的儿子就出任高官,真以为澳洲人好糊弄么?相应的,他提议让保科正之出任。

    “不妥。”土井摇了摇头,在他看来,保科正之应该用在制约西国大名上。毛利家是绝对不可以出任西国探题的,在土井看来,保科正之是最合适的。他是德川家光的弟弟,而且兄弟两人感情很好。不过仔细一想,若是保科正之在年长几岁,其实是很合适进入六人众的位置。最后,德川义直说道:“既然如此,我这副身体,就出来给我的侄孙镇镇场面吧。”

    这一点倒是出乎在场几人的预料,不过德川义直到时有了腹案,他说道:“诚如十一弟所言,水户藩不宜高调任事,还是等光国年长一些,我再退下来,把这个职务交给他吧。而十弟的纪州藩以后将会是遏制西国贼子的重要据点,你不可轻离。这样吧,和泉交给你,以便于约束那些家伙。”

    就这样,最后的决议是,老资格的松平忠明列首席,而中根正盛接替退隐的土井利胜,参与大政仪事,而他本人大目付的职务由阿部忠秋接替。另外邀请前田利常和德川义直为老中格,堀田正盛专门负责与澳宋交涉的工作,而伊达忠宗则以侧用人的身份出席。不过这么一来,就不是六人众,而是七人众了。

    土井利胜宣布自己出家隐居,到光明山上给东照神君扫墓去。前田利常和伊达忠宗也欣然受命,进入大奥,拜会本理院,随后进入七人众的行列。幕府的运转难得迅速的一次,新的草台班子当天下午就搭建起来,随后,幕府就发布戒严令,严禁无关人士在江户活动,夜晚禁止持有许可的一般市民出门,同时邀请上国军队协助戒严。

    而对于新纳忠清的申请,幕府的最后回复是,设立西国郡代,而且由会津藩藩主保科正之出任该职务,而毛利秀就仅仅为副职。不过对于西国大名而言,保科正之的封地远在陆奥,而且也没有什么文治武功的威名,一个刚刚30岁的年轻人,只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而这样实权还是落在了他们手里。因此也接受了这个安排。等到年末女帝退位,天皇登基以后,他们就准备出兵九州,瓜分属于各方的战利品。

    注:

    保科正之其实是二代将军德川忠秀的私生子。不过这位怕老婆的将军不敢把自己的私生子带回家,而是拜托武田信玄的次女,武田家臣穴山信君的正妻见性院抚养,长大后拜前武田家家臣,信浓高远藩藩主保科正光为养父,改姓保科。相较于德川家光与其亲弟弟德川忠长之间的冲突不断,保科正之和他的哥哥三代将军德川家光关系很好,历史上在1643年,他被德川家光分封会津23万石领地。 会津藩在1643年前是属于外样大名加藤家领地,在1643年由于米骚动被改易,随后其中23万领地被封给保科正之。在这里我把次事件提前了。就当做幕府为了镇压切支丹大肆搜刮,导致暴动提前了吧。毕竟,在大阪大战之前,幕府的权威还是很强的。

    第十二章

    一天之内,一直都以强硬姿态闻名的幕府选择了妥协。这对于当初长门丸上的这群人而言无疑是一个好消息。既然幕府的高墙出现了一个漏洞,那么接下来它必然会做出更多的让步,最终,众人都相信这个漏洞会被挖成一道大门。而妥协的结果,就是在十一月初五的这一天,所有人都出现在了德川家光的葬礼上。在增上寺僧人低沉的诵经声中,德川家光的棺椁被安置在德川家灵庙中,接受众人的礼拜。根据遗嘱,葬礼结束后遗体将迁移到日光山光明院中下葬。(历史上德川家光墓地也确实在此,顺便说一句,德川家康的墓地也在日光山—日光东照宫)

    而且,似乎澳宋最后也不再追究刺客冲击澳宋使团的事件,似乎对幕府提出的要求颇为满意。这反而让中根正盛等人有些害怕,其实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次刺杀,澳宋担当了投资人,西国大名当了一把导演,而无知的江户野武士充当了悲怆的主角。而这场大片让投资人和导演都名利双收,自然也不会在意一头雾水的幕府观众怎么后怕了。而那位无辜躺枪的酒井忠胜,得到了澳宋医生的治疗,总算是捡了一条命,但是却失去了一条腿。

    回味着这场葬礼,退到后堂的江元之若有所思的抿着茶,他的属下刘荃安安静静坐在下手,等待着领导的训示。在葬礼中,这位元老带来了元老院给德川家光的追封,授予他东瀛郡王的称号。不过这个迟来的册封还是让在场的德川家大大松了一口气,至少目前看来,宋国已经承认了德川家的将军地位。如果不出意外,那么等到四代将军正式就职以后,宋国的册封是不会少了。

    而诸多大名的表现也都堪称是影帝级别的,都摆出一副恨不得破腹自尽追随先主一般。比如家光的老丈人鹰司信房,这个前几天被申斥之后就称病不出老公卿此刻正一脸遗憾和伤心,就好像他的便宜女婿死掉了是一件多么悲伤的故事。但是要知道这位老丈人算给朝廷弄回了不少好处,虽然最后幕府的申斥是不会收回了,但是过不了多久,大概还是会让他坐到那个位置吧。而且,为了平息朝廷的不满,幕府还将拿出山城五万石领地,将在女帝退位的时候,以“礼拜佛教,供养清修”的名义,交到朝廷手里。

    不过他的女儿倒确实是真的悲伤,连带着抱在怀里的孩纸,也在这肃穆的灵堂里高声哭了起来。四代将军的嗓门真是洪亮啊。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上来安慰哭闹的真欢的小将军,一边拍着他的小屁股一边说道:“别哭别哭,快完了。”这位小将军大概不会步那个花匠的后尘吧,因为他没有一个当摄政王老爹啊。想到这里,江远之终于忍不出,卟哧一声笑了出来。大大喘了一口气才把自己的笑意憋回去。

    坐在一旁的刘荃忍不住询问道:“总督阁下,发生了什么事,让您如此开怀?是因为幕府退缩了么?”

    “怎么可能。小小幕府而已,这一点谈不上让我高兴,只是想起了一些其他的事情。”看着自己这位年轻的下属,江元之感慨他还是太年轻了,全然忘记了自己也大不了他几岁。

    “你也知道,等到明年新天皇即位以后,我就要回国内了,这边的事情就是你们负责了。以后接替我的人不是万元老就是平元老,不过接下来他们工作重点大概也不会是日本了,而你大概会坐上日本大使的位置。但是这里的大致方针是不会改变了。你知道自己以后的任务在哪里么?”

    “继续打压幕府,让日本变成藩镇割据的摸样。”刘荃回答道。

    “但要注意分寸。同时也要小心,岛津和毛利这些人,也不是好东西。不要被他们卖了。”

    听到这里,刘荃表达出了一丝疑惑的目光,似乎看到了自己属下的困惑,江远之继续说道:“你觉得幕府需要打压倒什么地步?东周的周天子么?错,元老院在日本的核心利益,是一个稳定的市场,一个稳定的铜银矿出产地,而不是挑唆他们打内战。所以,幕府不可以垮台,他们应该是齐桓公晋文公,而不是周天子。

    “其中的平衡你要把握好,幕府若是听话,就给他们好处,诺是不听话,那么长州萨摩就有用处。但是切记,不可以让一边独大。”

    刘荃诺有所思的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么对立花家和刘家,是不是应该多多关照?”

    江远之没有答话,只是看了看刘荃一眼,这种问题都还需要问?不过想一想,刘荃今年也不过20来岁,其实并不适合日本大使这个位置的。但是如今元老院大部分人才都投入到国内建设上,派送海外的也就是这些所谓出生有瑕疵的人。这群人由于家族原因,办事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出问题。

    而刘荃虽然有一个进士伯父,但是刘大霖也没有当几年官,况且之前也没有多多栽培这个晚辈,因此刘荃在这些方面的造诣还真是嫩多了。想到这里,江远之说道:“有时候你还是应该多多像你伯父学习的,不过要注意纪律,一定要注意纪律。”

    刘荃打了个机灵,连忙点头,然后就赶紧站起来,因为这时,江远之已经起身站立,准备回公使馆休息了。接下来还要册封幕府将军,然后他短暂的日本大使的职务就算完成了,等到明年开春,他将和日本派往大宋的使节团一道,返回帝国的首都。

    接下来的日子,各种典礼接踵而至。来自京都的旨意传到以后,小将军德川家纲在江户城御丸正殿接受诸大名的礼拜,蜷缩在嫡母怀里的他瞪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坐下一排排的带着黑乌纱的老头子们。最后在洪亮的哭声中完成了自己的就职典礼。和往届仪式不同的是,加入了一项册封的流程,首先,是江远之作为大使,代表大宋帝国元老院,正式册封其为“充东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日本都护,江户郡王”。接下来,在礼乐声中,鹰司信房拿出圣旨,用着奇怪的腔调,抑扬顿挫的宣布这个没断奶的孩纸继任征夷大将军,加从三位权大纳言官衔。这都是例行公事,应有之意。

    一个多月后的除夕日,明正女天皇的退位仪式正在在京都御所举行,重重压力下的德川家为了表达自己一心尊皇的形象,宣布将天皇的供奉上调到5万石,用以皇家用度,同时捐赠给比叡山五万石的领地,用以礼拜佛教,作为女帝退位后清修之所。各藩国也奉上贡礼,庆贺新帝登基。

    江远之也参加了这场典礼,他来此时册封新天皇为日本国王的。不过此刻他打量着那位年仅18岁的前女天皇,他知道这个女子几天后将以正使的身份前往元老院,按照条约的约定赔罪。不过元老院里面已经掀起了一阵“要不要把天皇妹纸推倒的”的言论。要知道不少怪蜀黍都等着这一刻呢!虽说元老院如今已经不在缺乏妹纸,不少元老家里还有一两个郡主的干活,但是对这位日本历史上最后一位女天皇,很多人还是表现出了足够的好奇心。

    不过江远之对这些言论都是嗤之以鼻,元老院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其实在一开始,他就觉得一个共和国册封一个王国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如果还要和一个王国联姻,那就更加奇怪了。如果前任女天皇要嫁到大宋来,这就是一个很大的政治问题了,如果算作联姻,那么到底有谁可以娶?娶了之后,那位元老在元老院的位置也会有些尴尬。不过,江远之相信德川家是很愿意把这位内亲王嫁过来的,毕竟她体内一半的血都姓德川。而日本皇室对此也乐见其成。可以说只要执委会露出一点风声,那么日本人就会大操大办的把这个小女孩送到某个元老的床上。可偏偏执委会在这一点上都以沉默来应对。

    远远地看着这位年轻的退位女帝,江远之发现,她和这个时代的日本贵族女子一样,脸上涂着厚厚的妆。这一点倒是让他有点不喜,实在不是符合他的审美。况且,他如今也不缺女人,要知道元老院滞销了多少S级女仆。想到此,江远之觉得兴趣索然,就自顾自的喝起茶水来。

    咚咚的钟声敲响,旧的一年过去了,新的一年来到了。


    注:

    “别哭别哭,快完了”这是出自于宣统皇帝登基的时候发生的故事。慈禧死后,年仅两岁的宣统登基,在溥仪《我的前半生》中有以下一段描述:

     “我感到拖沓、沉闷,加上那天天气奇冷,因此当他们把我抬到太和殿,放到又高又大的宝座上的时候,早超过了我的耐性限度。我父亲跪在宝座下面,双手扶我,不叫我乱动,我却挣扎着哭喊:‘我不挨这个。我要回家。’父亲急得满头是汗。文武百官的三跪九叩没完没了,我的哭喊也越来越响。我的父亲只好哄我说:‘别哭别哭,快完了。’他说这话意在安慰我,却给文武百官留下了惨淡的印象,他们把这看作是不祥之兆。”

    当然,三年后,大清朝就真的完了。

    后记

    长崎港的黎明静悄悄的,几个切之丹士兵打着瞌睡,守卫在一处烽火台上。不过有个年轻的士官到时很精神。和往常一样,他总是习惯早起,然后在晨光中开始阅读。去年的时候,他还在长崎的一个教堂里学习各种知识,那里有一名叫做费迪南德的神父,他学识丰富,为人善良,总是笑眯眯的。不过可惜的是,听说他被调走了,调到了对抗异教徒的第一线。

    切之丹在大阪失败的消息,这位士官还是很清楚了,他听说他的老师就被派到了那里,希望他能逃出生天吧。上帝是必然会眷顾那些善良的人的。想到这里,士官默念了一句哈利路亚。从某些方面来说,他很是怀念自己学习的日子,若是神父还在,自己也许有希望被推荐到更高一级的学校深造。可惜神父走后,继任者是一个卑鄙的小人,没错,他收了一个商人的钱,然后就把那个只会流鼻涕的和哭闹的小孩推荐了上去。而自己因为年龄到了,不得不被送到了军队中。索性自己能识字算数,因而当上了一个小小的士官。

    就在他准备今日的晨读的时候,忽然发现,波光粼粼的海面上,从那片深蓝中,出现了一丝黑影。那是船!现在长崎哪里还有什么船,澳宋前不久就已经开始封锁周边海域了,偶尔就一些走私船开过来。可是现在出现了,是一大片的船,而且,都是一千石以上的大船!

    这是敌人!肯定的!士官赶紧跑了回去,叫醒了昏昏沉沉的手下,准备点燃烽火。就在这时,他听到一声呼啸,就看见一道黑影向他冲了过来,那道黑影越来越慢,那是炮弹啊!

    士官发现自己不能动弹了,他跑不动,也叫不出来,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妈妈。然后一声巨响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感知不到了。

    三月初春,万物之始,立花家的军队在澳宋海军的掩护下,在长崎登录。也几乎在同一天,岛津,毛利等诸多西国大名的军队,四面八方的向着切之丹的日本长老国发起了进攻,就像一群饥饿的野兽,扑向了一块肥肉。而这场烽火,则从淡路岛一路向南,点燃了整个切之丹的国境线。

    第五卷 尘埃落地

    1764年左右的长崎。地图中央有一个凸出来的弧形小岛就是当时日本唯一的对外港口:长崎出岛


    序章

    对于生活在战乱年代的人而言,尸体是一种司空见惯的事务,甚至不会让人感到害怕。对于一个8,9岁的少年而言,在每日拾柴的道路上,看见一两具路倒,已经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因此不值得害怕。

    倒在路边的,是一名士卒打扮的壮汉,当然现在已经变得冰冷。尸体的后背上有一道刀痕,大约是这个人死亡的原因吧。少年翻了翻他的尸体,试图找出一些东西来。很快,他就从这个人的怀里掏出了一些散碎铜钱,一个装着碎饼的袋子,还有一把有缺口的匕首。

    少年把这些东西揣在身上,然后扒掉了有一道口子的衣服,准备离开。这里可不能呆的太久,尤其是在道路上。昨天晚上,站在山头上,可是能清楚地看见远处一个集镇冒起的火光。那必然是兵灾。

    最近几年这里过兵的频繁。新朝廷打了过来,过去的武士老爷被杀掉了,然后村里面不少年轻男人都被新朝廷拉出去当兵了。自己的父亲因为摔断了一只手,反而没被拉走。而出去的人都杳无音讯了,后来听说武士老爷打败了新朝廷的兵,大概他们也都死了吧。昨晚的火光,大概就是武士老爷的人打了回来。不过自己这里是个荒村,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时,他隐隐听见有马蹄声。他迅速地躲到了路边的树林里。不一会,他就看见一小队骑士,他们打着一个鸟头的旗帜。靠近那具尸体的时候,一个骑士下马看了看,然后四处打量了一下。少年觉得那个骑士似乎远远的看着自己,一脸凶相,于是他试图偷偷的溜走。

    但是摇晃的灌木出卖了他的位置。少年被骑士发现了,看见他裹着一件带血的衣服,一名骑士轻蔑的举起一把弓,搭弓射箭。嗖的一声,轻箭命中了少年的背心。少年摇晃了一下,就倒了下去。

    第一章

    夜幕降临,东海的不夜明珠开始展现了她朦胧的美。华灯初上,但是对很多人而言,新的一天才刚刚开始。穿着笔挺的绅士风度翩翩,绮罗珠履的女子含笑嫣然。这里是济州城,是东洋上的第一颗明珠。在这里,日本的白银和赤铜,虾夷地的原木,琉球的糖,朝鲜的人参都在这里汇集,来往不停的商船队在这里汇聚,又在这里散开,昭示着这里不败的繁华。

    但是对真田守信而言,这里却是异国他乡。客居济州岛已经快一年了,这一年来,他多次求见这里的总督,希望能够得到澳洲人的赏识,就像立花家一般,以希望能够恢复家业。但是却毫无效果。这里的总督开始时候还颇有兴致,询问了他关于其父的一些话题,但是不久之后,总督对他也没有了兴趣,把他丢在一边不再过问。当冬季来临,听说澳洲人前往江户,正式册封了德川将军之后,真田总算了死了这条心,便在益田就宣的邀请下,在毛利藩的商馆就事。也就在不久前,益田就宣突然对他说,希望他能够参加遣宋使,去宋国游学。

    是啊。自己当初选择离家远行,其中之一也不是好奇于宋国奇技淫巧么?能够参加官方的遣宋使,这也是他求之不得的好事。真田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下来,忽然就感觉灰暗的生活中多了一丝阳光,于是乎他又开始憧憬起未来的生活了。

    在决定前往宋国游学之后,真田思考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将来。隐隐约约中,他感觉自己或许也不能踏上日本的土地了。于是乎,他从济州岛图书馆里,淘出了一本旧唐书,翻阅着期间关于遣唐使的文字,随后就在关于晁衡的短短数百字之间徘徊许久。就在刚才,真田守信选择合上了书本,熄灭了煤油灯,然后静静的坐在黑暗中,看着远处的点点灯光,感受着不夜城的魅力。

    当来自东方的第一缕阳光从碧波中浮现,光芒刺破了黑幕,不夜城的灯火才慢慢熄灭,重新化为白墙红瓦之都。一些早起的人穿上一件橘红色的马甲,拿起长扫帚,开始清扫一夜的落叶,不知谁家饲养的鸽子被放出笼,在一栋栋楼宇间徘徊不前。早起的稗田抬头望着这些白色的精灵,活动着睡了一夜有些僵直的手臂,然后闻到了一阵清香。

    回头看了看了厨房,原来是自己的妻子桂子的成果。她正在厨房里忙活,煮了一锅的粥,正是这粥的清香吸引了他。闻着这股香味,稗田的肚子发出了咕咕的声音。桂子闻声抬头,冲着一脸尴尬的丈夫微微一笑。

    稗田走到妻子身边,轻轻地抱起了她。桂子在给他生下一个儿子以后,人长胖了一圈。这也是这一年来济州岛的生活比较安逸的缘故。稗田一家一年来的生活还算幸福,再养好腿伤以后,稗田凭借着自己为元老院流过血的光辉历程,成功入籍,成为了一名帝国公民(归化民)。后来又参加了一系列的考试之后,拿到了甲等文凭,凭着这份文凭,他成为了东洋公司下的一名高级职员。

    “哇……哇……”一阵哭声打断了小夫妻的温存。桂子连忙放下手中的活计,回到房间里哄孩子。稗田也慢悠悠的走回去,当他走进房门,小孩已经停止哭泣了。只是闭着眼睛吮吸了母乳。稗田走到抱着小孩的妻子面前,轻轻地刮着儿子的脸蛋,不过小家伙很不耐烦的伸手,试图打开父亲粗糙的手掌。稗田乐呵呵的看着捏着儿子嫩嫩的小手,但是这一捏,小孩子有哭闹了起来。

    “手轻点,没轻没重的。”桂子嗔到,“每次都把孩纸的手捏疼。”

    “武士的儿子不能怕疼啊。”稗田笑嘻嘻的看着安抚哭闹小孩的妻子。

    “还武士呢,刀都没一把了。”

    听到这句话,稗田到时脸一红。毕竟现在自己已经不用刀好多年了,更多的时候都是笔杆子。还记得自己离家的时候,是希望成为一名伟大的武士,但是如今,这个愿望怕是遥遥无期了。

    稗田摇了摇头,不作回答。桂子也感觉似乎伤到了丈夫的心,于是转移了话题,“你这一次去大阪,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担心个啥,那边也太平了。小半年后,我就把你们娘两接过去。”

    “我不想回那里。”桂子小心翼翼的把重新睡下的小孩放回床上,“还是济州这里安稳。况且”桂子咬了咬嘴唇,就走出了房间,去厨房里了。

    稗田大概也知道桂子的想法。那一年在堺的遭遇对桂子而言始终是一个噩梦。哪怕在济州的这一年里,桂子偶尔还会做恶梦。稗田知道桂子不愿意去那里,但是又不愿意顶撞自己的丈夫,所以也不再说话,而是去厨房忙碌了。看着在灶台前忙活的桂子,稗田决定,过几年自己也申请留守济州好了。

    “对了。这次去日本,我应该会抽空回趟老家看看。”稗田忽然说道。

    灶台前桂子的身影忽然停滞了一下,然后又继续忙碌起来。默不作声。

    “桂子?没什么要说的么?”

    回应稗田的只是锅碗瓢盆的响动。稗田见状,也就不再说话了。两人都早餐很是寂静,只有咀嚼食物的声响。稗田几次询问桂子怎么了。桂子都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吃饭。终于,就在这顿饭快要吃饭的时候,桂子抬起了头,小声的说道:“能去我家看看么,不知道父亲母亲还在不在。”

    此刻的桂子眼圈红红的。她当年跟着一个小商人跑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家里的情况也一无所知。只有后来稗田告诉过她一些情况。但是这几年来,关西地区战乱不断,也不知家里怎么了。

    当然,桂子最担心的,还是稗田家里的态度。自己一个农户出生,和稗田的家门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幸好这次是稗田一个人回去。如果自己也跟着去,不知道稗田的父母会不会直接把自己打出来。自己这么卑微的地位,这么可以成为夫君的正室。

    稗田却不知道桂子在想些什么,只当是想家了。于是他还说道:“干脆,我们把孩子带上,一起回家吧。”

    “不要!”桂子忽然叫道。这声叫声把刚刚睡着的小孩吵醒了。桂子连忙起身,抱起苦恼的婴儿,换了低沉的声音说道:“我不回去,不回去。”

    一脸茫然的稗田不知道桂子为什么忽然那么激动。不过回头一想,孩子还不到一岁,出远门也不方便,也就不再说啥。自己埋头吃完了早餐,然后就提起包,出门上班去了。而桂子则默默的把孩纸重新哄睡着,然后就收拾了碗筷,之后就坐在窗台边,拿起织毛衣的针线,默默发呆。

    街面上,行人越来越多。穿着灰布工装的人涌入了街道,给这座东海明珠带来了另一丝色彩,这就是这座城市的另一面,不同于夜晚的奢靡,阳光下的红白之城,充满了蓬勃的朝气。轨道公共马车穿梭在济州城中,稗田则和众多上早班的人一起,靠着车站的遮阳棚柱子,等待马车的来到。

    沐浴在清晨的阳光下,稗田的心情舒畅了不少。早间的广播喇叭也按时播放出来昂扬歌声,稗田也闻声而歌,轻轻地哼唱起来

    “我们走在大路上,

    意气风发斗志昂扬,

    元老院领导人民队伍,

    披荆斩棘奔向前方。”


    第二章

    济州岛盛产牛马,土豆以及柑橘,其中牛马是这里最大的出口物资,因此济州岛的公共马车也特别多。济州城内就有几条轨道马车干线,链接着朝天浦的码头,济州城区和大大小小的工厂区。

    此外济州岛最出名的就是这里的橘子了。元老院统治这里的10余年期间,济州岛的畜牧业和农业发展迅速,橘子林大片大片的分布在济州岛的乡村中。济州岛的三个县城都建立起了橘子加工工厂,各种橘子加工产品被军队订购,通过连接全岛的铁路运输到济州港的仓库,然后装箱出海。此外,济州岛还有一样颇受元老青睐的特产点心:橘子巧克力。

    巧克力对于元老院的军人而言也不算新鲜事物了。二五开始后,某一位元老就受命开发婆罗洲。随后在哪里出现了最早的可可种植园。不过在此之前,元老院就通过西班牙人大量进口可可豆了,而几乎也就在同时,荷兰人和西班牙人为了满足元老院的需求,也开始在亚洲引入该作物。不过在后来的战争中,很大一部分都成为了元老院的战利品。

    等到了三五期间第二次北伐战争开始后,济州岛成为了北方地区重要的后勤补给中心。大量的后勤人员入驻此地。至今济州城周围的一些柑橘加工厂还是沿用的当时的建筑。此外,济州城成为一座白墙红瓦之城也是在那个时候开始的。当时主持济州城修建的某位元老沿着朝天浦到济州旧城墙的地区修筑了一座济州新城。这一新城区摒弃了济州岛常见的黑色火山石材料,取而代之是大量新运入的石材和红瓦,最终形成了如今的白墙红瓦之城。倘若乘船进入济州港,白墙红瓦配上蓝天大海,优美的景色引得无数诗人歌颂。其中,位于新城区的澳宋东海总督府坐落在一处小山头上,外壁的大理石贴砖让这座别墅显得庄重优美。站在总督府的最高处,还可以俯瞰整个济州城的美景。

    不过抛开这些不谈。稗田来到港区的第一个任务是到东洋公司专属的码头找一个人。这个人就是当初和他一起在堺的商馆共事的山东汉子。山东汉子在那次火灾中也受了点伤,如今就呆在码头上调度吊车了。

    到了码头,蒸汽驱动吊车正忙碌着将一个个集装箱装上货运船。在元老院控制两广之后,就出现了这种铁皮的集装箱。上面涂装着黑色的漆防锈。这种黑箱通常都都用于装载一些不可说的物品。就稗田的级别而言,确实是不可说的,因为他也不知道是些啥。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些都是军用品。

    大量的军用品在这里装船,那么这只船队的目标就毫无疑问是日本。开春以后,立花家的军队首当其冲,在长崎强行登陆。并且在第二舰队的援助下迅速占领了长崎地区,随后在谏早以西的山口处附近击败了切之丹的匆忙聚集的民兵部队,随后攻克了谏早废城。谏早的失守迫使切之丹放弃了岛原半岛,长崎地区的部队只能收拢到多良岳山区,依托地形抵抗。而在澳洲顾问团的援助下,立花家采取集村并屯的方法,把整个长崎岛原的居民驱赶到数十个定居点严密监视,也取得了不小的成果。

    在长崎城一处山坡上,有一处教堂。现在是澳宋军事顾问团的驻扎地。立花家的军队名义上归立花家的人在指挥,实际上真正的掌军者是澳洲人。不过现在这个院落冷冷清清的,因为顾问团的大部分军官都已经搬迁到前线了。留守的是几名海军军官。

    随着元老院征服的步伐转向内陆,海军的地位明显下降。二五之后,军队的发展方向转向大陆军方向。尤其是第二次北伐战争期间,海军几乎就沦为后勤队,除了在偶尔执行炮击任务以外,几乎就无所事事。而杨文理就是其中一员,作为第二舰队的一名枪炮长,他参加了登陆作战的时候对长崎敌军炮台的炮击任务。登陆之后,就负责指导立花军炮兵纵队的作战。

    最近几天,立花家的野战炮兵纵队一直停留在长崎。因为切之丹破坏了道路,这批部队不得不延迟前往玖岛城下的前线大营的时间。杨文理也忙里偷闲,在自己小院里喂鸽子。

    这只鸽子是几天前飞过来了,不知道是谁家养的。按理说长崎周围应该没有能闲着养鸽子的人吧。而且这只鸽子明显还受了伤,处于一种怜惜之心,杨文理拿出了磨碎的压缩干粮,不过这玩意的恶名传播的太广,眼前这只受伤的鸽子都不屑于吃。于是他只好从伙房弄来了一点糙米。

    看着鸽子咕咕的进食,杨文理抽出了一份今天送到的战况简报。报告上说,昨天又在某地击毙了十来名游击队员云云,端掉了一处敌军据点之类的。总而言之就是前线一片大好,敌人仓惶溃逃。

    除了长崎附近的战况,简报还交代了其他战线上日本各藩国军队的作战情况。首先是四国岛方面,池田家集合了池田宗家冈山藩,鸟取藩等分家,以及美作森家等势力,夺取了赞歧国全境。但是切之丹军在撤退时已经运走了几乎所有的物资。此后池田军就一无所获了,他们被阻挡在了伊予国的西大门,川之江藩的旧领地,伊予宇摩郡境内。这里是四国岛的交通要冲,在这里切之丹军队在这里修筑起了大大小小数十个堡垒营寨,并且顽强抵抗敌人的入侵,并且还有不断派出小部队翻越山区,袭扰池田军后方。这让后勤线漫长的池田军团苦不堪言。不过池田方已经拿到了战前许诺的地盘,因此攻击受挫后索性也修起工事对峙起来。然后一心清缴后方的游击队。

    在阿波国境内,新任西国郡代,保科正之指挥下的诸亲藩谱带大名联军的近况也不算好。切之丹一把火焚毁了德岛城,连带着烧掉了周边的大量仓库,然后在上游依托狭窄的河谷地带设置了数十处要塞。连日苦战的幕府军队在撬开了三处以后,兵力不足,不得不退回海边休整。切之丹则趁机夺回了要塞,继续加固工事防守。

    至于南边的刘家也是如此。刘鼐柯的军队只能够控制住高知城周围的平原。而更向北的山地则是无能为力。唯一的战绩就是夺去了冈丰城旧地。这块长宗我部家最早的居城居高临下,夺取了这里,刘家的地盘才算安稳。另一方面,这也是己方还挂着长宗我部家招牌的一个幌子。至于岛津家,军队还死死的被压制在人吉水俣两处要塞前,不过对日向南部萨摩旧领地的收复还算顺利,他们很顺利的就夺回了佐土原城。而西国联盟的盟主,毛利家的军队刚刚和广岛的浅野家汇合在长府城,然后隔着海峡和切之丹守军打起了静坐战争。除此以外就是不断请求澳洲舰队帮忙护航。

    “一群战五渣!”杨文理放下了这份简报,开始研究自己的任务。按计划,10天后,他们将发起对玖岛战役。由于多休整了一年,立花家接受澳洲人训练的兵力达到2000人,直属的野战炮也有16门,虽然大部分都是小口径炮,但是其中还有性能优良的12磅炮。还有1200名来自对马,平户和五岛福江藩的军队,不过这些军队装备就差多了,连日本铁炮就没几杆。另外就是就地征发的一批炮灰若干,至于战斗力,还是呵呵吧。除此以外,还有负责澳宋军事顾问团安全的两个连队和琉球地区的500士兵。

    至于正面的切之丹部队,根据保守,整个肥前国应该不会超过10000名装备火枪的士兵,此外应该征发起1~2万使用长矛的农兵。根据顾问团的估计,如今切之丹已经无力在一次野战中组织起超过5万人的机动部队。在大阪附近的拉锯战已经将切之丹最精锐的部队消耗过半。刘鼐柯的叛乱更是带走了不少精兵。按照估算,当前切之丹辖下的人口不会超过200万,能动员的有战斗力的兵力已经不多,但是考虑到切之丹的防守状态,战场上应该会出现大量的征服民兵。由于去年冬天开始的贸易封锁,切之丹部队的火器普及率和披甲率都会大下降。顾问团给出的建议数字中,切之丹还能保持的精锐部队,应该不会超过6万人。而在神奈川会战中伤亡过半的圣字营,估计已经不能再维持5个营的编制了。不过切之丹到了生死存亡之际,拉出40万拿着竹枪柴刀的军队,还有可能的。


    第三章

    几天后,一行人马出现在长崎城外的道路上。数十匹骡马拖曳着2门12磅炮和8门6磅炮,在坑坑洼洼的道路中缓缓前进。此外还有一些骑士和全副武装的士兵跟随。打出的旗帜是立花家的祗园守图案,但是一行人确实不折不扣的澳宋人。

    长崎城外是一处坐落在山间的谷地。这一带是长崎地区人口最稠密的地带,也只重点治安区,因此秩序比较良好。但是一路行来,除了几处较大的村落以外,废弃的村落和荒芜的田地还是随处可见。立花家在控制了长崎周边以后,为了有效消除切之丹的影响力和尽快恢复这里的秩序,他甚至颁布了法律,不再禁止基督教。当然,派出的牧师都是澳宋教会这几年培养的,而且,同时抵达的,还有一些新道教的道士和佛教的僧人,这些人自然也是澳宋派来的。

    关于宗教这一点,立花忠茂其实不算偏激。立花家当年在大大友忠麟麾下的时候,也曾经信仰过基督教,到了立花忠茂时代,虽然不再信仰基督教,但是也不排斥。因此,除了设立保甲,对有过反抗的村落实行集村并屯以外,并未做太多的措施。

    饶是如此,作为最早被切之丹统治的区域,大量的青壮年被切之丹抽走,这使得乡村地带人丁凋零。不仅仅是乡村,就是在长崎的城墙内,杨文理也见过不少由于战争失去了丈夫的女人,为了活命不得不从事特殊服务业。不过讽刺的是,这些妓女都是腐朽的封建主义立花家的坚决拥护者。因为切之丹对这类职业收取重税,管理严格,很多妓女都是做暗门生意的,在切之丹统治时代,一旦被发现,就会被充作苦役。而立花家控制长崎后,对妓女的管理就变得很松懈。更何况立花家的大头兵出手大方,是这些妓女最喜爱的顾客,没有之一。

    当杨文理想到这里的时候,队伍在一处村落前停了下来,准备午饭。在聚落的大门处,还可以看见两三个小孩哆哆嗦嗦的跑向一处草垛,然后躲在了后面,却露出一双大眼睛,乌溜溜的瞪着他们的队伍看。

    他们的衣服简直不能叫做衣服,就是一圈破布围起来而已。由于营养不良,头发都是发黄的,之所以看起来眼睛大,也是因为太瘦了。看到这幅样子,杨文理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他是广东高州府吴川县人,出生于一个穷酸秀才家庭,父亲给村里人教蒙学为生,村里都很穷,自己家里也挺艰苦。而且他们一家子还有5,6个孩子。作为哥哥,杨文理小时候总是饱一顿饿两顿的。记得当年自己9,10岁的年纪,也是这副摸样,瘦弱不堪。后来伏波军解放高州府后,他听到征兵宣传队拿个喇叭宣称着“一人参军全家吃饱”的口号,就跑去参军了。不过宣传队还真没说谎,自己参军后,家里的日子就要好过的多了。前不久他还收到过家里来信。说因为成绩优秀,加上又是军属的缘故,自己的大妹被广州的一所中学校录取了。父亲在信里还有点不大愿意,觉得一个赔钱货去读书浪费了。不过作为元老院的一名军官,他当然清楚自己妹妹以后将会有多么光明的前途,于是自己费尽心思劝说父亲,甚至不惜拿出自己的积蓄供妹妹上学。

    自家妹妹今年就快15岁了。已经成为大姑娘了。杨文理默默念着自己妹妹的名字,满脑子都是前年回家时,那个扎着马尾辫,一蹦一跳的小姑娘。不过这个美好的时光还没持续5秒钟,他就感觉有人走到了自己身边。

    杨文理回头一看,是他们同乡的一个叫杨邵的小子,这小子是几年前自己还没进军校的时候参加的军队。因为看到他们一家日子日见好转,那一年不少村里人也动了参军的心思。不过杨邵是唯一一个最后留在海军的人,其他参军的青年都去了陆军,现在不知道在哪里吹沙子。这个杨邵也是个滑头的人,但是滑头在军队里明显不受用。在海军干了几年连个士官也没混上的杨邵,这一次来日本,到时当了一个士官,管着一个炮组。

    这小子当年还偷窥自家妹妹。记得那年回乡,这小子仗着家里有几亩地,还想向他们家提亲。不过那是杨文理已经收到了前往军校进修的通知,也就完全看不上这种滑头小子了。他到现在还记得这小子当时还在村里说过:“他们家也不过一军户,神气什么!”谁料到这话说出去还没一天,看见衣锦还乡的杨文理后,这小子马上就前倨后恭了。

    想想也真是晦气,这小子居然进了海军,然后就在自己手下当了一个水手。可在此以后这小子一直都很老实,指东不敢向西,对身为长官的自己更是恭恭敬敬,也绝口不提自己妹妹了。他倒是反过来向杨文理推销起自家的姐妹来,把他们家拿个一副马脸的妹妹吹嘘的沉鱼落雁。每想到这里,杨文理愈加鄙视这小子。可偏偏这小子又从来不犯错,除了滑头一点,一点问题也找不到,再加上担心被十人团检举,杨文理还真找不着收拾他的机会。“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嘛”每次想起这个可恶的家伙,杨文理就这么安慰自己。

    “长官好,长官辛苦了。”杨邵看着杨文理,彬彬有礼的样子。

    杨文理哼了一声,“滚回你的队伍去,把你的人带好就是了。”

    “是是是。长官说的对。”杨邵倒是脸皮厚,缺没有离开的意思。却继续说道,“长官,你看那边,有人影子鬼鬼祟祟的。”

    顺着杨邵的指的方向,他果然看见一个奇怪的身影。裹着头巾的家伙营地边溜达。这其中必有蹊跷啊!不过这倒不用杨文理操心了,机灵的杨邵已经命令他手下的几个日本兵,冲上去把那个包头巾的给抓回来了。

    很快就这小子就被放倒了,然后迎接他的就是一阵拳打脚踢。嘴里叽里咕噜的说着杨文理听不大明白的话。不过翻译官到时很好的解决了这个问题。他使用的标准的京都口音询问此人身份,然后就皱了皱眉头,骂道,“粗俗的熊本农夫。”

    解开他的头巾,映在杨文理面前的是一个头发略短的年轻男子,不过那张脸么,就和挂了几节香肠一般了。然后这位正在吃香肠的男子交代,他叫白石稔,是过去是一位佐贺藩的武士,战争期间因为军队溃败,躲到一个叫做谷口的小荒村苟活至今,如今听说天军来到,不远百里赶来投军,要报国仇家恨云云。

    鬼知道这个说交代的是不是真的。至少在一边翻着地图的杨邵就表示,他就没在地图上找到一个叫做谷口的村子。然后他接着建议说;“长官,这种人枪毙了了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不过杨文理还是拒绝了,反正现在离长崎不远,找了两个人就把这家伙拖走了。队伍收拾好之后继续出发,远远地还能听见几声惨叫。翻译官告诉杨文理,那个白石喊得内容是:“俺为朝廷流过血,俺为公方立过功!”


    第四章

    从长崎到谏早不过40余里,但是泥泞的道路和山区的地形极大的限制了不对的前进,尤其是还拖曳了10门大炮。最后,一行人花了近3天,才抵达了位于谏早废城的前线大本营。

    这只炮兵部队的来到让立花忠茂很是高兴。虽然都是口径最大的12磅炮不过两门,但是在肥前这个小地方已经是重火力了,要知道这可是花掉了立花忠茂最后的家产。在立花忠茂的身后,杨文理看见了这一次澳宋军官顾问团的最高长官符海,此人是海兵队出身的老军官了。虽然看上去是个比杨文理大三五岁,但是如今已经是中校军衔。

    次日,军团展开阵势,准备继续北上。如今,阻挡在军队前方的是切之丹修筑的关卡。从谏早前往玖岛的道路需要通过一段谷地。在这里切之丹设下了四道关口防守。经过几天的攻击后,军团已经攻破了前两处关口,被阻挡在了第三处。经过试探,顾问团评估这处关口一共有大约1000守军,其中动员的民兵占据了一半,他们分布在两侧的高地和土木围墙构成的关口中。其中,前者虽然不是切之丹最精锐的圣字营头,但是那面军旗也曾经飘扬在大阪城下的一场场血战中。至于后者,他们的装备很差,不少人甚至还是用的竹枪,但是战斗意志却非常的高。这也难怪,这一带的居民很多都是当年岛原暴动的参与者。当时切之丹北上之后,尽管岛原地区的不少居民都向着更加肥沃的佐贺城搬迁。但是也有不少留在了故乡。而且这一带非常彻底的执行了切之丹的土地分配政策,因此这群人是切之丹政权的死忠,如今抵抗也是最为激烈。

    站在炮兵阵地的一处眺望哨可以看见,这一带的山地都是火山的余脉,地形起伏不断。切之丹依托地形在高处修筑了营寨固守。和山脚的关口形成了掎角之势。前几天,一支来自对马的军队曾经发起过攻击,打算攻下这处寨子。但是很快就被击退。也有人试图绕过关卡,但是这一带都是起伏的山脉,缺乏道路,不利于大部队绕行。小部队渗透很容易,但是很容易被敌人的发现,然后被切断后路变为孤军,再说,凭借着手下这些兵的素质,也不是搞敌后活动的料。

    不过这些问题在杨文理的炮兵纵队来到以后就引刃而解了。早餐之后,两门12磅炮对着关口的门楼就是一阵炮击。一处木质的箭楼在炮火中坍塌。栅栏墙被打开一处缺口。随后一队举着松浦家三星旗帜的士兵,就在几名操着一口闽南话的军官的指挥下,嗷嗷地冲了上去。

    这群人是来自平户藩的部队。说到平户藩的军队,这里有一个特点,那就是中国人当军官,而日本人当兵。此刻,平户藩名义上还是松浦家的地盘,但在切之丹占领整个肥前后,平户的中国商人团趁着平户藩军陷在平户岛对岸的属地不能撤退的时机起事,软禁了病入膏肓的松浦隆信,夺取了平户城。当年冬天,软禁中的松浦隆信去世,商人团毒死了其长子松浦镇信,接回已经过继到松浦忠广家的幼子松浦信忠即位,从而彻底掌握了整个平户藩。如今的平户藩藩军中,精锐的核心部队都是当初商人的护卫队整编的,这些人如今正在攻击伊万里城和佐世保地区的平户旧地。而派到长崎的是平户旧藩军。很明显,他们就是被抛出来当炮灰的。

    这支炮灰在火炮的掩护下,向着城墙豁口进攻。与此同时,立花家的部队也顶着枪零弹雨沿山而上,攻击切之丹设在两侧的阵地。在隆隆的炮声中,左侧山地的切之丹阵地首先失守,仅仅半个小时。立花家的旗帜就插在了左侧山头。杨文理举着望远镜观察前方的战况,隐约中他还能听见前方的呼喊声,还有一阵叫骂声。后者的出现,总是让人感觉怪怪的。

    叫骂声越来越大,杨文理放下望远镜低头一看,正好看见杨邵正在踹一个日本炮兵。他一边踹一遍骂“没吃饭怎么的!搬个炮弹都要掉在地上!没有的东西!废物!”着叫骂还没完,忽然听到远处一声炮响,就看见一颗炮弹从城楼处的炮台上发射,向着自己这边慢悠悠飞了过来,可惜射程不够,远远的掀起一阵烟幕就了事了。而这一幕却让“经验丰富”的杨邵却吓了一跳,刚刚还神气的他迅速的躲到了一个坑里,双手抱头,缩成一团。看到这一幕的杨文理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连带着周围的一圈人都笑了。

    “笑什么笑!”发现事情不对的杨邵跳了起来。“你们这帮倭寇!谁准你们笑了!谁还在笑!这是标准动作!你们不学好迟早被炸死在战场上!……诶诶。长官您好,您笑的对,您该笑,小的就这么没出息,活该被长官笑。诶,长官你慢点,别摔着了。”

    “你小子防炮训练做的不错啊。”

    “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嘛。这都是长官教导得好。”杨邵自知理亏,傻兮兮的赔笑到。

    “少在这里装模作样的。赶紧把对方的火炮端掉!”

    “是!长官!”多变的杨邵转过头去,立刻就变了一副面孔:“你们这群猪!听到长官的命令了嘛!给老子把对面那个大烟筒端掉!快!瞄准!我去!你这#¥%&,教猪都教会怎么瞄准了!你给老子打鸟啊!”

    杨邵踹着日本兵打炮去了。杨文理则继续观察前线。立花军虽然占领了左侧的山头,但是右侧的地势更高一些,在哪里。敌人还设立了一处炮阵。刚才打出的炮弹就是从那里发射的。根据情报,敌军拥有的火炮应该是大弗朗机一类。虽然射程不远,但是在这个谷地宽度不过200米的狭窄地形上已经完全够用了。杨邵虽然滑头了一些,但是打炮还是很准的。在他的指挥下,两门12磅炮攻击了敌人的炮阵。对方慌乱了一阵,但是过了一会一阵青烟又随着炮响出现了。

    但是此刻攻入关口城门的炮灰部队已经顶不住了。面对装备比自己还差的民兵,这全用着澳宋出产的长矛砍刀的废材居然被一群削竹为兵的自耕农赶了回来。回来的时候大部分人甚至还丢掉了武器。这群人到底是自己的友军还是敌人的运输队啊!杨文理看见符海正气急败坏的痛斥炮灰军的指挥官,甚至拿出了手枪,抵在那个可怜虫的脑门上。

    随后列队准备发起攻击的是来自五岛家和对马的渔夫。这群人在海上还好点。在地面上就是软脚虾。也不知道这群炮灰能坚持多久。不过杨文理也大概猜到,顾问团眼前是不打算拿出精锐投入到这种战斗中。

    与此同时,杨文理也接到了新命令,他将指挥手下在之前占领的左侧高地布置阵地。摧毁驱散了那里的敌军之后,立花家的一个营守卫在哪里,可以说是固若金汤。

    一行人前拉后推,把三门火炮推到了山顶。这里视野良好,可以俯瞰山脚的关隘。很快,他就看见那群渔民举着武器冲向了关城和右侧的山坡。杨文理虽然是海军出身,对陆战一窍不通,但是看到下面那群人的架势也知道都是一群菜鸟。这也难怪,这两家和平户藩一样,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对马宗家被许诺了半个唐津,而五岛福江藩的目标是岛原半岛。现在前者的精锐和平户家的主力一起在肥前国北边抢地盘。而福江藩的主力还在后方清扫“游击队”。

    敌人的火炮开火了。他们的目标是谷地中的藩国联军。在山上就能看清楚,对面冒出了四处火光。打出的单子落在地下乱糟糟的人群中,掀起了一道血路。见此状况,杨文理下令道:“实心弹!准备试射!”

    其中一门火炮同时发出一道火舌。在观察员的眼中,这颗大铁球精准的飞向了对方的一处阵地。不过没能打中目标。而是在砸倒了一片树木。不过敌人也被惊动了。他们四处寻找炮弹的来源,同时还是准备将火炮装车转移。

    “敌人向左侧移动,左偏1度15分,抬高45分,开花弹准备!”


    第五章

    “卧倒!”在同伴的呼喊声中,山本太郎被撞倒在地,摔在一个地上,摔了个满嘴泥。但是他并不会去抱怨那个撞到他的人,因为那个人已经死在了他的面前。

    半个脑袋都被弹片削掉了,地上满是白的红的。山本就这么木愣愣的看着死去的同伴,眼珠子也不动一下。在当兵前,山本曾经在厨房里干了许多年,杀过鸭也宰过鱼,但是第一次看见人脑花,极度惊恐中的他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他什么也听不见,什么也看不见,只能看见眼前的残破尸体。隐约中似乎有一道黑影在他面前晃悠,但那是什么?难道我也极乐往生,踏上了三途川的不归路?

    “山本!山本!”有人摇晃着山本的肩,“他还活着!来人!有伤员!”

    啊。好像有声音。山本如是想。这声音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清晰。这声音好熟悉。对了,这是和他一起在伙房的伙计小三郎,他今天和自己一样,都被调上来搬炮弹了。他也死了么?但是自己还是什么也看不清。这样也好,说不定他也被削去了半个脑袋,就像自己用刀子削济州土豆一样。

    他感到自己被人拖着。但是为什么我感觉不到我的脚?我的脚在哪里?山本想低头看看,但是眼前还是好模糊。然后自己好冷。要有有一床厚厚的棉被就好了。

    着想着,山本赶到地面一阵震动,还有一声巨响。然后就是铺天盖地的黑影淹没了自己。就好像自己躺在了母亲的怀里,盖着一层厚厚的被子。然后就这么睡着了。

    随着切之丹右侧山地炮兵阵地的毁灭,守卫在此的民兵开始溃散。几个武士打扮的藩军带领着一群挥舞着长矛的渔夫冲上了右侧的山坡。至此,这处小小的关口已经三面受围。尽管关内的守军把尸体和土袋堆积起来构成胸腔继续抵抗,但是杨文理相信他的陷落已经是时间问题了。在他的望远镜中。琉球军的营属3磅炮被拖到了之前切之丹的炮兵阵地。他们和自己手下的炮队一起,居高临下的轰击关口内的守军。

    但是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被包围的切之丹军队爆发了强大的战斗力。那些拿来充数的炮灰就不说了,他们在切之丹的零散枪击和三三两两的炸药包面前抵挡不过一合之力,只有在逃跑的时候才能展现这些人“日常训练”是多么优秀。而顽强的教徒们面对训练有素的立花军,也表现出了强大的战斗力,甚至在白刃战中也不输给对方。这群人充分利用了破碎的城墙,一次次将敌人打下去。“简直跟开了挂一样”杨文理在这几天里顿悟了当年从首长领导那里听来这么一句话。

    两侧炮阵宣泄了无数的炮弹,杨文理相信,这足以让山头削平一尺。前方的关城处,低矮的围墙已经名不符实。但是敌人将尸体和泥土垒起来,形成了新的壁垒。开花弹在人群中炸开,夺取一条条生命,但是很快这些人就学会了挖坑躲避。他们不再选择列成一道道战列线,而是三五一组,躲在坑道和废墟里,藏在壁垒死角处顽抗。每一次爆炸中,都会有一个小组阵亡,但是联军所要付出的,也是几乎相应的代价。但是经过三天的抵抗,切之丹的人数越来越少,关口的陷落也只是时间问题了。

    在城墙的豁口处,疲惫的切之丹士兵刚刚击退了敌人的一波冲击。但是这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胜利了。年轻的指挥官抬起头,看着右侧山坡上的黑烟,他知道那里已经失守了。自己被包围了。他知道,经过几天的战斗,现在还能站起来,只有不到20人了。

    这个年轻人举起了挂在脖子上的木质十字架,正对着黑烟缭绕下的太阳,阳光已经不再刺眼。他祈祷奇迹,祈祷上帝能够将他们拯救,祈祷主降下神火,毁灭敌人。但是在没有奇迹出现,目光所及之处,只有敌人的炮火,和躲藏在废墟里的战友。

    透过层层迷雾。联军最后一次攻击发动了。刚刚退下的立花军团不得不撤到后方休整。取而代之的是联军最后的预备队,是一只来自琉球的军队。琉球在数年前彻底内附澳宋。王室举家搬迁到大陆。最后的一位国王尚丰挂上了一个闲职,在澳宋国史馆颐养天年。至于琉球地方军,实际上就是一只国民军部队。这一次调往日本的是半个营,另外还包含了一只骑兵分队和一只炮兵分队,还有两挺打字机。

    一声凄凉的号角吹响后,打字机发出了哒哒的响动。豁口处的士兵中弹倒地。他们缺少火枪,只能无力地将手里的长矛丢弃在地上,然后看着自己的鲜血流尽。即使拿着火枪,陈旧的滑膛枪也无法击中远方的目标。枪声停止后,一排排灰色军服的士兵端着上刺刀的步枪小心翼翼的通过豁口。这些士兵沉默的戳死还在呻吟的切之丹士兵,沉默的举起枪支,对准最后的教徒开枪。他们跨过染血的胸墙。包围了关口内最后的一只敌军。

    年轻的指挥官集中了身边最后几人,他们人人带伤,丢失了原本的武器。但是他们坐在一个大木箱子上,其中一个人把己方的营旗裹在自己身上。他笑看着包围自己的敌人,然后拿出一个火折子。微笑着点燃了身后的引线。

    这时候,琉球士兵终于发现了情况的不对,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猛地一震巨响之后,城外的人就看见城内掀起一阵黑烟,然后就是土块碎石乱飞,期间夹杂着的,是残肢断臂。

    来自肇庆府阳江县的杜颖昌是琉球国民军的总指挥官。眼下,腰挂长刀的他挂着一副难看的表情,注视着手下的士兵穿行在废墟间。这个小小的寨子里已经了无生气。在寨子的最中间,是一个爆炸开的大坑。在这里,20余琉球兵死在了这场爆炸中,靠的比较近的两人尸骨无存。这个城寨已经被完全摧毁,在这片废墟里,甚至找不到有一幢还树立着的屋子。经过打扫,在关城内外一共发现了756具能辨识的切之丹士兵的尸体。

    面对一个不过1000人防守的小寨子,而且还是装备不足的敌人,联军付出了阵亡364人,受伤703人,失踪27人代价。这个结局让顾问团的众人脸面无光。虽然大部分的损失都是来自于五岛对马平户的藩军,作为核心的立花军团和琉球军团的伤亡加起来也不没有超过200人,但是炮灰部队损失惨重,他们不得不撤退到后方休整。再加上考虑到需要分兵把守占领区和交通要冲,继续前进的部队只有区区不足2000人。用符海的话说,仅仅在一处用木头土块修起来的临时围子面前,我们就损失了一半军队。

    这是一场耻辱啊!要知道,原本以为这些小寨子只需要动用战斗力较低的炮灰部队就可以拿下了,但是最终立花家直属的军队和琉球国民军都投入了战场,要知道,最后得到的信息表明,敌人手里的步枪加起来也不超过300支,其中一半还是日本铁炮!这种战绩对顾问团而言就是一场败仗!

    而三天的激烈抵抗给了后方的切之丹部队喘息的时间。当联军通过了山路,抵达玖岛城下的时候,这座靠海的城堡已经人去楼空。这当然不是因为联军大军压境的结果,而是因为在北面,趁虚而入的平户藩和对马藩的精锐扫荡了空虚松浦地区,迂回到了切之丹部队的后方。这只合计3000人的军团沿着大村湾的东边向着这里前进,准备和联军汇合。他们和切之丹的守军在北边的川棚村被切之丹的民兵发现。为了防止被包围,切之丹军队不得不撤离了玖岛城,连同居住在这里的数万忠心的民众和全部的粮食,沿着山路向着鹿岛和杵岛郡方向撤退。

    于是乎,浩浩荡荡的大军,以泰山压顶之势一路杀来,最后的收获就是消灭了一群民兵和占领了一座空城。


    第六章

    四艘满载货物的商船沿着九州岛折向南行。他们之前在长崎停靠了一天,卸下了不少粮食和武器。然后就朝着预定的下一处港口前进。按照计划,船队将在明天抵达鹿儿岛,之后是高知,大阪。

    稗田便是船上的一名乘员。他将去大阪履行他的公务。不过此刻,他正趴在栏杆边,眺望着远处的景色。现在是正午时分,风平浪静,不少乘员都在甲板上休息。

    “前面有船!”忽然,一个水手高声呼喊道。稗田眯着眼睛向前看了看,远远地就能看见船上烟囱的黑烟。原来是自己人的船。甲板上休憩的乘员们也纷纷议论起来。一群人一起看着那艘逐渐靠近的火轮船。

    “那是一艘三等炮船啊!”眼尖的水手已经辨别了出来。不过这反而让稗田赶到奇怪。按理说,最近澳宋的军舰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第二舰队在支援立花军登录之后就撤回了济州岛,前几天又离开了。去了哪里稗田是不知道的,但是肯定不是日本方向。

    那艘三等炮船开得很慢,周围还有不少日本样式的帆船。他们都挂着一文字的旗帜。“毛利家什么时候有蒸汽船了?”

    “毛利家的船队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稗田有困惑,自然也有人发问了。回头一看,是一个管事摸样的人,在询问另一个中年人。两人手执象棋棋子,看来之前在对弈。

    那个中年人慢吞吞的放下了手中的棋子,说道:“这有什么好奇怪的。肯定是准备去打仗,难不成是去捞鱼。”

    “尚叔,您老当年还是前明大官呢,说给我们听听吧。”在一旁观棋的一个后生插话到。

    “什么大官,我也只是一个亲兵而已,在别人帐下行走。”这位姓尚的大叔落下一颗棋子,端起杯子抿了口水。继续说道:“这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你们有注意最近发布的日本战报么?”

    看到两人一脸茫然的样子,尚先生继续说道,“这周遭不论日本朝廷还是诸藩,一个月前都上报说大捷,前有池田藩报曰斩首三千,后有保科军报曰破敌三城。且再看土佐,那刘家说破敌无数,尽复失地。可是月余来,再无他报?为何?”

    看着众人若有所思,尚先生押了口茶,继续说道:“先说池田藩三千斩首。老夫当年在将军帐下时,这首级都是虚报多报。若有二十首级,就要上报杀敌两千。若无首级,那便杀良冒功。不过若真有三千斩首,那当面之敌必有数万之众,少则一两万,多则四五万,且是全军溃散之势才有三千真首级。”

    “他们可以把俘虏全部杀掉啊?”

    “杀俘虏?亏你想得出来。”尚先生看了看插话的年轻人,“你可是忘记了,如今我等去大阪,就是去买这些俘虏做苦力的。这池田军何苦把自家财货毁了去?要我说,着三千首级,两千九就是在劫掠乡里的时候,砍掉的农夫脑袋!”

    众人听到这里,都是点头称是,这可不是,这前明过去还没几年,前明官军可不是这杀良冒功的德行么。那管事摸样的中年人问道:“那不是说,这其他几处所传捷报,皆是如此?”

    “当时如此。”尚先点了点头,“若非如此,为何上月以来,前方再无捷报?我估计,当是这诸藩军队,受困于教匪阻碍,不得前进。须知着日本多山地而少平原。重炮不宜上山,而区区千人,余山谷要冲修一营垒,即可抵御多日。我王师何其善战,尚且受阻三日,何况那些虾兵蟹将。”

    说完这般话,尚先生喝了口茶,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般继续说道:“诸位,如今这日本战局,乃是藩镇割据。着幕府是朝廷。而大大小小的藩国则是藩镇。藩军对朝廷敷衍了事,各行其是。自家藩军乃是自家本钱,都不愿意拿去和敌人硬拼。可惜这幕府朝廷的兵,去年年初在大阪被打了个丢盔弃甲,精锐尽失。保科将军有心杀贼,可惜手下都是新兵蛋子。要知道,春节那会我们东洋公司卖了千只火枪,就是给这些新兵的。如今操练不到三月就匆忙出兵,敌人又是百战雄狮,哪里讨得到便宜!

    再说这各家藩军,犹如晚唐诸节镇。就说这毛利家吧,藩内雄兵百万,却丝毫不敢渡海。和也?无他,着对面教匪精锐大旗树立,当百万雄师,这毛利秀就空有野心,却慑其威名不敢动弹。当真着毛利雄兵不能战而胜之?那自然不是!若毛利秀就敢于一战,必能胜之,不过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而已。但是这八百乃是其自己心腹,不愿而已!

    再说这岛津家,熊本肥沃之地不敢去,只能东征日向贫瘠之地。不过两三处山地坚城,就屯兵不前。和也?亦不过不愿自家士兵附蚁攻城罢了。

    那池田家更是如此。夺取了阿波一国,不过在几处营寨前碰了壁,就不思进去,一心掠夺。说到这里,有一传闻诸位可听说。说这日本诸藩镇早已背着朝廷,划教匪之地而分之。依我看来,这池田家八成就是拿到了自己的地盘,既然如此,何必为他人火中取粟!

    反观教匪,虽兵甲不足,粮草不济,但将士果毅敢战,上下团结一心。而这日本官军,虽然兵多将广,火器犀利,但却内外不和,暗中猜忌,相互拆台。若是陆上争雄,这日本朝廷的胜负,甚至不到五五之间数啊!”

    这陆战受阻,当然就要另辟蹊径。这日本终究乃是大小岛屿,水路畅通。日本兵陆战不得,可求水师援助。若是能击破教匪水师,教匪所占之地,当一分为二,四国岛纵然有百战雄狮,但此处不产粮食,不产军械。若困守孤城,孤立无援,则日本只需步步为营,即可不战而胜!四国既下,九州孤岛四面受敌,破敌指日可待也。

    而如今,这日本朝廷水师强大!诸位可记得也是春节前后,我朝淘汰的几艘蒸汽帆船卖给了着幕府朝廷,其中毛利得一,岛津得一,朝廷得两,还有其他藩国,前后一共7艘。都是老旧不用之船。虽然如此,这次旧船在日本还是一等一的利器,而这教匪不过最多也不过前几年购得的大木帆船。征战于海上,乃是比船只大小火炮多寡。着日本官军在海上,赢面甚大。哪怕着迎战教匪于礁石乱流之地,亦有八分胜算!如此以来,这毛利水师南下,自然是与朝廷水师合兵一处了。”

    “原来如此!”众人一片赞扬。但是那年轻后生又插嘴道:“既然如此,为何不一开始,就集结各藩水师精锐,毕其功于一役呢?”

    “后生啊。我刚刚说了,这个家都是各怀居心。蒸汽火轮船乃是军国重器,岂能轻易动用。若不是此番我军兵进佐贺,各藩国还等着有人当出头鸟了!以我之见,这幕府怕是又要没钱了!要知道,着战事一开,银钱如流水。如今作战依赖火药甚多,军费远超过去。若是寄希望长围破敌,着幕府朝廷怕是要当了裤子。而周遭藩国则不同,幕府不发钱粮,他们就可以拖延下去,拒不出兵。唯有毛利家,如今尚无所获。而看其他诸藩,已经抢了不少地盘,他自然要勤于王事了!”

    “尚先生高明!尚先生为何不去军队。我曾听闻,若是我大宋不北伐,您是可以下到营中当指挥使啊。”

    尚先生呵呵一笑,说道:“不敢,不过当年在将军帐前行走,听得多了一些。至于这继续当兵吃粮,我是不愿了,刀口舔血的日子,不如现在安稳舒服。再说了,你当真以为,一个指挥使能有多好?”

    尚先生叹了口气,说道:“你是不知道,指挥使也就能喝点兵血钱,就是克扣点军饷粮食。而且那点银子还要孝敬上官,自己也留不到多少。况且东江镇断饷多年,银子都没多少,贪了也没几个钱,要说好处,无非也就是能多吃两口馍馍。要我说,那吃食甚至还不如着船上最下等的水手!”

    说道这里,尚先生叹了口气,有喝了口茶,说道:“散了吧散了吧,不说了。老张,你别走。刚刚这一搅局,这一盘棋没能下完。待我们再战两局吧!”

    第七章

    倘若保科正之听到了尚先生那些话,他一定会引以为知己。他面对的局面都被尚先生说的明明白白:毫无士气的新兵蛋子,龟缩坚城的邪教乱党,无处不在的袭扰小队,拖后腿的友军。

    虽然当年颁布一城一国令后,阿波国内只剩下了一坐德岛城。但是在去年大阪会战结束以后,撤退回四国的切之丹部队就开始重修被废弃的一宫,西条,川岛,大西,脇城五城。这些城市都深入内陆,这是由于担心澳宋海军的介入,切之丹索性放弃了沿海的鸣门城和德岛城。但此举意味着阿波领国一大半的可耕地被废弃,仅仅保住了吉野川上游的狭窄土地。再依托北翼的大山,少量民兵构成的巡逻队就很好的让池田家的小部队打消了翻山越岭搞破坏的奢望。

    而这些布置就苦了保科正之。要想继续前进,除了沿河而上,别无二路。而他第一个需要拔除的敌军据点,就是依山而建的一宫城。

    一宫城始建于南北朝时期的,于1338年由小笠原长宗修筑。一宫城依山而建。本丸海拔144米,屹立于东龙王山东北余脉,背靠四国山区。鮎喰川和園瀬川构成其天然城壕。这座城市虽然远离大道,但是居高临下,扼守要冲。向东直达德岛城,向北可切断保科深入内地的后路。因此保科正之不得不优先拔出这座坚城。不然的话,西进部队的粮道随时都可能被切断,自己手下的新兵蛋子在这种情况下只会作鸟兽散。

    “那群蠢猪!去年不挑衅宋人,茶臼山下的数万军队完全可以一口气冲进去。哪里像现在步步为营!”在保科看来,若是去年那些精兵,即便被切之丹切断了后路也能杀出重围。而且还可以以此趁机消灭一部分一宫城的守卫部队。但是眼下的这群新兵。还是算了吧。

    但是想归想,要怎么搬开这个绊脚石才是问题。前不久,他留下了小部分军队监视一宫城,自己率领主力曾经试图攻破西条川岛城,结果后路不稳被一宫城内的守军捅了后路,包围了作为补给站的德岛城。匆忙回援的路上还被打了个埋伏。最后看着敌人扛着大包小包的退回一宫城。自己这边被烧了一堆粮草,丢了一批物资,死伤了千把人,士气衰败的撤回了海边。这一次,他把辎重营扎在了鸣门,虽然补给线延长了20里,至少不用担心再被烧一次了。

    在此情况下,一个投奔保科正之手下的青年文士提出了一个方法,结硬寨打呆仗。不求战无不胜,而求立足于不败之地。这一策略到是很适合他手下的新兵蛋子。

    这个文人自称王守义,是土佐刘家派来的联络的使节。王守义和很多流亡日本的明朝士人一样,都投身幕府,大名中求生存。他之前慕夏思明的大名投奔土佐,不久之后就认为土佐的刘鼐柯“鼠目寸光”“不堪成事”。打听到幕府派遣军的大将乃是当今幕府大将军的小叔后,他索性讨要了一个联络友军的名义,前来投奔这位前途无限的“皇亲国戚”了。王守义不算一个铁杆明粉,尽管他每天都念叨着反髡复明,其实是因为自己当不了带路党。他们家族曾经因为土地问题组织了反髡队,还一度打下了一座县城,杀死了投髡的县令和髡贼派来的接收员。抢走了几个护士。其后果嘛,就是他们家最后被灭了,包括他大哥和长子在内,主事的男丁全部被枪毙了,其他的被流放海外,而且还是拆散流放的。王守义知道的就是,自己的妻子和未成年的儿女都被流放到了婆罗洲,而大房的几个女眷则被流放到了万里之外的“霉洲”。最后一大家子人,就他自己孤零零的逃了出来,躲到了一个同窗家,最后和他们家一起,在经历了九九八十一难之后,才逃到了东瀛。

    到底是当过“反髡复明军”的将士,王守义还算一个“知兵”的人,了解澳宋的武器使用,也亲自训练过鸳鸯阵(当然在澳宋大军面前死的很惨)。初来咋到,就提出了“结硬寨打呆仗”这个战术。接下来的一席策论又让保科正之暗暗叫好,于是他便被委任为一个随军参赞。协助训练保科手下的新兵蛋子。这一点王守义还是做得很不错的。一个月的时间,他让这些新兵的战斗力上了一个台阶,至少不会再对战的时候那样一触即溃了。他训练的“王氏鸳鸯阵”也很适合保科目前小规模战斗的需求。在和切之丹的几次野外小规模交战中,幕府联军还渐渐占据了上风。

    王守义有能力无根基,这是保科所喜的地方。至于他以前反髡的旧事,双方都很有默契的闭口不谈。反而更像是知交多年的好友,经常一同品茗论事。

    于是乎,从善如流的保科正之就沿着一宫城的两个山谷出口各设下营寨,然后依托营寨继续向前修筑工事,以求一步步蔓延到一宫城下,最后锁死这座孤城。另一方面,为了监视西条城和川岛城的切之丹军队,他也分别设下一处营寨。接着他然后沿着鸣门到德岛设下多处粮站,保证自己的后勤补给。这些大小营寨之中,多的有千人,少的百人。而保科本人率领三千中军,坐镇名东郡国府八幡大明神宮(今德岛市国府町观音寺)。除了营寨之外,在山头,道路要冲还有若干哨塔。分别驻守十几人到十几人不等,把小小的吉野川下游严密的监视起来。

    当对手改变策略以后,切之丹的日子就难受了不少。在保科正之的对面,切之丹军队的中坚乃是在上一次大阪会战后崛起的新星,一个叫做李泉帆的中国人。他率领部队包括重新整编后的圣雅各伯营两千人和就地征发的两万民兵。根据当前四国地区最高指挥官,独臂的大久保德通的安排,他们是一颗钉子,要死死的扎在最前沿,让敌人不得安宁。

    一直以来,李泉帆也兢兢业业的执行这项命令。他手下的士兵不断地翻越山岭,游走在敌人的腹地制造混乱。池田家一直称讃岐国内乱匪不绝,倒不是虚言,这一多半都是他李泉帆的功劳。不过他面前的保科正之就显得棘手一些,除了开始的时候吃了一个大亏以外,这个战场初哥表现出了非同一般的谨慎,几乎就十里一营,五里一哨。要想破局,李泉帆也是较劲脑汁。

    虽然一宫城内有一批切之丹的精兵,其中就有五百圣雅各伯营的精锐死士,但是小小的山城只有千余守军,依靠地势的他们坚守有余,但是面对对方的营寨还是难以攻克。而且敌人在对面的山头上放下大炮以后,每天都在饭点定时开炮。虽然准头有限,但总是时不时敲掉一个墙角,或者轰塌几处垛口。而后方的切之丹军队也几次出兵援救,但是这些士气高昂的民兵适合守卫,却无力攻克装备了澳宋大炮的幕府营寨。这些装备了米尼枪和拿破仑炮的幕府军队,虽然在野战时候经常崩溃,但是躲在营寨里的他们却颇于敢战。李泉帆也想过诱敌决战,但是保科正之手里还有一只赤备骑兵,这对于没有骑兵的切之丹部队而言,是一个很糟糕的消息。之前就是因为这只骑兵的缘故,让保科正之的精锐跳出来自己的包围圈。

    再往后,李泉帆也试图在上游筑坝拦水,但是这个企图很快就被保科正之发现。那些红盔的骑兵袭扰了修筑水坝的工地并且破坏了这场行动。虽然他们很快被赶来的切之丹援军击退,但是修水坝的想法不了了之了。

    切之丹无力支援孤城。而保科正之也不愿意冒着巨大的伤亡发起附蚁攻城。他多次致信北面的池田军,要求他们南下支援。但是池田军还是在川之江城的要塞前止步不前。翻阅大山南下的可行性在山间的切之丹游击队面前也降低到了0。更主要的原因是,池田光政不认为自己帮助保科正之有什么好处。于是他回信称:“乱匪不绝,无力支援。”

    保科正之就只好慢慢围城,没事的时候再问候一下池田家的三代女性祖宗。面对一个有水有粮,一时半会根本就围不下来的一宫城,保科正之除了困住里面的人以防他们捣乱之外,别无二法。城堡又高居山头,火炮的威胁有限。他也不愿意发信请求援兵,因为这样做只会显得他“无能”。再说,如今各路军队都是如此,自己至少收复了阿波境内一大块肥沃的土地么,而且在鸣门附近的农田也得以抢种,秋天的时候至少还有点聊胜于无的收获。比起北面一片白地的讃岐,保科正之也算个能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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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尔的野望-日本切之丹运动始末12.jpg

    第八章

    六月是梅雨的季节。绵绵不断的梅雨带来的是汹涌的江流,连带着吉野川的水位不断上涨。坐镇八幡大明神宮中的保科正之坐在书案前,翻看一本刚刚送来的请功战报。最近一段时间以来,由于梅雨的关系,好几处地势较低的营寨被迫放弃,沿岸的土地变成一片泽国。当然切之丹的日子也不好过。他的几座城塞就在河边,如今也享受着被水流冲击的待遇,不少安顿在山间的据点,也被山洪给冲垮了。

    在这种背景下,双方的冲突就是以小规模的战斗为主。例如保科正之正翻看的这本,就汇报了昨天傍晚,一只小部队利用夜色和雨夜的掩护,拔掉了位于鮎喰川上游的一处切之丹据点。在战报中,英勇的战士们取得了“斩首20”的战绩。

    这只小部队的领队就是一名旗本武士,名叫山本大辅。他乃是当年武田二十四将中山本勘助的后人。虽然如今武田氏已经绝嗣,但是他的家臣不少还出仕于德川将军家。虽然有着光耀的门楣,但是山本他没有选择留在本阵侍卫左右,而是认为自己应该“痛饮敌血”,以求战功。保科正之同意了这名热血武士的希冀,让他率领着一小队精干的武士和忍者四处袭扰,几天以来,他和他的小队已经讨取了80名教匪的首级。战果斐然。

    “壮士啊!”保科正之看了看这份刚刚送来的情报。文词间似乎感受到了这位英雄的生死搏杀。不由得赞叹一句。然后把这份报告递给了坐在一旁的王守义。

    “真壮士也!”一身青衣上杉的王守义在读罢战报之后,出声附和了自己的主公,他端起茶杯道:“为主公贺!”

    就在两人称赞山本大辅的勇武的时候,却不知这位“英雄”背后的苦涩。就在前日,他们翻过童学寺后面的山头,干掉了一处切之丹哨塔后,翻山走了10里山路,从上游一处浅滩度过了鮎喰川,在山里躲过白天之后,夜幕降临的时候,一行十余武士和忍者,潜行到了一宫城背后。这里沿着鮎喰川有一小块开阔地,一处庄园坐落于此,这里是切之丹的一个据点。

    小分队在夜色和雨声的掩护下接近了孤零零的庄子。三更天的时候,一个叫小次郎的甲贺人抛出勾抓,翻入院墙。接着另外几个甲贺忍者也翻了进去。不一会,庄子的大门就打开了一个口子,山本一行人就冲了进去,直扑最好的几间大屋,砍死了其中熟睡的人。

    攻击很是顺利,一些看起来像是指挥官的人都被砍死在床榻上,直到一个半夜上茅房的士兵坏了事。这个人在从茅房回房间的时候,和山本打了一个照面。然后慌乱中的士兵就在一阵尖叫中被山本一刀削去了脑袋。但是这声尖叫却唤醒了睡在牛棚库房中的民兵。由于是下雨天,弓箭不能使用,仅有的火铳兵已经被潜入的敌人干掉了。群龙无首民兵们在未知的敌人面前除了恐慌就是疯狂。最后他们丢了七八具尸体逃向了一宫城方向。

    但是这些逃兵却暴露了山本一行人的行踪。在送出了攻占据点的消息之后,他们只坚守了不到半天,就不得不匆忙的离开这处庄子。信使所走的道路已经被敌人切断,暴雨阻隔了河对岸的援军。他们除了原路返回别无二法。山本虽然打算烧掉这里的物资,但是面对绵绵不断地雨水,他们只能烧一两个相对干燥的库房,然后匆忙撤离,逃向山里。

    于是在这个阴雨连绵的日子,一行人都屈身在山间树林中避雨。首登的功臣小次郎因为在昨晚被一把生锈的刀片砍到了大腿,现在发起了高烧,蜷缩在地上。他哆嗦着嘴,希望战友们能给他一个解脱。

    不过正在茶室中品茶的保科和王守义固然不知道英雄们的困境。他们招来了一名乐伎,一次祝贺手下英豪的壮举。于是传来一名穿着华丽的歌伎,弹起优雅的曲子,和着雨点打在房檐上的节拍,营造出一场令人陶醉万分的美景。王守义看着眼前之美人,心中燥热无比,那真是:貌丰盈以庄姝兮,苞温润之玉颜。眸子炯其精朗兮,瞭多美而可视。眉联娟以蛾扬兮,朱唇的其若丹。素质干之醲实兮,志解泰而体闲。既姽婳于幽静兮,又婆娑乎人间。宜高殿以广意兮,翼故纵而绰宽。(《神女赋》)

    保科正之是一个饱学之士,琴棋书画洋洋精通。王守义也是大户人家出生,各式享用无一不缺。在这歌舞伎华美的表演下,两人兴致高昂,应景而歌。

    山本含着眼泪,给濒死的小次郎当了介错人。可怜的小次郎连刀都拿不稳了,扎向自己腹腔的胁差无力撕开脏器,而他却在痛苦之中惨叫起来。山本闭上眼,一刀斩断他的头颅,结束了他的痛苦。那鲜血从脖颈喷出,染红了他的武士刀。

    歌伎踩着节奏,芊芊玉足飞舞在贵重的波斯地毯上。轻盈的丝衣在空中飘起。淡淡的清香弥漫在茶室间。凌波微步,罗袜生尘;转眄流精,光润玉颜。王守义感觉似乎自己还在江南的烟花之地,自己更是飘飘然起来。那真是:翩若惊鸿,婉若游龙。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髣髴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远而望之,皎若太阳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蕖出渌波。(《洛神赋》)

    山本一行人翻越大山,陆陆续续因为伤病抛下了好几个同伴,才重新潜回到鮎喰川上游相对狭窄的河道边。但是昨夜的暴雨使得河水暴涨。之前泅渡之处已经不能返回,而附近的渡船都被搜去,桥梁被烧毁。他们只好找些湿柴,脱去衣甲,躲在山涧一处山洞里,取火暖身。与此同时,一行人还要时刻警惕忽然出现的追兵。山本仔细聆听着外面的声音。一旦有敌人接近,附近的暗哨就会发出警报。还好在轮到他之前,什么也没听到。

    舞到半时,之间这舞伎脚步一扭,软软的身子向着保科倒去。王守义见此景,血气一冲,心中一股不悦刹起。如果倒在我怀里该多妙。手扶美人,手有余香,妙哉妙哉。不过保科将军不做此想,只见他眉头一皱,呵斥道:“八嘎!怎么跳的!滚出去!”不过余光扫过,却分明看见王守义满脸的惋惜和担忧。

    大山深处。山本一行人总算是找到了一处浅滩。在山洞里休整了不到两个时辰,就有追兵赶了过来。当时正值山本值守。当看到那些缠着白头巾的教匪身影时。他迅速的掏出了鸣笛,吹出了类似鸟叫的报警。然后众人拿出武器,熄灭火堆,迅速的逃离了山洞。又是三个时辰的跋涉,他们总是度过了鮎喰川,躲过了好几处切之丹的监视哨之后,才找到了返回的路。不过一行二十余人,只剩下区区八人。

    斟酌片刻,保科看着还没回过神的王守义,缓缓说道:“我观先生至我军中,却无人在旁服侍。先前之歌伎,观先生甚是怜惜,不如赠于先生,先生以为如何?”

    王守义对曰:“军中多男子,置女眷怕是空有不便。”不过他美滋滋的表情还是出卖了他。

    “先生不必多意。这美人乃娇童,年方不到十三的娇童也!”

    “将军如此厚爱晚生,学生诚惶诚恐。妖若桃花,君子之爱也!哈哈哈!”这王守义闻此,索性也开怀大笑,这就把美童纳下了。

    此时此刻,这位被决定了自己的命运,名叫观月和男的歌伎,若是听到两人对话真不知作何想法,但是刚刚被斥退的他,只能在佣人的操持下,被送到了那个糙老头子的居室。

    不过没有人关注到这位歌舞伎的想法。下人们还在忙着伺候好他们的主子。而侍卫的武士则迎来了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

    第九章

    每当自己清闲下来的时候,李泉帆就会叼着一只纸烟,坐在山坡上吞云吐雾。这算是他作为一个高级指挥官的小小福利了。自己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起沾染上了烟瘾,但是倘若每天不抽上几根,浑身都不舒服。

    在澳宋开始对切之丹进行封锁之后,纸烟这玩意就成了奢侈品。应该是烟草都成了珍贵的东西了。饶是李泉帆身居高位,也只能十天半个月的才能搞到一些最劣质的大生产,而且价格不菲。李泉帆每抽掉一根后,烟蒂也舍不得丢掉,通常都要留着过过嘴瘾。

    不过说起这包烟,李泉帆倒是想起了那位走私商人。一个个子矮小的走私船长,他自称是一个破落武士,拥有一口浓浓的岛津口音和一艘小小的渔船,当然还有一把彰显他武士身份的刀。这个人艺高人胆大,总是在月黑风高的日子驾船溜进一处不知名的港湾,然后送来各种商品。不过刚刚开始的时候,走私商是以送纸烟发家的。于是有人送给他一个雅号,香烟武士。尽管这个香烟武士已经不仅仅是做香烟的走私了,但是这个雅号确是流传了下来。

    李泉帆见过此人一次,他有一个拗口的名字,叫枫丹九黎。所以没几个人能够记住这个称呼,更多的人都叫他香烟武士。那次见面是在府内城附近,当时自己正率领部队前往土佐中村地区驱逐叛变的刘鼐柯。那个时候澳宋已经开始了对九州和四国的贸易封锁。自己也是到达了府内的时候,才听说每当逢九的日子,就会有一艘走私船停靠在这里,当地的官府还有专人迎接。时至今日,李泉帆船还记得这个走私贩子,记得那颗总是打转的黑眼珠子。不过在那次接触以后,李泉帆总算是有法子解决自己的烟瘾问题了。

    香烟武士不会告诉别人自己是从什么地方搞到货的,是怎么躲开敌人的巡逻船只溜到这边来的。但是从他那里可以知道一些其他的情报。比如李泉帆就打听到了当初自己隐藏的那个商船队,坂木老大一行人的情报。坂木的火箭队已经是完蛋了,手里的船只被充作军用,人手被充作士兵。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和他的手下已经被用来填充因为刘鼐柯叛变而元气大伤的长老国海军里去了。回忆起和那群人在一起的一年时光,还是很轻松快意的,“愿上帝保佑他们能活下去吧”默默画了一个十字,发现香烟都快烧到尽头了。

    也希望没有人都能活下去吧。活到战争结束。李泉帆如此想着,吐了一个烟圈。静静地看着他消散在空中。其实当战争进行到这一步的时候,他对于未来的局势很是悲观了。唯一胜利的希望,就是能够拖下去,拖上个三五年的,期待幕府自己破产。但是,自己一方,又还能拖下去么?

    这场春季开始战争使得大量的耕地抛荒,矿场停工。青壮被武装起来送上战场。农田里面只剩下一批老弱病残,可以说,只需要等到明年青黄不接的日子,大长老国差不多就饿死了。

    对于双方而言,最后破局的希望就在于海战了。值得庆幸的是,澳宋在把立花家的部队送上岸以后就没怎么插手了。这让大久保等人看到了希望,觉得如果能够消灭幕府和藩国的舰队,自己还能赢得反攻的机会。而且,此时此刻,一个名叫伊东三郎的年轻人也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他大规模的征发民船,搜罗了国内几乎全部的船只,狠狠地操练了这些渔民海商和水手一顿,重整了由于刘鼐柯叛乱而一度分裂的水军。尽管目前的切之丹水师只剩下了一艘T800作为旗舰,多余的都是日式的小船,但是依托曲折的海岸线,在暗礁间穿梭的舰队还是很好地掩护了四国和九州的联系,并且多次击退了广岛藩等藩国的水师。哪怕是面对长州藩的那艘火轮船,他们也成功的全身而退。伊东三郎宣称,他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利用暗礁和暗流,他可以在岛礁星罗棋布的伊予安芸之间,消灭敌人“庞大的”的火轮船。

    而从敌人那里搞到的情报来看,幕府似乎也不满足于当前的对峙局面,希望能够今早消灭他们,因为打仗实在是太贵了。传说四代将军的裤子都被当掉了,换成了银子一箱一箱的送给了澳洲人。而且一直以来不敢渡海的长州藩,在听说立花军势直指佐贺之后,也希望能够消灭水面上的威胁。在这种背景下,长州萨摩和幕府的水师联合起来,汇集了全部4艘蒸汽动力炮船和4艘澳宋式大帆船,于大阪的港口集结,组成了联合舰队。这只联合舰队汇聚了三方的精锐老将。幕府方面出阵的是御船手奉行向井忠胜。岛津家出阵的是曾经参加过庆长之役的老将岛津久贺,毛利家出阵的乃是宿将村上元信。此外,幕府还破例重启了当年九鬼水师的后人九鬼久隆和九鬼隆继,让他们各领一只由安宅小早等传统日式船只组成的舰队,策应联合舰队。最后这几只舰队的总指挥,是纪州藩藩主徳川赖宣。

    总之,虽然敌人很强大,但是切之丹的领导层却对伊东三郎很是欣赏,相信他可以击败敌人。不过作为一个在海上讨过生活的人而言,李泉帆却持悲观的看法。在他看来,倘若不做决战,而是改为袭扰战术。利用日本内海星罗棋布的岛礁还可能拖延敌人。但是要寻求决战的话,他不认为当前的切之丹舰队能够取得胜利。

    想到这里,他长长的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一只烟,取出火柴准备。不过他的动作却被一阵响动打断。转过头去,就看见一个魁梧的身影精神抖擞的向他走来,不过唯一让人感到遗憾的,就是一只袖子空空荡荡的。此外,还能看见远远的多出来几个卫兵在站岗。

    这大汉到时不客气,一屁股坐在李泉帆身边,大大咧咧的从他的烟盒子里抢过一只烟,叼在嘴里。李泉帆见此,苦笑一声,给他点上了火。

    “师兄啊,你不在前线督战,来我这里干嘛。还有,你怎么也学会抽烟了。”

    “前不久开始的,提神。到你这里嘛,自然是履行我这个四国战区总大将的职务啦!”这个独臂的,还有卫兵保护的人,必然是大久保德通无疑了。大阪会战后,尽管从资历上来说,大久保算是最有资格继承西乡的人了。但是他却推辞了这个职务。用他本人的话说,他比较喜欢在前线厮杀,为学长报仇。

    自己的师兄,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啊!“师兄,你对伊东的想法怎么看?”

    “你说那个水贼头子。”大久保抽了口烟,“我不知道他的具体想法。他们水师是直接归大本营负责的。不过要我说嘛,那小子鬼点子多。这么久以来,都把我们的侧翼保护得好好的。这一次应该问题也不大吧。”

    “师兄,你知道嘛。我在收到大本营的通报的时候,觉得凶多吉少啊。敌人可是有火轮船啊。”

    “就是有火轮船也不要怕!管他什么船,主都会保佑我们战胜敌人!你啊,就是太小心了。看看你之前,要是胆子大一点,那个什么保科的家伙,早就被你赶下海了!”

    “哎。我是说……”李泉帆皱了皱眉头,可一句话刚刚开头,就被大久保打断了。

    只见大久保举起他仅存的一只手,向着虚空一挥,朗声说道:“怕什么!有什么好怕的!当初我们刚刚开始的时候,才多少家当。那么我们的敌人,是多么庞大!今天不过有一点挫折,你就瞻前顾后,现在有了点坛坛罐罐,你就舍不得了!就算把这些都砸了又如何!就算伊东输了又何如!我会在山间战胜敌人,在树林里战胜敌人,在城堡中战胜敌人,在农田里战胜敌人。我会在任何战场上,一直战斗下去。”

    说到这里,大久保暂停了一下,抽了一口烟,继续说道:“要是我死了,你一定要活下去。离开这里,去新西班牙吧。你先前没什么名气,改头换面的总能活下去。真的到了那么一天,只有你,只有你才能把导师的精神继承下去。好好活着,不要让导师的理想,沉沦在这个孤岛上!”

    第十章

    堺,在租借了一大半土地给澳洲人之后,这座古老的商业都市再一次焕发了它的活力。尽管上一次兵乱的痕迹还在,但这座城市的朝气趋势掩盖不住的。从下船起,苦力脚夫就随处可见,他们蓬头垢面,但是精神气还足。面对稗田一行人的时候,都点头哈腰,敏捷的退到路边,生怕冲撞了这些贵人。不过还有一批人却与之不同,这些人就是生存在这里的妓女,她们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向着刚刚下船的水手抛着媚眼,以求能够招呼几个客人,挣几个澳洲票子。这些妓女还有些都是过去的艺伎出身,很有一番伺候人的手段,不过因为年老色衰,就只能跑到港区的招揽下等人的生意了。自然,这也不乏良家出身的女子,因为战争的缘故一文不名,只能用这种方法找口饭吃。看到这些,稗田想起家中的桂子,若不是遇见了自己,最好的归宿,大概也就是和这些浓妆艳抹的女子一般了吧。

    商船里的水手们自然是不会想这么多,他们在停船歇工后,都迫不及待的跑去港区的红灯区消费了。固然这里的女人远远比不过国内港口那些黄票子,但胜在低廉。稗田一行人自然是不屑于去这种地方的,他和在船上认识的尚先生一行人,约定了再见面的时辰,自己便先去公所报到去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起的名字,堺港的租界区办公处,被正式命名为工部局。稗田怎么也想不通为何用这三个字,要知道澳宋国内也没有一个工部局的机关单位。堺的工部局地位还颇高,凌驾于日本所有的租借地之上,除去两京的公使馆和附属区域外,其他已经开放的4处通商口岸的商馆地都归这管理。而出任首任工部局董事的,就是前任札幌总督刘荃了。这个年轻的官僚很是干练,他详细的规划了整个租界区的土地。任何人,只要进入他的办公室,就可以看见他背后墙上的那个大幅堺租借地区。在他的构想中,这里应该是有两条十字形大街构成的主干道和附属的大大小小数十条小路,而旧日的商馆原址处,应该是一个坚固的商栈堡垒复合型的大楼,还有港区的大片仓库码头。最后是一圈壕沟把这个租借地包围起来,只留下北东南三个入口。

    当然这个构想如今只存留在纸面上。稗田他们这一次来,就随船带来的大批的建筑材料,准备加固扩建位于纸面上,但是旧商栈的扩建已经开始了。因此,当稗田进入工部局见到这位总督的时候,这里满是烟尘。带着椰壳帽子的监工指挥着日本工人,把一根根梁木吊起来,安放到正确的位置。

    稗田和这位“总督”阁下没有什么交情,交付了报告后就匆匆离去,在工部局的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看见认识的人,只好随便抓了个人问明白自己宿舍的位置,然后差人把自己的行礼取回来,到宿舍稍稍休整了一下,找了一个小厮带路,然后就出门了。

    这么一耽搁,其实已经是下午时分了。稗田离开工部局,准备在城里转一转,然后再去一个被叫做老松町的地方。这也就是他和尚先生一行人约定的地方。在船上听了一番尚先生的高谈之后,稗田也凑了上去,融入了那个话题圈子,一来二往的也熟络起来,于是也就有了今晚的饭局。

    尚先生等人在大阪条约签订后,已经往来堺很多次了。因此他们已经算半个地头蛇,深知这堺港那里有不错的茶屋。稗田虽然是个日本人,但是因为养病的缘故,他在济州岛住了不短的时间,如今的堺,对他而言就是一个全新的地方,而不是过去那个满是帐篷废墟难民营的地方了。

    离开工部局所在的街区,转过两个路口,就可以看见一片低矮的棚户区。这些房子和稗田在大和老家看到的那些房子差不多,都是木头稻草和竹子堆砌的矮小的棚屋。带路的小厮说,这一片居住的,很多都是来这里讨生活的苦力,此外就是暗门子,小赌馆。不少水手下船后,也都喜欢到里面厮混。

    稗田看这个污水横流的地方,觉得自己也算是个干净人,还是远离这里的比较好,就嘱咐小厮带他去其他地方。转过头的时候,他倒是忽然看见一个小女孩,穿着一件破烂的和服,缩在一扇门的后面,冲着他们笑,那扇门是用竹条编成的,隔着竹条,还能看见一个年长的女人。

    注意到稗田的目光,小厮也望向了哪个方向,然后他对着小女孩回了一个笑容,看着小女孩消失在门后,然后对着稗田解释道:“那家人,我还算认识。”

    这一句话勾起了稗田的好奇,看着刚刚他对着小女孩的笑脸,估计这小厮也算认识他们。于是他就询问了其中缘由。小厮回答说,这家人算是他一个村的,一起从尼崎逃过来的。他算是走了好运,澳洲人在这里招差的时候,他被选上了。不过这户人就没那么好的命。家里的男人开始在码头扛活,结果摔伤了脚,现在就只能在家里苟活。女人为了生计,只能做那种工作,接待些客人,以求活下去。家里的孩子不过十二三岁,为了活命,和当妈的一起做。说到这里,小厮还笑着说道:“好歹也是同乡,我还经常去照顾他们家生意。那母女都还挺爱干净的。”

    听到这里,稗田觉得面前的小厮有些恶心。小厮看见这位大人物的表情,连忙说道:“当然那里也就是我们这些下等人的去处,不如大人法眼。大人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的看看吧。”看着稗田还是一副嫌弃他的表情,小厮觉得这个大人大约是富贵人家,从小吃斋念佛,是个善人吧。于是他说道:“我也不是说不想搭救。虽说是同乡,本也不算熟。况且,我也有一家子养活啊。”

    不过稗田也没有在说什么,毕竟这个世道一向如此。不过他终究没有了继续闲逛的兴致,便抬脚向着老松町走去。老松町也不算远,走过三条街就到了。不过和刚才的那片棚户区比起来,这里明显要好得多。

    老松町一带有着不少开埠后来这里做生意的商人。因此这里也显得繁华些。房子都是砖瓦的了,而且路也宽了些。来往的行人气色也要好得多,穿着打扮也颇为正事。绕了两圈,稗田就找到了自己目的地,一个名叫舒园的茶屋。

    这间茶屋是典型的日本式建筑。稗田也在一个小厮的带领下走进了一间装饰华丽的房间。坐在其中的时候,稗田才感叹,原来尚先生也真是其貌不扬啊。那一行人在船上穿着朴素,但是能在这么一出地方定下酒席,也必然是富贵之人。稗田坐下不久,就看见一个女子端着茶,跪膝而入。开门的时候,他还能听见隔壁传来的丝竹声和歌女声。

    等到一壶茶下肚,稗田总算等来的尚先生一行人。除了尚先生和他手谈的一位名叫肖斐刁的年轻人外,还另有两人。随后就是几个歌女入席。一行人落座,尚先生首先介绍起来两个陌生人来,他们分别唤作郭步然和席保。这三人都是在日本做买卖的。虽说如今东洋公司基本垄断了日本的大宗贸易,但是也留下了不少缺口。况且这几年来,东洋公司的重心也不再是单纯的做买卖,而是在虾夷,朝鲜甚至更加靠北的苦兀,奴儿干圈地。因为北上东洋的买卖也就多了。其中跑日本做一些小商品的买卖,就成为了不少商人的首选。这么看起来,尚先生和这两位,也都是做这一行的。

    考虑到稗田是日本人,一行人也就和他谈论起这日本的一些奇闻怪谈了。正好几个歌女落座,大家就谈起了这歌女的故事。尚先生开口道:“我也就老大粗一个,当年混东江镇的。就听不懂那些咿咿呀呀,还是来个女人实在。”

    这一席粗话,到时很得一片响应。不过稗田颇为尴尬,他是从没喝花酒的经历,于是就介绍起歌舞伎来:“这些游女歌伎,都传说是出云阿国的传人。不过一般都是集合数人,同台歌舞的。”

    “这不就是唱大戏嘛。唱大戏,还得男人才行。”打断他的是郭步然。这人白白胖胖的。他顺着稗田的话,讲诉起了自己过去逛青楼的光荣事迹,比较了前朝的青楼小姐和新朝的黄带子的优劣,从文化层次到化妆穿着都点评了个透,然后点评起日本的游女来,“这些人啊,还是太嫩了点。我也算是寻遍了整个堺港,也就她们几个稍稍入的我等法眼啦。稗田老弟,改日你来我天津,带你见识见识那些澳洲秘法调教过的黄带子,那才是,啧啧。”

    稗田听得一阵脸红,众人一见就乐了,说道:“这是家有悍妻啊。”稗田听到后一句,更是抹不开面子。这时候一直在和身边歌女闲聊的肖斐刁插话了:“你们这些粗胚啊!就是粗俗!这叫做文化!我给你们说,我这专门研究研究了这日本歌舞伎文化,嘿!其中可大有名堂!”

    “哎哟。肖秀才是文化人,我们都是大老粗啊!”忙着捏丽人小腰的席保赶紧打断了肖斐刁的话,“肖秀才你一说起这道道来就没完没了,我们还是喝酒吃肉,捏小妹的好!话说上菜啦,咱们开吃开吃,这家别看是倭氏馆子,主厨却是一个前明时候从沛县逃难过来的,那狗肉可是大阪一绝啊!”

    肖秀才还想继续摆弄摆弄他的学识,不过就在此刻,外面传来一阵声音,吸引了大家的注意。

    “大胜大胜!纪州公在备前水面,大破教匪水师,击沉缴获无算!”

    第十一章

    稗田准备回一趟故乡了。他这次来报道就是提前到了,为的就是有时间回家一趟。工部局没有被拒绝他的请假,毕竟思念家乡乃人之常情嘛。于是乎,他就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一个包裹,雇了一辆车,出发了。当然稗田不是一个人,前几日一起在酒席上畅饮的肖斐刁,也带着二十几个护卫和几辆马车,和他一起出发了。据肖先生的意思,他是打算去日本内地走走看看,稗田猜测他是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商机,况且多一个游伴也是热闹,于是就同意结伴而行了。

    大阪条约之后,日本在一次成为了澳宋的附庸国,因此宋人进入日本境内也已经变得容易。如今二人都算是澳宋帝国的公民,拿着一本护照就可以大摇大摆的进入内地,各地官府一般也不会主动招惹他们。当然为了安全起见,他们还是雇佣了一些日本浪人武士,以打发层出不穷的麻烦。

    雇佣的浪人武士是一个被称为新选组的武士集团。这个集团虽然成立时间不长,但是在堺港颇有口碑,据说其背后的大佬中同时存在澳宋和公方的影子。而且都是参加过战争的老兵。因而当稗田找到车队的时候,他看见一个穿着蓝色皮夹克的男子,咬着一个红豆包,靠在车厢处。

    稗田是提前知道的,这一次的护卫是一些日本武士。万万没想到是,居然出现了这么一个武士:除了腰间的武士刀和月带头的发型以外,这个人完全不像是一个武士啊,倒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澳洲人的打扮。不过肖斐刁表现的一点也不惊讶,看起来两人都算是老熟人了。他们点头示意了一下,夹克武士翻身上马,而肖斐刁则架着马车,引领者车队前进。

    从大阪到稗田的家乡宇陀松山藩的藩厅,大约是100里路。不过肖斐刁和新选组的武士在到达目的地后还会继续前进,他们打算通过将前往伊贺甲贺,然后去琵琶湖畔的安土城故址,然后再改道向东,穿过关原古战场,进入美浓和尾张地界,之后前往甲斐的甲府,饱览富士山的风光后,从小田原前往江户城,之后继续北上,走遍整个东国,直到虾夷。听到肖斐刁的计划,稗田不由得惊呼,怀疑此人是否真的是商人。对此肖斐刁倒是淡淡一笑,说道:“我天性爱玩,我当年可是从广州出发,跟着元老院的军队一路北行的。现在难得来一次日本,怎么也要好好玩一次。”

    “先生竟然是广府人?我接触过不少广府人,和先生口音完全不同啊?”

    “我走到哪,都会学学当地的地方话,最近几年在北方呆的时间长,也就染上了一口北方腔啊。”

    “先生怎么会喜欢四处游玩呢?我每次出一趟远门,都觉得很累,回到家以后恨不得自己贴在床上不动弹了。”

    “哈哈。你是没有领会到其中的奥妙。当年我还在广府的时候,呵,那会前明还在呢。就是那时候我认识了振之先生(徐霞客)。他当时就立志走遍大明两京十三省。后来大宋立国后,整理了他的日记手稿,出版了一本《游记》。虽然只是一小部分,但是这般因果却激起了我的兴趣,我便立志走遍四海。振之先生走遍了中国,我打算走遍寰宇。”说到这里,他指了指那个骑马的夹克武士,“他是山崎退,去年的时候,我就开始游历日本了,那一次就是山崎先生带着我畅游西国。可惜如今四国九州二岛尚在战乱中,待到战事平定了,我准备去那里一游。”

    说罢,肖斐刁还拿出一个牛皮纸的册子,说道:“这都是我沿途的日记,我准备在游历了整个东瀛后,也会去出一本游记。”

    “那日见你,还以为你是一个商人呢。没想到先生如此有才。” 稗田忽的就对他肃然起敬了,能出书的人,必定都是有学问的大家啊。

    “我本来就是商人。”肖斐刁挥了挥手,“我来日本,确实是和家里生意有关。不过就不能顺便游山玩水么?家里的生意有人打理,我又不是嫡子,操那么多心干嘛。”

    “走遍四海,那真是有大毅力的人才能做到的!”

    不过话说到此,肖斐刁倒是话题一转,问道:“稗田啊,听说你是大和国人?”

    “恩,我出生在宇陀呢。”

    “听起来像是一个佛教圣地啊。”

    “这倒不是,不过我们那里大大小小的寺庙还真不小。我记得松山就有不下20处寺观。”

    “你们那里又是松山城?哎,要我说,你们东瀛这边,怎么这么多重复的名字,就一个松山城我都见过好多次了。”

    “呵呵”

    “你笑什么。嘿,说说看,你们那里有什么新奇的好东西么?”

    “有一座废城?二十年前才废弃的?能上去吧,那我得爬上去看看。你们这大大小小的城都不让进,这下我要好好的去看看你们的城到底是个什么样。”

    “原来你们那里离奈良还要翻一座山啊。我去年去过奈良一次,”

    “哎。我之前看你们日本的书籍,说奈良城市仿照当年长安修的啊?是不是真的?是不是很漂亮啊?啊,你没去过?”

    “我看书上说,你们家山对面据说也是一个古都啊?叫藤原京什么的?啊,你也不知道?”

    稗田面对这么多问题,完全应付不了,最后只得一声惨叫,跳下马车,躲会后面的车上了。到时肖斐刁看着逃命般飞奔的稗田,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他这是大白天的撞鬼了?”

    “你犯不着这么埋汰自己吧”一直不说话,只默默的啃着红豆包的山崎忽然插了一句。然后夹了夹马腹,打马向前。不过这句话让肖斐刁更加摸不着头脑,只好默默地坐在车上发呆了。

    一行人就这么慢悠悠的离开堺港。从堺港的东门出去,迎面而来的就是大仙陵。这一带分布着几座钥匙形的巨大封土。据说都是过去日本天皇的皇陵,年代可以追溯到两晋南北朝时期。不过这几处坟山在之前切之丹肆虐的时候多多少少被遭受了破坏,几处小一点的坟山甚至被完全炸开。虽然日本朝廷在战后重新修复了这些古坟,但是还是能看见不少断碑碎石等痕迹。

    从摄津到大和,虽然一路上都是平地,但是战争留下的创伤还在。虽然人烟渐增,但残垣断壁也不缺。一行人走走停停,一整天也就20里路,用了大约两天的时间,才进入大和境内。

    大和国境内,所见之处皆是一片平和。战争对这里唯一的影响,就是路边的青壮少了很多。这是因为最近几年打仗,抽走了很多壮丁。作为日本国内最为发达的一片区域,这里农田水利完善,屋舍也颇为整齐。此外就是大大小小的钥匙型坟山了。

    一路前行,稗田就听得肖斐刁指指点点的说明那些都是什么大人物的坟山。这让稗田都不由的怀疑到底谁才是日本人了。尽管肖斐刁宣称这一切都是他在书本上看见的,他还从随身的包裹里找出了一本《东瀛简录》给稗田看。这本书是澳宋一家颇有名气的书社—完璧书坊出版的,其内容就是关于日本的风土人情和历史杂记。不过稗田很是怀疑其中的正确性,要知道他就是个日本人啊,略略看去,其中不少内容都是他都从来没有听说过的。为了求证自己的怀疑,他瞟了一眼山崎退,但是这个看起来很另外的武士却丝毫不作回答,既不认可肖斐刁的话,也不理睬稗田的怀疑,只是骑着马,时不时的喝口水,或者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豆包。

    总之就在肖斐刁喋喋不休的宣讲下,一行人花费了三天的时间,穿过了两处山口,进入了稗田申氏的家乡,群山怀抱下的宇陀松山藩。

    第十二章

    稗田的家族,是在他太爷爷辈的时候分家出来的一个分支。原来的稗田氏聚居在大和君山城附近,那里有一个町就是他们本家的聚居地(这个町到今天还存在。位于大和郡山市东北方向,奈良市西南,就叫做稗田町。)。后来在织田信长时代,当时只是家中庶出的太爷爷选择投军,随着织田信长。在能本寺之变后,跟随信长公的次子织田信雄,后来死于战事。而他的儿子,也就是稗田的爷爷五郎继续效忠这个主君,即使是在织田信雄被除国,监管的最为落魄的岁月也没有离开。后来,德川家康天下平定后,他也就跟随家主在宇陀松山定居下来。不过稗田的爷爷能力有限,一直没能立下功劳,但作为一名忠心耿耿且跟随多年的武士,他怎么也有点苦劳。于是家主还是格外给他们家分了不少肥沃的土地。此外,老稗田还有80石的年俸,就这样,折算下来一家人每年收入大约八九十枚小判左右,在这个不到三万石的小藩里,他们一家的生活还算不错【注】。

    虽然家境尚好,稗田的太爷爷只有一个儿子活了下来,这就是如今稗田的家主,他的爷爷五郎。稗田申氏的父亲就是家里的第二子。稗田出生时,自己就有了一个姐姐,还有两个堂兄弟,加上几个仆役,后来在他七岁的时候,家里还添了一个妹妹,再后来又多了些堂弟堂妹。稗田作为一个庶子的后代,家产肯定没他的份,倘若不外出,也就是以后给堂兄一家种田的份。因此小时候进过藩学,读了几本书而不甘于平淡的稗田,苦练刀功,并且在几年前选择了投入军队,试图在平叛中出人头地,杀一个前途出来。

    当稗田申氏再一次踏上故乡的小道的时候,回想起自己这几年的生活,却觉得颇为讽刺。自己如今也算是小有成就了。要说起当年一同被切之丹俘虏的那群人,自己算是走的最远的一个了。当年的袍泽们大多数都被送到了南洋吕宋的矿场农场。运气差的要么因为疫病死在矿场里,要么死在土人的毒箭下,运气好一些的,活到了奴隶期满,被送到遥远的大洋对岸和南边开荒,落地为户。运气更好的就留在了南洋,娶当地的土著女人,但那里终究是瘴涝之地,潮湿难耐。

    而自己呢,算是有了一个家,一个等待自己回去的女人,一个大胖小子的父亲,一个还算体面的地位。不过这都不是自己用武士刀杀出来的荣誉,而是自己笔杆子的功劳。一个立志成为一名伟大武士的人,却凭着一个书吏的身份而得到赏识,真是讽刺。

    不过,稗田确实十分感激那位改变了他命运的男人。那个男人有着他难以仰望的背影,稗田知道,那是一个高贵的元老,而自己大约永远没有机会去想他表示感激,而那位元老或许早已不记得,他随口一句话就让自己获得了救赎。也是这个原因,稗田后来皈依了新道教,他坚信元老的来到拯救了他。

    直到今日,稗田还记得,当年饥肠辘辘的自己,坐在狭小潮湿的船舱中,为了勉励自己,吟唱起了《敦盛》的歌词。但这一幕被那个因为好奇而出来巡查的元老发现。那个小眼睛的元老扶了扶自己的眼镜架子,看着唱歌的自己,露出了一丝好奇的,怜悯的表情,对着旁边的一个侍卫交代了两句。于是自己当晚就被人提了出来,更衣沐浴之后,被送到了那个元老身边。

    当年他躬着身子,小心的进入到那个光明的房间里时,胆怯的自己不敢抬头看着坐在上座的人。他只听到,那个元老对旁人说道:“今天我去下面看了看这批战俘,却听见这个人在唱歌。好巧不巧,唱的还是人生五十年啊。”

    “这不是织田的成名曲么?”

    再往后,仁慈的元老赐予到了食物,然后和他交谈了几句,发现他居然是织田信长身边武士的后人,而且还能读能写。出于元老院对于历史名人的一点恶趣味,稗田就这样留在了船上,当了一个的船员。

    这就是稗田生命的转折。后来的日子里,稗田搜肠刮肚,把自己从爷爷那里听来的关于织田信长的故事全部说了出来。多亏这些故事,稗田摆脱了被送到矿坑的命运。后来凭借着自己的勤奋好学,从一名翻译官开始,他逐步在东洋公司里站稳了脚跟。几年下来,自己居然成为了大阪租借区的一名高级事务官,而且还入了宋籍,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大宋天朝人了。

    “真是造化弄人啊!”看着逐渐熟悉的山水,稗田长叹一口气,离开大路后,眼前的山水越发的熟悉,可是稗田却越发觉得陌生。这里的风光,当他还是个童子的时候,就是如此这般,如今自己离家多年,也没有丝毫变化。而回想起自家所在的济州城,那里确是日新月异。

    “真是一处世外桃源啊。”肖斐刁发现稗田叹了口气,以为他是近乡情怯。“稗田兄真是生一处好地方,好山好水好风光啊。”

    “我走那年,这里就是这样,如今我回来的时候,这里没有任何变化。”

    “天下那里都是如此,日新月异的地方,也就几处繁华之处罢了。”

    转过山头,跨过河流,柳暗花明处,一座座小小的茅屋耸立,一方方农田错落。因为正值夏季,田里正当除草施肥的时候,还能看见挑着粪水的农夫和拔草的妇人。童子在林间田边嬉戏,妇人老人坐在树下编制草席,总之,这里就是一片和平的时光,和稗田当年离开时没什么变化,也完全没有受到几十里外战乱的影响。

    车夫驾着车,沿着河谷前进,稗田家并不在领主阵屋所在的阵屋町(现大宇陀),而是在一个叫做内原的小村庄。这里算是一个小小的关口。低矮的山丘在这里被水流所分割。过去的时候,这里还有一处哨所。不过天下承平之后,这个哨所也荒废了。因为相比于10里之外的榛原(现宇陀市),这处关卡没有任何设卡的价值。但是这个废弃的哨所,却变成了一个小小的村子。其中几件较大的屋子,就是稗田家从领主那里封得的屋宅。沿河的肥沃土地,也有不少是属于他们家的。

    尽管一路上都在吐槽故乡的落后,但是当家的影子出现在视野里的时候,稗田还是按耐不住心里的激动。不知道父亲母亲如何了,也不知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如何。虽然他曾经给家里写过信,但是却没有收到回音。甚至不知道家里是否知道,自己还活着。

    马车进入村子,稗田不顾周围好奇打量的妇人和孩子,催促车夫前往目的地。当马车停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看着老家熟悉的宅院,屋舍,看见一个站在门口,看着马车颇为好奇的白发妇人。稗田稍稍一愣,然后猛地的跳下马车,冲着这个妇人,飞快的跑向她,激动的呼喊道:“母亲!我回来了!”

    注:

    【1】1町(面积),大概15亩(667m2),1町合10反。

    【2】17世纪幕府官方金银牌价:慶長14年(1609年)に幕府は三貨の御定相場として金一両=銀五十匁=永一貫文=鐚四貫文。其中,两,匁在这里是货比单位而不是重量单位;一贯文是1000枚铜钱;永是指大明永乐通宝,鐚是指当时流行于日本的一种较为劣质的钱币,后世统称宽永通宝。此外,一般来说,武士将禄米出售,通常一石大米售价不到一两金,只有大约0.8-0.9两之间)

    【3】小判:当时流通的主要是庆长小判,一枚小判金一般算作金一两(这个算货币单位,不是重量单位)。不过当时小判的黄金含量为86%左右。

    第十三章

    能坐着一辆罕见的马车的人,想必是一个大人物了。于是已经花甲之年的老头子搀着老太太,从家中走了出来,来到大门口,却不料从车上飞奔而下的,确实他们以为早已战死沙场的稗田申氏。

    因为稗田被激动的母亲抱着大哭,作为客人的肖斐刁只好招呼着众人,从车上把东西一件件搬下来。稗田这一次回家,用掉了自己三个月的薪水,采买了不少东西。这其中不仅有济州出产的日常用品,干果零食肉脯之类,还有南洋的香料,上海的布匹,广府的铁器,甚至还有几包临高的精盐。稗田还特地给老头子带回了一把没开刃的澳宋直刀。这些东西在这个落后的山村中都是罕见,价格不菲的。而作为客人的肖斐刁和山崎退也分别送上了一份礼物,肖斐刁送上的是一个澳宋出产的怀表,山崎退则只是一些大阪特色。以此同时,稗田家周围也围满了人,八方四邻的都涌了过来,想看看这个“上国人”到底什么样,带回来的奇珍异宝有多么炫目。

    从小到大,从来都是呵斥稗田的老头子,今天第一次对自己的这个孙子表露出来满意的意思。虽然他第一眼看见自家这个奇装异服的小子的时候,是准备拿起竹篾条抽上一顿的。但是这个小子如今已经是上国人了,而且是大大有出息的人,自然不能在乡里乡亲面前丢他的面子。而且他带回来的礼物,一件件都是珍宝,尤其是那块怀表,那怕是贵为藩主的织田高长,也是没有见过的。因为负责农事而有些佝偻的父亲,虽然只是微笑着,但是稗田已经看见了他因为激动而颤抖的双手。因为稗田激动拥抱而一时当机的母亲,已经是嚎啕大哭,哭声中不断抱怨着为什么不给家里捎个信,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永远失去了这个儿子。

    老爷子没有因为自己母亲的失态而呵斥,而是让老太太连忙安抚了自己的儿媳,和下人一道把哭得昏天黑地的母亲搀扶下去。老爷子则知道稗田想问什么,于是对稗田说道:“前年和你一起投军的阿松,回来的时候给我们说,大军全军覆没,他们寻你不得,最后在林间找到了你的头盔,以为你战死了。你母亲哭了一晚上,头发就这么全白了。”

    稗田听了此话,沉默不言,环顾四周,发现没有看见大伯和堂兄的影子,又继续问道他们的情况。才知道藩里集合了军队,大伯作为武士去参战了。而两个堂兄一个随父出征,还有一个在藩主府邸上做事。

    老爷子派了一个下人,去把在藩校念书的孩子叫回来。去而复返的老太太安排肖斐刁等客人,而老爷子让稗田和他一道,进入屋内。一路上老爷子沉默不语,良久了才说了一句:“这么些年,你也不捎个信回来。就算前些年邮路不通,去年的时候也应该捎个消息。”

    稗田算是知道了,原来自己的信家里没有收到。老爷子给他指了指室内的一个角落,哪里还有他本人的牌位。“以为你战死了,你母亲给你立了个牌子,每逢年节,都要在这里念叨几句。”说罢,他将这个牌位收了起来,然后坐到了桌子边“既然你回来了,这个也就没用了。”

    稗田苦笑一声,随着爷爷一同坐了下来。开始给讲述这几年自己的情况。老头子也只是听着,不插话。听到了关于桂子的情况的时候,他皱了皱眉头,打断了稗田的讲述。“那个孩子算是我看着长大的。纵然给你生了儿子,但地位太低,终究不适合做你正妻。”

    “爷爷,按照大宋的法律,她已经是了。”

    “唔。”老头子瞪了他一眼,终究还是叹了口气,“哎,你应该去他们家看看。他家只剩她弟,现在给别家种地。”

    末了,老头子又想了想,“你这次回来,还走么?”

    “爷爷,我只能呆半个月。”

    老头子听了此话,若有所思,但是古板的脸上没有泄露出什么信息。他砸吧砸吧嘴,最后只是说道:“去你爹娘那里看看吧,你爹在你走后,又给你添了一个弟弟。”

    “你如今也算出息了,我很高兴。”当稗田离开房间的时候,老头子忽然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就闭眼假寐,不再言语了。

    到了父母那边,稗田看见了自己未曾谋面的弟弟。小男孩穿着件破旧的衣服,依稀看还是自己以前穿过的旧衣服改的。他躲在眼睛发红的母亲背后,瞪着大眼睛好奇的看着这个从没见过的哥哥。稗田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他,“乖,来吃糖”

    小孩子好奇的看着这颗亮晶晶的东西,有抬头看了看父亲母亲,然后大胆的接过来,一把塞到嘴巴里,然后又迅速躲了回去。不过很快又被父亲提溜出来,“要有礼貌,叫哥哥。”

    “尼~~”含着糖的小嘴巴说话很不清晰,不过发觉东西好吃以后,小男孩瞬间对这个能给自己带来好吃的甜甜的东西的“尼尼”充满了好感,也就不再跑回父亲背后了,而是凑了上来,眼睛瞪着稗田的口袋,希望能还有糖吃。

    稗田拍了拍弟弟的脑袋,向着父亲母亲行了礼,此时母亲的情绪已经安定了些,父亲一直坐在一旁,拍打着母亲的背,让她安稳下来。“大家都以为你战死了,你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今天你忽然回来,她实在是太高兴了。”

    稗田赶忙给端了杯水给父亲和母亲,母亲接过杯子,哭泣着说道:“我儿,你怎么都不捎封信回来。”

    “我之前托人寄过,大约是中途出事,没能送达吧。”稗田如实答道。“儿子收不到回信,生怕家里出了事,好不容易才请到假。回家看到父亲和母亲都很健康,儿子也就安心了。”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我儿出息了。以后别走了,就呆着家里吧,妈妈托人给你说个漂亮媳妇,你出息了,带了这么多钱财,又在外面长了见识,肯定能得到大人重用。还能说上个好媳妇。”

    “母亲,我还得回去。我现在在大宋那里做事,是个事务官,额,就是个小官吏。这一次是请假回乡的。要不母亲和我一起去宋国那边,那里生活要比这边富足的多。”

    “还要走么。”稗田的母亲向前挪动了几步,轻轻捧着儿子的脸,“外面那么乱,还是别走了,我听说去年那边死了好多人,好多村子都死绝了。”

    “没有那么乱的母亲,而且儿子我在大宋那边,很安全的。”

    母亲还是摇摇头,希望儿子不要再走了,生怕又出了什么事,但是过于之前激动,加上最近几年来一只而有些虚弱,她不得不回去休息了。送母亲下去后,稗田的父亲又详细询问了他的情况。稗田父亲也接受过完整的武士教育,虽然这些年负责打理家中田地,但是见识也不缺,知道自己儿子实在上国当差,其荣耀远比他们这些藩国武士要强。

    看着儿子的成长,当父亲的很是欣慰。“以后你要好好努力,路途遥远,记得捎信就是了。”

    “你妹妹也还挺好了。丫头从小就粘你,不过今天她去学女工了,还没回来。我已经差人去叫她了。丫头也命苦,本来定了门亲事,就是和山后边生驹家一个庶子,只是那小子福薄,年初害病去了。”

    “你弟弟也很乖,就是有些怕生。”

    “你说你姐姐,她很好,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了。我也差人去了,她知道你的消息,肯定会很高兴的。小时候,你姐姐最疼爱你了。”

    “父亲老了,走不动了。还是留在这里打理田地就是,另外就是陪着你爷爷。”

    “没必要每年都回来。路途这么远,你还有公事要做。”

    “你也当爹了,真好,真好。”

    第十四章

    当稗田返回大阪的时候,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倘若不算同行的肖斐刁一行人,稗田是一个人回去的。而然他回来的时候,却带了好几个人。马车在雨后泥泞的道路上颠簸,时不时就会陷入到泥坑中,然后几个武士打扮的人就会跳下去,努力的把马车推出来。

    马车上一个小女孩允这一块糖。这个看起来还不到10岁的小女孩就是几个月前死去了未婚夫的稗田的妹妹。当稗田看着从小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尾巴,一个永远长不高的黄毛丫头,任凭自己年幼的弟弟抢走手里的糖块,却只能忍着眼泪在眼眶中打转的时候,稗田决定履行一个兄长的义务,把自己年幼的妹妹带离这个穷困的山村,带到天堂一般的济州岛去,他抹去妹妹的眼泪,告诉他,哥哥将会把你带到一个“每天都能吃糖的地方。”

    尽管家里对于他的回归都很高兴,但是稗田也知道,以后自己回来的日子越来越少了。老头子在他离开的前一天,把稗田叫到了自己的房间。爷孙两密谈了一个下午。老爷子一辈子没有什么建树,但是终究是人老成精,觉得了自己这个庶出的孙子前途远大。想想自己的父亲,也是依然离家奔波,才有了宇陀稗田家的今天。老头子觉得日本乱世已过,虽然最近教匪闹得厉害,不过也蹦跶不了几年,家族也就守着这些产业了。如今自家有人能继续开枝散叶,建立分家,也就是个好事。于是他索性就鼓励稗田离开家族,另立分家。也就支持他吧自己妹妹带走了。而且老爷子还计划着,过几年等到家里的一些孩纸能够经得起路途颠婆的时候,再送一些子嗣去稗田那边。

    老爷子后半截的想法稗田不知道,此刻他正看着从未出过远门的妹妹兴奋的大呼小叫,盘算着怎么把她送到济州的国民学校去。有可能的话,他希望自己妹妹以后能够进入济州中等师范学校。稗田见过那些从师范学校出来的女孩子,她们学识丰富,有一份让人羡慕的工作,而且也是当前济州最受欢迎的媳妇候选人。据说在济州城,这些当教师的女子的聘礼,往往都是最丰厚的。

    为自己妹妹规划好她的未来后,稗田又回头看了看在后面推车的一个男孩。那个人就是桂子家仅存的家人,桂子的弟弟。不过稗田对他没什么特殊的好感。他第一次和这个男孩见面的回忆一点都不好,这个小男孩倔强且敏感,对他这个姐夫一点也不尊重,一路上还对自己妹妹动手动脚的。要不是考虑到这是自己妻子仅存的家人了,稗田都不想带上他。回去以后就把他介绍到汉拿山马场喂马得了,稗田如是想到。

    “稗田君,堺就要到了。”这时候,一个武士打扮的男子打断的稗田的沉思。说话的这个武士,是宇陀藩藩主织田高长派来的人。在得知自家家臣中出了一个澳洲官吏之后,这位信长公的孙子不知道打起了什么注意,执意派出了一队人马护送稗田返回堺港。当然稗田之知道这只不过时这位主君希望从澳洲人那里拿到些好处罢了。毕竟去年澳宋大军两千破十万,威名传遍了整个日本。能和他们搭上关系自然是再好不过了。而幕府呢,不过只有刚满周岁的幼童当傀儡罢了,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爆病夭折,哪里有空管下面大大小小大名的小动作。

    织田家的打什么主意稗田管不着。他是一个事务官,拉生意对他只是添头。不过稗田也乐见其行,至于这位不过万石的小大名能做什么生意,就不是他关心的问题了。

    离开了一个月,堺港却又是扩大了不少。不可不谓日新月异。上一次稗田来到堺的时候,随船带来了大量的建筑材料。一个月的时间,在各路机械的帮助下,在大量求活的日本劳工的努力下,堺港外围的城墙壕沟已经初具规模。核心区域的大量旧式日本屋敷都被推到,砖石结构的建筑纷纷开工。整个堺港完全成为了一个大工地。

    这一个月发生巨变的不仅仅是这个新兴的城市,还有整个日本的战局。上个月稗田出发前,日本三方联合舰队在濑户内海击败了切之丹水师后,池田家的军队在水师的掩护下发起了对切之丹堡垒的攻击,由于担心后路被切断,大久保指挥的民兵部队开始缓缓后撤,向着小松西条方向撤退。大久保的判断是准确的,浅野家的部队很快就在毛利水师的护送下在大久保的背后登陆。但是他撤退的时机晚了一点。部队在撤离的中途被池田家的前锋骑兵咬住,随后后路被浅野家截断。在背腹受敌的情况下,尽管民兵的战斗意志高昂,但是简陋的装备却无力抗衡面对武装到牙齿的敌人。池田家更是拿出了看家的精锐部队,池田宗家家主池田光政坐镇前线督战,切之丹数万民兵被包围在沿海不到3公里长的狭长海滩中,在排枪和拿破仑炮的轰击中,在三等炮舰搭载的大口径臼炮不断的轰击下,被围困了十余天的民兵部队由于断水断粮全军溃散。只余下不到500名精锐老兵护送着大久保德通突围成功,逃入了松山城。

    大久保军团的崩溃超乎了所有人的预料。坐镇堺港的澳宋军官团一度以为,切之丹至少还能抵抗三到五个月,直到弹尽粮绝才会失败。也许是之前切之丹部队的战斗表现太过优秀,消息传来时,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是幕府在虚报战果。但很快跟随者三方联合舰队的观察团就传回了确切的消息。还有一点重要的情报,那就是之前在茶臼山下被澳宋击溃的幕府军队被重新武装起来,前田光高指挥这只一千人的老兵在讃歧登陆,这便是池田家变得那么积极的原因,同样也是压垮了切之丹民兵最后的一根稻草。此刻在四国岛上,切之丹方面唯一成建制的部队就只有李泉帆指挥的两万民兵和两千老兵。

    而李泉帆的处境也不好,由于大久保崩溃的太快,还在试图从保科正之身上咬下几块肉的他被包围在了吉野川的河谷中。撤退的后路大西城(三好)被敌人攻占。保科正之也一改攻击姿态,专心筑墙防守。在此绝地之中,李泉帆索性烧毁了河谷中大小堡垒,率领部队进入南边的大山中,向着土佐方向突围。在发现敌人试图撤退后,保科正之连忙点起大军试图追击,却在山路中中了埋伏。保科匆忙赶来的时候,却只能咬牙切齿的看着敌人逃入了茫茫大山中,然后收拢部队,顺便上报“大捷”

    但不论如何,切之丹苦心经营的四国防线已经崩溃。整个四国岛沦陷只是时间问题。实际上,这场起始于濑户海战的连环反应,在奥松军事观察团看来,完全就是切之丹自己乱了阵脚。

    至少在那场海战的前半部分传来的时候,澳宋方面对切之丹海军的表现有很高的评价。整场大战的转折点,在于三方联军集火击沉看切之丹仅存的T800大帆船。尽管伊东三郎成功的将旗舰转移到了另一艘船上,并且利用洋流和岛礁的掩护,成功的用火船烧掉了一艘幕府方面的炮船。对此澳宋军官团一度以为伊东是故意用大帆船作为诱饵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但是后续的船队却在发现大帆船沉没后,以为前方已经战败,再加上烟雾的干扰,他们失去了伊东三郎联络,索性就撤退了。结果这使得孤身在前的伊东三郎身陷重围,最终战败身亡。

    接到水师战败的消息后,大久保德通也是犹豫不决,迟迟不肯做出立刻撤退的决断。最终延误了撤退的时机,被敌人超了后路。而李泉帆方面更是通讯不及时,直到自己开始撤退了,传递消息的人才送到了撤退的通知。

    相比之下,幕府的反应就要快的多。水师大胜的消息和全线攻击都是同一时间送到了各部队。哪怕是一直出工不出力的池田家,也因为多出了前田光高的一千军队“监军”,变得“敢战”了。

    第十五章

    一行人马在山间小道中休憩,在大约半个小时前,他们伏击了一只追击他们幕府小队。这些尸体就散布在山谷之间。这支队伍就是三天前从吉野川河谷中突围而出的李泉帆部了。

    雾隐雷藏背着三杆火枪,一杆是他自用的,两杆是刚刚从敌人那里捡来的。突围三天以来,组织起来的民兵已经溃散了大半,再加上这种崎岖的山路,保持大部队的前进也几乎是不可能的。到现在,除了从前线撤下来的八百精锐,李泉帆身边也不再有更多部队了。

    雾隐在打扫完战场后,和战友一起,在树林中扫出一块空地坐下休息。三天以来,他睡觉的时间不超过4个小时,刚刚又酣战一场,如今是又累又困。而作为一个连队长,他还必须做很多工作,保持队伍的士气,这些更是让他心力憔悴。自去年从大阪城下撤退后,雾隐对战事的记忆就是一直在后退后退。如今更是退到深山老林里来了。不过这些想法他可不敢说出来,说出来就是扰乱军心,指不定就被枪毙了。

    眼皮太沉重了,雾隐试图打个盹,但是一旁的战友却把他叫醒。“快!准备出发了!”

    “又要走?”

    “赶紧的,哨兵回来说,前方五里外有个村子,我们去哪里休息。”

    于是疲惫不堪的雾隐就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把一只缴获的步枪作为拐杖,拖着疲惫的步子跟着大部队前进。几百人的队伍鸦雀无声,就这么在寂静的山岭中默默向前。李泉帆走在队伍最前面,时不时回头看着自己的部下,他已经开始忧虑,这些人还能不能走到宇和岛了。

    倘若能够得到补给,他相信这些百战雄狮都足以一口气攻下土佐全境。从收到的消息看,土佐的刘鼐柯一直以来都在打着中村地区的主意。在知道自己北上夺取伊予的铜山无望以后,他就不断派出船队,试图夺回这一地区,把整个土佐收归己有。根据细作传来的消息,现在高知城的刘家军队已经西征中村,只有一个中国来的门客夏思明替他镇守老巢。

    李泉帆不止一次有过这么一个打算,那就是去高知城下走一趟,有可能的话把这座城池打下来,从那里出海。李泉帆深知,回到九州岛也是死路一条了,他不由的开始考虑,自己的道路在哪里,要如何做,才能让导师的精神传承下去。

    但是看着后面队伍沉重的步伐,他又不由得摇了摇头。他们必须找到休息的地方,不然的话,倘若在一次被追兵追上,那就彻底完蛋了。还好前方不远处发现了一个山村。他打算在哪里休整一天,然后全军直扑高知。

    不过就在此刻,他忽然听到后面队伍传来一阵喧哗。急急忙忙赶过去,却看见一群人围在一处悬崖边,几个士官告诉他,就在刚才,他们的连队长一个失足,从这里掉了下去。

    李泉帆探出头去,只看见悬崖下滚滚的水流。那个名叫雾隐雷藏的军官已经不见了踪影。回头看着那些士兵们,刚刚失去自己长官的他们都显得很沮丧,但是劳累的疲惫已经让他们说不出悲伤的话来。

    这样的事情一路上出现了好几次。士气低落的一群人就这样走了半天,才找到之前哨兵汇报的村子。村子里的人都跑完了,估计也找不到什么粮食。唯一庆幸的,就是他们有了一个遮风避雨的地方,可以好好睡一觉了。但是,李泉帆对攻下高知城的信心,又下降了一分。

    当李泉帆一行人艰难的跋涉在山路中时,大久保德通已经被重重包围在了松山城下。由于撤退匆忙,后卫的部队甚至来不及做出有效的布置,前田光高指挥的精锐老兵一口气突破了切之丹的3道防线。不得不说,这些幕府直辖的老兵在经过澳宋排出的教官的训练之后,哪怕仅仅是一个月的训练,也让他们展现出来强大的战斗力。

    随着日本舰队正式封锁九州到四国的海域,切之丹彻底失去了对四国孤军的援助。到了九月底,包括宇和岛在内,除了松山城以外,切之丹在四国地区的领地全部丢失。南方的刘家也趁机占据了中村,夺取了整个土佐。

    尽管局面糟糕,但是困守孤城,缺兵少粮的大久保却死守在松山城内。缺乏防御工事的松山城的城下町,在坚守了10天后就失守了。池田家的士兵烧杀掳虐一通后,纵火焚烧了整个町市。但是在面对方圆不到10里的松山城堡时,数万日军确实碰在了一块硬石头上。

    幕府将三艘炮船上能卸下来的火炮通过河道运到城下,和其他的火炮集中在一起,昼夜不停的对着城内发射炮弹。残破的天守阁早已完全坍塌,护城壕沟在昼夜不停的填埋中也已经被填平。饶是如此,被大久保收拢在城内的切之丹士兵依然激烈的抵抗着。这些人都很清楚,落到了幕府手里是死路一条。而且这其中大部分都是早年随着西乡东征西讨后,在此地定居的老兵。大敌当前,他们没能逃出包围圈,于是就带着家眷,死守在这座小小的孤城中。

    幕府用尽了各种手段,甚至包括挖掘地道填埋炸药。但是在一阵巨响后,向着蜂拥而入的幕府大军缺一次次被切之丹用长矛和刺刀逼出来。而松山城主体的城堡高居地面100米的土山之上。为了御敌,切之丹把整个土山上的树林全部砍伐,修筑了一道又一道的壕沟和工事。

    但是他们面对的敌人越来越多。到了9月底,广岛浅野家的主力也渡海参与的围攻。他们带来了刚刚从澳宋买来的攻城重炮和花费巨资购买的开花弹。饶是如此,切之丹在土山上挖地洞来抵御炮击。对此浅野家当主浅野光晟一度萌生了要买到足够的炮弹,把整个城山抹平的念头。但是在计算过这笔花费后,浅野光晟果断还是向着他的上司,联军最高指挥官德川赖宣道:“敌寇困守孤城,外无援兵,内缺粮草。我兵只需掘壕长围,不出三月,敌必自乱。”

    就这样,这座小小的孤城开始了他长达半年的坚守。直到第二年的春夏之交,当守军几乎吃光了整个山坡的草根后,大久保率领着已经瘦得不成人形的守军发起了决死反击。经过一个寒冬,城内当时只剩下了不足两百名还能行动的男子。而且他们用尽了所有的火药,只能颤抖的抓起长矛。大久保德通没有对准备最后决死冲锋的战友和部下发布任何激励的演说。而仅仅是迈着蹒跚的步伐,推开被烟熏得发黑的城门,一瘸一拐的向着敌人举起了手里的剑。在他身后,同样是饥饿的人群,他们默默的举起的长矛,准备最后的厮杀。面对着敌人的排枪,独臂的大久保举起来他仅存的左手,一把廉价的标准刀被他高高举起,然后,便无力的掉落在地上。松软的地面吸收了本应发出的脆响,和它的主人一起,无声的跌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第十六章

    雾隐雷藏醒了。他记得他太过疲倦,掉到了河谷中。十丈的悬崖啊。自己大概已经死去了吧。

    但是他是闻着一股草药的苦涩味道醒过来的。他睁开眼睛,所见的是一个简陋的地窝。自己躺在一堆稻草上。他想站起来,但是双脚发软不听使唤。勉强站了起来,但是很快就摔倒了。连带着把几个瓦罐也摔到了地上,发出了碰碰的响声。

    “你醒了?”地窝的草帘子被人掀开。雾隐听到了一阵好听的声音,是属于一个女人的声音。这个女人看起来黑黑的,个子也很矮,半边脸还被划破了,显得有些丑陋。但是,雾隐却感觉,他就像牧师们说的天使一般。是啊,拯救了他的性命的女人,难道不应该冠以天使的名号么?尤其是女人腼腆的笑容,让这个一直以来都在奔波的汉子,感到了温暖和安详。

    雾隐就在这里呆了下来,准备养伤。不过让他感到奇怪的是,除了这个女人,雾隐就不再见过其他人了。问起原因,这个女人就沉默不语。他也只能作罢。等到自己能走路,已经是三个月之后了。这时候雾隐才发现,他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孤零零的草棚。周围都是森林,罕有人迹。女人在草棚周围开了一小片荒地,依次为生。不过雾隐怎么也猜不到,这个女人为何子啊这个偏僻的地方独自生存。看着女人忙碌的背影,雾隐忽然觉得心中很是安详,待在这荒山野岭,和这个女人生儿育女,了却余生,应该也不错吧。他摆了摆无力的右手,叹了口气,改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拿起了用步枪和刺刀改的锄头,向着女人走去。

    可惜的是,雾隐的愿望终究没有达成。他和女人隐居的地方被土佐刘家的搜山队发现了。幸运的是,这已经是多年以后的事情了。雾隐的切之丹士兵的身份没有暴露,但是两人因为没有合法身份被抓上了船,卖给了澳洲人,送到了万里之外的美洲东海岸开荒。在那里,雾隐雷藏被改了名字,莫名的成为了一个国民军的士兵,给过去的敌人当了兵。不过,这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而雾隐雷藏作为一个切之丹战士,在日本的征战,就到此结束了。

    当时间回溯到两个月前,雾隐躲在荒村养伤的时候。在四国岛西边的一个昏暗的小渔村里,一行人焦急的等待在海岸边。这就是刚刚从山里逃出来的李泉帆等。他们如今聚集在此,是在等待派出去的人手弄船回来。

    当时突围出来的八百精锐,如今只剩下十余残兵败将。他们中途试图掠夺土佐,却被一个书生带着乡勇民团打了埋伏。兵败的时候,李泉帆感慨自己真的已经是英雄末路,他挑战过日本最有权威的人,却不料败在一个中国书生手里。不过就在他准备战死沙场的时候,他的亲兵把他拖走了。一行人就这么走走停停,当他们抵达宇和岛的时候,城头的旗帜已经不再是熟悉的十字旗了。他们只好昼伏夜出,幸亏宇和岛周围山峦起伏,港湾众多,他总算是找到了一个落脚的渔村。

    有了渔村,总是有渔船的。虽然切之丹对四国居民颇有德政,但是在这大厦将倾的时候,那点德政又有多少作用?这一点李泉帆可不敢冒险。他们只能选择派出心腹,想办法威逼利诱一个渔民,自己也打扮成逃难的客商,寄希望于手里的那点银货能帮助他们。

    一行人登上小船,悄然的离开了偏僻的小渔村。李泉帆的心情顿时安宁了许多。但这份安宁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他们出海不远,就发现自己被包围了。

    来者还算客气,包围了这一行人之后,把他们带到了一艘大船上。那是一艘广船。李泉帆过去行走中日之间,多次乘坐这种小船。对此他很是熟悉。他敏锐地发现,船只的要害处,都有全副武装的士兵在看着他们。他的同伴们被带上船后,虽然没有被绳索捆起来,但也也赶进了底仓。而他本人则被另外对待,被一个大胡子的壮汉,带进了船长室。

    走进房间,忽然明亮起来的环境让他有些不适。眯了眯眼睛,李泉帆才看清,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谁。

    “你。。你是香烟武士?”李泉帆猛地一惊。落到了这个走私贩子手里了。他估计自己八九不离十会被这个只认钱的商人卖了。自己的下场大概就决定了吧。他无力的瘫坐在椅子上。

    “李将军。”香烟武士看着他这个面黄肌瘦的汉子,仔细想了想上一次见到他的场景,“多日不见,将军消瘦了许多。来人,弄点吃的过来。”

    难道自己还有生还的机会。李泉帆行走海面多年,这些时商时盗的人的心思他还是能琢磨一二。于是说道:“你也不用客气了。我知道你的把戏,无非是想把我的这里的利益榨取干净,在转手把我卖了。你要是认我这个朋友,不妨一刀了结了我。”

    “李将军说什么呢。”香烟武士听了此话,正坐姿态,“我还是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枫丹九黎。”说着,他右手在胸前画了一个十字,“万福玛利亚,听说你们失败后,我一直派人寻找师兄你和大久保师兄的消息,可惜师兄他被困孤城,我无力营救。还好你的行踪还是找到了。”

    师兄?李泉帆听到这个词,猛地一愣。还摇了摇脑袋,该不会是自己幻听了吧。“等等,你刚才叫我什么?师兄?难道说?但是,我可不记得有你这么一个师弟。”

    “你没有听错,李师兄。” 枫丹九黎清了清嗓子。“我被导师收入门下的时候,你们都已经被委派出去了。”说着,枫丹九黎说出了一些关于他们师门的秘密,听到这些,李泉帆真是又惊又喜,这可真是峰回路转,连带着他的精神气,也好了不少。

    “导师现在如何了?我听说那髡贼杀入了马尼拉,导师就此失踪了。”

    “我不知道。”枫丹九黎摇了摇头,“在马尼拉失守前,我就被派出来了。不过导师应该是离开了。他似乎在髡贼准备入侵马尼拉之前,就在计划去美洲的事了。但是那时候兵荒马乱,大家都失散了。导师也失去了消息。不过当时有几艘西班牙人船只突围了出去,有人说导师就在上面。那些髡贼也没有宣布导师的死讯。我想凭借导师的智慧,他必然化险为夷了!”

    “是么,谢谢,这真是半年来我听到了最好的消息了。那么,接下来就麻烦你把我们送到九州去吧。我们还需要去战斗。”

    “去那里干嘛?” 枫丹九黎摆了摆手。“这一次运动的失败,已经是不可避免了。在东亚,我们的敌人太过强大,已经不是我们能正面抗衡的了。我们剩下来的一些人仔细考虑过了。我们在东亚,短期内只能潜伏起来,在群众中埋下种子。而我们下一步的目标,是追随导师去新西班牙,去那里修生养息,在哪里重新壮大起来。要知道,导师可还有个男爵的头衔呢,找到他,我们的行动会更加方便!接下来的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我们会前往宿雾,那里现在还有西班牙人的商馆,我们从那里搭船,去新世界吧。”

    “可是。这边的事业怎么办?”

    “你要留的有用之身才行!更重要的是,桂和高杉他们,名声太大了,他们现在还不能离开。但是我们也安排好了,一旦有变,我们会想办法把他们接应出来的。”

    “更重要的是!你是有经验的人!你在一个我们建立的革命政权中呆过,有丰富的经验,这些对我们未来在美洲的事业更为重要!你现在去九州!可以!然后可以在哪里牺牲!然后呢?马尼拉总部被敌人捣毁以后,我们损失惨重,已经不能再失去一个经验丰富的战士了!走吧!哪里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失败了,哎,多年的心血,失败了。”

    “敌人太强大了。我们只能退避三舍,潜伏起来,我们要等待种子默默成长,总有一天,我们会回来的!不要太悲观了,打起精神来!”

    船只在水面飘荡,带着最后幸存的切之丹战士,离开了这个悲凉的岛屿。根据日本官方和澳宋观察团的的记载,在这个一六四四年的初夏,幕府及诸大名联军取得了最后胜利,他们占领了整个四国岛。是役,切之丹被俘,失踪,阵亡,合计八万三千七百有奇。

    第十七章

    占领整个四国岛的消息传开后,各路日军开始大规模在九州登陆。毛利秀就率领毛利宗家及分家三万大军,绕开狭窄的关门海峡,在水师的掩护下,于小仓城后方的小仓新田和中津地区登陆。四国岛上的诸路日军藩国联军,经历短暂的休整之后,就在前田高光和德川赖宣的带领下,陆续在九州东海岸的府内藩旧地登陆,向着熊本城的东大门竹田进攻。而保科正之的人马也紧随其后,在岛津家控制的日向宫崎地区登陆。在和岛津家的军队汇合后,大军向着切之丹的首都熊本城前进,他们的目标是熊本的南大门人吉城。

    立花军团也集合了包括平户在内的诸多盟友,进入佐贺平原,包围了无险可守的佐贺孤城。面对自家援军多次被敌人击溃,佐贺城的守将山田右卫门作在隆隆炮声中举起来白旗,向立花忠茂投降。随后立花忠茂率军西进,占领了肥前全境,然后浩浩荡荡的向着自己的故乡柳川城前进。

    得知消息的毛利家连忙加快了行军速度。在扫荡了北九州的切之丹残军后,急匆匆的向着柳川进发,免得自己赶不上最后的盛宴。而切之丹在三面围攻的情况下也不得不全面收缩。放弃了大部分外围地带,全师回缩熊本周边。摆出了一幅决一死战的态度。

    当毛利家的一文字旗出现在柳川城下的时候,柳川的城头早已经高高挂起了立花家的旗帜。得益于立花忠茂的养父,立花宗茂的遗泽,在大部队进入柳川藩领地后,昔日的臣民们就纷纷前往军营,最终汇集起来一只超过两万人的大部队。

    对柳川城中的军民而言,老藩主的逝去不过数年光阴,余威和萌恩历历在目。而切之丹统治时期,为了保证军费供应,柳川城承担了相对于过去更多的赋税,这使得切之丹再次的统治并不牢固。最终,而当立花忠茂头顶金兜,高举日月神号旗出现在柳川城下的时候,守卫的民兵们看着旧日的领主,就已经战战兢兢,失去的抵抗的意志。更让人大开眼界的是,立花忠茂跑到城下,喊了一通话,城池的大门就这么敞开了。那真是“箪食壶浆以迎将军者乎。”

    “打了这么多年仗,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况。”杨文理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觉得自己就是在做梦。这真的太梦幻了,比说书里面孔明空城退仲达还离奇。但他偏偏就是见到了。

    “这可是!这可是切之丹的核心统治区啦!他们就这么几句话就投降了?就因为前来攻城的是自己的旧城主?”

    “你是没见到我们当年进广州,那可也是大小官吏携全城百姓喜迎王师嘛。”符海笑了笑,“要知道我们连几句话都省了。”

    “两码事”杨文理努了努嘴。要知道这里靠近熊本只有几十里路了,熊本就这么丢掉了自己的北大门,怎么也说不过去啊。“我们那是大军堂堂正正,以势压人。这可是,三句话就搞定了啊,这个叫啥?嘴炮开城啊。”

    “离奇的事情多着呢,你没见过罢了。走吧走吧,我们也该进城了。”符海扬了扬马鞭,带着军官团一行人走下山坡。说话间,他们却看见一个背着岛津家靠旗的骑士,从海边赶来,疾奔城外的大营处。

    飞奔而来的骑士,给立花军团的众人带来一些糟糕的消息。当围攻之势形成的时候,所有人都认为到了摘桃子的时候了。一直以来都龟缩不出的鬼岛津也趁机发起了对人吉地区和水俣地区的堡垒群的攻击。

    虽然切之丹已经处于全面防守的状态,但是他也不是软骨头。切之丹在硕果仅存的大将桂小三郎的指挥下,居然重兵南下,攻向了岛津光久和保科正之的联军。岛津家在得知切之丹援军将至的时候,准备在人吉城下来一出钓野伏,岂不料钓到的馅太大了,自己的饺子皮又太薄,一场围点打援搞成了中心开花,后退了二十里才稳住阵脚,等到收拢部队,切之丹的行踪却找不到了。

    但是这个问题没有困扰岛津光久多少时间。因为他发现自己派往水俣地区的部队失去了消息。桂小三郎南下虚晃一下枪,旋即北上攻击这只岛津家的孤军。这只可怜的孤军根本不知道他的友军已经被击退了。等到发现自己四面楚歌的时候为时已晚。突围过程中又遭到了切之丹的伏击,损失惨重。

    “这就是全部的经过?那敌人现在在哪里?”听取了这名叫做坂本吉之助的萨摩武士的传信。符海皱了皱眉头。果然,切之丹一直以来都把自己的主力雪藏着。现在这只武装终于露出了獠牙。

    “回大人的话,教匪在击破水俣城下我军大营后,失去踪迹,行踪不明。”

    符海摆了摆手,示意他下去。他手边还放着另外几份情报,一份是毛利散步团的位置,还有一份就是关于熊本城的一些消息。

    切之丹的大本营,熊本城在几天前就戒严了。是准进不准出。现在能传回消息的都是潜伏在城外的间谍。渗透到城内的人没有人传回任何消息。从城外观察的情报看,切之丹正在加紧部署防御工事。每天都有巡逻队在交通要冲走动,摆出了一幅严防死守的样子。

    切之丹这是什么意思?一面要死守熊本,一面又集结精锐向南突袭?第一个打破沉默的,是一个参谋军官:“会不会,这是坐寇变游寇?”。

    “九州岛就这么大。能游到哪里去?”符海摇摇头

    另一个秀才出身的参谋官也提出了自己的观点:“敌人这是在仿效奴酋奴儿哈赤故智?我前几日看前朝纪录,那奴酋在萨尔浒就是如此行动。”

    “熊本比不上萨尔浒,没有那么大的腾挪空间。桂小三郎虽然比不上西乡,但是也不至于看不到这一点。”

    “我倒是有个猜想。”一个资历和军衔都很低的军官说话了。“会不会用民兵坚守,主力在外游走,准备分割歼灭?从四国岛的战绩来看,切之丹民兵搞防守还是很有战斗力的。”

    这是中心开花的思想啊。符海心中默算,如今在日军眼里,攻下熊本这个教匪大本营,是货真价实的功劳,三路大军都盯着这个红彤彤的果子。根据那个坂本吉之助的说法,切之丹至少在南路动用了超过一万人的部队,其中精锐战兵超过六千。

    “你这个思路有问题。”符海想了想说道,“他们没那么多人力。他们在南边动了重兵,哪里还有那么多人坚守熊本?现在,要么就是南面的敌人是虚张声势,要么就是熊本是虚张声势。”

    “切之丹被封锁了几年。而且在去年,北九州一带还有他们主力活动的迹象,并且在海峡处和毛利家打过仗。我们估算过,他们能动员的机动兵力不会超过五千人。能够将岛津和保科的主力击退,熊本的防御应该很薄弱!”

    “对了!我们有机会!切之丹和我们打过好几次了,知道我们是硬骨头。之前我们就在佐贺城外击败过他们。他们一定不会优先攻击我们。如今他们攻破了岛津家的部队,下一步必然是向西进攻,池田家的和德川赖宣一直因为抢功的问题有旧怨,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切之丹要找破绽,他们在明显不过!现在熊本必然是一座空城,他们在那里大兴土木,加强巡逻,不就是欲盖弥彰么!我们应该立刻突击,拿下熊本,然后以逸待劳。这样我们就能抢到最大的功劳!”

    “而且,等到他们击溃了两路军队后,自己的补给必然成问题。绝对不会再有实力夺回熊本。这样他们就是无根之木,我们在慢慢将它们围困在山区,然后就可以一口吃下了!最多也就是给毛利家的分点功劳!”

    听到这席话,立花忠茂的眼睛都红了。有澳宋作为后盾,他不怕自己的功劳被人抢走,应该是手里的功勋越多,他手里好处越多,澳洲人也越喜欢。过去苦于兵力不足,一直不敢突击冒进。现在可正是抢功劳的时候。至于毛利家,让他们在后面吃灰就好。

    “我们不需要继续休整了,明天就要出发。突击!”

    第十八章

    漆黑的山道上,一只队伍正在林间休整。他们悄然无声,相拥入眠,快速的在东方,太阳正在缓缓升起。一个男子阴沉着脸,坐在一个马扎上,拨弄着一支柳条。在他的面前,是他最后的期望。这是一场豪赌。

    “补给很紧张了。”一个骑士来到他的身边。“我们已经连续行军了5天。不论是火药还是粮食,都有些不足了。只能够维持一次战斗了。我们要不要等一等,让后方送一批给养上来。”

    “时不我待。我们这一次,不就是直接去夺取敌人的本阵么,打下来,补给都不是问题。要是打不下来的话……”男子摇了摇头。他不过三十出头,但是看起来却像一个饱经沧桑的了中年人。帽子下露出了几缕白发就是最好的证明。“我们的行动很艰险,这是一场赌博,但是倘若不赌,我们将失去一切,而赌赢了,上有一线生机。”

    “桂。”后来的骑士叹了口气。“也罢,还是不要说丧气话了,你说得对,还是有希望的。”

    “希望么?”男子,应该说桂小三郎暂停了这个话题,“话说,岩仓老弟,你起怎么早,不会就给我说补给问题吧。还有什么消息么?”

    “当然,还有其他的。不过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骑士,或者说岩仓具闻,拿出了一张纸条。这位切之丹的财政大臣,现在已经成了大军的后勤长官,间谍头子和作战军官为一体的人物了。毕竟事到如今,切之丹政权也没有什么财政问题可以处理了。

    “说吧。”

    “竹田【注】还在我们手里,这是好消息。坏消息是。德川和池田都不要命了,所以形势很危急。”

    “具体点?”

    “只有孤城一座。外围的山头都丢了。敌人饶了路,攻下了城下町。真难以想象,他们在松山城为了争夺大久保师兄的遗体,可是大打出手。现在居然有精诚合作了。”

    “谁知道那帮武士老爷脑袋里怎么想。幸好要塞还在。我就说嘛,那可是山城,没那么容易丢。不过这城下町什么时候丢的?”

    “昨天傍晚。”

    “我们距离竹田不到20里了。而敌人的大营,在绪方,他们占据了这个小镇,作为辎重营。距离这个营地,我们还有15里路程。”说着,桂拿出地图,准备再看看形势,却忽然听见一阵急促的马蹄。回头一看,是一名传信的哨兵。

    哨兵是传递消息的。到了现在的时候,如此急躁的冲到他面前,想必又是噩耗了。拆开哨兵递上的信笺,桂的担心成真了,如此以来,他的眉头皱的更紧了。和岩仓具闻也从他的表情读出了一些问题,于是他轻声问道:“怎么了?”

    桂把纸条递给他,骑士接过看了看,脸色阴沉下来。“我们没多少时间了。立花家的前锋,出现在金峰山【注】了。我们必须立刻击败当面之敌。”

    “是啊。我们必须最快速度击溃竹田的敌人。”

    “来得及么?熊本没多少兵了。”

    “守个三五天还是不成问题。你要相信高杉,这几年,他也在北九州历练过。”

    “昨天的消息,毛利家不是还在太宰府么?”

    “不知道,也许是障眼法,也许,那些髡贼猜出了什么。真该死。”

    东方的太阳缓缓升起,大军从睡眠中醒来,迎着朝阳,浩浩荡荡,翻过山坡,穿过山谷,淌过溪流,向着竹田扑去。到第二天傍晚,桂率领少量精锐已经抵达了距离敌营5里处的攻击点,这是被起伏的丘陵掩盖起来的一处山谷。而其他的人手在岩仓的带领下,前去封锁周边的山路,防止敌军回援。只等到三更时分,大军就向着敌营发起攻击。

    靠在一棵大树上,桂拨弄着手里的怀表。这是他仅有的一件奢侈品,还是在澳宋封锁前从长崎买到的。桂看着秒针一圈圈的走动,带动着最粗短的那根指针指向三这个数字。山谷里万籁俱静,到时远处瀑布的湍流声,顺着风飘荡在山谷。望向敌营,那里也只有点点星火,大概敌人也不会想到在这里会有敌人偷袭吧。桂在心中又一次默念了整个计划。他们从人吉出发后,一路都是走小路山道,现在是直插敌军后方,敌人也没有监视这些山路,行踪应该还没有暴露。

    时针指向了三点整,发出了一声弱弱的响声。在旗手的指引下,数百名作为前导的精锐死士,在原尻瀑布的隆隆水声的掩护下,开始渡河。当潜入到城镇外围的时候,战士们点起火把,冲入到几乎不设防的街道中。他们举枪击毙少量的哨兵,开始在整个镇子和仓库中放火。

    火光映照下,整个镇子沸腾了,这是惨叫的沸腾。切之丹战士们踹开一间间房门,随处都是白花花的幕府士兵。他们在恐惧中四处逃散,纷纷被刺刀挑死。靠近敌军大营的核心地区,少量的人马被军官组织起来。他们举起武士刀冲向切之丹的排枪,然后纷纷倒地。

    大火肆掠了一夜。到第二天清晨的时候,除了几处仓库以外,小镇的大部分地区都已经被平定。桂小三郎踩着瓦砾进入小镇,看着士兵们合力抱起一根房梁,呼喊着号子,准备撞开一处还有人负隅顽抗的仓库大门。

    里面的人躲在窗户里放着冷枪,企图阻拦撞门的敌人。但是他们往往放一枪,就引来了七八条枪的射击。木墙被子弹打得木屑四溅,或而还有鲜血从缝隙中流出来。

    “让开让开!”几个士兵抱着几个大棉袋子。“这是我们刚刚找到的火药包!那这个炸开大门!”一个营官指挥者一行人飞奔而来。看见他们的长官,营官敬了个礼,“桂大人!我们刚刚清理出来一出仓库,里面有不少药子。数量太多了我们带不完,属下就拿出一些来炸这大门了!兄弟们为了撞开他,已经牺牲了好几人了!”

    桂看了看那个大门处,确实已经有五六具穿着切之丹衣服的人倒在地上。“哪里是什么地方?”

    “是粮仓!我们抓了几个俘虏。他们是这么交代的!”

    轰的一声,桂赶紧捂住了耳朵。然后他就看到一处硝烟笼罩了大门。士兵们欢呼着冲了进去。旋即就看见几处黑烟生了起来,但是很快就消散了。后续的部队迅速进入城镇,他们组织去剩余的百姓,搬运粮食和武器,并且把运不走的统统烧毁。一时间,绪方上空被黑烟完全笼罩了。

    绪方的失守让德川赖宣颜面大失,他不顾众人的反对,留下少数人马围困竹田,率领大军猛攻绪方。当桂带着人搜刮绪方的仓库,转移物资的时候,德川赖宣和池田光政却被阻击部队拖延在了前往绪方的山路间。

    站在山头上,岩仓放下望远镜。不远处的前方,敌人已经把火炮架了起来,对准山头开炮。为了保持行军速度,切之丹们早已经丢掉了所有的轻重火炮。面对敌人大炮的轰击,他们只能凭借着血肉之躯坚守在战壕里。前三道战壕里已经失守,在那里早已布满了敌我两方的尸体,敌人总是在火炮轰击结束后,举起长刀长矛,在火枪手的掩护下,一波又一波的冲锋。虽然躲在战壕中的切之丹士兵可以用排枪击毙一部分敌人,但是他们数量太多,很快就冲入了壕沟之中,然后双方就此展开残酷的肉搏。

    岩仓掐算着时间注视着这一切。在他面前,只有不到两千人参与阻击。而当面之敌足足有八千之多,而且远远望去,还有更多的旗帜还在向这里汇合。岩仓抬头看着太阳,日头已经偏西,“还有多久天黑?”他向身边的一个卫兵问道。

    卫兵的回到是一个时辰。也就是说,他们已经阻击了一个白天。仅仅一个下午,他的面前就倒下了五百人,丢失了三道壕沟。不过也没关系,对于岩仓而言,他已经赢得足够的时间。等待天黑的时候,他们就应该撤退了。“我们不是打消耗战,而在这里继续狙击下去,我们将付出不必要的代价。”

    就这样,当第二天德川赖宣和池田光政站在已经是空无一人的绪方街道的时候,他们只看到废墟,尸体,以及一条条沿着河道的车辙伸向远方。从一个半死不活的切之丹俘虏口中,两人已经得知了这支部队的指挥官竟然是切之丹的现在的匪首,这让德川赖宣大为光火。他居然在这个时候被人摆了一道。更让他不爽的是,他刚刚接到消息,立花忠茂没有等待毛利家的部队,率领着自家的军队,攻入了熊本城!

    “那个就会捡便宜的懦夫!澳洲人的走狗!”

    “纪州殿,息怒息怒。”忍下一肚子怨气,灰头土脸池田光政说道:“他们不过是占了一座空城。而我们面前,可有最值钱的猎物。他已经无家可归,窜入山中了!”

    【注】

    1.竹田:现竹田市,江户时代是七万石大名冈藩的藩城,位于丰后内陆,处于一片起伏的丘陵中。

    2.金峰山,位于熊本西北10公里处。海拔665米,死火山。

    第十九章

    立花忠茂捡了一个大便宜。就像澳宋军官团的推测一样,熊本城其实就是一座空城。切之丹留下来的守军不过区区三百人,其余拿起武器的,就是一群刚刚学会放枪,连长矛都握不稳的农夫市民了。尽管这些民兵为了保卫家园和信仰做出了坚决的抵抗,但是在武装到牙齿的立花军团面前,他们的努力付之东流。

    留守的高杉魏作已经展现了他最大的能力。作为一名长期以来负责政务的官员,带兵打仗不是他所擅长的。而且他面临的问题也很严峻。尽管城内拥有一万名愿意站出来包围家园的男子,但是他缺少武器,甚至连长矛都配不齐。至于火枪,熊本城内只剩下不到一百支可以使用的新式步枪,其余的就是老式铁炮了,而且就算是铁炮,也只有区区三百只,其中三分之一的铁炮已经锈迹斑斑。

    城内最大的依仗,就是假设在熊本城上的几门大炮。但是澳宋军官团派出的炮手使用着更加精良的火炮,轻易的击毁了这些陈旧的大炮。勇敢的切之丹们凭借着血肉之躯发起冲锋,然后一次次的倒在了铁与火的硝烟中。饶是如此,他们依然坚守了三天,到了第三天的傍晚,高大巍峨的熊本城在炮火中倒塌,高杉魏作也牺牲在了本丸的大门口。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立花忠茂赶路甚急,带到城下的兵力也不过万人左右。所以还是有不少人逃出城外。他们在城市陷落前,向东方突围而去,逃往山区。不过立花家的士兵没有功夫去管这些逃难的人群,他们忙着搜刮富饶的城下町,四处纵火抢劫,每个人的腰包都鼓鼓的。高杉的尸体被他们从死人堆里翻出来,立花忠茂亲自砍掉了他的脑袋,把头颅插在长矛上,命令手下举着长矛到时炫耀。没经过一个营地的时候,他都能获得巨大的欢呼声,然后还可以看着那些被抓捕的俘虏,哆哆嗦嗦的缩在一起,茫然的画着十字,祈祷上帝能解脱他们的痛苦。

    可是上帝没有回应他们的请求,而是被他们视作恶魔的帮凶的澳洲人,押送着这些战俘,和立花家从周围的村庄中抓住的所谓“乱民”一起,被送上了贩奴船,漂洋过海,运输到世界各地。

    尽管毛利秀从立花家的突然出发中嗅到了一丝不寻常,但是当他听说立花家的围攻熊本的时候,才反映过来。他急急忙忙的赶赴的战场,但是晚来一步。当他远远眺望到四处冒着黑烟的熊本城的时候,已经是城池陷落的第二天的中午了。在阳光下,数万军队整整齐齐的沿着道路前进,所经过的村庄无一不燃起大火,每个人的腰包里都鼓鼓的。可以想象,这支大军在一路前进的过程中,掠夺了多少财富,又造就了多少杀戮。在队伍的最后面,是一连串的,被绳索捆住的俘虏,他们是毛利秀就的战利品之一,准备出售给急需日本奴仆的澳洲人。

    不过丰厚的战利品不能满足他的胃口。作为一个坐拥两国的西国大名,毛利秀就不仅仅满足于财富的掠夺。他可不缺钱,他需要的是战功,是一个能让他在未来日本朝堂中有更大发言权的功劳。但是这分功劳中的一部分,已经被一个包养的小子夺走了。

    在澳洲人帮助下夺取了熊本的立花忠茂,此刻也把那些喝的烂醉的士兵们踢出了房屋,让他们穿的整整齐齐,左摇右晃的站在城外,迎接长州殿的来到。看着一脸阴沉的毛利秀就,立花忠茂策马向前,先行一礼,朗声说道:“长州殿别来无恙!小弟幸不辱命,先行一步,攻下了匪巢,并且斩获了大寇高杉魏作。”

    毛利秀就歪了歪嘴,压抑住心中的不爽,“柳河殿真是武运隆昌,此番平定教匪,殿下当局首功啊!”

    “不过侥幸得上国相助,勉力破城。不过那寇首桂三郎,大寇岩仓具闻不在城内,行踪不定。如今殿下亲到,必是探囊取物。这可惜愚弟已经损兵折将,无力追赶,这讨取敌酋的大功,必是殿下的了!”

    毛利秀就听得很明白,这是对方在告诉他,熊本是他的,你们都走开!至于那个什么桂小三郎的,鬼知道他们在那个山嘎达里!想到这里,毛利秀就连进城赴宴的心情也没有了,转身就走,临走前高呼一句:“即使如此,我就先走一步,捉那桂贼去了!”

    “祝阁下武运隆昌!”看着吃灰的毛利,立花忠茂大笑三声,也转身回营。心中也默念着今天的作为。他深知自己是绑在澳洲人战车上的一条狗,只有他和日本各大名关系都闹得僵,澳洲人才能放心的扶植他,不然的话,他的位置,怎么坐得稳!

    慑于澳洲人的威慑,毛利秀就还是放弃了和友军火并一场的想法,他们转向去追击突围的切之丹逃兵。根据俘虏的说法, 虽然高杉死在了熊本,但是不少切之丹的家眷去跑了出去,比如已经死亡的西乡的妻子儿女,就在突围的人群中。能够抓到这些教匪余孽,也算是大功一件。短暂的停留了一天后,吗,毛利家就率军匆匆向着东面的阿苏郡前进。因为这个时候,桂在绪方突击战的消息,已经传到了熊本。

    随着桂在绪方的劫掠,切之丹这只最后的武装力量的行踪终于暴露出来。在撤离绪方后,桂小三郎和岩仓具闻重新汇合,他们在撤退的途中试图埋伏追击他们的池田和德川联军,但是两只狡猾的狐狸很是敏捷,这使得他们的伏击计划成了一场正面对战。幸运的是,凭借着地形的优势,他们击退了敌人,但是两只老狐狸也很精明,他们抛出了炮灰,然后保全了主力。

    但是桂小三郎如今很是失落。他的作战计划落空了,自己的豪赌失败了。池田和德川联军的补给线没有切断,他们还有另一条线路保证对竹田的包围。竹田的围困也没能解决,失守只是时间问题。而且,那里也不重要了。

    熊本陷落的消息已经传到了他所在的营地,所有人都士气低落。原以为凭借着熊本的民兵,能够坚持十天的。但是谁也没想到,立花家的突击那么坚决,爆发出来的战斗力也那么强悍。传信的信使表示,澳洲人甚至直接参加了战斗,他们看见举着琉球国民军和大宋东海野战军旗号的敌人出现在战场上。要不是发起突袭的敌人太少,他们甚至突围不出来。

    突围出来的残兵和家眷,以一个叫渡边右卫门佐的人为头。桂直到这个人,是岛原起事时候的老人了,长期以来担任熊本的戍卫工作。突围的妇孺大约有三千人,如今都安置在一个叫做小国的村落,那里曾经是一个大神社,现在是一处教堂。

    就在这么一个混乱的安置点,匆忙撤退的桂小三郎部队,忙着追击残敌的毛利秀就,和试图找回面子的池田光政和德川赖宣,数万人在这个拥挤的火山构造的盆地中挤作一团,最后的战火在此点燃。


    第二十章以及后记

    岩仓骑着一匹马,站在山顶,眺望着远处的平原,在哪里,不到两万切之丹军民,被五万敌人团团包围在一个只有一层木栅栏的小镇里。德川家的三叶葵,毛利家的一文字三星,还是池田家的备前蝶,都高高飘扬在四周。相比之下,小镇里的十字旗缺显得破败不堪,白色的底子已经被黑烟熏黑,旗帜一角由于被火瞟了一点,已经残缺了。

    在前一天的夜晚。桂将岩仓叫道面前,将一个小箱子交给了他,“你还记得前些日子,来联络过我们的人么。”

    正在掂量那个沉甸甸的小匣子的岩仓猛地一抬头,“你要我走!”

    “他说得对,我们需要保留一些骨干。你走吧,你还年轻,不应该死在这里。”

    “你是要我当逃兵么!”岩仓把匣子重重的砸在桌子上,发出了一阵巨响,“大哥,三哥,五哥,还有七弟。他们都是死在战场上!刘二那个没种的现在还没死!你却要我当逃兵!你是成全了自己!你是烈士!你牺牲了!然后把所有的苦难和责任都丢给我!美其名曰保存实力么!”

    “这里面的东西,是我们这几年来,用生命换来的教训。你不带走,谁能带走!我把最好的马和最娴熟的骑兵交给你。你今晚就突围吧。”

    “我!不!走!要走你走!”岩仓把拿起匣子,向着桂丢过去。不过桂敏捷的躲闪开来,“右门卫!把这个混蛋给我拦住!”

    一个卫兵打扮的人冲了进来,当发现命令目标是岩仓的时候,他愣了一下。不过很快桂就继续吼道:“就是他,把我给我拦住!”

    “你们给我让开!”被卫兵抱住腰的岩仓拼命的挣扎,但是无济于事。桂捡起匣子,交给右门卫,“今晚你带上他,拿着这个,去那个地方。具体的我已经交代过了。”看了看红着眼瞪着他的岩仓,补充了一句。“他要是想回来,就把他捆在马上。”

    孤儿出生的右门卫,看了看被自己死死抱住的岩仓,应了一声诺,然后沉默的离开的。过了一会,一行六人组成的骑马队伍冲出了市町。和他们一起冲出去的,还有好几只夜袭的部队。

    这个夜晚是乱哄哄的。在命令岩仓离开后,一大批妇孺也被下令突围。一些敢死队员,对着外围的敌军营寨发起了佯攻,枪声响彻了整个夜晚。而日本大军各营不知详情,只是紧闭营门,坚守不出。

    到了天亮的时候,岩仓一行人已经毫发无伤的站在5里外的上岗上了。而坚守了一夜的敌军也纷纷开出大营。他们推出火炮和火箭车,所有的士兵排成整齐的方阵,手持旗号的传令官四处奔走。决战的时刻即将来临。

    而桂小三郎,一夜未眠的他满头银丝。很难想象,一个四十不到中年人,看起来亦是如此苍老。但是,让人更加震惊的,是昨晚应该突围的妇孺老人,大部分人却依然选择了留下。一个失去右手的中年人,来到了尤为微微颤抖的桂小三郎面前,行了一个礼,画了一个十字,虔诚而恭敬的开口道:“大人,给我们每人一把匕首,或者是长矛吧。我们觉得和大人您一起,共同在这里殉道。主会保佑我们的灵魂升入天堂。”

    话音落地,每一个人都在胸前画了十字。所有的妇孺们齐声歌颂圣母玛利亚的名字,向他们的领袖要求一把烤过的竹矛,或是其他的武器。他们下定了决心,将在这里殉道而亡。

    “大人,你看,连刚刚出生的婴儿没有哭泣!”看着已经发抖的桂,独臂男子举起一个婴儿。这个新生的生命只是看着桂呵呵的笑着,“这是主的意志啊!我们虽然将在这里失去肉身,但是灵魂必将升入天堂!”

    “万福玛利亚!”每个人齐声高呼。连带着那些切之丹士兵们,也振奋了失落的心情,“死亡就是救赎!我们必将升入天堂!”

    从来就没有真正信过基督教的桂小三郎,这一次感到前所未有的虔诚。他真诚的向上帝祈祷,祈祷能够获得救赎,祈祷能获得解脱。他激动的在胸前画着十字,大声的重复着圣母圣子的名讳。在几位还没有离开的传教士的带领下,他和狂热中的民众一起,唱诗,祷告,赞颂。然后所有的人,拆除了门板和板车作为盾牌,削尖了木杆和竹子。强壮的男人拿起了火药枪,壮年的妇女拿起了长矛,老人和小孩举起盾牌,而没有找到武器的人,就捡起石块。几面十字旗被高高举起,他们推倒木栅和围墙,面对着敌人的炮口和枪口,排着整齐的队形,唱歌赞歌,大跨步的向前迈进。

    老人和瘦弱的人站在最前面,后面是年轻的男子,在后面是壮妇女。而桂小三郎和一切切之丹的军官们,举着圣画,圣旗,走在了队伍的第一排。炮弹砸入队伍中,留下的只是一条鲜血之路,但是后来的人毫不畏惧,他们绕开死难者的遗骸。继续跟上队伍。圣歌一直嘹亮,保佑着所有人,不断向前。

    “疯了!全部都是疯子!向这些疯子开火!开火!”慌乱的日本士兵们,匆忙的把炮弹塞进炮膛。吃惊的火枪手们颤抖着,把子弹和火帽装入步枪。他们希望在一阵巨响后,之前所见到的一切将不复存在,那些疯子能够从疯癫中清醒,然后四散而逃。

    但是当硝烟散去后,除了出现更多的尸骸和血路。这些人依然保持着前进的姿态。他们将旗帜举得更高,将歌声唱的更加嘹亮。他们的歌声和踏步,让日本士兵更加恐慌。“他们是魔鬼!是从阿鼻地狱中爬出来的妖魔!”恐惧让他们丢下了火枪和弓箭,转身而逃,但是随后便被监阵的武士斩杀。

    “杀死他们!杀死他们!”武士们的脸上都流露出恐惧和厌恶的表情!这种完全不惧生死的邪教徒,他们必然是受到了妖魔的蛊惑。武士们挥舞着刀,向着敌人冲去。

    唱着赞歌的切之丹们,冲入了庞大的敌军阵地。不论是火枪还是大炮,都已经失去了用武之地。只有长矛和刀剑的砍杀声。数以万计的人厮杀在一起,不论是阵型的精妙还是计谋的精巧,在这一刻都失去了左右。切之丹们被数倍于己的敌人团团包围。死亡和惨叫从四面八方响起。但是狂人的切之丹没有敌人精良的武器,他们的门板无力抵抗武士刀的砍杀,他们的竹矛刺不穿敌人的板甲。他们失去了武器,就捡起石头,失去了双手,就使用牙口。这场惨烈的肉搏战,从早上一直持续到下午。直到最后一个唱着赞歌的人倒下。

    “我们在和一群疯子作战,我们在和一群魔鬼作战啊!”胜利者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杀戮之后的恐惧。即使在战斗结束后,池田光政,毛利秀就还有德川赖宣这三位日军方面的最高长官,也没有因为抢夺到最后敌寇头颅的喜悦。因为他们自觉身处地狱之中,周围弥漫的,是死亡的气息。

    三万人失去了他们的生命,超过一万人在地上呻吟。切之丹残存的两万军民无一投降,全部战死。人们只能在重重叠叠的尸骸中,找到了桂小三郎破败不堪的遗体,但是却没有斩下他的头颅。人们相信这是魔鬼的化身,他们选择将尸体丢在一个大坑里,然后引火点燃。这场大火烧了三天三夜。

    战斗结束的消息传到了熊本,传到了鹿儿岛,传到了长崎和江户。和平的曙光再一次降临到整个日本国。随着大火的完全熄灭,持续了五年之久,席卷了半个日本的切之丹暴动,在这一天,就和飘扬在空中的灰烬一般,尘埃落地。

    巧合的是,就在这一天,无精打采的岩仓具闻,和死里逃生的李泉帆,坐着一艘挂着西班牙旗帜的商船,悄无声息的离开了海岸。他们以及同行的三十人漂洋过海,在三个月后到达了墨西哥,去追寻他们伟大导师的足迹。

    而在济州岛,稗田申氏只是把关于战争结束消息的报纸丢在一边,开始为自己的妹妹的事情发愁。他心爱的妹妹被那个混小子迷得团团转,可偏偏那个混小子是他的妻弟,而且巧合的披上的澳宋官军的军服,但是他就只是个养马的,连个下等兵都算不上!可稗田就是无可奈何,为此还和他妻子吵了一架。

    日本的各大名则忙于瓜分属于他们的战利品。按照之前在大阪外海签订的长门丸密约作为蓝本,依照战争中贡献的多寡稍作增减。立花家成了最大的赢家,坐拥肥前筑后,近70万石的领地。毛利家拿到了筑前丰前的一部分土地,合计约50万石。而岛津家因为最后糟糕的表现,只能收回他们全部的失地和日向国的一小块地区,这一部分大约8万石左右,同时在国内的影响力也大大下降。保科正之则从东北的会津,改易到了肥后的熊本。虽然有接近60万石的领地,但是拿到的只是一片焦土,所谓西国郡代的名头,在九州岛极大强藩面前,也没有一点威慑力。刘鼐柯的大名梦也算是实现了,虽然他最后只拿到了土佐半国10万石的领地,而他扶植的傀儡,那个所谓的长宗我部家的小孩,却拿走了剩下半个土佐国,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大名。池田家和浅野家亦各有所获。德川赖宣更是凭借着最后的一场战斗,赢得了巨大的声望。唯一什么实利都没有的,就是获得了更多空头头衔和吹捧的,还没断奶的小将军了。

    除了领地的变化,国内各个政治势力也发生了变化。以毛利秀就为主的西国大名和以德川赖宣为主的旧势力并驾齐驱,国内各大小名分别站队。而最大的赢家,战后坐拥肥前筑后立花家,则和老奸巨猾的前田家一起,拉拢了刘家,成为了平衡局势的第三方。而日本的中央政府,则在澳宋派出的政治改革顾问团的帮助下,在战后十年内建立起了“先进的”的元老院议会制度,每一个拥有一万石领地的大名都成为了“元老”。而且毛利长州藩,德川纪州藩,前田金泽藩,立花佐贺藩,伊达仙台藩还组成了“常委委员会”,并且有在重大事务上的一票否决权。而坐拥各大名巨额债务的澳宋帝国,则成为日本实际上的统治者。可怜的德川将军还没成年,就彻底成为和天皇一样的吉祥物。

    而在澳宋廉价商品的出口刺激下,日本的经济发展也向着以服务行业和轻工业为主的方向发展,最终实现了当初某元老所谓的“和平有爱的,废宅气息浓厚的,充满ACG文化和教育片文化的大国”。日本大大小小的温泉成为了澳宋国内达官贵人喜爱的度假地,。而大量破产的农民和手工业者,则逃离家园,成为澳宋殖民全球的炮灰和急先锋。日本在战后,完全的沦为了澳宋的经济殖民地。

    就如后世18世纪末,19世纪初,著名的保罗主义革命家(黑尔对外采用的名字是高山保罗啊),拿破仑波拿马评价的一样;“这场日本政府的胜利,让他们保住了自己腐朽的政权,却不知他们已经失去了这个国家。但是,勇敢的革命斗志们,却将革命的火种洒遍全球,当他成长起来的时候,已经是参天大树,任何敌人都不可以动摇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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