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同人作品《黑资料:临高的一天》版权归《临高启明》版权方和同人作者所有; 为方便阅读,WIKI编辑仅进行必要的区分章节。

黑资料:临高的一天
作者ID
百度贴吧 ayooyoo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海南,临高
内容关键字 安全事故,死亡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贴吧原帖
  1. 原创同人 临高的一天1
  2. 原创同人:临高的一天2
  3. 原创同人:黑资料:临高的一天3 张有路
  4. 原创同人:黑资料:临高的一天4 钱震
  5. 原创同人:黑资料:临高的一天5 赵猪笼
  6. 原创同人:临高的一天6 孙寿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停更(剩下的四个名额未写完,详见最后一个帖子)
首次发布 2013-05-01
最近更新 2013-05-07
字数统计 (千字) 10



临高的一天1 荼罗

荼罗奋力挥出手里的镐,镐头撞击着岩层,发出一声闷响。

他全身赤裸,全身都是汗,只有脖子上挂着一块早就没有毛的毛巾。一盏汽灯在侧后方放射出炫目的光芒,在煤层上投下他拉长的身影。

荼罗吐出一口长气,矿井的空气污浊难闻,但是他别无选择。

他被送到这里多久了?他不记得了,地下没有白天和黑夜,他没办法计算过了多少日子。

他知道的是,跟他一起送来的二百多个各部落的人,现在只剩下他和阿洛。

阿洛和他是一个村子的,从小一起长大。后来在和相邻部落的争斗中,他们被抓住了,然后被送到海边一个寨子里,在那里有白皮肤的毛人把他们押上一艘比一百条划艇还大的船。他把那条大船叫成黑船,因为他们被关在船里一个黑屋子。

一起关着的,有很多很多人,来自各个部落,大部分都跟他们一样是部落的战士,在各种各样的情况下被抓来这里。

荼罗上船以后第二天,他听到风和波浪的声音,感觉船身的颠簸,荼罗知道船在开动了,但是没人知道他们要被送到哪里去。

被关在黑船里的时光很难熬,他们很多很多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让人可以躺下的地方,每天只有一些红薯和一点点淡水可以吃。所有人都呕吐,黑船里弥漫着难闻的气味。

每天都有人死去,死者和不能应声的人很快被抬出去,荼罗听到旁边的人在说,他们一定是被丢到了海里。

有人想逃出去,但是很快被毛人抓住,被活活的鞭挞至死。

阿洛每天都哭,想着阿妈,他每天都安慰阿洛。

黑船里渐渐空了一点,他们可以躺下了。

忽然有一天,毛人打开了舱门,把他们赶出了黑船。

再一次看到太阳的时候,大家都不由自主的抬起了手,遮住眼睛。

他们被赶下了船,摇摇晃晃的踏上陆地,一帮奇怪的穿着灰色衣服的短头发的人接管了他们。他们讲的话荼罗听不懂,但是大概知道,他们这是被送到一个叫“三亚”的地方。

他们一起被安置在一个村子里。他们分到了衣服,每天有东西吃。但是不能离开那个村子。

特卡部落的阿其罗和几个人想逃走,他们很快被抓了回来。阿其罗想要反抗,被短头发的人用奇怪的雷电劈死了。

他们在村子里住了十几天,就被驱赶着下了矿井。

监工告诉他们,每天每个人要挖30车黑石头,用来换30个竹片。如果超过30个,会有额外的奖励——一些酒或者肉之类的东西。每10个竹片可以换一顿饭吃——米饭和一些其他的菜,可以一直吃到饱。但是如果没有足够的竹片,就只能饿肚子。

听起来似乎不错,但是挖黑石头是非常辛苦的工作,很多人越来越瘦弱,染上病,死去了。

矿井下又是很危险的地方,每天都在塌方,每天都会死人。

荼罗一直和阿洛在一起,互相照顾,总算都活了下来。

他渐渐听得懂一些短头发的人的话,似乎说,如果荼罗能在这里干满三年,就会放他走。

短头发的人的话很难懂,他只是猜测,似乎是这个意思。

荼罗一直用这个鼓励着阿洛,他们一定要活着回到阳光下去。

荼罗继续挥动着镐头,他忽然听到了一声巨响从坑道上方传来。

他抬头望去,看到石块泥沙簌簌的落下来。人们立刻往向上的坑道跑去。

荼罗也在跑,他听到石块崩塌的巨响,他也听到阿洛求救的声音。

他转过头,看到阿洛的腿被一块石头砸中,倒在地上。

荼罗赶紧回身,把阿洛扛在了肩上。

阿洛小小的身体,一点也不重。

荼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向上面的方向迈出了一步。

这时一块巨石砸落下来,荼罗和阿洛一起被砸在了下面。

田独铁矿生产安全记录 1635年3月21日,

“田独铁矿第二奴隶工作队G工作面发生坑道塌方事故,死亡十一人,伤二十人。”

临高的一天2 李四

李四用力挥舞着手里的铲子,把一铲铲矿石装入旁边的货斗车里。

李四在博铺的码头上已经干了好几年了。

那年他从江西流浪到广州的时候,身上除了两个草片以外一丝不挂。

李四在破庙墙角下饿得蜷缩成一团,咬啮着一切可以磨牙的东西,他张嘴撕咬着空气,感觉自己离死亡只有一根头发的距离。

这时候救星来了,一碗粥救了他的命。

李四被买了下来,虽然他很久都搞不明白,有谁会买一个即将饿死的人。

他被带到一个地方,那里有很多和他一样奄奄待毙的人。他被洗了澡,剪了头发,他被告诉每天有三顿粥吃。

当李四真的端着一个椰子壳做的碗,碗里满满的是热腾腾的菜粥的时候,他蹲在墙角哭成一团,全身颤抖得好像打摆子。

李四老娘死的时候,他也没这么哭过。

然后他就被送到了临高。

上船的时候他满心惊惶,那是他第一次见到海。李四永远猜不到以后他会每天在海边看着海讨生活。

刚到临高的时候,李四在净化营里呆了一个月。在那里他知道自己到了海南,现在是在澳洲人的手下。

李四在净化营学会了穿澳洲式的衣服,知道每天洗脸刷牙,还学着认起字来。

他不记得多少次晚上躺在宿舍草垫上,睁大双眼不敢睡去,生怕醒来后发现自己依然蜷缩在破庙的墙角下。

临高是个神奇的地方,充斥了各种神奇的不曾听说的物件。澳洲首长们跟神仙一样,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

李四被派到博铺码头上做装卸工。澳洲首长教会了他认字,他考到了丙种文凭,还被起了个大号:李安。

但是他还是叫自己李四,大号要等成了干部以后再用。

他在码头上干了这些年,现在已经混到一个小队长,手下有二十几个人了。但是他知道那还不能算干部。干部是要穿四个口袋的衣服,每个星期都要“去上面开会”的。

李四知道是因为自己文化太低,他的头——码头装卸队的大队长——罗中旭一直让他去搞个专业证书。但是每天在码头上跑来跑去,他实在没时间去念专业班。

汽笛响了十二下,李四用脖子上搭着的毛巾擦了擦满头的汗,放下铲子,招呼着手下的人集合。

已经到了吃午饭的时候,从三亚送来的铁矿石堆成几座小山,一上午虽然运走了不少,但是还有大约三分之二,下午还得卖力干才行。

装卸工们慢慢聚拢来,三三两两的走向食堂。李四点着一支烟卷,吸了一口,慢慢沿着码头边的铁轨走着。他转头望着码头里停着的大大小小的船只,不时和认识的装卸工打着招呼。

他感觉到一种自豪感,这码头上没有他不认识的人,也没人不认识他。连澳洲首长都知道李四这号人物。

身后传来小火车“嘁哩喀喳”碾过铁轨的声音。

那是李四每天听惯的声音,大概是把刚装的矿石送去钢铁厂吧?李四头都懒得回,心里盘算着这个月发了工资,差不多就够付房子的首付了,然后就可以看看是不是能讨个婆娘……

火车的声音靠近了,猛然传来一声巨响,李四来不及反应,只觉着后脑一阵剧痛,眼前一黑,人就向前栽倒了。

博铺码头装卸安全记录 1635年4月12日

B区发生流星一号火车头锅炉爆炸事故,现场死二人,伤六人。

临高的一天3 张有路

张有路吃力地推着车。四月的临高已经相当热,而在铁厂车间里就更是如此。张有路蓝色的工作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粘在身上很不舒服。

但是他不敢脱掉工作服,首长们只要看到有人不穿工作服在车间里走动,马上会让人记下工号,然后就会扣当天的一半工资处罚,顺带连累当班的班长也扣掉这一天的一半工资。

张有路不是临高本地人,他本来在雷州一个小小的铁匠铺里帮忙,家里大小五口——张有路夫妻两个带两个孩子,还有张有路的老娘——能混个半饥半饱。

不巧五年前铁匠铺的匠头春上染了时疫,一病不起,铁匠铺也关了门,张有路一家老小顿时陷入绝境。

正好临高澳洲人派人到处招人,听人说临高的日子很过的。张有路狠一狠心,做了一辈子最大的一次赌博。

事实证明,他押宝押中了。

张有路到临高一落脚,就觉得这地方的日子真的很过的。只要肯花气力,总能找到活干,只要有活干,就有饭吃。

张有路的铁匠手艺很一般,虽然进了钢铁厂,也只能做个力工,但是出息比以前在雷州要好得多。钢铁厂的工人属于“重体力劳动者”,所以有“劳动补贴”。张有路虽然拿的是最低一档的“补贴”,却比一般的工人要拿得多。

张有路记得,第一个月拿到工资,他还一阵阵心慌,捏着手里的流通券,总觉得不靠谱。几张纸片就把人打发了?这印着花的纸片能换来一家老小吃的穿的?

后来还是工友教他,他才知道,那纸片上有数码,标着每张的面值。他很快学会了看那些叫“阿拉伯数字”的数码,但是始终不会写。

流通券很好使,他拿着第一个月的工资,给家里背去了几十斤的米,还给老娘和老婆扯了几尺布,给孩子们做衣服。

全家人围着桌子放开吃饭那天,老娘不住的流泪,说几十年没这么踏实的吃过饱饭。又说可惜了阿大和秀妮子,没过上这样的日子。

阿大和秀妮子是张有路的大儿子和三女儿,都在五年前那一场春瘟里叫瘟神收了去。

不过小二和小四都很有福气,现在都在芳草地的国民学校里念书,每天还有一顿不要钱的午饭吃。

张有路把沉重的矿石车推到了料堆旁边,卸了矿石,又把空车推回去。工友们从他身边走过,喊他一起去吃午饭。他这才惊觉时间已经过了十二响了。

食堂里,他扒了两碗米饭,觉得肚子里有点垫底的了,却始终不去吃自己那份份菜。

钢铁厂的食堂份菜量很足,每天不是鱼就有肉,要不就是鸡蛋,蔬菜也很多。张有路舍不得吃,都倒在自己带来的小盖盒里带回家去。

晚上看两个娃儿狼吞虎咽的就着份菜吃饭,是他一天里心里最熨帖的时刻。

吃罢饭,班长开始发汽水票。

钢铁厂的工人每天都有盐汽水的配额,炉前工最多,有四瓶,他这样的力工最少,也有一瓶。

张有路还是舍不得自己喝了,他打算把汽水倒在盖盒里带回去。小四最爱喝汽水了,每次都跟小二抢。

再有个五年,小二满了十六能做工了,这日子就能过得更好了……张有德到一边灌着白水,一会就喝了三大碗,撑了个肚儿圆。

他擦一擦嘴,觉得舒服些了。班长招呼着,让大家回去上工。

他于是又去装卸矿石。


下午格外的闷热,张有路跑了几趟,他觉着有点不对劲,胸口闷闷的,有点痛。

岔了气儿了?似乎不是。

真是,吃了几天饱饭,人也娇贵了,干这点活还吃不住了不成?

他又跑了一趟,觉得真的不行,浑身出虚汗,眼前发花,胸口更是痛得不成。

他找了个有风的角落蹲下,想着吹吹风,兴许能好点。

班长的声音在喊:“老张,你这脸色怎么这样啊?身子不舒服?”

他抬起头冲着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但是眼前一片模糊。他用手撑着墙想站起来,顺便说一句“我没事儿”。

这句话始终没有说出口,他眼前一黑,栽倒了。


临高钢铁厂生产安全记录 1635年4月25日

力工张有路工作中猝死,遗体送总医院处理。

临高的一天4 钱震

钱震走在马袅堡的操场上,腰杆挺得笔直,皮带扣闪闪发光,胸前的勋标一排排的五颜六色,引来几个新兵羡慕的眼神。

钱震当然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这些都是归化民里新招的兵,从净化营出来没有几天,讲着夹杂着各地乡音的普通话,一个个佝偻着背,膝盖软得跟面条一样,动不动就往地上跪。

钱震是盐场村人,当初元老院在盐场村招兵的时候,他是第一个报名的。

那时的百仞还是个小地方,东门市连现在的四分之一大都没有。

他还记得第一天走队列的时候,左右都分不清,教官教了他几次,他总是弄拧,后来教官教他左脚穿鞋,右脚光脚。教官喊:“左!”他犹豫了半天,最后抬起了光着的那只脚。

全队哄笑。他从此得了一个“钱光脚”的绰号。

他晚上在自己铺上发了狠心,一定要当最好的兵。

他做到了。

他参加了临高剿匪。他记得第一次端起米尼步枪向活人射击时的时候,嘴巴里泛起一股苦味,喉咙里干得像咽了一把土。

到剿匪结束的时候,他已经是上士,因为击毙三名土匪,还得了二等功和英勇勋章,还被评为“优秀士兵”。那些叫他“钱光脚”的人从此永远闭上了嘴。

澄迈大战的时候,他守在土堤第一线,向着蜂拥而来的官兵一次次开火。

官兵最后杀上土堤的时候,他是挺着刺刀冲上去的第一批步兵。

他中了两箭,挨了一刀,浑身是血的他高声怒吼着捅死了两个官兵,用一个手榴弹逼退了官兵的进攻。

战后,何司令亲自到医院,给浑身都是绷带躺在病床上动弹不得的钱震颁发了“英雄士兵”的勋章。

他被即时晋升为少尉,并被指定参加下一级的“军官训导队”。

钱震继续努力,在马袅堡的训练场上,他从“军官训导队”到“军事训练班”又到“军官教导团”。

他去过台湾,去过济州,去过登州,打过土人,打过海盗,也和流贼见过仗。

元老院的旗帜下,他从未缺席过。

现在的他,已经是伏波军陆军上尉,步兵专家,军事教导队教官。灰色军装的肩膀上星星闪闪发光,未来的路一片熠熠生辉。元老军官们对他青睐有加,游老虎曾经拍着他的肩膀说他一定会成为未来陆军的骨干,以后也许可以做营长。

是的,新的步兵营正在组建。伏波军在大陆的作战行动越来越铺开,需要更多的部队投入。这批新兵出来,也许以后就是他的部下。


钱震看着新兵们走队列,这些新兵还需要继续操练,还有很多人左右不分。

想到这个,他脸上微微一热。

他不愿意在自己的勤务兵面前露出这种脸色,于是加快脚步,走向实弹训练区。

新兵们在教官的口令下,用米尼步枪做着分解式装填和射击动作。他们还很生疏,动作不连贯,很多人在教官急促的口令声中不知所措。

钱震想着,还是要继续加强训练。

再前方,是投弹训练区,教官是他以前练过的兵,叫符生财。

苻生财看他走过来,喊着口令,所有的士兵向后转,一起向他敬礼。

钱震还礼,并示意训练继续。

新兵训练投掷都是如此,先用训练弹模拟投掷二十次,然后是实弹投掷一次,每次训练二小时。

新兵们跟着符生财的口令,用分解动作投掷着训练弹。

有几个投得相当远,有做掷弹兵的潜质。钱震不无欣喜的看到。

但是总体来说,还是相当生疏。可能是因为他在场的缘故。

新兵们看到军官在旁边看,总会格外紧张些。

下面是实弹训练,苻生财分发完手榴弹,首先做了一个示范。

苻生财投掷的手榴弹在50多米外落地爆炸,腾起一片烟雾。新兵们一个个咋舌,他们都是第一次看到手榴弹爆炸。

钱震走近了队列,他打算仔细看看,有好的苗子一定要找出来。元老们说的对,专长要专用,但专长需要发现。

符生财站到了他的身边,和他交换了一个眼神。

钱震听到苻生财喊着口令。

一!——摘帽

二!——挂绳

三!——拉弦

四!——投掷

离他最近的一个新兵出错了!他的手榴弹从手中脱出,落在了自己的脚边。

钱震来不及多想,他一声高喊:“卧倒!”一把推开了身边的苻生财,蹿上前去,一脚踢倒了那个吓呆的新兵,自己扑在了还在滚动的手榴弹上面。

手榴弹爆炸了。


马袅堡军事训练安全记录 1635年5月4日

新兵教导队第七支队实弹投掷训练发生事故,军事教官上尉钱震殉职。

临高的一天5 赵猪笼

赵猪笼喜欢别人叫他赵大,后面跟“哥”也可以,跟“爷”最好,“伯”也凑合,“叔”也勉强。

这个烂名字是他爹给他起的,赵猪笼的爹说:“猪笼进水满是金,我们打鱼的,不进水进哪里?”

赵猪笼的爹叫赵金海,在赵猪笼十五岁的时候死了,在一场毫无预兆的风暴里,连人带船都没回来。

赵猪笼的娘一直说,他爹的名字起错了,金海金海,那是进海啊,进了海,哪里出得来。

赵猪笼十五岁没了爹,十六岁跟本家二叔出海,十八岁入伙金大雄的海帮。隔了一年,金大雄在打劫一条福建船时挨了一火铳当场毙命,他的海帮也散了,赵猪笼跟几个相与的好的兄弟一起投了诸彩老的大帮。

在海上纵横了十几年,没想到诸彩老一仗大败,大帮就此溃散。赵猪笼跟着自家伙的头目一起跟着施十四又投奔到临高的澳洲人这里。

赵猪笼跟着老大们一样的也剪了头发,换了衣服,进了学习班。经过半年“政治学习”,他居然考出了丙种文凭,被昔日的老大揶揄:“赵猪笼,看不出,你还是个读书种子嘛!”

赵猪笼只是笑笑,不说话。他长年漂泊海上,一条腿受了风湿,有点瘸。读书是为了想留在岸上,胡九妹胡老大不就洗脚上岸了?

但是他还是没有能上岸。

澳洲人看他瘸了腿,没有让他进海军,而是让他上了货运船。赵猪笼也改名叫赵助隆,分到一条小船跑货运。

开始是在临广线跑了两年,后来进了大波公司,再后来发动机行动开始了,他又被分配到新组建的经远航运公司。

开始没事干,每天在临高博铺码头的公司签押房——办公室里跟一帮同是老海狗出身的旧同僚打屁聊天,每天听听海情课,熟悉海图,做做“航线推演”。澳洲人的航海术别具一格,所有的航线居然都是算出来的。但是要懂“数学”,老海狗们对这个最不在行,但是没办法,开澳洲人的船,就要按澳洲人的法子。

其实澳洲人的法子比中国的针路啥的强得多,至少知道自己在大海的哪里。

半年以后,所有人都有了新船,那是澳洲人叫做自由轮的大船。赵助隆的这一艘叫做“经适号”。

这种船比红毛船还大,用的是不中不西的帆:帆是中国式的,索具是西洋式的。要的水手比以前的福船还要少,载的货可多多了。

然后就是连续不断的运输任务,从临高到济州岛,一年来回六次。去时运食物、衣服、军火、资材,偶尔运军队。回来时就是运难民,一船好几百人,源源不断。

这次出航是从临高到济州岛,运的是军火和军粮。赵助隆看到货单上有两千支米尼步枪,还有几百箱弹药。底舱里甚至还有三门大炮。

这样的东西当然不会放赵助隆一条货船出去单漂,经远公司组了一个五艘船的船队,海军还出了两艘炮船护航。

开始时一切顺利,过了台湾以后,海况就越来越糟了,东边有大片的积雨云,厚厚的挤满了半边天,看来是要来一场暴风雨。

船队前后用旗语联络——这是澳洲人的花样,但是很有效,速度快,又准确——最后整个船队落篷收帆,检查货物,做迎接暴风雨的准备。

到了晚上,海上果然暴雨如注,狂风卷起一百多尺的浪头劈头盖脸的往船上砸。澳洲船虽然牢固,船身各处接缝也发出了“吱吱嘎嘎”的呻吟。

水手们都聚在艉楼里,都是老水手了,虽然颠簸十分厉害,但是没人晕船。大家都面面相觑,听着大浪打在船身上发出的巨响,绳索在风中发出尖锐的啸叫,暴雨一阵阵打在货舱上蒙着的油布上,如火枪般发出“砰砰”声,猛然又被狂风卷走,于是又是满天的风声在呼啸。

忽然前甲板上发出一声巨响,震得整个船身一抖。赵助隆透过艉楼的前窗望去,原来货舱上油布的绑绳断了,狂风卷起没有束缚的油布在空中狂舞。

“糟糕!”前舱里全是军火弹药,想也不用想泡了水会变成什么样子。赵助隆急得跳起脚来,“快,去前甲板!”几个水手露出恐惧的眼神,互相张望着不敢答应,赵助隆早就不耐烦,一把拽开了艉楼的门,冲了出去,但身后的大副动作更快,一把拽住他,把他推回了艉楼,自己带着几个人冲了上去。

赵助隆却不肯就这么缩了回去,他一边痛骂那几个畏缩的水手,一边扒住门口张望着前甲板上的情形——雨狂风骤,天空黑如锅底,四下里海浪滔天,船身剧烈的起伏颠簸着,他只能看到前甲板上大副带着的汽灯发出的光芒,还有油布……油布被拉下来了,好得很,他们抓住绳子了,赵助隆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在门口伸长了头颈张望着。

狂风卷起了甲板上的什么东西,随风向艉楼疾速飞来,正在赵助隆的额头上猛得撞了一下。

赵助隆一阵晕眩,身子向舱外倒去,一个狂浪卷过,海水漫过了整个甲板,经适号发出不堪重负的巨响——但还是顽强的从海水里探出了头。

而倒在甲板上的赵助隆已经不见踪影。


经远航运公司第163508次航队日志 1635年7月19日

东海海域遭遇暴风雨袭击,死十五人,伤二十人,五人失踪。

临高的一天6 孙寿

孙寿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擦了擦头上的汗,向自己的牛车方向走去。

他的脚步不快,一瘸一拐在广场上向前走着。

木脚从上次泡过水以后就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看来要拿去修了,用新话怎么说来着?维护。

孙寿的左腿齐膝截断,装了一只木脚以后,总算能放开拐杖走了,但是走不快,姿势也不好看。

孙寿觉得能走路已经不错了,他倒没啥好挑剔的。

上次牛棚的符小三问他的腿是怎么回事,孙寿告诉他是澄迈大战的时候,他带着弟兄冲锋的时候中了一枪。

符小三顿时对他敬仰起来,称呼从“老孙”变到了“孙叔”,缠着他要他讲伏波军澄迈大战官兵的事情。

孙寿笑着不肯多谈,提醒符小三给牛喂水,自己咯吱咯吱的走开了。

他怎么能跟符小三说是他向伏波军冲锋的时候中了一枪呢?

孙寿当初是官军的伍长,澄迈大战中,他右手挥舞着一把腰刀,左手提着一面轻盾,带着自己手下的几个弟兄杀上伏波军的土堤的时候,满脑子都是升官发财的念头。

大概也就是喝口水的功夫,髡贼们的“包头铳”——他后来才知道那叫打字机——就把他的升官梦从此驱散,顺便带走他的左腿,还有手下那几个兄弟的性命。

他醒来的时候,赤身裸体躺在一个帐篷里,身上盖着白布,左腿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他的伤腿那时已经被伏波军的医生锯掉了。

澳洲人把他运到百仞,又送到马袅,还让军医给他治腿。官军对伤兵一向是发几辆银子遣散了事,澳洲人仁义得多,还给他安排生计。孙寿很感激,在大明的治下,他这样的残疾只能要饭,落魄个几年以后就是个路倒的命。最好的下场是一条破席子卷一卷送去化人场,如果倒霉一点,大概就只能葬身犬腹了。

最后孙寿带着一条木腿到了运输队,他被分去赶车。

先是修路,他的牛车每天往来百仞和工地之间,运送工具和食物。

修路的都是澄迈大战里被俘的官军,他以前的同袍和长官。

以前作威作福的军官们一个个灰头土脸,穿着新生服,新剃的头皮趣青,在海南炽热的阳光下亮得晃眼。他们看到牛车路过,只不过能抬头看一眼,接着就在看守的伏波军雪亮的刺刀威逼下继续埋头修路。看着狗官们这副落魄的样子,孙寿心里还是很快意的。

修路修了两年,路最后修完的时候,很多军官已经被赎身回大陆去了。

孙寿家里没有人,自然不会有人来赎身,他也不想回去了。

临高——临高这个地名对他来说已经有了亲切的味道——是他的新生命开始的地方,他已经找到了他的价值所在。

孙寿是很有头脑的人,他用了三年就已经自赎——一般人都要四年到五年,从开始拿工资那一天,他就开始了他的经营。

他从东门市买进各种便宜杂货——东门市新鲜玩意太多——打成一个包带在车上,然后只要到一个地方,他就给转手卖给当地的小货郎,举手之劳的功夫,他可以有一成到一成五的利。

他的嘴很甜,又懂得讨人欢心,见人三分笑,干活不推诿。拿出以前敷衍官军里长官的功夫,运输队上上下下都喜欢他,都知道“老孙是个不错的人”,所以他调薪比别人快得多,现在他的工资甚至比伏波军下来的几个退伍兵都高。

这样过了几年,他已经攒了不少流通券,他在运输队里第一个买了房子,而且都没贷款——孙寿和所有传统的大明人一样,厌恶欠钱的感觉。


今天的任务是去高山岭,运的是一批资材,据说是新产的电线。整个运输队的出动了十二辆车,孙寿是第四辆。

高山岭是元老院的重地,那里是军管区,一般的土著是去不了的。孙寿的车上也坐了一个押运员,他穿着伏波军陆军制服,看军衔是个中士。他背了一支没上刺刀的米尼步枪,坐在孙寿边上一言不发。

孙寿赶着车,给押运员递过去一支“圣船”,一阵烟雾里,两个人开始说些闲话,气氛也变得融洽起来。

中午的时候,已经赶了大半的路。车队停下休息了一会,给牛喂了点料和水,接下来要过一个大坡,有十几里山路,走完山路高山岭基地就在望了。

这条路本来修得很不错,但是前几天下了大雨,有几个低洼的地方还是有些泥泞颠簸。路的另一边是一道山涧,和路基的高差有四五米,因为下雨的关系,山涧里水量充沛,水声哗哗的流着。

孙寿跟押运员已经熟络了,一个“老孙”一个“老刘”聊得不错,两个人说着男人间的笑话,感觉相当好。

猛然间,路边的山坡发出一阵巨响,一堆石块和土方向道路倾泻下来。

滑坡了!土石虽然并不算很多,但是巨响和滚落的石块已经惊了孙寿车上驾的两头牛。牛怒吼着,彼此冲撞着乱跑起来,最后竟向路边跑去,顿时跌了下去,牛车也被带了下去,“轰隆”一声倒扣在山涧里,溅起了大片的水花。


百仞第二运输队运输记录 1635年7月25日

高山岭运输电线任务,因道路塌方发生车辆倾覆事故,一人死亡,一人受伤。

5.0
5人评价
avatar
0
完美。

其实不算黑历史啦,建设新世界哪有不伤亡的,而且几个故事都是意外事故。那个军官的故事还很让人感动呢,可以改编成英雄电影呢。
3年
avatar
0

这算是运输系统黑历史,还是通讯系统黑历史?

3年
0

这一辑黑历史写得非常好!赞!

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