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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亚大贸易圈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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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ID
官方论坛 太湖仓管小杨
同人重要信息
涉及方面 贸易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官坛原帖 东亚大贸易圈的诞生(商在东亚)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20-03-20
最近更新 2020-03-21
字数统计 (千字) 约 21.7 千字

概要介绍:“1636年至1637年,两广攻略的完成揭开了元老院正式以政权的名义搅动大萌历史的开端。鉴于两广攻略带来的历史搅动会远远大于第一次反围剿、发动机行动、霸王行动等事件,元老院认为有必要对各项重大行动对于历史进程的影响进行量化的评估,保证元老院在未建立完整自洽的的国家各项体系之前,最大限度地利用旧时空史料。评估“历史搅动值”可以有效的帮助重大行动的策划、执行人员减少因历史轨迹的改变带来的不可控因素。元老院内部会议决定大图书馆负责对“历史搅动值”进行评估,为了方便管理运行,“历史搅动值”的评估任务会细化分类成各个大类,如“教育/文化小组”、“政治小组”、“军事小组”、“贸易小组”等组别进行工作。”杨湖言元老决定利用此次事件,加入到贸易的大家庭中来。

小注释

ps:改了个名《商在东亚》

第一章:“历史搅动值”评估

第一节 杨湖言元老的期望

“1636年至1637年,两广攻略的完成揭开了元老院正式以政权的名义搅动大萌历史的开端。鉴于两广攻略带来的历史搅动会远远大于第一次反围剿、发动机行动、霸王行动等事件,元老院认为有必要对各项重大行动对于历史进程的影响进行量化的评估,保证元老院在未建立完整自洽的的国家各项体系之前,最大限度地利用旧时空史料。评估“历史搅动值”可以有效的帮助重大行动的策划、执行人员减少因历史轨迹的改变带来的不可控因素。元老院内部会议决定大图书馆负责对“历史搅动值”进行评估,为了方便管理运行,“历史搅动值”的评估任务会细化分类成各个大类,如“教育/文化小组”、“政治小组”、“军事小组”、“贸易小组”等组别进行工作。”

“这或许是个好机会?”杨湖言心想。

杨湖言穿越前是一名普通的历史系研究生,因得罪了导师导致论文评定受到影响而一气之下决定参加穿越集团,算是较晚吸收进穿越者群体的几位之一。平时热衷于研究崇祯年间的商品贸易状况,但是在bbs上却是不活跃的咸鱼元老集体的一员。元老院刚来到本时空时的各项体系的建设活动杨湖言都没有参加,这倒不是他对于权力毫不感冒,实在是他本人的专业只能丢进大图书馆工作,再加上杨湖言在旧时空经常参与各种较大型的集体活动,深知“在领导下决定以前尽量不要自己出头的道理”,导致他连感兴趣的外贸工作也没有报名参加。不过随着元老院势力的扩张,东亚/东南亚海上贸易圈已经初见雏形,杨湖言觉得出手的时间到了,正好这时元老院决定成立“历史搅动值”评估组,这种好机会不要白不要。

“先写个备忘录给于鄂水吧”杨湖言想到这里,提起笔来给他的顶头上司写了份备忘录。“历史搅动值”评估小组实质上是隶属于大图书馆的下属机构,虽说理论上由组织部进行任命,但最终决定权还是握在于馆长手里的。别看大图书馆没什么直接的行政权力,但是整个元老院的发展和政策的制定是离不开大图书馆的资料的,平时整理和评估各项资料的大图书馆成员,实际上是可以间接影响元老院的政策制定和执行的,“历史搅动值”计划实际上就是把这种权力放到了明面上走,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不少大图书馆的元老们的跃跃欲试,毕竟再不济弄个组长当当也是很不错的。这样一来,他杨湖言的竞争压力就不小了,像那什么卢元老,虽说平时大图书馆行政工作都是他积极承担的,堪称和各位元老打成一片,但公告一出来,立马摩拳擦掌打算参一脚。

不过杨元老还是很有信心的——“哼哼,《关于建立对外贸易中历史搅动的量化评估方法的建议》......有了这份东西,不怕没活做。”杨湖言轻笑着把这份凝固他从穿越之初到现在的大量研究心血的稿子和请求安排会面时间的备忘录放在一起,稍微缓和了一下心神,走出办公区交给负责传递文件的归化民“把这两份文件交给于鄂水馆长,不要搞丢了!”杨湖言对自己的方案还是很有信心的,虽然万事开头难,但只要这份文件能搞定于鄂水和其他几位主管外贸的元老,自己的组长位置大约是跑不了了的。

第二节 于杨会谈

“《关于建立对外贸易中历史搅动的量化评估方法的建议》.......杨湖言?”

于鄂水有些诧异地看着这份归化民送来的文件,坦白说开始“历史搅动值"评估计划后这样的方案文件他已经看了不少了,原本大图书馆由于元老院对行政人员的紧缺的缘故,不少大图书馆的元老都积极“向外跑”,当时还让他这个大图书馆的领头有种沧桑的无奈和感伤......但这“历史搅动值"评估计划一出炉,“向外跑”的元老们的态度来了个大转弯,纷纷向组织上“献策”,一个个都带着或平易或严肃的笑容来向他和明朗等人“发挥自己的专业特长”,搞得于鄂水哭笑不得。不过他对于杨湖言也想参加竞争是有些惊讶的,他和杨湖言算是同龄人,穿越前也都是历史系的研究生,只不过自己的帝都历史系的出身比杨湖言那垫底211院校出身的研究生要金贵的多。杨湖言此人给于鄂水的印象很浅,说真的如果不是大图书馆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工作环境,他对于杨湖言的印象可能就仅限于“同龄人”的身份和bbs上偶尔发出过的几篇探讨贸易建设的帖子,甚至连对他“外调”的记忆也是模模糊糊。这样一个人竟然也来参一脚?于鄂水知道大部分元老早就在愈来愈大的政权中找到了自己争取的目标,到现在才主动参与到各项职务竞争的元老可谓是寥寥无几。

很有意思!于鄂水忽然觉得,他需要见一见这位杨元老。

“把这个回执交给杨湖言元老”于鄂水招来一位归化民,慎重地说道“顺便把这份送来的文件复制一份交给组织处。”

第二天,大图书馆馆长办公室

于鄂水看着眼前有些陌生的身影,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位杨湖青元老——一副旧时空的大众脸,由于大量工作而显得不那么“健康”的头发,在各种“外调”中磨出来的毫无美感的肌肉,大约175上下的个,不算很高......简直是标准的“行政储备元老”的面孔,但此时的杨湖言脸庞上不经意间表现出的兴奋和紧张总让于鄂水忘记他和自己一样已经是30左右的人——更像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果然权力是最好的活力剂啊”于鄂水心底暗想

于鄂水招呼杨湖言坐下“关于这份文件......"

“是的,我希望成为贸易组的组长。”杨湖言忽然打断

你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于鄂水很惊诧,没想到他会突然打断上司的话头,有些不爽,但是长期的领导工作让他多少也养成了处变不惊的能力,干脆顺着杨湖言的话头让他说下去。

“在我们目前已经实行的外贸政策中,大部分早期外贸政策实质上都是按照旧时空1840前后各工业国对鞑子的先例复制过来的,由于早期我们的人员实践能力不足,在部分政策上的制定是有所缺陷的......比如这个。"杨湖言翻开他的《关于建立对外贸易中历史搅动的量化评估方法的建议》递给于鄂水,说道。

“这是......商帮?”

“是的,是商帮”杨湖言点头

在中国古代,商人的经商活动大都是个体、分散的,有商无帮。明代成、弘以后,随着商人阶级的崛起,在全国各地先后涌现出不少商人群体。这些商人群体,以乡缘为纽带,以会馆作为联络的场所,结成一种既密切而又松散的地域性“商帮”,这一时期较为著名的有晋商、徽商、江右商、洞庭商、宁绍商、龙游商、关陕商、山东商、闽商、粤商等,这些商帮大多资雄厚本,经营大宗商品,足迹北至塞外,南至粤广、云贵,东至齐鲁闽粤,西至巴蜀、汉中、关中,有的甚至远至海外。

“虽然元老院在整治广州牙行的行动中对潮汕米商的小商帮是有接触的,但是对我们的工业品销售意义不大,至今我们对于商帮这个销售渠道的掌握仍然通过李洛由、高举、杨世祥等与我们关系密切的大商人进行分销,限制非常大,而且也很难掌控其商品流向,对小本经营商人就更不用说了,不稳定性极大。”

于鄂水点点头,的确如此,在元老院目前的外贸政策中,由于能力有限,对外贸的审查的控制其实是遍地筛子的。

“像之前马尼拉那边的黑尔拿到我们生产的六分仪,就是走了商人的渠道,这是我们的技术除黑尔以外的最大扩散途径之一,适度扩散是有利于各个势力增加对我们的工业产品的接受能力的,但是不可控的扩散非常危险”杨湖言说道

“无序的扩散会严重搅乱本时空的历史进程,这是我们最担心的事情之一,大萌中像张薄那般有“髡务派”潜质的人不少,如果某个“髡务派”成员通过商帮获取我们的产品并与黑尔接头,就有可能获取大量不该获取的技术,这会严重搅乱本时空历史进程“

第三节 于杨会谈(二)

杨湖言知道,随着历史轨迹的改变,大图书馆分析史料的作用会愈来愈低,“先知”的能力的下降会引起不少一线人员的危机感。虽然目前在行政一线奋斗的元老们积攒了不少经验,但实际上大家在原时空都不过是些普通人,在面对17世纪近乎黑箱状态的行政管理实操方面,更多地是依靠现代管理体系和历史统计资料进行的,“先知”能力的丢失是元老院必须迈过的大关之一。现在在一线工作的元老已经开始有意识地训练作为一名高层管理者的能力,他们的独立会使得他们对大图书馆资料的需求进一步下降,于鄂水作为大图书馆的馆长,虽然没有表过态,但他内心中一定会有焦虑感,所以在元老院决定建立“历史搅动值”评估小组后,于馆长就非常积极地参与相关工作的展开。杨湖言在文件中的“背景”部分着重分析了当前历史搅动的程度,目的就是尽可能地让于鄂水提高对于文件的兴趣。

于鄂水翻看着杨湖言的《关于建立对外贸易中历史搅动的量化评估方法的建议》,神情有些凝重。虽然他很清楚大图书馆目前作为技术储备的作用远大于作为一个类似元老院的“参谋”机构的作用,但是作为馆长内心深处还是想尽可能地提高大图书馆的地位。如今的大图书馆的地位非常尴尬,虽然管理着元老院赖以生存的巨量资料,但是作为一个元老院下属机构的名声却远远不如契卡、政保局、办公厅等直面大众的机构。即使于鄂水并不奢望大图书馆的地位高到哪去,他也不会愿意大图书馆变成一个实际上的咸鱼机构。“从发动机行动中孔有德的行动和两广攻略中熊文灿的行动......可以看出目前元老院对于大萌区域的历史.......出现大变动的概率较高......"杨湖言的论述可以说直戳于鄂水的内心,他本来就不是一个特别擅长隐藏自己的想法的领导,脸色有些阴晴不定。 杨湖言见状,知道自己的文件是有效果的,心中有些暗喜,连忙继续自己的话头

“如果从对外造成的影响来划分搅动程度,那么黑尔的技术扩散就是5级,两广攻略和发动机行动这样的大规模行动是4级,相对来说霸王行动和对外的工业产品倾销则属于3级,但是鉴于工业产品的倾销会直接破坏这个时代的自然小农经济,潜在影响力应为4级甚至是5级......" “所以,大图书馆应该在对历史搅动的方面,着重分析跟临高工业体系相关的大宗进出口行为的影响,至少要和对大萌的外交/军事行动的地位相等......我相信司凯德元老和周围元老也是这么认为的”

“目前元老院对于外贸的重视程度仍然不够,虽然逐渐建成了从济州岛/日本到临高的沿海贸易区,但是对于内陆区贸易和马尼拉/巴达维亚贸易区的控制能力近乎为零,巴达维亚和马尼拉相对好点,毕竟处于海军的打击范围内,有足够的能力去干涉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但是对于大萌的内陆腹地,就完全是鞭长莫及了。单靠山海两路和特侦队很难插手内陆贸易,这样一来我们就出现了从市场/原料到贸易主导权/贸易限制权的大缺口,这是很不好的。对东南亚的控制开发在即,随之而来的将是更复杂的外贸状况,这样一部分分析的担子就落到了大图书馆的肩上,任重道远啊!” “没错”于鄂水沉默了一会,两个人在办公室里干瞪眼,互相盯着对方“你的想法很好,组织上会进一步讨论的,就这样吧。”于鄂水挥了挥手,示意谈话该结束了。

杨湖言走在回住宿区的路上,海南正午12点的太阳把光照挥洒到每一个没有树荫遮挡的角落里,燥热的空气让紧张地结束了谈话的杨湖言的衬衣有些湿透了,地面发烫得让道路远处的空气变得模糊了。“万事开头难”杨湖言想,他拿着遮阳的帽子不断地扇着风,想让自己凉快一些,顺便舒缓一下紧张和兴奋的情绪。虽然于馆长并没有对他的文件做出具体的评价,一副不置可否的样子,但是杨湖言觉得自己今天的表述还算不错,至少有说到于鄂水心里去。“就等着组织上的决定了!”

于鄂水默默地看着杨湖言关上办公室的门,在心里回想着杨湖言的论述。杨湖言是故意吸引他的注意力才上交那篇文件,做出那番论述的,于鄂水非常清楚这一点,但是杨湖言指出的问题一样是不可忽视的——他虽然没有直说,但是无处不在暗示自己大图书馆应该借着”历史搅动值“评估小组的建立提升一下地位。而杨湖言的目的也很明显,与报名参加评估小组的元老们一样,就是朝着可以成为”参考权威“的地位去的。说实话,杨湖言毕竟在编制上仍是大图书馆的一员,或者说,大图书馆的工作就是他之前的正式工作,如果能成为评估小组的组长之一,对于大图书馆来说也算是不误小补——起码比一堆没有研究经验的人来担当要好。不过这件事毕竟很重要,不是他一个人能决定的。

于鄂水在办公室中沉思了一会,桌子上的黎母山红茶不知不觉中已经凉了,漂浮在茶上的一点茶渣沉降到了杯底。于鄂水叹了口气,提起笔写了一封备忘录

“交给组织部明朗元老”

第四节 忧心忡忡的李洛由

对李洛由来说,今天难得是悠闲的一天。

李洛由舒坦地躺在澳洲人的制造的红木靠椅上,身旁的八仙桌上呈着用晶莹剔透的水晶玻璃杯装着的冰镇格瓦斯,院子里的榕树舒展着枝叶,帮李洛由遮挡南国夏日正午时分的酷热。作为一个家业北至辽东,南跨瀚海的富商巨渠,他平日里多是焦虑于偌大家业的运转和资金的反复调动,能像今天这样忙里偷闲一会儿自是要尽情享受。几乎是下意识的,李洛由在走到院子里前又在书房中拿起了一本《战争史研究》,这本印刷精美的书李洛由爱不释手,当然,这更是因为这本《战争史研究》上赫然印着“辽东战事始末 特刊分析”的字样。

朝廷这些年在辽东战事上可谓是表现得极其无能,挡不住鞑子三番两次地入关大掠就罢了,那是技不如人。但是连手下的官兵都弹压不住,时不时地就闹腾起来想要兵变,前些年的登莱之变就是那群不服管束的大头兵和怀有异心的将领闹出来的。本就荒芜的辽东地界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过兵,完全就一人间地狱,堪称“皆尽糜烂”。虽说李洛由在辽东的家业大劫之后赶忙从南边调集资金北上驰援,总算是没有彻底毁于一旦,但运输金银货物的途中传来的消息却让李洛由为之恻然,据说百姓是十室九空十不存一,辽东地界到处是倒在茫茫冰雪中的饿殍,哀鸿遍野,饥民相食。作为北直隶人,李洛由听到这般消息是总会有些惶惑不安,同时也在心底庆幸自己早早地在澳洲人治下的临高设下了辽海行分号,一但有什么重大变故起码还有一个世外桃源能作为自己和家人的栖息之地。自从澳洲人无血赚开南天名城广州,一路直取肇庆、梧州,又攻入广西堪称如入无人之境后,李洛由就彻底放下了自己心中对于朝廷的那一丝幻想“朝廷已然腐朽不堪了”李洛由想。“澳洲人不过个把月便连下两广,更是将广州治理得井井有条,一点也不像刚过兵不久的城池;反观朝廷,军队开拨慢如蜗牛,将领大臣带头克扣军饷,大头兵一有风吹草动变烧杀抢掠,奸淫父女,朝廷无法控制,只懂得从草民搢绅手中压榨赋税,真是......真是!”李洛由脸色阴沉,看着手中翻过无数便的书,心中莫名气火上涌,长叹一声后连忙拿起玻璃杯饮一口格瓦斯降火。

一口格瓦斯下去,凉气浸润了李洛由的五脏六腑,心中闷气多少也舒缓了些。李洛由紧紧地篡着手中的玻璃杯少时。“罢了,又何必为那朝廷担心?不过徒增忧愤罢了......"李洛由苦笑着松开手里的玻璃杯,把它放在八仙桌上“还是早日和澳洲人一同做大,救着辽东百姓为好”就在李洛由暗下决定心的同时,他的家仆李博悄声走过来奉上了两封书信与两幅名帖。

“这是?”李洛由有些疑惑

“这是山东商帮和关陕商帮的张老爷和余老爷的书信名帖”李博恭敬地弯腰回答

“张道乾和余生柒?我看看”李洛由接过书信,拆开过目,几时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把书信名帖交给李博“告诉张老爷余老爷,我会准时到”

“是”李博走出了院子

李洛由站起身来,稍微活动了下筋骨“看来今日是不能偷闲了啊”李路由心想。张道乾和余生柒,一个是山东商帮的大头,一个是关陕商帮的大头。这两位来找自己无非是做那南北买卖,转卖各种大宗杂货和澳洲人的各类新奇玩意。可大家都是忙人,平时能有时间书信来往就不错了,多数是靠下人家仆买卖时传递消息,今日这两位大老爷亲自跑来广州等候自己相谈,必是有大事要发生。想到这儿,李路由心中有些警觉,他现在身在澳门偏宅,自是过得舒心,外来的大事在这时找上门来,不管如何多半不是什么好事,自己一定要早做准备。

“来人!”李路由伸手招呼一个家仆到跟前听候吩咐“让各地辽海行做好准备,看准了生意,别出什么差错!”李洛由顿了顿“还有,起轿,准备去广州!”

第五节 贸易组组长(一)

杨湖言很激动

上次和于鄂水会谈之后的隔天,杨湖言就收到了组织部发来的备忘录,要求他准备好会议文件,在三天后参加组织部、大图书馆、殖民事务部的内部小会议。“难道我就要被任命了?”杨湖言激动之余又有些紧张,觉得不能“辜负组织上的信任”,从收到通知之后连夜修改文件,力图争取在会议中给各位元老留下个好印象————毕竟他在元老院体系中本来是“边缘人物”,别人看他的第一印象对于他来说非常重要————要是因为坏印象而丢掉组长的位子就惨了。

杨湖言的文件编写思路大致是这样的: 旧时空的1637年,清军于二月攻入朝鲜江华,朝鲜称臣上表,年贡一次,从此专心对付大萌。四月攻下皮岛,总兵许世魁及旗下将领全部身死,封锁了朝鲜西朝鲜湾区域。鉴于本时空元老院的存在,必然不会让这样的局面出现。根据杨湖言的估计,元老院的目标就是在清军开始攻打朝鲜之后发动突袭,用几次胜利把鞑子推上谈判桌,保证朝鲜在元老院下的“保护国”地位。同时展示拳头,继续扩大与满清的贸易规模,通过贸易控制满清的武器装甲的来源,顺便给满清八旗贵族青年打入“临高特色”享乐主义思想,用糖衣炮弹腐化满清贵族的下一代。而大萌方面,原时空张献忠正月自襄阳攻安庆、桐城,南京大震。别部攻滁州(今安徽滁县)。闰四月,张献忠入湖广,别部或留江北或走河南。是冬,闯塌天与张献忠不和,遂萌叛志。明年降熊文灿。而老熊现在已经完蛋了,那么老熊的“先抚后剿,瓦解义兵”也跟着一起完了。那么现在大萌的孙传庭和元老院治下的两广区域就要直面李自成、张献忠等人的各路“义军”。这又是一个扩大武器贸易的好机会,杨湖言认为,这边的战场不需要贩卖南阳步枪那样的大杀器,更需要的是大刀铁甲这类卖给满清的便宜货,通过这种军火贸易的方式协助山海两路加快对大萌内陆区域的渗透,顺便建立善堂收集难民,把内陆区域的市场和矿产资源逐步控制起来————当然,这有赖于建立元老院对大萌和义军双方的暗线沟通。

至于马尼拉和巴达维亚方面,巴达维亚的荷兰人将面对的是1635至1637年期间的郁金香泡沫等一系列金融危机的打击,荷兰东印度公司对于巴达维亚的控制能力将进一步下降,而马尼拉的黑尔一派,大概还在警惕着元老院什么时候进行彻底的清洗行动,可能仍然在大规模地收集资金资助不知道在哪个角落的黑尔建立工厂。无论从哪个方面看,元老院都可以乘机加强对于荷兰人和西班牙人地盘的渗透打击。元老院的远洋运输能力是严重不足的,较长的贸易航线完全把握在欧亚商人手里,元老院绝计不可能长期忍受外贸生命线被拿捏在他人手中的状况,对于东南亚至印度洋航线的控制绕不开欧洲势力,对马尼拉和巴达维亚的打击不久后便会箭在弦上。

总而言之,1637年元老院的对外行动规模会由于两广攻略的完成会进一步扩大,随着战舰和刺刀大炮到达各地的将是元老院源源不断的工业化生产的商品,原先以起威、万有、辽海行、德隆等少数中央经贸渠道为主的贸易方式需要改变,除了直接控制大型分销商外,还应该渗透进各商帮/公司,利用现成商业网络消化元老院未来在广东建设的工厂带来的大量过剩产能。对商帮/公司的尽早控制会有利于占领地盘后的近/现代化工商业改革,顺便还可以把元老院的纸币制度尽早推出去,扩大货币的适用范围。

“我的发言完毕了”杨湖言对着诸位与会成员致意,随后坐下

“嗯......各位有什么问题吗?”于鄂水看看各位参与了会议的元老们

“我有问题”卢炫起身,看向于鄂水,于鄂水示意他可以发表询问“两广攻略后,元老院的行政管理能力严重不足,如果透过商帮/公司建立贸易系统,如何保证他们对于元老院的忠诚?如何有效的控制他们?这样的方案是否有些不够稳妥?”

第六节 米香居里的三位商人(一)

张道乾和余生柒坐在米香居新修的隔音包厢里有些焦急地等待着李洛由的到来,透过包厢的大玻璃窗向外看去,澳洲人治下的广州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平靖的市面上全无从前的广州杂乱无章的各式棚子,新铺的黑色路面非常干净,没有大萌城市那般到处散发着恶臭的腐坏垃圾、浮浪便溺。黑衣“皂隶”们拿着棍子寻街,浑身散发着一股精明强干的气质。见不到一个百姓脸上带着大萌治下草民们最常见的蜡黄脸色————大约活不下去的都被善堂收走了。街上行走的女人们不似大萌治下那般墨迹行事,大家闺秀的模样,都是急匆匆地走来,又急匆匆地消失在张余二人的视线里。偶尔有几个女归化民露着白生生的小腿走过,但张余二人既不想也没心情像酸子一般惊叹什么“世风日下、淫邪无道”————眼前有更重要的事等他们处理。

张道乾手中把玩着紫明楼出品的一盏青绿木叶骨瓷茶杯,餐桌正中摆放着的一盆消暑用的冰块,冰块散发出的丝丝凉意驱散着隔音包厢内稍显闷热的空气,他捞起一片盆内冰镇的海南产的西瓜。甜润的西瓜入口即化,让张道乾疲惫的脑子稍稍清醒了一些。

“余兄,你看这次京里那位是端的何种想法?怎么会又要如此强征粮饷?说是鞑子动向有异,可是......”张道乾抬头问道

“哎,谁知道呢......莫谈此事了,我们聊了这些天也没有聊出个结果来,待李兄到后再谈罢”余生柒拿起杯饮了口茶,苦笑着答道

张道乾见余生柒无意再谈此事,讪讪地止住了话头,只能低头继续把玩骨瓷茶杯了。

在两人的沉默中桌子上的各色佳肴默默地散发着香气,张道乾手中的茶杯不知合适已被浸润得温热。这时包厢的门口突然打开,张道乾和余生柒对视一眼,内心暗喜道“来了!”,同时舒展紧绷的面庞,露出笑容起身对着门口来人说道:“李兄别来无恙!一路上可平安?”米香居的伙计若无大事是不会轻易不扣门便闯进贵客的包厢的,那么来者定是他们等待的贵客————“辽海行大掌柜”李洛由。

李洛由走入包厢,见状微笑着拱手道“托二位的福,安然无恙,坐,都坐”待三人全部入座后,李洛由看门见山地问道:“闲话便不说了,二位急匆匆地来广州寻我一见,所为何事?”

张道乾又和余生柒对视一眼,然后看向李洛由“不为它事而来,便是前些阵子官场里传出龙椅上位下诏,要咱们各大商帮带头乐捐乐输售出囤货一事。”

李洛由看看张道乾,心想道“原来如此”

大约是在一个月左右以前,各地官场似乎都收到了密诏,要求各地官员召集富商巨渠,“献纳钱粮,以备粮饷”,说是捐献粮饷可给家族子弟备上“监生”“廪生”一类的各级功名。族中若有作奸犯科者,若非罪大恶极也可赦免罪行,从狱中脱离苦海。还要求商人们“售出囤货”由辽东前线官兵以官价“赎买”。最后要求“各地官兵震慑地方宵小”,捉拿阻碍圣旨推行的浮浪————摆明了就是要震慑富商抢钱抢货。李洛由作为富商之一,也听闻此事,因此命令各地分行早作准备,应对冲击。只是之前的消息多是来源不正,有风闻乱世指嫌,如今从张道乾、余生柒两位大商口头听到此事,那么大约就是板上钉钉的真事了。自古官府出文收买粮饷,又有皇帝老儿的圣旨为他们撑腰,可想而知这群狼心狗的家伙又在打什么主意了。历来官府赎买货物,不是银子迟迟不能到位便是成色残缺,贱银滥竽充数。要是更狠一点的,直接甩给你一堆白条盐引,收下货物后便立马翻脸不认人。像澳洲人那般诚实守信的官府似乎从来没有有过。

“难怪他们这么急迫地跑来与我商量,看来是也想像我当初那样两头下注————在官府‘赎买’囤货之前把货卖给澳洲人”李洛由想道

第七节 米香居里的三位商人(二)

“张贼率军自潜山出奇兵,连破太湖、蕲州、黄州等地。他率军与明军大战于太湖鄷家店,以数万兵围明军数重。,又遣将统军阻击史可法等援军。乱军从四面进攻,短兵相接,潘可大等四十余各级将领均被斩。官兵大败,有潜逃回来的溃兵说甚至损兵六千余,地方搢绅惨遭洗劫,哀鸿遍野。张贼又率军乘胜向东进攻和州、含山、六合等地,现在不知战况如何,若是那乱军继续一路东进,怕是湖广地区也要惨遭乱兵洗劫了”余生柒长叹一声,接过话头“如今各大商帮,无论关陕山东,洞庭宁绍,多是将货物囤积在湖广江南地区,以期借水路转运分销各地。可朝廷一下这圣旨,各地大小官府都豁出了劲来准备大肆搜刮说是官价赎买,可谁不知这里面有多少浑水!还要各地官兵“震慑宵小”,谁不知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就怕那大小将领弹压不住,带头搜刮民脂民膏,这乱兵还没打进来湖广江南怕不是即刻就要自乱起来!”余生柒气愤地骂道

“哎,自古朝廷重农抑商,咱们这群商人平时花了多少银子在那群贪官脏吏身上,就为了他们高抬一下贵手,日后有难能帮衬一下。可真到了出事的时候,不是闭门谢客就是翻脸不认,我去岁专门从江南士林中重金寻得一副唐时颜鲁公的《自书告身》摹本和《韵海镜源》宋时刊本,进献到那湖广布政使姚永济府上,让他多多关照我在湖广囤货的私仓,那厮收下后还遣了个姓苟的师爷大赞我“素有儒商之风,心向教化”。而现在事发,他却又对我的货不闻不问了,真是白眼狼!”张道乾也很气愤

明中后期,在物欲的洗礼和人性的部分解放的前提下,社会的各个阶层都呈现了不小的比昂。人们对明初在物质消费方面的禁忌和条规有所突破,逾礼越制,有敦朴专项奢华,厌常喜新。在河南南阳府“迨及隆、万,四方人附籍者众,渐有好游惰习奢侈矣......风俗失旧,人心不古”在这种浮华世风的影响下,士人无不喜欢鲜衣美食,崇尚浮谈怪说。更有甚者扯下脸来和商人打成一片,亲自下海经商,号称“儒商”,实则骨子里还是有着身为士大夫的傲气,虽说“迩来竞熵豪奢,齐民而士人服,士人而士大夫之冠”,但是作为“科举正途”选拔而出的“人上人”,还是看不起那些“升斗小民”和“富商巨渠”的。

“那些官员,在这件事上甚是不可倚靠!”余生柒仰头喝下一杯茶水,重重地将杯子向桌上一放“若是此次风波,还得靠李兄多帮衬帮衬”

“如何个帮衬法?”

“挑明了说,我们这次来是代山东、关陕商帮中的各位说话”余生柒说道“官府‘赎买’在即,我们不想这囤积大笔货物就这么全败在那帮贪官污吏手里,若是给他们夺去了,各位登时不是倾家荡产也少不得伤筋动骨,虽说这次朝廷打的名号是辽事有变,鞑子可能又要大动刀兵,要我们乐捐乐输。不是我们不愿助各地百姓免去这一劫,实在是让朝廷赎买之后,免不得要漂没不少。到了辽东前线,大小贪官又要层层剥削,就冲着这一点,咱们也不敢随便把东西交给官府不是?”余生柒见李洛由点了点头,继续说下去“如今两广这的澳洲人素有重信守诺之名,若是卖给他们转卖至各地搢绅手中,以各地有实力的大搢绅的名义乐捐乐输,岂不公私两便?各地大搢绅朝中皆是有关系的,料想官府不敢下黑手,他们免了筹措粮饷之难,咱们多少把本要打水漂的货卖出部分,可谓一箭双雕之事!”

“那此事于我,好处又在哪里?”李洛由见对方已然明说,便开门见山地询问对方自己若是参与此事有何好处。

“听闻李兄在佛山素有资产,在澳洲人首府临高甚至有辽海行的大分行,想必与澳洲人中有路可循。大家是想拜托李兄走澳洲人的关系,乘官府“赎买”之前借用船只空仓转卖各地,转卖若成,便将利润里的四成分与李兄和澳洲人,也可将这货物的七成货值作为股本,在李兄或澳洲人手底下的字号掺一股,剩余三成就算是搭头即可。”

第八节 贸易组组长(二)

“商帮/公司的松散问题确实需要解决,不过这不是问题”杨湖言翻开手中的文件“根据各位外派的同志一个月前的报告,崇祯突然颁布诏书示意各地官府对富商进一步剥削。这件事在原时空是没有发生的,对外情报局的同志们对此非常重视,这是元老院的存在对伪萌历史进程造成重大搅动的又一例证。根据同志们的分析,两广攻略的完成对伪萌本来就岌岌可危的财政状况造成了非常严重的打击;再加之老熊也完了,崇祯又是一个急躁的人,这种杀鸡取卵的事以密诏的形势突然下达就可见一般,他是豁出去了。”

“不错”对外情报局大萌处处长李炎点了点头,他是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参加会议的“两广攻略的完成还严重影响了与伪萌敌对的各大势力的军事进攻时间。根据大图书馆提供的资料,张献忠应该在1637年3月初从潜山出击,一个月时间就攻下和州、含山等地区;满清方面本应于1636年就开始进攻朝鲜,1月30号的时候朝鲜仁祖就该向皇太极投降称臣了,满清随后于四月进攻皮岛,击杀许世魁。可事实是现在张献忠没有继续进攻,而是表现出了观望的态度,满清则是选择熬过1636年,用小规模的持续性劫掠取代了大规模的军事进攻,还再次向我们提出了增加铁甲和刀刃的出口数量的请求,他们的动向非常可疑。”

杨湖言露出了笑容“李处长说得对”

“无论是政治上还是经济上,两广攻略的完成无疑是给伪萌的会心一击了。大萌这时候的税收状况本身就很糟糕,根据旧时空的统计,崇祯六年的税收非常混乱,尤其是人口普查方面,完全是一年抄一年的模式。结果导致大量税收潜力被埋没在地主老财的私田和地窖里。征收出的2196万石粮和430万担麦,在经过漕运系统和各级官员的盘剥克扣后又损失部分,我认为能有3/4部分的税收能够实际被伪萌运用就很不错了。伪萌这样糟糕的财政状况在损失了两广地区的赋税后必然加速崩溃,这时满清又跑来插一脚,表现出一副想进行大规模军事行动的模样,重压之下崇祯就选择了盘剥商人的选择。商人不是傻子,重压之下必然会选择抱团取暖,原本松散的商帮组织这时候必然要发生重大变革,如果引导得当,我们可以提前几百年建立起一个真正的买办阶级————完全对得起大图书馆对两广攻略的5级历史搅动评价。”

“这是目前我们干涉商帮内部结构的最好机会。一个足够紧密的商业网络的诞生非常有利于元老院的工业生产体系所需的大规模贸易运输,利用我们已经掌握的资源,逐渐控制商帮中较好控制的中小商人,对比较难啃的富商巨渠以辽海行模式的合作共赢、和平演变为主,打击斗争为辅————除非遇到不开眼的韭菜。商帮原本的模式是类似雅典城邦联盟的松散商业组织,经过这次改革,我们要将其变为以与元老院关系切的各大企业牵头,减少互相之间的地域独立,各地中小商人直接受到元老院企业影响的模式。如果这个大战略顺利完成,就意味着元老院已经有能力在大范围内对旧社会的小农经济商业体系进行彻底改造,建成近/现代化商业体系的能力,对于本时空历史进程的影响将超过两广攻略,甚至超过我们已建成的初级工业体系,达到6级乃至以上的影响,是真正的百年大计!”

第九节 米香居里的三位商人(三)

说实话,李洛由对张道乾和余生柒的计划有些不置可否,他们的空头支票开得非常足————四成利润,或是三成货物————但是省却了很多问题。且不说在伪萌官府眼皮子底下送出如此大宗的货物难保无人察觉,就是在山东商帮和关陕商帮内部对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也不是人人都支持的,毕竟若想在湖广地区进行如此大规模的行动,少不得要跟湖广本地的地头龙打交道————注定了有人不会愿意这么做,原因在利益之外。

不过世上哪有不冒险就能赚到的钱财?李洛由还是决定要试探一下这两位的具体想法 “不知二位与商帮内各位老爷相谈得如何?有多少人愿意为了这钱铤而走险?”李洛由不动声色地询问道

张道乾和余生柒有些尴尬,两人面面相觑,李洛由的这一问可算问道点子上了,这位辽海行的大掌柜果然非同小可。不过他们还是决定不对李洛由有所隐瞒,毕竟要干这么大一笔声音,起码的诚信是要有的。 “不瞒李兄”张道乾有些担忧地缓缓说道“这湖广地区,鱼龙混杂之地,本来就并非我山东商帮可以做主便宜行事的地盘。这次铤而走险,商帮内的各位老爷们早就吵翻了天,毕竟这大宗货物要走水路偷运而走少不得要和洞庭商帮的几位老爷通气,可山东商帮内与洞庭商帮平日因囤积在湖广待转运的货物本就冲突不断,这回突然要借助对头的路子,霍邹峰霍邹雨两位老爷认为若是假洞庭商帮之手,在起运之时必会被洞庭商帮联合官府截个正中,那样就会落得个抵抗圣旨,家产全部罚没的下场,不如先和官府合作,到时在暗中活动减免些压榨;张一珲老爷则认与其做那等着被宰的肥羊,不如拼一把,找有力从水路上运出货物的东家共分了这笔货,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就算事情败露,也可从水路一走了之,大不了再白手起家一遍。”

李洛由算是听明白了,“都这时候了还在窝里斗!”李洛由暗暗腹诽这商帮中人,这张道乾应是奉他那本家之意来谈的,不过腹诽归腹诽,生意该谈得还是要谈的。 “看来这张一晖老爷也是个性情中人,如此的魄力我李某佩服。不知余兄那边情况如何?”

“大致也是如此,吵得不可开交”余生柒见状,赶忙回答道

“我们这次来就是想大约探探李兄您的意思如何”张道乾接过话头“若是您不想蹚这趟浑水,拜托您走个关系为我等和澳洲人之间搭个线也可。”

“哪里的话”李洛由微笑着摆摆手“商友有难,我怎能不出手相助一番?不过这澳洲人的事情,牵连甚深,还需待我与辽海行中的各位伙计商量一番......”

看来有戏!张道乾和余生柒心中暗喜,连忙说道“自是,自是!这大事关节上不容得出错,不过这官府眼看就要出手了,望李兄早做决定......”

“当然”李洛由拿起筷子,笑着对张余二位说“今日便这样吧,这一桌子珍馐美味可不能浪费了。”

——李家广州外宅——

“这张道乾和余生柒倒是打的好算盘” 李洛由坐在内宅里澳洲人制造的“澳洲大床”上,手里握着一个小十字架,脸色阴晴不定。他明白为何那些商帮中人想铤而走险,在这件事情上龙椅上那位做得实在太过,杀鸡取卵之事也做得出来,看来这伪萌是真的要完啊。李洛由叹了口气,“还不知教会那边意见如何?若是那边也同意这件事倒是也可闯一遭.....”不过话说回来,如今教会几乎把澳洲人视作在中国传教最好的助力,这事涉及到澳洲人,若是澳洲人也愿意闯这一遭,教会不可能会冒着惹怒澳洲人的风险拒绝————还是要和澳洲人谈谈啊!

“哎,澳洲人,澳宋......教会和你们合作就罢了,如今连商帮这伙人也愿意和往日对头合作,一起求助于你们......”真是神奇,李洛由又想到当初在临高看到的那些水火之力驱动的巨大的机器,轰鸣的锻锤。

“看来你们来了,要变天的就不止这伪萌了,这全球大概都要遇到千年未有之大变局了!”

决定了!明日就去找广州城内的刘大府相谈一番!李洛由暗中下定了决心

第十节 外调

杨湖言说完那一番话,笑着看向司凯德部长“这都是司部长分析的好,我不过是吸取了一些经验......”

司凯德闻言,也笑着回应道“哪里,哪里。都是同志们的功劳嘛!现在元老院的摊子越铺越大,贸易规模也算是与日俱增了,现在我们还没有能力更没有精力去摆脱传统商人,那么对他们的改造势在必行。杨元老提的这个改造商帮的意见就很好嘛!我们现在要增加工业产品的外销,在扩大市场和产品原料的来源上,一个结构紧密,可以被我们控制的民间商业组织是很理想的实体......”

一众元老就这样开始一边商业互吹一边开会,于鄂水看着眼前这有些滑稽的一幕,眼睛都快突出来了————这还没外调呢!这胳膊肘往外拐得要不要这么明显?!“哎,也罢了”于鄂水不禁郁闷得默默地叹气,自从元老院的控制区越来越大,各位元老的官僚主义倾向就越发明显了————成天的应酬和互相恭维。大约是在原时空看多了的言行,元老们到了这个时空有了能力不免也要学一把————虽然学得那叫一个四不像。“这要是被杜女王看到了不得被喷上几句”于鄂水在心底默默吐槽。“至于杨湖言这货嘛,摆明了这货就是想往外跑啊!,还以为可以乘着这次元老院的决定稍微把那帮成天“外调”的人往大图书馆里拐一拐,提醒一下这边好歹也是他们的“本职”啊!结果倒好,成现在这样了......或许这大图书馆的工作无论在哪个时空,都只是殉道者的工作吗?”

会议结束,杨湖言得意地在会议室门外准备学旧时空的人,装出一副“我还有工作我很忙要赶紧走了”的样子迈着大步离去。于鄂水突然从杨湖言身后叫住他“等等,我有话要说。”

杨湖言有些惊讶地转身看向于鄂水“这,于馆长还有什么事吗......?”

“我们大图书馆的工作目前可不要落下了”于鄂水面色严肃“现在元老院是对我们大图书馆能力的考验!我们每个大图书馆的元老都要负起责任来,好好工作!”

杨湖言一愣,这于馆长搞什么呢,磕磕碰碰地回答“那个......于馆长,我这里想申请一下外调,现在单靠一线的同志们搜集资料有些慢了,不知您这边如何......”

“如果有什么需要,来大图书馆找我,大图书馆永远为元老们开放”于鄂水撂下一句有点牛头不对马嘴的回答,立马坚定地转身离去。杨湖言看着于鄂水离开的方向,总觉得他的背影里有种萧索的味道......


司凯德得意地回到了殖民事务部的办公室,今天他在会议上好好地过了一把领导瘾。根据他现在的计划,不管怎么说大陆的资源还是非常丰富的,虽然大陆攻略由于干部不足,基层政权迟迟无法下沉等等不一而足的缘故无法继续推进,但大陆上的商贸资源需要好好地整合一下,只要能有一个商业网络稳定地向元老院的工业体系提供原料进行输血,元老院就可以通过加工产品,利用优势短程运力向白皮大量倾销工业的廉价产品,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找大量中间商购买原材料,这成本可是大大降低了一层啊!等到元老院的工业产品真正名传四海,载着元老院产品的商船随着战舰刺刀一起遍布大洋的时候,贸易帝国就建立起来了!我司凯德作为殖民事务部的部长,少说也是一个大功臣,名垂千古!

司凯德早就想好了,东南亚地区虽然本地土著实力较弱,在大量大陆移民的引入下较之伪萌的地盘更好控制,原材料的来源和质量也比大陆好了不少。但是鉴于元老院这个偏科严重的科技树发展得有点歪,在未来十年内在东南亚普遍建立元老院控制下的殖民城镇大概是不用想了,几个试点或许可以,一但摊子铺大了就只能效仿原时空那几个殖民帝国,多搞点种植园之类的勉强控制地方。要像临高广州这样建立城市,别的不说,医疗系统上的巨大压力就足够企划院把这个计划腰斩了。既然东南亚目前只能一步一步来,那司凯德就把目光重新聚焦到大陆上较完善的商业体系上。对封建商人的改造问题很多,想当初转变几个像高举、李洛由这样大商,又扶持了张毓、杨世祥这样的中小商人,就已经让元老院感到有些无法完全掌握了。单单是李洛由高举那样的生意遍布南北的大商人,他们控制下的商业实体就是非常复杂的,要是进行深入的改造,一但惹出什么麻烦来自己这殖民事务部部长的位子可就有危险了。现在那杨湖言主动跳出来提出要改造商帮的计划,司凯德觉得不如就随他做吧————反正杨湖言名义上还是大图书馆的人,最多也就是以类似“参谋”的名义干活,出事了锅不用自己背,做好了头功是自己的,这样的白手套不要白不要啊!

“到时候可以和老于说说”司凯德露出了一丝奇妙的笑容,低下头,提笔准备写一封备忘录“让杨湖言我这儿来‘外调’一下”

——三天后——

“根据组织部的决定,任命司凯德元老为“历史搅动值”评估小组贸易组组长,杨湖言元老为“历史搅动值”评估小组贸易组副组长......等等,副组长!?”杨湖言目瞪口呆“这样一个没有直接实权的小组还给我整个挂名组长?这也太抠了吧!”


第二章 偷天换日

第一节 高雄港

水星级元老专用客轮的舰艏切开高雄港近海的海面,伴随着蒸汽机的向后飘去的黑烟缓缓驶进高雄的港口。随着船只靠近高雄港,高雄的炮台放出了一串礼炮,轰鸣着欢迎元老专用客轮的到来,在现在杨湖言的视角中,港口里繁忙的景象已经清晰可辨了。

现在的高雄几乎已经找不到不到当初还被称为“打狗”时的荒芜景色,在元老院的大规模贸易的滋润下已经焕然一新。不过无论做了多少心理上的准备,杨湖言在眺望着这元老院治下为数不多的近代化港口时,总是会感到有些违和感————排列整齐的大型蒸汽起重机在港口工人们的操作下源源不断地向港口卸下成堆的货物,它们“宏伟”的身影已经成了所有初访元老院治下近代化港口的本时空土著心中元老院的代名词;穿着伪萌长衫的旅人和商人与“短衣帮”们交错而行,仔细看的话还有不少大鼻子西洋人混在人群中匆匆而行;耳边与工人们的吆喝声一同萦绕不去的是某首旧时空耳熟能详的流行小曲......杨湖言站在舰艏,缓缓地抚摸着身边的护栏,嘴角微微有些抽动

“长衫和短衣,欧洲人和东方人,近代化的器械和中古的船只,再加上现代化的管理模式和17世纪的大背景.....这混搭的也太tm别具一格了吧!?”杨湖言在心底默默吐槽。

港口里响彻着一个港口必有的嘈杂声音,无处不显示着元老院治下高雄的生机与活力,比起在曾经在历史书籍中看到过的满清时拍摄的那些死气沉沉,麻木不仁的黑白人像照,那些在码头上忙活着的工人们要有生气得多,铿锵有力的口号在港口内回荡————“这是我们宣布新时代到来的号角!”杨湖言不禁想道

船只在港口靠岸,负责保护杨元老的警卫护送着杨湖言登上前往高雄的市政府驻地的马车。说实话,在港口看到的那番景象杨湖言倒不是毫无感触,杨湖言是知道当初在高雄建设起来之前的荒芜的。眼看着这些年元老院在这荒芜的高雄平地起高楼,作为元老的一员,即使并未在建设中做出什么贡献的杨湖言一样激动,只不过现在他可没时间想这码事。

就在五天以前,山东商帮和关陕商帮希望假元老院之手抢救性出销货物的消息已经通过李洛由和刘翔的谈话传遍了元老院。这是自当初在清缴广州牙商中与潮汕米商直接接触后,第一次有“境外”商帮主动提出与元老院进行大规模交易的意愿,这下可把不少元老都炸开了锅,私下里迅速“交换意见”,鼓动其他元老们支持自己对这件事的处理方案。就杨湖言看来,在这件事上元老院决不可能拒绝,反正已经和伪萌翻脸了,帮那些对于伪萌来说屁股不那么正的商帮一把无可厚非,最多会因为顾虑外派元老的安全会对帮助的形式开会讨论罢了。杨湖言听到消息,立马打鸡血般地跳出来,主动向于鄂水提出“暂时外调”的要求,申请书上的理由说的是“实地调查贸易状况”。这么一来二去,杨湖言就顺理成章地跑到了高雄。

至于为什么要先跑一趟高雄,倒是杨湖言觉得现阶段与李洛由对接的活轮不到自己这个没有实权的家伙来干,主动向上面提出的要求。现在元老院里对这件事感兴趣的人已经吵得几乎打破了狗头,杨湖言就算想去参一脚也是有心无力,倒不如跑到高雄做做贸易的相关实地调查,亲身了解一下元老院现在的贸易状况的一角,等着有机会了再掺和商帮事————反正自己做了不少研究,总该是可以派上用场的。

杨湖言正想着自己今后的发展方向,不觉间马车已经驶到了高雄市政府驻地。杨湖言走进市长办公室————里面已经有一位元老在等着他了。

高雄市市长————魏八尺元老从堆积的公文中抬起头来,看向走进办公室的杨湖言,笑着起身欢迎道:“是杨元老吧?怎么样,我这儿还不错吧?”

“很好啊!这高雄港虽说规模不及广州临高,但是称作咱们这儿的第三大港当之无愧啊!这都多亏了魏市长您这些年和属下们一起的辛劳工作吧?”杨湖言笑着回应魏八尺的招呼,他看向魏八尺的头顶“看得出来,这儿的工作很忙啊!魏市长还好吧?”

魏八尺知道杨湖言在打趣他,也不生气,笑着回应“这儿的工作每天都这样啊,你看这儿的公文都堆得放不下了,隔一会就要有专人来分类归档,要不然我这儿可得被公文淹了!”他指指脚边的几摞公文,夸张地说道“要再这样下去,没等到大业完成我就得和马国务卿一个样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开怀大笑起来

“好了好了,不笑了,咱们聊正事”魏八尺摆了摆手“具体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贸易考察嘛,有什么问题你就问,我乘现在这点时间多少可以回答一些,剩下的我会安排归化民干部陪你走访的,如果有需要的话也可以叫雷恩几个尽力配合你一下。

杨湖言见状,连忙拿出自己准备的小册子,问道“老魏你觉得现在的高雄,大概怎么样?”

“也就凑合吧”魏八尺说道“咱们高雄这边,拢共建起来了不过几年,说实话,能有现在这个样子已经很不容易,就拿那些个蒸汽起重机来说吧,这玩意产量其实不高,现在能装备上这东西的就只有临高、三亚、广州、佛山等几个比较大的港口。三亚临高不用说了,元老院最早的开发重点;广州佛山则本来就是传统大港,换装无可厚非,但高雄这地方可不一样。原本元老院开高雄是为了有个中转站,方便整整对日、山东和辽东贸易和日后的台湾开发,也作为方便打击福建洋面的军港存在,高雄才挣来了之前的发展优势。现在元老院基本是从北到南称霸东亚海面了,又占领了两广,无论是军事还是贸易,高雄的地位都没有从前那么高了”魏八尺叹了口气

第二节 风吹草动

“这tm也太冷了吧!?”一阵阴风迎面刮来,李须不禁打了个颤。此时已是三更时分,夜色甚浓,而且云雾遮挡住了那天上的月亮,除了手中的火把洒出的的光辉给自己几步内的地方照明,稍远一些便是近乎一片漆黑。

“真是渗人”李须抱怨道“偏偏在这时候李老吕那家伙跑去解手,把我一个人搁在这儿巡院!”

李须打着火把,像是要把那股渗人的寒气从心底逐出似地甩了甩头,作为从广宁一事之前就跟随李洛由走南闯北做买卖的重视家仆,这点小事还不可能让他打退堂鼓————毕竟这里是辽海行在武昌的货仓之一,巡院极为重要,若是被哪伙胆大包天的匪徒劫了损失可不小。

李须迈着小步走入前院,前院中有不少花草假山用于装饰,平日里看起来还是很赏心悦目的,但这夜半时分,人一踩过就发出莎莎声,近处的假山在火把的照耀下映出一片奇形怪状的阴影,不经意间看见总能给人一种张牙舞爪的感觉。

“嚓、嚓”

院墙外突然传出几股响,就像是脚步一般

“喂,李老吕,你来得也太慢了罢?”李须有些暗喜地低声唤道。碍于后院里在熟睡的弟兄们,李须没有大声叫唤,李老吕总算来了,虽然他不怕,但是心中还是多半相一些乱力怪神之事,若有什么事有个人搭伴巡院总比一个人强。

墙外没有回答

奇怪,李须心底升起了一丝怀疑,按理说虽然自己没有大声呼唤,不过一墙之隔李老吕听到是毫无问题的,两人平日里也算好兄弟,李老吕绝无不回应一声的理由。

“别玩了,巡院要紧!”李须又向墙外低声一唤,准是这小子皮痒了寻他开心!李须想,等待会我抓到他还不让他好看!

“咚!”

假山前忽然落下一块硬物,李须下意识地转身看向假山,攒紧了手举起火把向假山照去————“一块小石子?李老吕这个皮痒的小子......"李须抱怨着慢慢走向假山

话音未落,墙外忽然传来几股杂乱的的脚步声,李须闻声连忙转头想看,瞬息之间院落里便传来了好几声重物落地的声响,沉闷地敲在了李须的心头之上

遭匪了!李须顿时明白过来,浑身冰冷,这可是武昌城中!哪个不长眼的竟敢如此大胆!

看来自己难逃这一劫了啊......李须在转身之刻便已心中了然————刚才听到了不下五次重落地的声音,正面拼刀以一敌五自己绝无胜算。要战要逃?李须心中回想起当年广宁之事的满目疮痍,想起护着李洛由一同逃至佛山重振辽海行的旧事,又想起李洛由在自己此次来武昌之时的亲口嘱托————

李须把胸口前的玉佩往假山旁一丢,在转身瞬间拔出腰间的佩刀,精钢打造的刀身在火把的映照下耀耀生辉,面目狰狞的他向前冲去,举刀的同时大喊————

“抓......!”

李须没有喊完那句话

“嗖、嗖、嗖!”

三支弩箭几乎同时击中了李须的后背、胸口、和喉咙,他睁大了眼睛,不甘的带着那半句没有喊出的预警号令,沉重地倒在了假山旁

徐陆看着这个倒在假山旁的男人带着狰狞和不甘的面孔,忽然想起了什么

“就好像,那时一样啊......"徐陆喃喃地念道

一个黑衣人走进徐陆,小声地向他汇报“院子里外的家丁都收拾干净了,弟兄们在清点能带走的财米物什”他又犹豫了一下,问道“一切如商量的来?”

“没错,让弟兄们清点完后多搬点柴火,势必要把这院子烧个干干净净”徐陆面无表情地吩咐下属“记得把外面那个解手时被我们干掉的家伙也拖进来,一起烧了,省得弟兄们再去埋人”他指指院墙

黑衣匪徒闻声,应下之后忙不达地去监督其他伙计干活。徐陆站在假山旁,看向刚刚从乌云的遮盖下露出的那轮明月,脸上泛出一丝怨毒的笑容“既然来了,那就多给官府添点事做,还有那可恨的澳洲人......”

每次想起澳洲人三字,就会想起几年前郝元被澳洲人发现,下落不明的那些日子————郝元发展的组织里的人一个接一个的没了音讯,无论自认藏得多隐蔽,那些澳洲人总会像猎犬一般把自己的同伙们从下脚处抓出虽说从没见到那些失踪的人的尸体,但徐陆明白,包括郝元在内,那些失踪的人,必然已折在了那些“魔鬼”手中,当时的徐陆可谓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在杭州四处逃窜,连睡梦中都在警惕着哪天澳洲人打上门来寻仇。或许是老天垂青罢,徐陆一直没被那群鹰犬抓个正着,但是也明白杭州这地界是呆不下去了,就铤而走险地去联系了二三十个过去组织里比较边缘的弟兄,逃出杭州地界,另立山头干起了打家劫舍的活

在打家劫舍的几年里,徐陆不时听到澳洲人的各种令人恼怒的消息————先是广州无血开城,后是熊文灿一路丢了肇庆、梧州,跑到了广西,最后竟然得知熊文灿兵败被俘,两广尽失,让徐陆甚是愤恨。虽然他对大明也无甚好感,但那伙澳洲人如此猖獗就可以令他愤怒不堪了

徐陆一帮人毕竟受过郝元的教导,一路上只是偷偷打几个大户,不去随意烧杀升斗小民,一来二去这近乎掏被窝的活竟然被徐陆一帮人练出了经验来,再加之劫出的大笔钱财,又收拢了几个“江洋大盗”之类专司飞檐走壁,翻山越岭的江湖人物,竟然把手下的弟兄们练的有模有样————人手一把弩箭砍刀,个个成了杀人越货的老手。

既然手下兵强马壮,徐陆又升起了一丝重操旧业的心————他一定要和澳洲人有个了解。在大约一个月前,他劫的一个大户熬刑不过,吐出了有关官府将要在湖广地区大肆征税的消息,他立马就知道机会来了————这么大的事,以澳洲人的野心和能力,既不可能不知道更不可能不插手

既然澳洲人肯定要插手,徐陆就下定了决心,带着人马一路直奔武昌,打听了其中有无澳洲人插手的迹象,顺便劫点钱财粮米接济手下人马,然后便打上了辽海行的门

第三节 霍家风雨

霍邹峰脸色阴沉地坐在正房窗边的官椅上,打量着那个在院子里吩咐手下抢夺自家财宝还美名其曰“赈灾民”的黑衣糙汉,身旁的小妾被捆绑了起来,战战惶惶地靠着自己,正房前的院子里一角还能看见些许血迹——大约是被这伙匪徒杀害的巡院小厮留下的——把周围的一圈土染得黑了。这帮人三更半夜便摸进他的宅子来,放倒了全部护院、小厮,把正房里正在沉睡的自己和小妾抓了捆起来,一声呼救都没听到,估计其他各房也遭殃了。然后这伙匪徒便开始大肆搜刮院内财宝,轮换了两拨人清点院内财米一直忙到了这日升时分

那大汉吩咐完众匪,便径直向正房走来,推开门直接走向霍邹峰,皱了下眉,看向负责看守霍邹峰的两个匪伙,开口问道:“没抓错人吧?”

两匪伙中的高个恭敬地答道“不错,正是霍邹峰那厮,我们看过了正房里搜出来的书信,字迹落款都对的上,是他”

“好!”大汉点了点头,转过身来看向霍邹峰“霍老爷,我们明人不说暗话,今个来就是为了请您给弟兄们捐捐粮米财宝,给大家一个在这武昌城内落脚的地方,时日到了自会离去,您可有问题?”

霍邹峰冷笑一声,并不答话

“哟,还这么嘴硬?果然天下老财都是这帮给脸不要脸的样子!”大汉耸了耸肩“把这老财的几个儿子都拉上来!给他松松筋骨!”

霍邹峰一听到这话,脸色瞬间白了,这匪伙可真狠!上来便想对他家全部香火动手!顿时止不住地偷偷打起颤来

大汉见霍邹峰这个模样,咧开嘴表情不屑地笑了一声“看这怂包样,骗你的话头罢了,我徐某虽不惧杀一两个小子,但也不是那魔头降世”他挥了挥手“更何况我们还用得着你”

“你们这伙混蛋到底想要干什么!?”霍邹峰观这大汉似乎没有要他全家的命的意思,暗中松了口气,又忽然控制不住地张口骂道“我全家性命现在你们这帮匪伙手里,要杀要剐还不是一句话的事!?不就是要财要粮吗?!要多少我给便是,何必绕那么多弯子!?”

“好!霍老爷是个爽快人,不愧是霍家风雨两大字号的掌舵人之一,临事割舍得有魄力!”大汉露出了一丝不知是嘲讽还是尊敬的微笑“直话直说,我们干了大买卖,自是要有个脱身售货之处,再加上落脚期间兄弟们花销的钱财粮米,这其中关节还得您多多包含不是?”大汉从衣兜之中掏出了一根“澳洲烟”叼在嘴边,用“澳火”一划点着后深吸一口,向霍邹峰吐出一口烟气“还有听说那姚永济老爷给您了个些回执,兄弟们也想赏一赏这姚老爷的文笔啊~不知存在您府上何处?”

一丝惊疑划过霍邹峰的心头,这帮匪伙怎么什么都知道!?他与姚老爷之间互通的无非就是一些应酬名帖私信罢了......对了!这伙匪徒必是看上了当今圣上下旨要做的那事!不过一群匪伙,他们竟然连这也都知道!?霍邹峰的背上仿佛流出了一丝冷汗,虽说武昌这地界早已传出了一些消息,但平头百姓们不可能关注到这种商家的事。现在圣旨内容还未公开,无非是商帮中上得了门面的大佬们才得知而已,若是亲口承认这事,那便是“外传密旨”,一但被那些官儿得知自己亲口承认这事,把大家的路子堵死了,那可就不是送银子能解决的事了!

大汉见霍邹峰沉默不言,一副死守秘密的样子,冷笑道“看来霍老爷还是一个重信守诺的良商么!”

霍邹峰身子一抖,生怕这大汉反悔要对他的几个小子不利,连忙应道“这......这......我与姚老爷并无多少私交,书信里不过是些平常商事罢了,哪有什么文章可看,无趣的很......”

“无不无趣,那得兄弟们见过才好评判不是?说吧,到底在哪儿?别费心思藏着掖着了,兄弟们念及老爷屋子建造不易,便没有大行搜刮之事,还是您自己讲了得好,免得要动土坏了这院子里的美景不是?”

都搜刮到白天了还敢说这话!真不要脸!霍邹峰心底气的半死,不过表面上不敢显露出来,只能低声下气地回道“这些信件确实无趣,就罢了......"

“老黑头!”霍邹峰话音未落,大汉便大吼一声,打断了霍邹峰的话“把那个小厮拉上来!”大汉看着霍邹峰,鄙夷地说道“都刀架脖子上了还不说话爽快点,原本还想让你那几个小子呆在院子里好生伺着,看来还是得让兄弟们把那几个小子带到寨里落脚看着才好!”

老黑头把一个小厮扯到正房来,那小厮颤抖跪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一眼身旁的老爷和几位“大天二”。“你可认得这个小厮?”大汉嘲笑地看向霍邹峰

霍邹峰低下头定睛一看,顿时大惊————这是专门为他掩藏书信的小厮霍九!难道这伙匪伙都知道了!?

“懂了罢?”大汉站起身来“我原先想把一场大大的富贵留送与霍老爷你,不过看霍老爷你这么不诚心,就算了”随即留下了吓得不轻的霍邹峰,径直走出正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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