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高启明》同人作品《临高启明外传(八)》版权归《临高启明》版权方和同人作者所有;为方便阅读,WIKI编辑仅进行必要的区分章节。
临高启明外传(八)
临高启明外传-logo.jpeg
作者ID
官方论坛 聂义峰
其他网站 聂义峰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临高
涉及方面 元老视角
内容关键字 元老视角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官坛原帖 【原创】《临高启明外传》
其他

老聂茶馆-专栏-临高外传【校对修订版】

《临高启明外传》同步更新-云上写作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9-03-03
最近更新 2020-06-18
字数统计 (千字) 约 83 千字

由于“云上写作”平台阅读界面会发生顺序混乱,以及“河蟹遍地走”的情况,在搬运聂司令系列同人时不建议采用“云上写作”平台的版本。请以临高启明论坛发布的版本为准,兼之以“云上写作”平台帮助捕捞论坛的河蟹。

本篇同人特别长,超过了灰机允许的最大文件大小,故在转载时分割为多个文件,每个约330k字,60到80节,在UTF-8编码下约1MB。

本部分为第七部分,未完结

完整列表:

临高启明外传(一)

临高启明外传(二)

临高启明外传(三)

临高启明外传(四)

临高启明外传(五)

临高启明外传(六)

临高启明外传(七)

临高启明外传(八)

本文为小说《临高启明》的同人,故事在穿越五百废中虚构了一个名叫“聂义峰”的元老,以他和他的朋友们的视角讲述穿越的故事。整体剧情线以原著《临高启明》剧情线为主脉络展开,出于本同人需要,对原版剧情进行了调整,望原著党海涵。

529.治安军(一)

博铺东城,紧急情况部训练场上,徐工和吴伪正哭笑不得地看着眼前颇丢面子的一幕。国民军临高特别中队和新成立的治安军临高中队正在进行白刃格斗对抗训练,也许是大都武士和雇佣兵出身的原因,治安军的日本籍战士把手中的一柄木刀舞的出神入化,纵使许多国民军士官都是伏波军退伍兵,竟然屡屡不敌败下阵来。徐工有些焦躁,作为紧急情况部的重量人物,虽然治安军目前由紧急情况部负责,但国民军毕竟才是亲儿子,得想办法煞煞这群日本鬼子的傲气。

“别急,老聂快到了,伏波军元老里,老聂算拼刺技术最好的之一了。”吴伪看戏一样,看着国民军硬着头皮和治安军对打。日籍士兵那嘶哑甚至野蛮的吼叫,往往气势上就先压国民军一头。而国民军某种意义上,是伏波军一轮轮淘汰下来的兵员——因为技战素质基本功最扎实的,毫无疑问是当年新军教导营和保安团时代的老兵。几次大规模扩军之后,伏波军的技战术素质是大幅下降的。再退伍其中一部分升不上去的组建国民军……这一层层筛下来,那国民军的战斗力就可想而知了。平日里收拾一些毛贼、暴徒自然不在话下,可是遇到这些职业战士就吃了瘪。

日籍战士们呐喊着,挥舞着木刀左劈右刺,脚下的步伐也是进退自如,纵使国民军的木枪更长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往往几下子就被挡开,然后一刀就挥到了流着冷汗的国民军战士项下——如果是真刀,此刻已经人头落地了。

徐工不满地吹着哨子,双方原地立正,然后动作干脆地整队,响起了一连串的口令声。

“指挥官阁下,治安军临高中队集合完毕,请训示!”治安军中队长是一个虎气十足的中年武士,一看就是杀人如麻的主,用一口地道的寿司味普通话报告着。

“原地休息!”徐工不由自主地也带上了寿司味。

“嗨!”中队长啪的立正,干脆地一鞠躬,转身大喊了一句日语,所有治安军战士齐刷刷地,按照条令整齐地席地而坐。对面国民军也不甘示弱,一声令下,坐下动作如一人,战士们一个个都怒视着对面的治安军,琢磨着一会该怎么收拾他们。

“到底是武士啊……人家玩的就是刀,吃饭的家伙,我怀疑就算老聂他们来了也够呛。”吴伪对刚才自己抱得希望有些担心起来。元老中谈及格斗,无论是徒手还是白刃,各种流派的理论巨人一抓一大把,鄙视链一道一道的,但一到了实践上……所以只能以复转派熟悉的解放军套路招式为主,北炜、薛子良等人按照自己的“实战经验、现代技术”予以重点加强。在面对明军乡勇、土匪海盗的时候,往往是一路摧枯拉朽“我要打十个!”,但现在是对付以刀为生的日本武士……虽然解放军的拼刺技术是被日军砺炼出来的,但对现代化的解放军来说,拼刺刀已经二十多年算不得是“战斗技能”了,所以对付这17世纪的倭寇……无论吴伪还是徐工,都有点打怵。

正琢磨着,背后传来咄咄声,这是战士们列队跑步走特有的声音。二人回头望去,却见一队海兵以整齐的队形,跑步进入了训练场,气场十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徐工顿时松了一口气,是海军第三远征队的救兵来了,扫了一眼,看见正在走过来的聂义峰,急忙迎了上去:“达瓦里氏!达瓦里氏!欢迎欢迎!”

“什么情况?听说你这有日本鬼子?”聂义峰坏笑着敬礼,和徐工握了握手,好奇地看了看那边正襟危坐的治安军战士,顿时大眼瞪小眼——治安军穿的是国民军式套头式军装,但是脚上和头上……呃……聂义峰对日本古典铠甲毫无研究,大概只能看出头上戴的脚上登的是人家的民族特色,说起这个“民族特色”……最近BBS上鼓吹“全面取消西化军装,坚决抵制西化军制。恢复大汉族军装、大汉族军制!”,批评军队元老数典忘祖逆向民族主义的言论甚嚣尘上。这事没有引起军队元老的兴趣,只是一次茶会时各派之间聊傻子似的谈笑风生后,魏爱文贴了一张蒙古国仪仗队的那坑爹形象,算是代表军务总部表了态。

“新组建的治安军都是日本籍战士。”吴伪看出聂义峰有点懵,解释着,“就是前一阵你请假的时候组建的,挂靠在国民军,其实他们也算国民军。咱们在东南亚和日本的贸易顺带招募了不少日本的落魄武士和雇佣兵。你知道的,日本武士也很讲忠义,元老院救他们于水火,自然也就从军报效了。”

“我倒是听说了……不过明代闹过倭寇,咱们这么堂而皇之的组建日本籍部队,传出去不好看也不好听啊……”聂义峰小声嘀咕着,“再说,那群皇汉党还不……嗯……那你们懂的……”

“其实不要紧,明代倭患……讲真啊……那是防火防盗防同胞!很多都是家贼,倭寇就是打工的。”徐工说着,招了一下手,“村松!过来!”

“他叫什么?”聂义峰看着一个很干练不过有些年纪的武士利索地起立,双臂一曲跑步而来,那队列素质……放在第一营也不算差的。

“村松敏夫……”徐工一个字一个字坏笑着说道。

000517mibft1is9n4f3lkq.jpg

“啥玩意?”聂义峰瞬间找不到什么词汇来评价元老们的取名恶趣味了。由日本著名演员小林昭二扮演的初代奥特曼中“科学特别搜索队”的村松敏夫队长,是好几代男孩子儿时对“指挥官”这一概念的启蒙,聂义峰自然也不例外。

000517a32ep28tpczj221e.jpg

“别激动,一会你看见模样,我估计你要问小鹿纯子在哪里……”徐工坏笑,小林昭二另一个在中国广为人知的角色,就是《排球女将》中小鹿纯子的父亲了。

说着话,这个17世纪的村松敏夫已经立正站定,抬手敬礼:“报告少校阁下!治安军临高中队中队长村松敏夫,向您报道!”

聂义峰随手还礼,接着打量怪物一样,把村松敏夫那张脸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脱口而出:“哎嘿?天下无奇不有啊!还真像!”

村松敏夫有些懵,为什么这些澳洲人,特别是年轻男人,见到自己都会如见到旧友一般,还经常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名字,如什么“奥特曼、秋子、早田、伊初、岚”之类,哦,对了,中队里确实有一个人叫早田,不过那也是这澳洲人给取得名字。

见村松队长还在暗暗琢磨着,聂义峰一边和他握手一边操着寿司调说着:“你滴,紧张滴不要!你滴,和我们一个认识滴日本人滴模样,大大滴像!”,这下村松队长更懵了,求助似的看着憋着笑故作平常的徐工。

“大哥,你这不是寿司味,你这是羊肉味……”吴伪嘟囔着,不敢张开嘴,怕嘴一张就笑出声。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徐工清了清嗓子,怕在这么聊下去过一会就出来“你滴什么滴干活!?老子铁道游击队滴干活!”,急忙强行拽入正题,“今天我们组织国民军和治安军的格斗对抗训练!治安军到底都是一群武士,功夫了得,不服不行!”,村松敏夫中国话虽然还不甚利索,也听明白首长是在夸自己的部队,顿时腰挺得更直了,看得出他的骄傲和得意。

聂义峰心里暗骂:靠,叫老子来给你擦屁股是吧……伏波军的训练水平当然在国民军之上,但是……要对付真正的日本武士,呃……聂义峰就是平日里把“解放军拼刺刀是日本人教出来的”挂在嘴边的人,对明军各路招式全部嗤之以鼻,可现在在对付真日本武士,嗯……还是慎重,还好带来的是尖兵排!心里想着,嘴上却说:“那就让战士们互相切磋,互相学习。对了,村松队长,你们都是武士世家,身经百战,对抗不只是训练,你也要教会其他战士,明白吗?”

“首长,国民军……的枪法……非常好……阿诺……阿诺……生死之事,瞬息之间……多余动作就是破绽……顷刻毙命……”村松敏夫搜罗着自己扫盲班水平的词库,罗列着语言。

“这样……村松队长,你找一位战士,我派一位战士,让他们对练,所有人观察他们的动作,而后讲评。”聂义峰还是微微心虚,自己已经好多年没有按照大孙头的嘱咐练刺杀了,当年苟家庄和澄迈堡那点自信早没了,决定还是先找个替身。他回头看了看,一挥手,“韩冬!”

“到!”韩冬立正,跑步出列。

村松队长也回头扫视一眼,喊道:“早田君!拜托了!”

两个人各自披挂好护具,一个拿木枪,一个拿木刀,各自摆出预备姿势,互相怒视着。场边,各部队战士们都好奇地瞪着眼睛,三个元老也围在一边,仔细地看着。

韩冬透过藤编面罩,紧盯着对面那个和自己一样打扮看不见脸的“倭人”。“早田”?这名字是什么意思?韩冬琢磨着,看着身材矮小的早田,看得出这是一个上阵搏杀过的家伙,双手紧握的那柄木刀可攻可守,令韩冬一时竟无处下手。如果突刺,那早田可以借势挥挡,然后顺势一刀劈下。最好的办法,就是等早田先进攻,利用木枪一寸长一寸强的优势,弹开他的木刀然后一枪直取胸口——这是过去许多次白刃战,韩冬屡试不爽的取胜之道。然而早田也不傻,并不轻举妄动,双方就这样互相比着瞪眼——当然,谁也看不见谁的眼。

徐工吹响了哨子,示意开始。

韩冬听过倭寇的故事,除了他们杀人不眨眼之外,就是他们一个个都功夫了得,官兵绝非对手,就连大名鼎鼎的戚家军有时候也难分胜负。但是澳洲刺杀术也是身经百战,讲究的是简单、干脆,快、准、狠,直截了当出手就是索命。调整了一下姿势,韩冬便不再犹豫,他紧闭双唇——和其他人不一样,韩冬拼刺刀从来不大呼小叫,一个健步突前木枪直刺而出。

铛的一下,韩冬只觉得木枪一震,手心仿佛遭到了一记重击,刺击的方向瞬间就向右偏去,紧跟着早田的刀锋就如预想的一样扫了过来。不过他早有准备,并没有失去重心,腰跨合力让枪身回势一挑便挡开了刀锋。木枪势大,早田一着不慎门户洞开,枪已经直刺而来,然而一阵木头摩擦的粗嘈杂声后,早田和韩冬已经脱离了接触。十几秒的电光火石间,双方都拿到了一击毙命的机会,然而谁也没能取得战果。

“好!”场边有战士不由自主地喝彩起来,接着大家七嘴八舌地喊着,汉语、日语满天飞。

聂义峰仔细看着,眼睛都不敢眨。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的日本鬼子挥刀,心情还是比较复杂的,毕竟从小到大被各种打日本鬼子的故事轰炸,奶奶当年还是游击队员呢!不过眼前的日本武士并不是四百年后的侵华日军,也不是几十年前的东瀛倭寇,而是元老院武装力量的一部分。聂义峰越看越仔细,他不是什么一肚子名词的格斗理论家,纯跟着大孙头实练实战生练出来的,因此对这种高手间的对决非常好奇。

韩冬似乎找到了感觉,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姿势,又猛地前逼发起了攻击。连续两记虚刺直奔早田面门,早田敏捷地后退左右格挡,突然转守为攻刀锋与枪尖相错,已经闪过韩冬的刺杀闪到了韩冬侧翼。

“危险!”聂义峰暗呼。

砰的一声,韩冬突然挥枪,重重打在早田的刀身上,一下子就把刀打到了一边,还没等早田做出反应,枪尖已经马不停蹄地顺势刺出,正中早田胸口。这一刺又快又狠,尽管隔着一层藤甲,传递过来的力量还是让早田踉踉跄跄地退后了两步。

“好!”场边又是一阵喝彩声。

早田有些懊悔,显然刚才的那些人和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一个段位的,他是一个上阵搏杀过的高手,自己刚才的取胜招数不但没有打到对方,反而令自己中了一枪,如果是实战……这一枪足以刺穿自己的胸膛。

“我,认输!”早田摘掉面罩,立正,利索地鞠了一躬。

“大宋军人行握手礼。”韩冬也摘掉面罩,脸上、脖子上全是汗水。他甩了甩迷住眼睛的汗水,微笑着向早田伸出手,“你功夫不错,刚才差点要了我命!”,早田见状急忙上前握手。

徐工长松了一口气,可算是挣回面子了!吴伪也放松了,没有丢人现眼,不错不错。聂义峰则露出了得意的笑容,看了看旁边脸色不甚好看的村松敏夫,笑道:“村松敏夫同志,没什么,战场之上生死有时候也是运气,让战士们接着切磋吧!”

“嗨!首长!”村松敏夫立正鞠躬。

于是治安军中队和海兵们又进行了几轮一对一比拼,双方互有胜负,这种一对一单挑对更讲究集体作战的伏波军来说并不是很擅长,不过战士们最后还是以五人之优势取得了胜利。

“哎哟,能和日本鬼子打成几乎1:1,不容易啊……”聂义峰看着呼哧呼哧的战士们,感慨着,“当年整个中国……只有老红军才能和日军的二线部队勉强打成1:1,其他的都在1:5到1:7左右……日本自古重视白刃格斗,名不虚传啊!”

“你可拉倒吧你,这又不是侵华日军,一群落魄的日本武士而已!现在德川大爷弄得武道废弛,又不是后世能一挑五的日本兵……你的兵才取得险胜……啧啧啧啧啧,亏我当你的迷弟!”徐工吐槽。

吴伪对徐工的出言不逊稍稍皱了下眉头:“其实不然,虽然德川幕府时代相对稳定,但是武道废弛主要还是后来的事情,近代以后特别是二战后,剑道更多的成了体育运动了。现在这个时期,日本武士的战斗力还是很强悍的,不然也没有什么倭寇了。再说了,治安军招募的这些人本来就是雇佣军出身,不是大明和朝鲜的那些废柴,都是刀上有过人头的主,能打成这样的交换比,已经是不容易了。”,听了吴伪蕴含怒气的话,徐工意识到自己措辞似乎不当,急忙连连道歉。

村松敏夫和早田交谈了一阵后,走过来一鞠躬,道:“首长,我们认输,大宋枪法堪称绝技。”

“绝技其实不至于……只是利用了一个非常简单的物理定理而已。其实无论是刀法、枪法,无论是劈砍还是刺刀,说来说去,都是一件事情——杠杆原理。”聂义峰看着村松敏夫的表情,微笑着像早田伸出手,“早田君,借刀一用!韩冬!过来!”

530.治安军(二)

(本文技战术取自B站百夫长-大风视频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nt4y1Q7Dc,个人非专业人士,对白刃格斗一窍不通,求大佬轻喷)

135445sptkvwwwig42kakp.jpg

135445d1ctjxkntx961xl4.jpg

文件:135445d26mmkfif3oxqcm9.jpg

“哎哎哎,快看快看,老聂又要装逼了!”徐工看着这一幕,急忙捅了捅吴伪,两个人摆出“我就看着你装逼”的姿势,静静地看着戏。

聂义峰接过手中的木刀,打量了一下,又看了看一脸求知欲的村松敏夫和一连懵懂的早田,便带着韩冬来到了训练场中间,把刀在手里把玩了两圈,清了清嗓子:“其实白刃格斗,无论是用什么兵器,无论是格挡、劈砍还是刺杀,横竖就是一件事情——杠杆原理。”,说着他便把刀横端在手里,进行着杠杆的演示。

“大家在扫盲班里都学过‘基础物理定理’之一的杠杆原理,大家请看!假设这柄刀现在就是一个杠杆,那么……距离支点近的这段如果有重物,那么距离支点远的那段用力压下,就可以把这个重物撬起。大家平日生活中一定都有过这方面的经验,而且远端这一段,距离支点越远,撬动的时候就越省力,大家想想,是不是?”,战士们一阵交头接耳,纷纷点头。

“好……”聂义峰收起刀,握在手里,一边比划一边讲解,“那我们把刀握在手里,实际上这就形成了一个杠杆,我们的握持,就相当于压着的重物。因此,距离我们的握持部位越近,要迫使我们改变动作就越难。反之,距离我们的握持部位越远,要迫使我们改变动作就越容易,就像为了撬动物体我们要选择长杆一样,大家能理解吗?”,聂义峰看了看周围战士们,一个个都是懵懂的表情,特别是治安军的日本籍战士,他们的普通话不比初小一年级强多少。聂义峰苦笑一下,向韩冬一挥手。韩冬端着木枪凑过来,用枪尖抵住聂义峰木刀的护手上方,用力往旁边压,可无论他怎么用力,竖直的刀身都纹丝不动。然后韩冬又把枪尖抵住刀尖,往旁边一用力,没费多大力气就把刀身压倒了。周围的战士们看到这一幕,顿时一阵讨论,似乎恍然大明白。

“所以,我们把距离握持部位近的这一段,叫‘强剑身’,顾名思义,这一段的力度很强。而远离握持部位的那一段,叫‘弱剑身’,即力量很弱的意思。由此,也就形成了我们白刃格斗,无论你使用何种武器,长矛也好、步枪也好、刀枪剑戟等等等等,都不变的两条原则——第一,永远都要打击对方的弱剑身。第二,防守用强剑身,攻击用弱剑身。”

“报告!首长,弱剑身力量小,为什么要用它攻击呢?”有战士问。

“我们慢慢说。”聂义峰摆了摆手,示意大家注意看。韩冬摆出了持枪防守的姿势,聂义峰继续讲着,“虽然远离握持部位的是弱剑身,但注意,如果我们进行攻击动作、破防动作,随着你武器的挥动,弱剑身同时也是整件武器里角动量最大的区域……”,聂义峰突然意识到眼前这些战士们大概无法理解“角动量”是什么意思,便呼呼挥动了两下木刀,“角动量大的意思,就是随着挥动幅度增加,即使是弱剑身,那么也可以传递给目标极大的力量。”,战士们秒懂。

“大家看,挥动幅度越大,那么它传递到对方武器上的力量也就越大。而这时候,如果我们打击对方的强剑身部分,大家请看,韩冬注意!”聂义峰向韩冬使了个眼色,用力把刀往上一挑,砰的一声,木刀结结实实地打在了木枪前端,一下子就把木枪给挑了起来,韩冬身前顿时门户大开,剩下的只是一刀劈过去了。早田更是瞪着眼睛,这便是刚才他用过的招式,他只知道练剑时要这么做以及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却也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其中还有这样的……呃……叫什么来着?哦,物理原理。

“同样的,对步枪来说……韩冬,来!”聂义峰摆出防御姿势,向韩冬一招手,“对步枪来说也是同样的,如果对方立刀防御,那么也是同样的方式,挡开对方的武器!”,话音未落,只听又是砰的一声,韩冬木枪一摆便打开了聂义峰立在身前的木刀,枪尖稳稳地停在了他的胸口。

“大家看到了,木枪的破防动作,弱剑身甩出来的角动量刚好打在木刀的弱剑身,这造成的结果就是木刀马上就被打到了一边。而且由于木枪和木刀分量差别大,因此木枪只需要很小的一个动作就可以把木刀弹开较大的距离,从而使对手露出较大的破绽……”一边说着,聂义峰一边和韩冬又演示了两下,噼啪地木头碰撞的声音中,每次聂义峰的刀都被韩冬轻松弹开,“而刀如果要同样的方式弹开步枪的防守,那么就需要更大的力量,刀弱剑身需要更大的挥动速度,所以我刚才双手持刀用力一挑,才达到了这个效果。所以相比之下,刀剑类武器的格斗能力,要弱于长矛类武器,这也就是‘一寸长一寸强,和一寸短一寸险’的由来。”,说着又比划了两下。

“这也就是永远都要打击对方的弱剑身,因为弱剑身最容易改变现有的姿态。用自己的弱剑身可以最大程度的获得角动量,去打击对方弱剑身,我们就可以用更少的动作,让对方露出更大的破绽。”聂义峰总结着。

“而所谓‘防守用强剑身’,大家看……”聂义峰把刀握在身前,向韩冬示意了一下,然后快步跃上,一刀打在了木枪中段。然而和刚才木枪被一刀弹开的一幕不同,这一次木枪几乎纹丝不动,聂义峰连打两下,砰砰声中始终没有破防。慑于枪尖就在眼前,聂义峰没有办法突上前去劈砍。接着攻守易位,韩冬向聂义峰发起突刺,然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一幕出现了,尽管这一次直奔聂义峰胸口堪称又快又恨,然而木刀似乎只轻轻一撇,势头强劲的这一枪竟然滑到了一旁,根本连聂义峰的皮都没蹭到,场下的讨论声一下子大了起来。

“大家有没有发现这次有什么不同?”

“刺击位置太低,在刀的……刀的强剑身上!所以木枪直接滑到了一边,伤不了人!”有战士反应快,抢着答道。

“这就是用强剑身防守弱剑身,对于进攻方来说这是致命的错误!自己的弱剑身打到了对方的强剑身,那么对方就可以用更小的力量来破坏掉我的进攻动作,从而让我露出了破绽。所以,就像刚才说的我们的原则,进攻时,利用自己弱剑身的角动量打击对方弱剑身,从而以更小的动作让对方改变更大的动作,而后攻击。必须避开对方的强剑身,避免自己陷入被动。而防守时,利用自己的强剑身,格挡、弹开对方的弱剑身,为我下一步反击创造条件。”,聂义峰看着大家似懂非懂的表情,向韩冬使了个眼色,继续给大家演示。

韩冬摆好姿势,和聂义峰相对而视。然后一个健步上前,木枪轻轻一拨就挡开了防守中的木刀,在聂义峰喉前戛然而止。然后聂义峰活动了一下手腕,看着摆出防御姿势的韩冬,也猛地跨前一步,木刀往右一压就把木枪逼出了防守的位置,接着刀锋便直接到了韩冬项前。这个动作和刚才向上挑刀又有不同,引得战士们好一阵评论。

“这就是白刃格斗最基本的原理,其实还有一条——敌人的左侧,永远都是弱点。当然了,如果对方是左撇子,那就是右侧。大家请看……”聂义峰说着,双手握刀摆出了一个防御姿势,“大家能看出有什么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大家打量着,左脚迈前一步,刀护在身体右侧如猛虎在山,随时可以劈出去,是什么问题呢?一直在思索的沙瑞金突然灯泡一亮:“打不到左边!”

聂义峰露出了微笑,果然知识就是战斗力,有知识有文化反应速度就是快!他猛地挥了一下刀,从正前方一直到右后方,一个巨大的杀伤面,可以想见凡是进入这个区域的人,恐怕都要被刚才的这一刀给一劈两半,如果是真刀的话……那……左边?聂义峰又借着大家的疑问,向左挥刀,大家的眼睛瞬间变圆——根本挥不过去!只有左前方处于杀伤面内,而且刀锋所至已经是强弩之末了!

“大家再想想,敌人的弱点在左边,还有什么问题?”聂义峰看到大家恍然大明白的表情,循循善诱。

村松敏夫突然喊了一堆日语,接着又用寿司味普通话喊着:“在左边……是弱剑身!”

“没错!对方如果从我的左侧攻击我,那么由于距离的原因,我就不得不用弱剑身去防守,就会非常危险!来,韩冬,演示一下。”聂义峰甩了两下手腕,向韩冬一挑眉。韩冬便换了一下位置,来到了聂义峰左前方,做出了刺击动作。

“大家看,这个时候我就非常危险。为什么呢?现在,他可以打动我而我打不动他。”聂义峰说着,就把木刀打了上去,用力压,然而韩冬就像是泥塑一样,木枪纹丝不动,任凭聂义峰干脆上了双手猛压,依然无法打开木枪,“大家看到了,我无法施行有效的防御,如果是实战,那么下一秒我就会被这把枪刺穿。”,说着,又双手猛压木枪,依然无济于事,“但是这个时候,他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破坏掉我所有的防守动……哎哎哎,我还没说开始呢!”,聂义峰说着话,韩冬已经调皮地轻轻一拨,木枪就挡开了聂义峰的木刀,在他身上点了一下,周围的战士们一阵哄笑。

“当然了,刚才我也说了,如果对方是一个左撇子,那么右边就是他最脆弱的地方。”聂义峰也跟着笑了起来,把木刀丢给早田,“所以,我们平日里的作战条令,才着重强调集体作战。同志们,战场上的白刃格斗,不是像我们刚才的切磋、比赛那样一对一,而是双方有组织的进行会战。在白刃格斗中,我们强调每一个组、每一个班甚至每一个排的战士,都要互相掩护、互相配合、协同攻击。如此,我们自己最脆弱的位置就能得到战友的掩护,而敌人最脆弱的位置可以由自己掩护战友实施攻击,也可以由战友掩护自己实施攻击。总之呢,今天就是把我们过去训练里所有动作、招式——为什么要这样,又如何会产生对应的效果,从最基础的原理上进行了解释。我们中很多人,脑子里都有‘格挡’、‘突刺’这些名词,日籍治安军战士就更不用说了,他们每个人都是剑术高手。那么现在知道了你们习以为常的一个个动作的原理之后,下一步的训练就是两件事——避免自己的失误,就像刚才,我用自己的弱剑身去防守,那不就是找死么?还要寻找对方的失误并加以利用。大家听明白没有!?”

“明白!”

“嗨!”

村松敏夫满脸的激动,拿着一柄木刀走上前来,猛一鞠躬:“请少校阁下原谅,村松……想与您切磋!”

呃……这顿时就有些尴尬了。要是搁在五年前,聂义峰还真不虚,就算打不赢也能捅他两下子,毕竟那可是让大孙头一枪一枪捅得全身青一块紫一块练出来的。可是现在……聂义峰看着自己腰带在腹部勒出来的一点点曲线,刚才讲解时的意气风发顿时全无,满脸怂样。

“村松队长,聂首长之前负过伤,行动不便。”徐工赶紧给聂义峰打圆场。

“na ru ho do……”村松敏夫一惊,看了看聂义峰的袖子,马上认出来了几条战伤袖标,顿时心生敬意,深鞠一躬,“村松冒犯,请少校阁下赎罪!”

聂义峰顿时有些脸上发烫。说起来,他的这些战伤袖标没有一条能达到让自己“行动不便”的程度,不过却在这千钧一发之时挽回了自己的面子……这要传出去,少不得经历一顿冷嘲热讽啊……他清清嗓子,微笑着给自己找补:“以前作战不慎受过伤,所以现在是理论上的巨人,实践上的矮子,比不上你们这些真正的武士啊!”

“少校阁下过谦了!”村松又鞠了一躬。

这日本人隔了几百年,动不动就鞠躬倒是一点没区别……聂义峰笑着,来到了场边。训练场上,军官们组织战士们又开始了对练,刚才听了一大堆理论,又看了演示,自然一个个跃跃欲试。聂义峰站在场边看着,村松恭敬地站在他身后,好像在等着召唤似的。

“哎,说起来……咱们这套刺杀技术,还是跟他们日本人学得来着。”聂义峰向徐工和吴伪笑道。

“以日为主,融汇多国。”吴伪点头。

村松敏夫一下子紧张起来,他当然知道“倭寇”二字就指的自己和自己的同胞。真要算起来的话,自己祖上亦有到中国沿海烧杀抢掠的行径,一时间脸色惨白有些心慌,担心这澳洲首长问罪下来。

“哦,村松队长,我们不是说你。既然你们已经臣服元老院并愿意誓死效忠,我们自然不会再用‘倭寇’二字说你们,大家都是战友,是同志。我们说的,是澳洲倭寇。”聂义峰一笑。

“澳洲?”村松表示这事超纲了。

“哦,在澳洲并不止元老院大宋一国,你们东瀛日本也有先民流落到了澳洲,建立了帝国,和我们……那可真是恩恩怨怨,好一顿打啊!”徐工苦笑着,看着眼前这些为自己效命的日本人,突然有了一种奇妙的感觉。

“对,死了很多人……我们这套刺杀术,就是和你的那些澳洲同胞学习,死了无数人之后,才学来的。”聂义峰补充。听了这话,村松脸色更白了,所谓沙场老兵他当然明白这种向敌人学习又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意味着什么,那必是鲜血横流。

“不过,平心而论……除了澳洲倭寇办的那些丧尽天良的事情,我对你们日本士兵,日本武士,还是尊敬的。日军士兵,作战勇猛,令行禁止,而且单兵技战术素质非常优秀,基本功非常扎实!当年可比澳宋的一些‘政府军’强得多啊……所以,这人啊,得看在谁手里,怎么用。用好了,村松,就像你们,你们可以是保境安民,为人民服务的优秀军人。用不好,便是那些澳洲‘倭寇’那般,只知杀人,全然玷污军人二字……”聂义峰喃喃自语着。

村松敏夫啪地一个立正,深鞠一躬,连日语带中文一顿慷慨激昂:“村松敏夫,誓死效忠元老院!”

最难能可贵的是楼主的持续更新能力……二百万字不带喘的


以后日更也够呛了……这一段是刚好连贯地写了八千字,拆成两节发的……

2020过的好快  这都要9月了!


毕竟有两个月天天宅着刷手机,自然过得快……

531.治安军(三)

训练场上重新生龙活虎起来,国民军战士们似乎领会了什么武林秘籍似的,突然有了迷之自信,开始向治安军挑衅,治安军的日本武士们也吼叫着迎战,训练场上顿时就是一顿乒乓乱响。聂义峰看着双方似乎火药味有点大,有些担忧地要提醒徐工。

“没事,放心吧,有这么个事刺激刺激他们也不错!”徐工知道聂义峰要说什么,急忙摆摆手。

“这样吧,让我的兵加进去,当裁判,别过火了。”聂义峰还是不放心。

“行。”

刚才的比拼中,尖兵排迎了武士们,他们作裁判自然没有人不服,于是格斗训练似乎成了一场比赛,每一名海兵都瞪着大眼睛,紧盯着双方横冲直撞的刀锋和枪尖。

“哎,说实话,刚才你是不是怂了?”徐工用胳膊肘捅了捅聂义峰,满脸的坏笑。

“君子,当怂则怂!”聂义峰大言不惭。

“噫——赶紧感谢我急中生智给你挽回面子!”徐工竖中指。

“哎,不过你们紧急情况部……虽然是内务部加紧急情况部二合一吧,不过你们内务部队也用不到刺杀吧?陈洛的警盾棍法不是你们的标配么?”吴伪示意大家别在训练场上挨晒了,向办公楼打了个手势。

曾经的海军部大楼,今天的紧急情况部,聂义峰故地重游难免感怀万千,戳在当年下达出征珠江口的大会议室的窗户边,看了半天繁忙的博铺港。聂义峰还记得上一次自己站在这里时,博铺港萧条的就像所有人感染T病毒都死绝了一样,放眼望去一片萧然凄凉的既视感,再重叠上今天千帆层叠的画面,一种久违了的豪情又回荡在胸间。

“来我办公室吧……”徐工引着朋友们来到办公室,门口值班岗一个女勤务兵看见一下子来了好几个首长,急忙起立敬礼。聂义峰把这个姑娘仔仔细细打量了一下,心里暗暗腹诽着:徐工你也不怕回家让张琪给千刀万剐了?

“我先声明啊!门口那是紧急情况部正式的在编勤务兵,不是女仆学校的,也不是谁的女仆,正儿八经无线电学校出身!”徐工看到聂义峰明显想歪了,急忙立旗子表态。

“这个旗子可不能乱立啊!老孙当年也这么说的!现在他的勤务兵快生了吧……”聂义峰凑过来,满脸都是“你个浓眉大眼的也叛变革命”,故意调侃着,“行啊,平时比我还人模狗样的,你这还很知道暗度陈仓啊!”

“沃日!你话可不能乱说!回去张琪真能扒了我的皮!”徐工瞪了聂义峰一眼,压低了声音,“你看她的手指你就知道了。”

聂义峰回头看去,愣了一下,这个女兵年纪不大,可是右手的食指、拇指都被齐刷刷地切去了,难怪无线电学校会放人。

“枪膛漏气,直接打掉了。没办法,后来不知怎么就安排到我们这来了……”徐工在桌子上寻找着茶叶,“火药燃气泄露……大家应该都不陌生。”

“唉……可怜的孩子……”聂义峰叹了口气,这些年此类事故在伏波军里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他看着徐工还在那翻找茶叶,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自己人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你老徐原来也是一个挺实在的小伙子,怎么现在学会这种人情世故了?”

“你不也一样?不也是学会人情世故了……大家都三十啦,不是当年二十四五毛头小伙子啦!”徐工放弃了泡“待客茶”,不过还是礼节性地给大家挪了挪凳子,自己没坐在正座上,而是直接坐在办公桌上,“其实国民军和治安军进行步兵技战术训练,你们应该能想到为什么吧?我先告诉你们,这个不是军务总部的命令,而是中央政务院的命令。”

“卧草,你知道,我最烦的就是琢磨这种事……反正我就一条,服从命令听指挥!”聂义峰头甩得像拨浪鼓。

“老聂,鸵鸟当不得……”

“鸵鸟头埋在沙子里躲避敌人是跨时空的谣言!”

“呃……行吧,我的意思是,我们最好考虑一下这其中的原因,因为很有可能是和我们有关的。”徐工翻出两份红头文件,递给聂义峰和吴伪。

两份文件,一份是成立“治安军”的命令,以部分国民军为骨干,编入招募的日本拔刀队、朝鲜白马队,作为澳宋武装力量的一部分,也就是说——不归属于伏波军系统,亦不属于国民军系统,甚至也不属于政保和警察系统。

“又是一把小锉刀啊!这次锉得是你们国民军!”聂义峰嘴角一翘,拿过吴伪手里的文件,是中央政务院下达的加强国民军和治安军军事训练以应对重大军事任务的命令。

“按道理说……虽然国民军系统仿照旧时空的CAPF国务院和中央军委双重领导,不过这种军事命令怎么着也不应该由中央政务院下达吧……”吴伪对照着两份命令,琢磨着其背后的风向。

“元老院里,防军队始终如防贼……这样就等于把军队体系给切割成了伏波军、国民军和治安军三部分,伏波军由于过去历史原因,实际上形成了以老何、老孙、老朱、老陈还有明老他们这些老PLA为核心的政治集团,而且他们声望高,其他什么这少壮派那新体派对他们还是尊敬几分面子的,换句话说——得益于复转派的实力和作用,伏波军尾大不掉。所以,元老院把拆分军队体系的重点,除了进一步加剧伏波军派系内斗,就放在了国民军和治安军身上。国民军名义上是政务院和军务总部共同领导,但你们也知道,军务总部更多的是‘业务指导’,指挥权督公手里。那这个治安军呢?干脆没有名义上的指挥机构,仅仅只是‘由国民军代为管理,向元老院负责’,你们好好品品这两句话——由国民军‘代为管理’,‘管理’,不是领导,不是指挥,是‘管理’。还有‘向元老院负责’,向‘元老院’负责……能品出什么意思吗?”

“所以,这其实是又给了督公一剃刀?”吴伪苦笑。

“哎?为啥是剃刀?”聂义峰好奇。

“对别人那是锉刀,对督公当然是剃刀了!”

“我……我竟无法反驳……”

“所以,现在元老院的军队系统,可以说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啊!大面上,分成伏波军、国民军、治安军三大块,伏波军又分成陆海军两小块,还能进一步分成复转派和少壮派,旧体派和新体派。”

“那你看我们俩是哪门哪派?”聂义峰笑问,心里无数草泥马奔腾而过。他不是不能理解各路门派,但是如今穿越大业只能说小有所成,现在就恨不得玄武门未免太急了。

“你们?”徐工扬了扬眉毛,一脸看穿一切的戏谑,“你们是典型的自认为不属于任何一派,实际上……你们明显属于复转派,也属于旧体派。吴伪老坦克兵当然实至名归,老聂你算是跟班端茶倒水的!”

“话可别乱说!我是陆军的耻辱,海军的叛徒!”聂义峰正色声明。

徐工没搭理他的自作多情,继续说着:“元老院这个拆分手段其实也不算新鲜了。老聂,从你的部队结束琼南的任务开始,这种拆分其实就很明显了,你看,你驻扎在博铺,用你自己的话就是至多两个小时就能拿下百仞城——你再看看马袅那边,陆军那边亦然。”

“哎,沃日勒,我那是说着玩的!”聂义峰顿时有一种有理说不出的感觉。

“你当然是说着玩的,但是元老院里的老油条们可不是这么想的……他们各自支持着一派军队,驻扎的距离又是‘利益均沾’。国民军、治安军、警察政保,哦,还有老李的警备营,也是这种‘利益均沾、机会均等’的部署方式,谁也不能把谁一招制服——不管我们自己说的话是玩笑还是有意,元老院里的那些人,他们是真地防着我们这一手的。”

“防呗,他防累他的心眼子,一个个头发都向督公看齐了,反正我现在还是黑多亮!”聂义峰耸耸肩,这些事其实他也考虑过,但显然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元老们虽然理论上是平等的,但事实上已经分出了三六九等,而不只是实权元老和酱油元老这么简单的二级。聂义峰当然不指望自己心眼子能玩过金字塔顶的人,那就老老实实做自己的事情呗,反正元老至少有一点是平等的,只要不作死都有元老院给兜底。

吴伪一直没有出声,默默听着刚才的高论,现在才张开嘴:“那……这和你们开战步兵战术训练有什么联系呢?”

“你们不觉得,现在元老院里戾气很重么?就像这次,孩子们就是生病了……是,我们缺医少药,旧时空很平常的疾病在我们这里就可能很凶险,但是说一千道一万,这是什么错误或者失误吗?旧时空,咱们谁没拉过肚子发过烧?至于得跟叛逃了似的一遍一遍质询百仞总医院!?”徐工说着,语气也冲了一些。

“你这是心疼了啊……张琪又不是院长,再说她还是吹哨人呢!”吴伪微笑。

“倒不是我心疼……现在的气氛,有点像1629年,啤酒罐暴动前的时候。随便一点事情都能吵起来,哪怕盐放多了都能上升到路线问题……今年实行的政策是所有元老全部走上领导岗位,结果不但没灭火还愈演愈烈了……紧急情况部就来了几号这样的元老,一来就指指点点,你说他不懂业务有经验也行,没有经验嘴上能问问也行,来了之后就开炮,哎哟我去,让他顶得一愣一愣的……”

“其实这不难理解……我们这些早就摆脱‘基本劳动力’的人可以称之为‘既得利益元老’,无论职务高低。而既得利益元老塔尖的那些人,这几年他们实际上已经织完了自己的关系网做完了自己的利益局,新上来的所谓酱油元老……与其说是‘上位’,不如说是各自归入不同的网和局中更为准确。”聂义峰对此倒是表示一点都不意外,在旧时空不算成功的工作经历,他就经历过不止一次的权力的洗牌,他稀里糊涂上了穿越贼船还要拜一次池鱼之殃所赐,“所以我就一直说,元老们哪有什么绝对平等,实际上大家和在旧时空并没有太大区别。很多元老觉得自己是对的,上面的人应该下台,问题是上面的人就是绝对错的?元老院里的权力分配是按照所谓的‘对错’吗?我觉得不是……上面的人早就织完了自己的网,下面的人刚爬了一个台阶就说织网的人是错的?那不就是说网上的人都是群傻子?那结局就是网上的人一起埋了他嘛!除非织网的人能200%地配合他的攻势,还主动送弹药,绝对不巩固自己的网……人之常情,人之常情,实不相瞒,旧时空我就见过一个信誓旦旦要破网的,我就是倒霉的池鱼……”

“这些话可别出去说,这可是大大的政治不正确!”吴伪咳了两声,在胸前比划了一个叉。

“这些话其实大家心里都有数。”聂义峰还是满不在乎。

“不在乎也不能说!而且……你觉得大家真的不在乎?不在乎也就没这些事了……”徐工弹了弹手上的两份红头文件,“这其中,谁要搞马千瞩,谁要搞文德嗣,谁要搞钱水庭?你不会觉得是织网的人吃饱了撑的互相撕网吧?”

“下克上……群情鼓噪!大佬们的网也还不够牢固,所以不是什么新鲜事……”聂义峰还是一脸“我经历过”的表情。

“所以这就和我们有关系了……你再考虑考虑这两份命令,国民军和治安军加强军事训练,而且让我们练步兵战术,为什么?”

“这还用问?治安军我不知道……你们国民军不光是武警,你们本来就是伏波军的预备役啊!”聂义峰瞪着眼睛,心说徐工离开伏波军才多久,不会这都忘了吧?

“对!国民军是伏波军的预备役,而且说实话……国民军其实可以看做是伏波军淘汰下来的兵员。那么提高预备役部队的战斗力是为了什么?为了建设一支17世纪的强大军队吗?”

“当然是为了动……”聂义峰还没把“员”字说出来,自己就一愣,感觉好像通了窍。

吴伪微皱眉头:“这是在进行战备。”,徐工露出了同意的笑容。

“战备……我明白了,这是要准备向外转嫁矛盾了啊!”聂义峰不知不觉在心中泛起一阵厌烦。毕竟不是刚穿越那会,一腔热血地端着枪带着战士们上蹿下跳地冲锋了,这几年的太平日子,他的腐败肚子又有复原的危险,自然人也不太愿意动弹了。

“对!所以我觉得……你们二位最好能做好准备。一旦真地有新动作,你们还有另一个竞争对手!”徐工点头。

“谁啊?”

“新体派!他们在搞参谋制度改革,你们听说了吗?”徐工看着面前的两人,心里嘀咕:这俩货过得是神仙日子么?他这个伏波军外的人都知道,这俩人怎么看起来一点料都没有。

“这我倒是听说了。”聂义峰点点头。

由于元老中有过从军经历的人不多,即使加上一些兼职的爱好者,当年的军事组满打满算不过五十人,这已经达到“穷兵黩武”的水平了,毕竟元老拢共五百多人……所以,有过从军经历的元老,无论他曾经是战士还是干部,天然地在元老院军队甚至所有强力机关中起到了核心的作用,进而可以更大程度的左右伏波军的建设、决策和指挥,甚至可以说是控制。虽然伏波军内部派系林立还互相不服,但至少表面上都尊重并服从以何鸣、陈海阳、明秋等人为代表的的复转派领导。这一现象随着第二次反围剿全面胜利而达到了顶风,复转派事实上同时控制着伏波军的行政和作战系统。而在水库BBS上越来越火的“参谋制度改革”,实际上就是新体派向旧体派、少壮派向复转派夺权的重要一步。

“说实话,别看老何他们平时很客气,但其实他们打心眼里看不起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人……没办法,他们有的打过仗,有的维过和,有的正经接受过军校教育,有的起码也有五年甚至十年以上从军经历熟悉连队生活……而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人呢?我是懂得不多,不过我可以干活,而那些懂得太多的……他们都有一个毛病,就是懂得东西太碎片化了。他们可以在某个细节某个具体事情上,引经据典地论证自己说‘不’是多么正确,可是让他们自己来做系统的设计……别说他们了,复转派都未必行,毕竟就算是何鸣穿越前也不过是个连长,现在是少将……听说快升中将了?所以到头来,这个参谋制度改革大概就是一个专门说不专门拿来否决的东西……那有什么意义?元老院里最不缺的就是说不委员会,而最需要的是一个系统的设计,每个人都能按照其中自己的位置,大家按部就班,一条一条对照落实。”聂义峰摇着头,他对这种“夺权”行为非常不感冒,他宁愿就在孙铭建手下当一个小喽啰,“而且,新体派还有一个毛病……太天真了,唯知识技术论,认为他们的知识是所谓‘对的’那就必须听他们的。可是……就像前面说的,什么是对错?已经做好的局织好的网才才决定什么是对错!现在新体派没有能力推翻已经有的局和网,自己身在局中挂在网上却嚷嚷着局和网是错的,要推翻……那第一个摔死的肯定是他们。而且他们还天真在一个地方,他们进行参谋制度改革,对归化民当然是没问题了——对元老呢?元老为什么要听他的?不是元老平等么?哦,这时候说元老有上下级——元老们上下级差异不正是他们不满和反对的么?那他们定好了新的上下级之后,其他元老又为什么要听他们的呢?有什么好处?就因为他们说他们是对的?”

“哎哟!看不出啊老聂,你还挺有想法!”徐工戏谑一笑。

“我只是有些缺心眼,不过我不傻。”聂义峰踢了徐工一下,被徐工躲开了,“现在我们的军政、军令系统基本就是一个班子两块牌子!名义上东门吹雨这个总参秘书长扮演着总参谋长的角色,但实际上他是和何鸣站在一起的,因为没有何鸣给他站台,你看看这么多的元老营连长谁会搭理他?所以我们现在的整个行政和作战系统能上下畅通,实际上依赖于复转派特别是何鸣和陈海洋的威望,整个伏波军的网和局是以此为基础的。新体派想改革参谋体制,说得再好听,说白了就是想凭借他们所谓的‘专业技术和知识’,拿掉复转派的部分指挥权,曲线救国……好啊,只要新体派有相同的威望而且所有的主官都是归化民就行!军队元老就这么多盘子这么大,那必然新的参谋体系大量都是归化民,问题就在这——你们想想,元老尚且需要元老站台才能发号施令,归化民商量一个路数完了新体派说这是对的让大家照着做?可能么?谁领导谁啊?元老是元老院的一份子,是元老院领导归化民啊?还是归化民领导元老院啊?新体派连这个问题都搞反了,真要是有人拿这个搞他们黑白,他们百口莫辩。”

“你意思是,参谋改革是不可能成的?”吴伪发现,自己过去习惯性地按照旧时空的领导体制思考问题,却完全忘记了“元老院是爹”这个铁律。

“有可能成,但不是因为他们是所谓‘对的’,而是想在伏波军里搞事搞分而治之的大有人在,只要联络好他们这个改革极有可能成……但如果真成了,那就等于给所有元老放了权。你们想想,现在大家好歹都在一个体系内,上有命令下有执行,这个命令来自于有威望的几个元老,尚无问题。可一旦参谋体系独立出去,那就事实上把参谋长排挤除了决策体系之外,除非这个参谋长是元老。而原本自上而下的指挥体系也瓦解了,因为各级参谋系统分了权,归化民又不可能节制元老,那就变成了前线元老开私会,没有人会听归化民的建议,元老嘛——这样的后果,就是各级指挥员自行其是,新体派鼓吹的参谋制度就变成了无参也无谋!这是会出大事情的!这么说吧,就像驻外元老实行的前委制,他们几乎拥有绝对的自主权,而他们的上级事实上只有监察权——说白了,事后擦屁股,这在行政上没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是作战,上下各行其是,那绝对是要吃大鳖!”

吴伪抬了一下手,表示赞同:“确实,现有体系运转正常,是因为东门他们基本指望老何培养的人给他干活。新体派想把决策权从一号转到三号……不好办。”

“而且这里面还没说陆海军的马鹿知耻……”聂义峰提醒大家还有这个老生常谈。

“那看来……这两份命令,波纹下水深的很啊……”徐工又拿起红头文件,细细品读。

“我是听说现在北上已经盖过南下了……水库上做过调查,北上比南下多了15%支持率……”聂义峰从手机上翻找着帖子,“这么来看,我们下一步极有可能北上进入大陆,你们觉得会是哪里?”

“哪里对我们来说都是老虎吃天……我们总共六个营,加上你们两支海军远征队,算八个营好了。”徐工手一摆,“其实我更担心的,还是部队政治问题……”

532.青联会路线

“政治问题?你是说……”聂义峰当然清楚,面前这位共事过的好基友可是青联会的总书记——拢共只有四五个人的,连政保都懒得找他们黑材料的,以为所有人都不知道实际上大家都拿他们当笑话看的政治社团。

“老聂,你们都是长期任部队一号的,你们应该也看到了,伏波军的政治素质这些年可以说是大幅下降的。”徐工颇为惋惜,“虽然不至于提着鸟笼……但是各种违纪层出不穷。”

“这是肯定的……新军时期,拢共就那么点人枪,训练强度大,元老们也顾得上抓得紧,什么两忆三查、忆苦思甜轮番上恨不得扒开脑壳往里面灌……”聂义峰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他投入巨大精力搞政治建军,结果贪污窝案揪出了海军第三远征队里两个监守自盗的……岂止是没面子。

“而且那时候是征兵制,都是职业军人,以战功为生。”吴伪补充。

“没错,新军教导营时代,我们走得是精兵路线。然后为了能快速暴兵动员做准备开始刷预备役,一开始兵役期才四个月,后来是一年,现在又改成了三年,变成流水的兵了,战士们还没怎么着就退伍了,政治素质当然是下降了。而且……现在从军的人,很多都已经习惯了临高的生活,也就是外面州县的兵还能对忆苦思甜有所感悟,临高本地兵就这几年的功夫已经把吃得饱、穿得暖当成天经地义的了,给他们忆苦思甜、两忆三查……他们还有抵触情绪呢!就是元老们自己也懈怠了,都忙着各种事情唯独不忙本职的事情,去年我们搞了个‘政治建军’这才又开始了政治思想教育……而且吧,元老院里有些人天然地对这些事情充满敌意……我就明说了吧,宅党那几家人,他们生活在灯塔,思维也是美国式的,天然对政治化军队和集权式大政府反感。当然,他们灯塔的习惯是从来不会照顾印第安人的……还有很多人,估计是有自知之明做贼心虚吧,对伏波军政治建设恨不放心,好像伏波军随时会革了他们的命一样……张口闭口反左,又不愿意多看书,还有鼓吹建立元老私兵的……属于立个虚拟的靶子打……”聂义峰对自己部队政治建设遭到很多非议实际上有很大的不满,但为了不给大孙头惹麻烦他一直忍着,现在也不吐不快了。

“而且我们带来的所谓的‘解放’只是副产品,元老院做的一切根本目的只是为了服务于我们这五百多人,只是为了更好地服务我们这五百多人,捎带着给归化民和土著改善了生活,让他们看上去像个人……但不代表元老们真的就像宣传上一样‘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比如毛泽东指出过中国的问题是农村的问题,农村的问题是农民的问题,农民的问题就是土地的问题,而在这一点上……元老院处于装傻的状态,干脆说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只是中国……现在我们对社会改造的力度是很小的,眼前的沧海桑田与其说是改造社会,还不如说是因为海南地广人稀,我们开拓了足够多的新天地,看上去好像是改造了社会似的……不过在这个改造的问题上,我们现在已经没有资格指责别人了。”吴伪看了看聂义峰,又看了看徐工,发现他们在揣着明白装糊涂,便干脆点明,“我就说一个……我的妻子,是此前买的生活秘书。徐工,你们家保姆也是买来的女仆吧?老聂我就不说你了,薇拉可是正儿八经给你当生活秘书的吧?你还把她送进芳草地,你的目的符合‘改造社会’吗?这几年,大家都懈怠了,都习惯了来到这个时空以后种种特权,并且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所以现在再提改造社会,等于是自打脸。一个改造后的社会,可能会允许‘生活秘书制度’存在?”

“那个……我声明!薇拉只是我家的保姆。”聂义峰脸上的正义瞬间崩散,尴尬地强调着。

“你这和读书人偷不是偷是窃有什么区别?”吴伪竖了竖中指,“所以我们不干净,元老院不干净,很多事情就没法给归化民说的太明白,太清楚,我们就处处束手束脚。这种情况下,元老院鼓励唯利益论就有了他的土壤,当兵不为了别的,就是为了吃粮拿饷。而我们能向归化民保证的,也只有跟着我们比跟着他崇祯好,过去吃糠咽菜,现在能吃糙米饭。”

“但是……这样的元老院,这样的澳宋,是我们想要的吗?”徐工看着吴伪,眼睛睁得很大。作为一个比聂义峰还甚的大黄鹅,徐工的梦想是在这个时空建立一个真正的人类文明的灯塔,一个完美的、强大的、没有大国沙文主义的、充满国际主义关怀的、自由民主一把抓的苏维埃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当然不见得是原苏联版图,也可以是在中国版图上。

“老徐,说真的,你太异想天开了……无论是此前萨维特学会,还是现在的青联会,对元老院来讲只是元老政治社团的一个补充和丰富。毕竟……元老院中泛左派特别是那些所谓酱油们里的泛左,需要一个能发出声音的窗口,而不是被一些人代表。但是,泛左元老不会允许你这个青联会成为他们骄奢淫逸的阻碍!更何况刚才也说了,骄奢淫逸,我们几位人人都有份。”吴伪摇了摇头,尽管潜意识里他也是倾向于社会主义建国,对元老院中的“右派”尤其是动不动就要代表酱油元老的那几个人从不正眼看,但不代表他打算在这里实践,因为这个时空即使爆发红色革命也绝不会是元老院领导的,而是觉醒了的归化民、觉醒了的劳苦大众。元老,无论是所谓左派还是右派,迟早都是要成为历史的尘埃,被这个时空伟大的无产阶级革命所埋葬!吴伪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总之,我们现在没有办法把事情挑明,把窗户纸捅破,只能顾左右而言他。”

“所以,我们早就改了嘛……主动变修。我们要做的不是什么捅破窗户纸,我们要培养积极分子,培养理想主义者,培养为了元老院抛头颅洒热血的理想主义者!”徐工坏坏一笑。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啊……‘我会培养一批会为此献身的人’……我好像记得听谁说过……”聂义峰顿时无语。

“其实女王是先看到的……我们过去嘲笑她,现在看来,其实穿越前她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了——左派的理想,不是由左派元老实现的。”徐工说,“左派元老想要实现自己的理想,只能让更多的归化民以元老院的事业为理想,并且让元老院的事业早日实现!元老院功成之日,就是人民革命爆发之时!你,我,我们,不管我们是什么政治观点,都将是被革命大潮吞没的人。你无权选择自己是十二月党人,还是特鲁别茨科伊!”

“赞同!”吴伪举手。

“我先声明,都别跟我抢特鲁别茨科伊!我是不打算当十二月党人在元老院广场傻不拉几让霰弹喷!”聂义峰竖起手指头,贱兮兮地摇了摇。

“我靠,当年是谁信誓旦旦说要当元老院的十二月党人的!?”吴伪鄙视地两根中指齐竖。

“哎呀,此一时彼一时,哈哈哈!”

徐工也竖起中指晃了晃,向门外候命的女勤务兵喊了一嗓子,还是弄了一份待客茶,说了半天三个人都是口干舌燥了,也不管形象纷纷牛饮一尽。徐工抿了抿嘴唇,示意勤务兵离开带上门,接着说:“这样的话,我们的基本盘就需要尽量的放开。现在我们的盘子主要集中在军队里,太窄了……像杜雯,她的基本盘就是督公的盘子和她的妇女工作领域。还有姬信,他的基本盘就是法务领域,几乎任何一个方面都可以归入。对我们来讲,我们要拓展青联会的力量,有两个有利条件。前两天督公和宅党吵了一架,关于建立归化民青年组织的事情。宅党嘛,对这种事天然防备,他们又控制着元老院常委,所以这事没有下文。但这说明,督公在组织青年、动员青年上是有想法的。而督公控制着我们的政府组织,泛左元老超过三分之一集中在他的手下。这就说明这事并不是孤立的,而是有群众基础的,需要的只是一个契机和扯皮。第二点,行政体系倾向于建立归化民青年组织,那么其实就等于为绕开元老院在行政体系内事实上成立开了绿灯——就像老聂,你们的尖兵是不需要报总参的,只需要军务总部点头即可。”徐工侃侃而谈着,眼睛闪闪发光,似乎压抑着兴奋。

“你是说……”聂义峰琢磨过味道来。

“对,就是利用现有的行政体系。打个比方,伏波军、国民军都有士兵委员会组织。理论上各级士兵委员会都受总参政治处领导,但实际运作上东门对这事不感冒,这事归军务总部实际管理的——这就为青联会广泛地发展归化民会员提供了现成的组织架构!我们要做的并不是发展会员,而是广泛地发掘并鼓励积极分子,并让这些积极分子充分地参与到各级士兵委员会体系中。他们当然不是青联会会员,但实际上起到的就是我们预想的青联会会员的作用。这样,从班组到连排一直到营一级,利用士兵委员会的架构层层设置,士兵委员会的委员事实上就成了青联会会员,连排级士兵委员会事实上就成了青联会支部,而营级士兵委员会主任和军士长,事实上就成了青联会代表。”

“偷梁换柱,暗度陈仓……”聂义峰脱口而出。

“呃……别说那么难听嘛……嗯……反正就是这么个意思。这样,我们利用现有行政体系,青联会就可以充分地深入到归化民当中,发展积极分子、培养积极分子、鼓励积极分子。而且这些是完全合法合理合规的操作,元老院里的右派说不出一个不字。”徐工嘿嘿笑着,“这叫明路操作,玩的就是阳谋。”

“但是你要考虑政保总局,部队里可到处都是十人团。”聂义峰提醒,“前一阵腐败案政保总局丢了人,就连我的第三远征队都出了内鬼,让我这个丢人啊……十人团系统经过几个月整顿,精神了不少。”

“怕他们干啥?我们做什么了?我们严格地按照现行规定发展积极分子,有什么问题?他们不是青联会会员,我们连‘澳宋青年联合会’这六个字都不会说!有什么问题?”徐工得意的一笑。

“纠正一下,七个字。”吴伪笑了,显然已经同意了这个做法。

“其实……积极分子没有你想的那么多。我们一直在选拔积极分子,但是说实在的……我的部队搜刮了多少遍,勉强凑了几十个人,几乎全集中在尖兵排。”聂义峰面露苦色,“上哪去找那么多的积极分子?”

“你们政治建军干什么吃的?没有,培养啊!你们之前搞得不也不错么!”徐工瞪了一眼。

“你这是生挖啊……”聂义峰哭笑不得,心说你个大黄鹅离开基层久了,基层什么样你忘了是吧?

吴伪看了看聂义峰的表情,若有所思,敲了敲椅子:“我看完全可以这么搞。不止我们海军第三远征队,其他部队也可以,甚至工厂,芳草地也可以。陆军有卢峰,他的轻步兵教导队负责全军的轻步兵训练,直接全军撒网。芳草地也可以,利用奖学金制度、火箭班制度、三好学生制度,这事可以让王华琪负责。至于其他地方……我们可以利用老梁的工会组织,虽然这个工会其实是一个工人管理机构,但确实承担了职工福利和职工权益保障的任务,基层组织也是有职工参与其中。不过我们缺少在经济领域的元老,他们对青联会要么怀有戒心,要么是当个笑话。”

“倒也无妨,能在军队和教育系统里作一番天地已经很了不起了!这是一项长远的工作,不必急于一时,正如刚才说的——我们一切的工作,都是为了让更多的人为了元老院去拼命,让元老院的目标早日实现。元老院功成之日,就是人民革命爆发之时!那我们所希望的赤旗的世界就必将实现!不过,那一天我们大概是看不到了……可能莎莎、饺子他们这一代都看不到了,但总归是有那么一天!”

聂义峰琢磨了一会,深以为然:“其实还可以再拉个人。警校校长,陈洛。”

徐工灯泡啪地一亮,一拍大腿:“对啊!我怎么把他忘了!?”

吴伪回忆了一下:“你们在崖州时的搭档?名气不小,把崖州治理的井井有条。我看过他在崖州的一些报道,明显是个威权主义者。”

“怎么说呢……是个斯大林式人物,钢铁的慈父,偏左翼的威权者,而且他对老百姓慈父对士绅威权的做法很符合大部分元老的胃口……我觉得可以和他沟通沟通。”徐工一边回忆着崖州共事时的事情,一边说着,“如果他能加入,那么警察系统也可以利用起来。而且这样有个好处,元老院的大业靠的是什么?首先就是强力机关冲锋陷阵,然后就是教育系统的人才兜底,中间才是行政、经济一大摊子麻烦事。我们能在一头一尾做好工作,将来前途那是大大滴光明!”

聂义峰被这句“大大滴”又勾起了恶趣味:“哎,要不要在治安军里也搞一下?刺激刺激一些人?”

“算了算了,治安军现在看来明显是那几位爷的地盘,我们别没事找事……当然,国民军管理的话,如果有积极的治安军战士,符合规定流程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徐工急急地摆摆手,他可不打算得罪手握质询大权的人,“而且既然督公有组建归化民青年组织的想法,而且还有一定基础,那这事就不可能就这么不清不楚地结束,早晚还要继续,到时候我们顺着督公铺的路就坡下驴,直接转正就好了。”

聂义峰一愣:“你是说……将来,把青联会和督公的归化民组织合并?”

“那是当然,归化民组织必然是元老院领导。元老们可以派系林立,但是涉及到归化民一定不允许政出多门……所以,如果督公的计划成了,那青联会这些不入册的会员,这些积极分子,直接推荐到督公那里。那时候我们青联会还是作为元老的一个小圈子,我们的政治活动就借着督公搭得架子进行……当然了,前提是督公摆平了宅党,说服了元老院常委们,这事可不太好办。宅党现在势头大得很。他们反感执委会掌管一切的制度,但是他们又试图扩大元老院常委的权力,美其名曰为酱油元老代言……结果成了一方面他们要求分权,建立美国式四不管政体。可同时他们又向执委会要这要那……动不动就质询别人。”

“哎哟,因为张琪的事,徐工对老钱怨念十足啊!”吴伪露出了“都是男人,理解”的表情。

“我特么岂止是怨念……他们要真地想搞什么自由平等,好啊,有种就去向归化民宣传啊!龟缩在元老院里喊着自由平等,这不明摆着嘴上都是主义心里都是生意,比他们反对的人强多少?”徐工看来确实为张琪被质询积攒了一肚子火。

“其实老钱他们几个,怎么说呢……人不坏,都是好人,就是……你们知道,在美国那种环境待久了,都容易有被迫害妄想症。他们可以忍受政府机构叠床架屋效率低下,可以忍受设施老旧生活不便,可以忍受腐败披着民主的外皮,可以忍受出门被人拿枪顶着脑门,可以忍受教育、医疗、法律援助乃至所有公共事业以人种、肤色、财富而有意分化、固化,但是他们决不容忍一个强力的、统一的中央政府出现,即便这个强力中央一心一意为人民,他们也会为了脑子里立的独裁靶子而寝食难安,而如果这个强力中央不是那么一心一意有一点点私心,那么他们必除之而后快……这是典型的美国式思维。”吴伪参加过几次飞云社聚会,对宅党有时候莫名其妙甚至令人啼笑皆非的担忧也是颇为无奈,“其实元老们参加飞云社聚会,基本就是为了去看洋妞、喝洋酒、吃烤肉去的,以及指望宅党在前面冲锋陷阵给自己挣点利益,大家对宅党的政治观点并不太感冒,属于能行更好,不行我也不亏……大部分元老嘴上骂着执委会,但是心里还是指望执委会带着大家来干活。毕竟得先有人替自己刷锅炖肉,自己才能端起碗吃肉放下筷子骂娘。如果没有人承担责任,刷锅、切肉、下料都得自己来,万一肉不新鲜害自己拉肚子那不就要自己认倒霉了?还能骂谁?人之常情……”

“这个比喻……精辟!”徐工琢磨了好一会这个“炖肉理论”,佩服地一抱拳。

“承让承让!”吴伪也抱拳,挑了一下眉毛。

“唉……说一千道一万……元老院就需要一个东西……”聂义峰对元老院各路神仙各显神通貌合神离早已厌烦,苦笑着。

“什么东西?”

聂义峰在空气中画了一个镰刀锤头:“统一战线、武装斗争、自身建设……我们只抓住了‘武装斗争’,另外俩……那叫一个稀碎。”

“不管怎么样,我们自己做好了就可以了。”吴伪觉得这个话题差不多了,端起手中的“待客茶”仔细看了看,“说点开心的吧……今年盐场杯可快到了,我听说……有几个人正忙着搞足球宝贝。”

“我靠……真的假的……杜女王怕不是又要炸。”聂义峰学着杜雯的语气,厉声说道,“这是对女性的歧视!对女性的物化!”

“我要说……就是杜女王挑的头,你信吗?”吴伪继续打量着茶杯里漂浮的茶叶,吐槽着,“徐工你这什么破茶……”

“杜女王搞足球宝贝!?”这事怎么听怎么魔幻。

“当然,女王的本意不是这个……她是要成立女足,结果被元老院里的一众人一通咸猪手……女足改足球宝贝了……”吴伪抿了口茶,摇了摇头。

“呃……”聂义峰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评价,突然眼睛一亮,哼唱起来,“火红的太阳刚出山,球场上走来了半边天……中国队出场是人两个啊……”

“几个!?”

“呃……十一个啊!一个老汉,那是教练哪啊……”

“介绍队员!”

“孙雯她今年有五十多岁……”

“多大?”

“十五六,二十五六岁啊……后跟她的女儿,不是!女队员,都是巾帼红颜……”

赞美更新

目前来看元老院内部泛左翼阵营还是比较强大的,只是缺少一个组织核心。

如何在不引起其他派系元老 ...


我觉得元老院里任何一个派系的整合和团结都会引来其他派系的合力反对,无论他们说什么反对就是了……大量、分散的小团体,所有人才会放心,那样还能说道做实际事情

tg初期在黄埔军校也是怎么干的,可惜412让光头通通枪毙了。


那就设计个剧情

1644北伐战争打到一半,清党了

533.毕业季(一)

尖锐的哨声响了起来,就像是比赛终场。1631级高小在哨声中也画上了一个句号,成为了芳草地国民学校的第一批高小毕业班。从1629年芳草地国民学校第一批六百多学生里,经过四年的层层选拔、淘汰,最后只剩下一半的人最终完成了全部小学课程。这可以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批学生,他们中最大的已经十七八岁,最小的仅仅十岁。从今天起,他们将获得梦寐以求的甲种文凭,同时也将各奔西东。他们中绝大多数人就此要走上社会,进入元老院治下的各行各业。也有少数人被澳洲首长们挑中了,将会成为首长们的“亲授学徒”,也有极少数人获得了中学预科班资格……总之,随着铃声响起,生命中不长不短却从无如此精彩的一段奇妙的校园生活,即将画上句号。

邓南雨趴在桌子上,做着吴伪给她淘换来的一套澳洲中学物理练习册,她下个学年就将进入中学预科班——当然,邓南雨也明白自己只要不算考得太差劲,吴伪都有办法让她进入神秘的中学,考上中学大抵就是什么举人、进士了。但是相比尽是“无用之学”的举人、进士,中学要学的东西更加晦涩难懂,各种定理名字一个比一个拗口,各种算法一个比一个复杂……所以邓南雨决定笨鸟先飞,提前学习,被澳洲的中学物理题逼得直咬铅笔。笔杆有些木香味,邓南雨喜欢这个味道,这还是谢伟送给她的。回头望了望谢伟,邓南雨突然发现他也在看自己,两个人目光碰撞在一起,都相视一笑。谢伟没有考中学预科班,这几个月他的精力都在足球备赛上,成绩自然下滑很大。不过他被齐楚秦首长挑中了,大概以后会成为齐首长的门生在博铺工作了……倒是离他的家近,可以就近照顾到他娘。只是……邓南雨脸颊飘起一抹绯红,自己今年十八岁了,谢伟也十九岁了。等自己考上了中学,初中高中加一起便又是五年,难道要那时候再……

何婧从教室外面走了进来,左臂抱着一大摞卷子似的东西,似乎分量还很足,放在讲台上的时候只听到咚地一声。她左右打量了一下孩子们,微笑着:“姜珊,把这些发下去,大家填一下。”

当年的“洪水孤儿”小姜珊今年也十岁了,是整个1631级高小中年纪最小的学生之一。她是二班新一届班长,看来也是最后一届了。姜珊走上讲台搬过厚厚的一大摞表格,表格很大,她不得不又叫了几个小组长来帮忙。

“同学们,今天……大家的高小生活就结束了。明后两天在家休息,周四、周五两天将进行毕业考试。大家不要紧张,在家休息期间好好复习,可以适当放松一下,这次毕业考试难度并不大,大家沉着应对发挥正常水平。”何婧一边说着,一边拿起一张表格,“发给大家的是样卷和个人信息登记,特别是报了中学预科班的同学,一定要认真填写。另外,大家注意样卷,等到毕业考试的时候,卷子格式和样卷是一样的!毕业考试的卷子是要装订起来的,名字和考号都写卷头要钉在外面,所以大家一定不要错写、漏写,不然谁也不知道你是谁,写在卷子上的名字是直接按照废卷处理的!大家一定要注意!都看明白了吧?”

“看明白了……”学生们纷纷应着。

何婧稍稍有些激动,看着这些陪着她,和她一起成长了三四年的孩子们,微笑着:“回家了……大家把样卷都仔细看明白,不要忘记填东西。个人信息登记那份,今天填完了都交给班长……今天没有晚自习,大家可以自由活动……都好好考!别让老师失望!考完了就是艺术节,大家好好玩玩……老师还可以带你们出去玩……”,何婧有些哽咽。

看着班主任的样子,孩子们突然意识到,等到毕业考试结束后,身边熟悉的人、熟悉的事,也许就真的成为记忆中的了。一个女生捂着嘴抽泣起来,努力忍着,可还是不争气的哭出了声。慢慢的,孩子们情绪都低落下来,抽泣声细细的,所有人都低着头。

“怎么还哭了……都哭什么……”何婧微笑着,回忆着来到芳草地之后的点点滴滴,从孩子们初小的时候就开始回忆。那时候自己左臂受伤了,离开了百仞总医院来到了芳草地当了老师,别说教学生了,自己都什么也不懂,什么都要学,自己前一天晚上学会了第二天就要教孩子们,还经常被孩子们问得不知所措哑口无言。还有孩子们调皮捣蛋的时候、打架的时候、偷东西的时候、撒谎“忘带”作业的时候……每一件事情还都历历在目,似在昨天。何婧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孩子们,好像今天刚刚开学,和孩子们第一次见面似的,“你们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你们也知道,我不比你们大几岁。其实几年之前,我也和你们一样,也是大字不识……这四年我和同学们一起,不断地学习,一起成长,就想着有一天能看到你们顺利地毕业,成才……所以有时候,被你们问得我也不会,羞愧地我恨不得钻进地洞里……”

噗嗤噗嗤,有几个孩子笑了出来,抹了抹眼睛。

何婧感慨一声,走下讲台,摸了摸身边孩子的头,都是标准“学生头”,手心扎扎的:“有时候,你们啊,调皮捣蛋,什么事都敢做!把我给气的啊……我都想把整个教室放把火全都烧了……”,说着,何婧自己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有的时候……你们……你们也真懂事……也真可爱……”何婧泪眼汪汪地看着自己的七十多个孩子,突然深深地鞠了一躬。

姜珊急忙站起来:“起立!”

哗啦一下,所有孩子都站好了。

“敬礼!”所有孩子也都深深地鞠了一躬。

何婧直起身子,擦去眼角的泪水,微笑着摆摆手:“好了,大家都坐下……把登记表都填好。姜珊,一会你负责收起来,送到办公室。邓南雨,你带领大家把教室打扫干净,所有人的东西都要收拾好。我们毕业了,教室还会有后面的学弟学妹们使用,大家要留给他们一个漂漂亮亮的教室。如果有损坏的地方也统计好,一并报上来。”

“是!老师!”

何婧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抬手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过了一会才发出声:“那……祝大家,毕业考试一切顺利!好了,班委组织起来吧!”,说罢,何婧便离开了教室。

走廊里不时跑过一个个热情洋溢的笑脸,孩子们见到老师还是规规矩矩地立正、鞠躬,喊“老师好!”,喊完之后又一溜烟地跑走了。这是自己生活工作了四年的地方,从最开始的三个班,慢慢就剩下了身后的这一个班。现在,终于完成了她所有的任务,孩子们完成了初小、高小全部学业,即将毕业。何婧有了一种成就感和满足感,好像自己做了一件多么了不起、多么伟大的事情似的。她不知道等到新学期开学,又会有什么样的孩子出现在自己面前,也不知道新的一轮四年时光会是什么样,可想来想去,总归是美好的。

当年挤在一起的“三女将”办公桌早就分开了。随着几轮教师招考之后,芳草地的师资压力大大缓解,因此配置也奢侈起来,可何婧还有些怀念不同学科老师挤在一起的时候。当年的三女将,艾晓茜是元老,出任了小学学部教导主任,有了自己的办公室。徐婷和何婧都是芳草地第一批归化民教师,现在分别在数学和语文扛着一片小天地,虽然还在一个办公室但桌子早已分开了。路过学部教导主任室的时候,何婧透过窗户望了一眼,艾晓茜并不在。何婧便一路走回办公室,一进门就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办公室里的气氛非常热烈,终于“解放”了的老师们此刻也像孩子一样,叽叽喳喳地天南海北地侃着。毕竟这两天不需要再晚上加班到半夜批作业、写教案,在芳草地,老师们的压力不比学生小。何婧回到自己的桌子旁,整理着桌面上的东西,一边向几个毕恭毕敬喊“组长好”的新晋归化民老师点头回礼。姜珊的效率很高,不一会地功夫就把全班的登记表送来了,何婧又叮嘱了她几句考试好好考便送走了她。

“哎,徐婷呢?”何婧左右看了看,办公室里没有看到徐婷的身影。

“刚才还在……你们谁看到徐老师了?”

“没事,你们忙吧!”何婧走出办公室,左右看了看,“徐婷去哪了……”

教师宿舍里,徐婷一个人坐在桌子前,读着手里一封已经快要散架的信,显然是经过无数次叠起、打开、再叠起,折线处几乎都要裂开了。

“看不见你的笑……我怎么睡得着……你的声音这么近……我却……抱不到……”徐婷轻声哼唱着信上写的这首澳洲歌,啪嗒,啪嗒,两颗泪水打在了已经磨得粗糙的信上,一下子洇湿开来。徐婷擦了擦眼睛,把苟飞留给她的唯一的一封信收好。今天,芳草地有了第一批高小毕业生,其实严格来说并不是第一批——1629年高小特别班才是。只是当年元老院到处都需要人,这个班拢共只存在了半年多就提前毕业了。徐婷被抽调到了芳草地师范班,然后就成为了一名老师。而苟飞呢?抽调到了军政班,便是现在伏波军军官学校的前身,随后成了一名炮兵指挥官。在校园中暗生的懵懂情愫跟着他们到了各自的工作中,一年多的时光里总共只见了几面,可是每一次见面徐婷都能清楚地回忆起来。然后战争爆发了,伏波军一路摧城拔寨一直打到了广州城下,最终凯旋,可是苟飞却没能回来……要是当年的高小特别班一直办下去,也许自己和苟飞也一起毕业了。如果当年没有爆发战争,也许现在苟飞还活生生地在自己眼前。徐婷心中泛起了一股强烈的对明王朝的恨意,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哥哥、姐姐,还有苟飞……所有对自己好的人,都被这个吃人的王朝杀死了。

“徐婷?徐婷?”门外传来何婧的喊声。

徐婷一愣,急忙狼狈地搓了搓脸,应着:“哎!何婧,我在呢!”

何婧推门进来,看到徐婷有些红的眼,知道她又在想念故人了。三年了,徐婷虽然平日里表现的没什么,可是桌子上永远摆着1629高小特别班的合影,这说明她一直在想念着苟飞,那可是她和苟飞唯一的合影啊!

“你怎么来了?今天要住宿舍吗?”徐婷尴尬地擦了擦眼角泪花,笑问。三女将的宿舍,如今只剩下了徐婷自己,艾晓茜已为人母又是领导,自然不会再住了,何婧也只有在加班到很晚的时候才会在这里住一晚。

“哦,我看你不在办公室……晚上要不要去逛逛东门市?等考完试有的是事情要忙活,到时候可就没时间了。”何婧微笑。

“你家首长不管你啊?”徐婷一边说着,一边整理好桌子。

“他在组织他的俄语班结业考……”何婧淡淡地一说。

徐婷赶紧不说话了,她知道学习院的“外语选修课”,也知道何婧家首长办的“俄语选修课”教的都是些欧洲来的女仆,都是首长家的枕边人,其中还有何婧家的……收拾好了东西,徐婷站起身:“走吧!今天我请你!”

“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吧,我有这个!”何婧掏出聂义峰信用卡的副卡,“走啦!走啦!”

东门市和几年来的每天一样,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百仞区的市政改造刚刚结束,所有的主干道全部进行了“人车分流”——中央的煤渣大道走各种车辆、牲畜,两边的砖石铺砌的人行道被以木棉为主的行道树荫蔽着,这里要比中间的车道高一点,因为下面埋设着下水道、煤气管路、输电线路和自来水管路。而车道人路之间,则是一根根黑乎乎的煤气路灯,每隔一段距离还有供人休息、候车的竹椅长凳。一辆辆编着号码的黄包车等候在待客区里,车夫蹲在地上抽着百仞滩,一边四周望去看有没有顾客——作为“现代化的灯塔、标杆”,临高百仞区东门市商业圈,正在快速地发展、扩张着。

清脆的车龄声,两头健壮的“公交牛”拖曳着四轮公交车,缓缓进入车站。和四年前相比,现在的公交车虽然依然没有什么装饰,但是已经规整了许多,用现在的流行语叫“看上去符合工业品的气质”。人们排着队,有序的前门上后门下,并无人插队亦无人争抢。这个习惯的养成可着实不易,经过了几轮反复,在无数宁死不遵守秩序的人,好好体会了一下符地魔那里什么叫“生不如死”后,道德和秩序就这样养成了。

何婧和徐婷下了车,说笑着走过灯火斑斓的半边天大酒楼,向妇女合作社走去。而此刻半边天大酒楼的一个大包间里,一众元老已经喝得有些兴致了。

“虽然这只是一批高小学生,不过三百多人,说破天也就是旧时空六年级水平……但是同志们,这是我们第一批完整地进行完小学教育的学生!第一批啊!”张智翔兴致勃勃地端着酒杯,里面满满的朗姆酒。他自然位居C位,面前环绕着专职芳草地教育的元老们,还有几个今天凑巧在芳草地的代课元老,姑且也拉来了。一时间,如率领千军万马的将军,张智翔竟也有了一些小豪迈的心情。

“张校长,这只能算是阶段性胜利,我们现在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艾晓茜还在哺乳期,自然是可以不喝酒的,不过依然被这热烈的气氛感染地满面红光。

“哎,小艾啊,我们的工作是还要继续,但绝对不是微小的!”桌对面,杨继武有点上头,嗓门自然也有点飘了。

“对!我们在这个时空,做的是开天辟地的工作!是前无古人的工作!”张智翔放下酒杯,眉飞色舞加上手舞足蹈,显然也是有了酒了,“咱们这个芳草地啊……从1629年算吧,四年,四年啦同志们!你们看,连当年小鸽子似叽叽喳喳的艾晓茜,都是母亲了。我看有个人,哎哟,都有白头发了……像钱妈,带着初号班。像小方,还要照顾雏鹰幼儿园那群小祖宗们,容易么?都不容易,都是在苦难中行军,咱们这当然是伟大的工作!”

“对!张校长说的……嗝……对!”董亦直一时感慨,拍桌子附和,结果很不合时宜地打了一个酒嗝,包间里顿时哄堂大笑。董元老自己也乐了,借着酒劲骂了一圈。

“以前你们总是对我动不动就开嘲讽,说我是什么‘殉道者’,其实大家想想……四年来,多少人熬不住,觉得办教育没有做别的有希望有盼头,走了。当然,也有人来了,像小谢小叶你们,谢谢你们加入了咱们芳草地大家庭!四年,四年啊……这四年里,无论你们说我什么,可我们大家不都是‘殉道者’么?我们放弃了能搏上元老院高位的机会,放弃了能拿到更优厚待遇的机会,像你们几个理工直男,哪个去工业口的补贴不比在芳草地多?可是大家都留下来了,无论你们嘴上说什么,可你们留下来了,每天面对着这几千名孩子,每天处理那些堪称弱智级别的1+1=3,每天被咱们粗制滥造的粉笔呛得一鼻子灰,每天处理那些整不完的档案卷宗,每天都有备不完的课写不完的教学计划……我不想说什么我能代表什么人,我自己留下来,是因为我喜欢当老师!我喜欢每天带着孩子们读书的那份神圣感!所以,在这里,我谢谢大家,谢谢!”,张智翔讲得动了情,深深地鞠了一躬。

“哎哟,校长大人,挺高兴的事,让你给整得跟明天芳草地就要解散了似的。”袁子光把酒杯在桌子上磕了磕,起哄道,“哎,我说,咱们得敬张大校长一杯啊!咱们可都被他拖累着一起当了殉道者,今后元老院里,可得有他照应才行啊!”,一席话又引起一众起哄,大家哈哈笑着都举起酒杯。

“哎呀,着什么急啊!我这话还没说完呢!”张智翔拿起酒瓶,很自然地随手给几个酒杯不满要耍赖的元老满上酒,一边坏笑地看着他们欲哭无泪的表情,一边说着,“就像刚才小艾说的!咱们这是阶段性胜利!咱们已经培养出了这个时空第一批小学生,符合咱们标准的小学生。虽然只有三百多人,可滚滚长江永远都有后浪拍岸!今年是三百,明年就是三千!后年就是三万!而且以后不只有小学生,将来我们还要培养初中生!高中生!还要培养大学生!”

“好!这话听着带劲!我先声明,将来临高大学化学系别跟我抢!”

“你可拉倒吧!”

张智翔笑着,端起酒杯:“来,大家干了这杯酒!为了我们今天的胜利,也为了我们1634学年的顺利!大家干杯!”

“干!”众人起立,都豪情满怀地把满满一杯朗姆酒一饮而尽。

张智翔坐下,这个酒有点上头,带得鼻子只觉着一阵阵发酸。搁在旧时空,三百个小学生这也叫事情?教育局长都懒得搭理……可是在这个时空,太难了,真的太难了。缺少能顶上去的正规教师,缺少符合本时空特点的教材,有教育基础的学生更是几乎为零,太难了……大家几乎是捧着,小心翼翼地,把这三百个孩子一直送到了高小毕业的时刻。就像一只老母鸡,在悬崖边护着摇摇欲坠的蛋,终于等来了破壳之日,新生的雏儿就将迎来一个新的时代!对,新时代……这三百多个孩子,就将打开这个17世纪教育事业里崭新的时代!一定是的!

觥筹交错间,大家突然听到张校长哼哼起了一首歌,都笑了起来:“总想对你表白,我的心情是多么豪迈……总想对你倾诉,我对生活是多么热爱……”

艾晓茜笑着放下筷子,接了过来:“勤劳勇敢的中国人,意气风发走进新时代!”

南宫浩抢过歌,借着酒劲鼓着嗓子,用他音乐教师的专业美声唱的满屋共鸣:“啊——我们意气风发,走进那新时代!我们唱着东方红,当家作主站起来!”

方忆静接了下来:“我们讲着春天的故事,改革开放富起来。继往开来的领路人……”

“……带领我们走进那新时代!”张智翔红着脸,手舞足蹈地带着大家一起高唱着,“高举旗帜,开创未来!”

看完最后三段,寿命突然少了不少


你这个年轻人一定还没为元老院献出一秒

赞美更新

这第一批高校毕业生有多少会升到中学的?6年小学教育我担心不足以适应几层工作的需要。

毕业之后 ...


按照教育设定,1631级和1632级高小共1100人,有240人进入初中,也就是1634级,按理说1633就有中学生了但是正文写的1634才有

1634打广东主要是闹临高气得,属于突发情况,没有闹临高的话我觉得会按部就班到1636年第一批初中生毕业,然后再考虑发动战争

闹临高让一切都提前了

赞美更新!

小声的问一句,何婧是左臂受伤还是右臂?


说实话……我也忘了……

534.毕业季(二)

大图书馆的公共阅览室里,一群身穿芳草地校服却是一头金发、褐发的女孩子,正安静地在灯光下埋头工作着。工作显然有些繁杂,她们一会沙沙沙地快笔记下几行汉字,一会又哗啦哗啦翻着厚厚的大字典,封面上的字母与她们熟悉的汉语拼音字母完全不一样,现在她们已经都知道这叫“澳洲西里尔字母”,是“澳洲罗斯语”,也就是“俄语”使用的文字——她们就是俄语选修班的学生。今天,姑娘们迎来的就是她们为期四个月的“现代俄语速成课”的结业考试,考试内容堪称实用主义——替大图书馆翻译一批俄文资料。望着一群被400年后自己的母语折磨得痛不欲生的罗斯姑娘,聂义峰不禁庆幸自己顶着压力办俄语选修课是多踏马明智的决定!经过几个月的速成学习,这些女孩子们已经可以借助词典进行俄译汉工作了——看着长度夸张,变格变得查词典都查不到的一个个专业词汇,一想到如果没有这些女孩子这种坑爹活就要自己来,聂义峰真想把那些反对开设俄语课的家伙们舌头揪出来弹死……

按照既定的任务计划,大图书馆的技术资料纸面化工作终于进行到了俄语资料部分。然而整个元老院里懂俄语的没有几个人,愿意来给大图书馆扛活的就更没有了……于是沈昌杰只好一个电话打给聂义峰:“看在都在132吹水的份上,拉兄弟一把!”,于是聂义峰也就顺水推舟送个人情,干脆把俄语结业考试定为帮助大图书馆翻译俄语资料,为期一周。当然……也不算义务劳动,至少大图还不至于抠到连饭都不管的地步,不像某个部门……

“沈昌杰你丫就是假公济私!打着翻译资料的旗号,觊觎别人家的生活秘书!”当然,干活归干活,聂义峰自然明白沈昌杰为什么这么上心,“你这动不动就返工,明显醉翁之意不在酒好伐!?”

“你以为我和你似的……”沈昌杰端来茶水,邀请聂义峰共品,“再说了,你们翻译成汉语,我还得再翻译成人话……你知道,直译出来的汉语,和即符合中国人语言习惯又符合专业技术要求的汉语,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东西……当然得让你们多返返工了!现在这些翻译得怎么样了?”

“这也太多了,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里游的……你们要干啥?苏联红军打柏林啊?”聂义峰自然是不肯自己去干活的,因此只拿着一份计划表负责“抓总”,而这计划表就足够触目惊心的了。

“不让你白忙活,你家何婧需要的书我都准备好了!”沈昌杰坐在藤椅上翘着腿喝着茶,示意了一下桌子上用绳子捆好的一摞崭新的书籍。何婧要自学考初中文凭了,虽然聂义峰有些不太乐意,但还是委托沈昌杰把一些不面向归化民的读物送给何婧。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还指望人家给自己干活,沈昌杰当然是答应了——自然,这严格来说是违反规定的,因此属于不见光的私密交易。说起来,一个归化民学习劲头如此之高,沈昌杰还是很佩服的。他给聂义峰斟上茶,颇为赞叹着说,“何婧这学习劲头在旧时空绝对清华北大的料!对了,她甲种文凭考出来了吗?”

“早考出来了!”聂义峰点头。何婧玩命自学的劲头他固然尊敬,可是到了连陪聂小轩玩的时间都没有……虽然此前聂小轩住院期间被张琪给卷了一顿,聂义峰已经为自己对何婧的不满作出了检讨并且承担起奶爸职责,可是……何婧毕竟是孩子母亲啊!一个两岁的孩子,只喜欢和爸爸玩,调皮挨熊之后也是去找他的薇拉姐姐——连薇拉都知道放学回家后和聂小轩玩一会……妈妈呢?这事无论如何不能说是正常……聂义峰并不太想聊这个话题,于是便说起了眼前的工作,“……话说,怎么突然要求加俄语资料?”

“不是突然要求加俄语资料,本来就是既定计划,现在提前了而已,进行到这一部分刚好轮到你们俄语。”沈昌杰解释。

“不是,我是说……这弄一堆飞机是几个意思?咱们地面上的东西都还整不利索,内燃机都没点亮就想上天了?”聂义峰看着计划单,从德意志的齐柏林飞艇和福克单翼机、信天翁到大英帝国的骆驼之类应有尽有,俄语资料部分是一批沙俄和苏联时期颇有名气的航空装备,这些正是聂义峰负责的部分。

“明年第一个五年计划就结束了,现在企划院已经开始制定二五计划……”沈昌杰脸上挂着别有一番风味的戏谑,就像是看笑话一样。

“你这是个啥表情……”

“看一群人脑洞大开将来踩坑崴断脚脖子的表情。”沈昌杰换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总之,企划院那群家伙想大干快上……航空工业只是其中一部分。”

“毛子的航空工业……虽然有过一些很有名气的盖世神机,但总得来说只能说是有特色不能说多么强,你们咋不选好一点的?”聂义峰虽然是个黄俄,但作为脱离互喷低级趣味的黄俄,对其短板还是承认的。

“也不是说‘选’哪个,咱们有资格做选择?所有的早期航空器资料都要准备,到时候企划院要挨个评审,毛子的飞机只是其中一部分。再说了,真是那些技术复杂的‘好一点’的飞机也没什么用,咱们做不出来,要的就是傻大黑粗,最好是烧煤的蒸汽飞机!”沈昌杰坏坏地半开玩笑。

“哎哟,督公的蒸汽恶趣味啊……”聂义峰摇摇头,“话说刚穿越那会,我一直觉得马千瞩是伟光正的代表工业党的化身……当年我还支持独孤求婚,要武装保卫敬爱的督公呢……实不相瞒,我差点连部队都集合了……”

“他是工业党,只不过是多铆蒸钢的工业党。督公曾经认真地论证过人可以生活在完全蒸汽化的世界,不依赖电力和石油制品……对了,你知道企划院为什么一直不上马内燃机和石油化工么?”

聂义峰想了想,作为一个文科生他多少对“更上一层楼”面临的困难有所理解:“嗯……冶金跟不上?还是化工跟不上?这两样跟不上,内燃机和石油就都点不亮。”

沈昌杰摇了摇头:“并不是……你想想,蒸汽机这种动力,只能用于船舶、铁路,也就是说大宗的、高度计划性的运输。而经济活动的本质就是商品的流通,就是物流。而如果物流完全依赖于固定的航路、铁路,那就只能按照计划表执行——那么政务院系统,特别是企划院系统,可以说就是经济的实际控制者,进而也就是元老院的实际控制着,督公便可以和其他派别分庭抗礼而且占据优势!反过来说,一旦开发出内燃机,解决了最后一公里的问题,那么经济活动就要自由得多同时也分散得多,逐渐就不再按照既定的表格运行了。所以,在这个问题上,如果企划院没有抓住的话……”

“就等于变相削弱了企划院的权力,他们不可能控制到方方面面。”聂义峰恍然大悟。

“对的!所以这次突然追加计划,开始着急忙慌地定二五……其实是督公的主动出击,让企划院提前占领阵地,也是为明年的三次大会做准备。石出由和乔蒽他们打儋州长坡的主意,后面有文德嗣和海军的支持,而且别看督公明面上受到陆军的支持,但实际上陆军更巴望着开发长坡,有了拖拉机就能拖那些重炮、拖辎重了。你不是参与了新式火炮工程?想必也听过张柏林对马千瞩的吐槽……总之,企划院现在提前开始定二五计划,明摆着是打算提前给自己造势,以确保以后还是以企划院为导向。”

“满满都是套路啊……”聂义峰对这种“人与人的关系”一向是头大。

“包括突然上马的松涛水库……完全就是胡闹!不知道后面会怎么搞。”沈昌杰摇了摇头。

提起松涛水库,聂义峰想起胡德林告诉他的事情,小声嘀咕:“哎,我说,你们也太……咄咄逼人不是好事!你们二十万字的调查报告再合理,最后合理是否等同于通过还是取决于元老们的个人好恶!你们可倒好,本末倒置!拿着调查报告去干得罪人的事,得罪光了人报告再整确也是错的……而且现在看来,松涛水库这事明显就是有人给你们挖坑故意刺激你们,等着你们往里跳——你们啊,口口声声说自己决定谁是导演,结果咋样?被人埋了吧?给人家搭台了吧?”

沈昌杰皱着眉头不说话。

聂义峰叹了一口气,也不再说话。公共阅览室里很安静,老这么窸窣碎语实在是不像话,便找了个由头起了身,背着手来到正沙沙写字的姑娘们中间。大图书馆作为重点单位,当然是有电灯泡的使用权,又白又亮的灯泡在泛黄的图纸和资料上清晰地投下姑娘们头发的影子,在空调的风中舞动着。毕竟是结业考,而且这种“奇怪的母语”连元老们都没几个会的,姑娘们因此格外紧张和认真,生怕出错。

薇拉的头发已经比当年检疫营里长了很多,这一年多来吃得好、睡得好,体育锻炼也多,因此她的头发恢复了健康、美丽的红褐色,典型的东斯拉夫人的头发。作为聂义峰的“嫡传弟子”,她对现代俄语的掌握自然比其他晚上只能和自己首长做运动的女仆扎实的多,因此她负责的资料也是最多的。俄语的一大特点就在于其变格,每一个俄语专业学生都深恶痛绝的一点——“变格变得词典里都查不到”,必须对变格基础知识掌握得非常扎实才能一眼看明白这个词汇的“真身”是什么东西……不然,真的是翻烂了词典都找不到。聂义峰站在薇拉身后,看着她正对着一堆航空工程词汇犯难,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奇怪的想笑得感觉。他想起了旧时空听过的一个笑话,一个美国留学生参加中国大学的英语四级考试——挂科了。如今眼前这一幕,400年后的现代俄语把400年前的顿河人为难成这样……也算是异曲同工之妙。

聂义峰笑着摇摇头,走上前拿起薇拉犯难的图纸,薇拉抬头看着他,好像在求助。其他女孩子都斜眼看着他们,她们都知道薇拉是老师家的女仆,关系当然不一般,但这可是结业考啊!眼瞅着考试公平有被公然破坏的威胁,心里自然是不舒服的。

聂义峰穿越之前虽然供职于一个中俄合资的企业,但是没想到俄方代表一口地道的京腔,根本用不着自己说俄语,久而久之也就放下了。穿越之后,除了偶尔唱唱俄语歌,和徐工这个大黄鹅偶尔飙几句外,也从没复习过,要不是办俄语班自己突击复习了一番,那真的是连单词怎么拼都快忘记了……现在看着手中大篇大篇的俄语技术资料,许多单词似曾相识然而却不知何意,有的干脆不认识,看了半天也没看明白个一二三,顿时尴尬起来,赶紧把资料放下,轻轻点了点桌子:“沉住气,别着急!”,薇拉只好继续埋头翻译着。

虽然开着空调,但也许是因为紧张,姑娘们每个人都出了很多汗,校服背上也就洇出了内衣的痕迹。薇拉也是一样,甚至从她的领口可以看到内衣托起来的双峰,汗水沿着脖子流下去,划过胸口的刀疤,薇拉说那是一次给奴隶主和波斯人打仗时,弯刀砍透了皮甲留下的。聂义峰猛然意识到自己猥琐了,急忙收回已经泛红的目光回到茶桌旁。结果这一幕早就被沈昌杰瞧在眼里,他一脸看穿一切的坏笑:“哎,我说,你顶着人设崩塌的压力弄回个女仆又不享用,你何苦呢你……又想当那啥又想立那啥可不好啊!”

“滚!再说你找别人给你翻译!”聂义峰怒道。

“行行行,我不说,你继续演……”沈昌杰笑着给聂义峰倒好茶,过了一会又张口,“你啊,即羡慕其他元老金屋藏娇,又没胆子去吃,对吧……理解理解。”

“哎哟,大图你理解啥了?听这意思……大图有想吃的了?”聂义峰品出了不同的味道。

“你怎能凭空污人清白!?”沈昌杰却有些小怒气,“你们一个个的金屋藏娇,藏哪不好,特娘的都往大图书馆塞什么?当这里是啥?月子中心啊!?我拒绝吧,都是元老,也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我不拒绝吧,特娘的没完没了还行?”

聂义峰回忆了一下,他只知道杜子腾曾经把小三藏在了这里,偏偏就那么寸让向天歌逮了个正着……要说没直接把高山岭炸平了,向老板是真大度!到底是混政保总局的……聂义峰又看了看沈昌杰,突然好像明白了什么,也换上了一副看穿灵魂的坏笑:“哦——我明白了……沈大图你这是……羡慕了?”

“羡慕你大爷!”沈昌杰端着茶盏,故作镇定地吹了吹热气。

“哎呦哟,沈大图还会脸红嘞……我还以为你们撸党一个个都意志坚定呢,原来……哈!我明白啦!”聂义峰笑着,感觉腿被人踢了一下。

“涝的涝死,旱的不想死,那就只好拼命工作了……”沈昌杰叹了口气。

“哎哟喂!听得我都当真了!你可拉倒吧你……这样,马上芳草地艺术节就到了,刚好我带着俄语班参加文艺演出,我帮你寻摸寻摸。我老婆班里出落水灵的小姑娘有不少,我给你打听打听,咱也当一把红娘!这次有三百多高小毕业生,你们大图书馆怎么着也得分几个吧?我帮你跑跑腿,争取把几个水嫩的调你大图书馆来……怎么样,够朋友吧?”聂义峰眯着眼满是淫邪奸笑,琢磨着回头怎么编排沈昌杰的段子。

“滚蛋!”沈昌杰骂了一句,却没有再踢聂义峰。

“对了!今年盐场杯,不是还组织了一批足球宝贝嘛!我看可以给沈大图谋划谋划哦!喔呵呵呵呵呵!”

“滚滚滚滚滚!”沈昌杰这次是踢了,被聂义峰躲开了,两人打情骂俏了一番,又安静了下来。喝完一盏茶,沈昌杰看了看手表,时间不早了,再晚回百仞的车就没有了。资料翻译不完事小,耽误这些生活秘书们晚上伺候元老事可就大了!大图书馆本来就因为元老们臆想中的“闲散养老”而风评不佳,这种给自己拉仇恨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做的,当即向聂义峰使了个眼色,“差不多了,今天就到这吧。”

聂义峰看了看时间:“要不再等会,今天弄完了得了……”

“耽误元老们晚上学外语还行?”

“也是……”聂义峰点点头,便起身来到薇拉旁边,随手拿起翻译完的资料看了看,又到其他女孩子那里转了一圈,剩下的资料已经没有多少了,便拍了拍手,“好了!大家停一下!咱们的结业考试结束了,大家表现的非常好!全部5分!”,姑娘们顿时欢呼雀跃,背后沈昌杰头上挂着一排黑线,你这也太草率了吧?

“现在,所有人把手头资料整理好,翻译好的交给大图书馆人员,没翻译完的交给我。”聂义峰吩咐着,指挥姑娘们忙了起来,最后薇拉面前又摆起了一小摞资料。

“剩下的也不用忙了,到时候需要的话再麻烦你。”沈昌杰看着姑娘们一个个伸懒腰的伸懒腰,揉肩膀的揉肩膀,听聂义峰的意思,是打算让薇拉自己完成后续的尾巴,一时怜香惜玉,便干脆把活都拦了下来,“反正剩下的也没几个了,这些东西也是作为储备,暂时用不到。”

“行,大家休息一会,喝点茶,吃点水果点心,我们一会就回去。”聂义峰其实只是嘴上客气一下,晚上回去加班?这可不是他的风格!见沈昌杰送了个坡,也就不介意当驴了。沈昌杰一愣,泥马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也就这样了,便招呼工作人员给已经累了一天的姑娘们准备茶点。薇拉的待遇当然更好一点,她可以坐在茶桌旁,就坐在聂义峰身后。

“去叫车吧!”聂义峰向自己的勤务兵打了个手势,勤务兵立正,然后转身出去了。聂义峰回到茶桌旁,递给薇拉一杯茶,然后自己把腿一翘,舒舒服服地拧了两下,虽然他没放什么劲,不过在这盯了一天也是挺耗神的。在他看来,如此面面俱到、事无巨细的资料纸面化工作完全没有必要,穿越的时候元老院带了大量的电子设备……放着21世纪的作弊器不用,非得用自己造的粗制滥造A4纸,这不有病么?

“怎么说呢,万一硬盘坏了呢?再说有些东西一旦没了,我们短时间内是没法复制出来的,所以得想办法保存下来。”沈昌杰当然也知道这是一场浩大的令人望而生畏的工作,别的不说,经过计算,一PB的资料纸面化大概需要十五万吨A4纸……十五万吨!仅这个数字就能让企划院直接爆炸!尽管纸面化工作就是他们推进的……

“其实我倒觉得无所谓……以前学习院逼小元老们各种学,什么都学,当时我还跟工会梁主席吐槽——纯属吃饱了撑的!就算把小元老们一个个都逼死,大图书馆里半数起步的资料都是要失传的!原因很简单,现在用不到啊……我们连爬都还不会呢,存那么多的一百一十米跨栏……那不闲的么!要我说,技术失传就失传,子子孙孙无穷尽也,早晚会再发展出来。元老们都骂执委会管天管地管生殖器,可是元老们自己不也是管天管地管人拉屎放屁?我们能打下一个基础,后人在这个基础上继续发展不就得了?该走弯路走弯路,该失败就失败,有什么大不了的?儿孙自有儿孙福……在旧时空,一个个的都痛骂穷极一生给儿孙留了套房子。现在好了,来到新时空,不给儿孙留房子了改要留一个世界,还得是上留天下留地中间留空气——闲的!绝对闲的!送我那,都给我跑上一圈五公里,什么事都没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沈昌杰向薇拉使了个眼色,示意聂义峰注意“旧时空”这类违禁词汇,接着说,“能让后人少走点弯路也是好的,避免重复造轮子。”

“可是,讲真……我觉得我们看不到那一天……再说这个重复造轮子,先不说别的……咱们自己重复造的轮子还少么?我就说军队相关的吧,你像资料上都明确说了,东亚产的马匹三骈六马根本拖不动一吨以上的火炮,好家伙,咣当一下造出来12磅大拿破仑,那泥马光火炮本身就超过一吨了!还有这枪,资料上也说了,弹管式步枪存在的缺点以及最终为什么被米尼式取代。我们倒好,米尼用得好好地,咣当一下后退三十年去玩弹管式……工业领域就更多了,132里没少听那几个抱怨。咱们自己有资料支持的情况下尚且没有避免重复造轮子,指望后代?咱操那个心干嘛……”聂义峰说得直摇头。

沈昌杰并不接话,心里却暗骂:这样的话,要大图书馆还有个屁用!?

“老沈,说真的……我觉得你们大图书馆的定位有问题!”聂义峰没有去看沈昌杰黑了的表情,自顾自地说着,“你们总说元老们不把你们大图书馆当回事……可是你们对自己的定位是什么呢?资料中心?那说白了就是一个资料存储、调阅的地方?那鬼才会把你们当回事!现在是大家要啥你们提供啥,提供完了呢?就完了,没有下文,最多最多就是实际应用遇到麻烦了,再找你们要资料。恕我直言,这个工作,挂根骨头狗都能做!那元老们又怎么可能对你们重视?大家可不就把这里当成藏自己小娇的金屋了——环境好、人老实、距离远还安全!”

“继续……”沈昌杰虽然听着不舒服,但还是听进去了。

“资料纸面化这事,我要是于鄂水,打死我也不接这活!接了这活,就等于告诉所有元老你们大图书馆就是也仅仅只是一个资料中心。大家害怕自己的‘屠龙之技’失传,于是就更加拼命地往这里塞……这就坐实了你们只是一个大型人肉资料库罢了。可是老沈……我记得你是北航的吧?”

“对。”

聂义峰清了清嗓子,喝了口茶润润喉咙:“1949年开国大典,我们那些缴获的飞机,飞了两遍打肿脸充胖子。到了1955年,我们国产的战斗机已经不再需要飞两遍演戏了……你觉得,是因为我们有了苏联提供的那些资料才不用飞两遍?还是因为我们建立了自己的航空工业才不用飞两遍?”

沈昌杰笑骂:“屁话……没有156特么哪来的我们自己的航空工业!?”,聂义峰一懵,呃……好像也对……沈昌杰笑了笑,“不过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你觉得大图书馆该如何……嗯,转型呢?”

“我觉得,你们不能只停留在向元老院提供资料储存服务上。说的露骨一点,存储的这些资料,所有权是你们大图书馆的吗?你们只是管理员而已,替大家保管。一个图书管理员有什么用?几千年下来,有所成就的图书管理员只有主席一人,其他的到死他也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图书管理员,不是么?你们得有自己的东西……比如……像咱们的西沙行动,起因就是你们从史书中判断1632年临高有面临特大台风的威胁,所以我们需要完善台风无线电预警。还有琼南战役期间,你们提醒崖州防台风,当然这次台风和史书不一样,吹得不是崖州而是琼山,不过崖州确实因为你们的提醒而提前三个月就开始防范,损失轻微。老沈,我觉得这些才是你们大图书馆的作用!你们不应该是人肉U盘,你们应该是元老院的智库,执委会和元老院的总参谋部,你明白我意思吗?”聂义峰看着沈昌杰,说的郑重其事,沈昌杰并不作声,只是点点头。

“当然,并不只是从史书中扒拉出只言片语,然后拿这个做一个‘战略预警’——这当然很重要,可是毕竟离现在太远了!你们预警的1631和1632两次台风袭击,那都是近在眼前很急迫的,所以大家才会上心。可是你看,你们去年就喊大概五年之内会遇到干旱问题,有谁当真了?要不是今年春季滴雨未下,大家估计都忘记了去年你们曾经做过这个预警。所以,我觉得你们得想办法,参与到眼前的、手边的实际事务中,争取为决策提供依据。比如你提到的这个二五计划,你们大图书馆就不应该只是为企划院提供资料。打个比方,企划院不是有上马飞机的想法么?好,那上马什么样的飞机?哪些飞机有什么技术特点?需要哪些工业支持?我们能不能做到?做不到的话又需要什么样的替代方式?或者需要怎样才能做到?做到的话又需要多少成本?而这些成本又需要什么样的条件来满足,等等等等……再比如我们的农业,不是要化肥么?用什么样的技术来生产多少什么样的化肥?不同的化肥如何分配?你们完全可以和工农业元老们交流一番,然后提出一份参考方案——132不是一直吐槽拿造炸药的硫酸造化肥是胡闹么?可是如果你们大图书馆在这方面早就有一份合理建议,这个胡闹很可能就避免了,你说呢?”

“你特么说得简单……老聂,红口白牙人人都会。咱先不说别的,咱们这些人来到这里之前,有人做过相关工作?都是对自己的一亩三分地熟悉,处理细节行,进行全局规划……你不是黄俄么?苏联的计划经济委员会集中了当时全世界最优秀的数学家,我们现在有什么?三百名高小学生?”沈昌杰无奈地一摊手。

“但总归是要做啊!老虎吃天无从下口,那就干脆先咬一口再说啊!不遇到问题怎么知道会面临哪些问题?别的领域我没经历过,当年剿匪战役是伏波军……哦,那时候还是新军保安团的第一仗,当时就是上下一片抓瞎啊!部队怎么调配、后勤怎么调配、命令怎么传达、物资怎么输送、伤员怎么后送等等等等,都不是咱们备足了人才再做的啊!就是靠老何几个复转军人带着我们,遇到一个问题解决一个问题。仗打完了,就什么都会了!”聂义峰挥了一下拳头,为自己的“大计”非常激动。

沈昌杰对此却不置可否,他仔细琢磨了一会,只是叹了口气:“慢慢做做看吧……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的建议了!”

你老婆啵


我老婆本尊当然是健康的啦……这是纯故事剧情

大图应该成为社科院一样的综合性官方智库?


我是这么认为的

完成翻译的俄语学生怎么办?就地处决?她们接触的资料算机密了吧


继续工作啊,生活秘书本来就不能白吃饭

存素材,PLA系伏波军军旗第二版

伏波军陆军军旗

131705q2fhvyjwvpcjwlwv.jpg

伏波军海军军旗

131705e5meb003racse1tb.jpg

伏波军空军军旗

131705hd9njvzwnz80nlll.jpg

国民军军旗

131706yyakykqzl94rba6m.jpg

535.毕业季(三)

哗哗的一阵疾雨劈头盖脸一顿砸,现在大家已经知道这叫“对流雨”,常见于午后黄昏……这种雨来得快去的也快,还会留下一片漂亮的火烧云。毕业考试刚刚结束,原本哗哗的雨声已经几乎听不到了,只能听到阵阵风声。向窗户外望去,如果盯紧了仔细瞧瞧,能看到细细的雨帘,还真是课本上说的那样:像牛毛,像细丝。卷子依次向前传递着,讲台上的监考老师把卷子挨个收起来,然后开始装订,自始至终不说话。一直到卷子装订结束,孩子们才被允许离开考场,而监考老师抱着厚厚的用纸袋密封好的卷子直接下楼,交给等待着的国民军马车,然后马车把卷子送往阅卷中心。如此大费周章惹来了一堆吐槽,小学毕业考试搞得和高考似的……

邓南雨收拾好自己的东西,来到了走廊里。这场雨把积压了一整天的闷热一扫而空,甚至还稍稍有些冷。她美美地吸了一口湿漉漉的空气,心情非常好。她并不担心自己的成绩,整个考试过程顺利无比,不出意外的话她不需要自己首长给自己走后门也能顺利进入中学预科班。回头看了看教室,邓南雨不知道为什么,感觉怪怪的。毕业考试并不是第一次,初小到高小已经有过一次了,只有半数幸运儿才进入到了高小。可是老师们似乎非常重视高小毕业考,也许是因为只有高小毕业才是“学完了全部小学课程”吧?于是在老师们的感染之下,邓南雨突然有了一种感觉,好像自己就要离开这个地方了,竟然还有些不舍……尽管她知道,中学预科班依然是在芳草地上课。

“小南!考得怎么样?”

“嗯,挺好的,你呢?”

“哈!我也是!题我都会,这次我们一定考得都超棒!”

“嗯嗯,祝贺你!”

一路上和认识的同学们进行着商业互吹,邓南雨顶着细雨快步向宿舍走去。现在了却了毕业考试这桩大事,后面还有一桩大事呢!下周就是第三届校园文化艺术节,青春美少女组合将迎来她们的最后一次演出,她们有两个节目——合唱《千山万水》,还有舞蹈《快乐恰恰恰》,后者还是今年组合的“新作”,都需要加紧练习。邓南雨突然明白自己为什么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了……她和这些一起奋斗了三年的小伙伴们也要说再见了。胡晶被一个首长挑中了,要去学习会计,以后将要在企划院上班。当然,以邓南雨的见识,她猜得到八成会成为那个首长的生活秘书。辛莘没有考中学预科班,她是个孤儿,听说要去崖州中心学校实习,也许以后也是一名老师……只有蒋中一,因为年纪最小加上成绩也不错,在王华琪的鼓励下也报了中学预科班。五个姑娘,三年来一起哭哭笑笑、玩玩闹闹,留下的美好回忆太多了,现在想到马上就要分别……邓南雨不由自主地有些伤感。

“干嘛去?”肩膀上覆上了一只手。邓南雨回头,看到谢伟好像淋了一场雨,身上和头发上全是水,十分狼狈。

“你怎么搞的啊……怎么淋成这样?”邓南雨伸手给谢伟擦了擦头,谢伟本能地躲了一下。

“没事,我卷子做得快就提前交卷了,结果刚好赶上刚才雨大的时候……”谢伟傻笑着。

“别着凉了!”邓南雨拉了拉谢伟的衣角,“我刚好回宿舍换衣服,快走吧,你也换件衣服。”

“怎么?你们要排练?”谢伟问。

“对啊,下周就是艺术节演出了……我们约好了,今天考完试就去礼堂排练,今晚还要所有节目走一遍台呢!”邓南雨说着,加快了脚步,“你要去看吗?快走吧!”

任何一个时空,男生换衣服都要比女生快。谢伟很快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校服,蓝色的领子和裤子已经洗的掉色了,膝盖上还有一块蓝色的补丁,只是色泽有些差距所以十分明显,这是上次足球训练摔得。站在女生宿舍楼前,和往来的同学打着招呼,谢伟来回踱步等着邓南雨。一直到听到了熟悉的喊声,谢伟抬头,却见一个白衣蓝裙的少女跑了过来:“久等了!”

短袖、短裙如今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不过谢伟还是有那么一瞬出了神,看着站在面前的邓南雨竟有点不知所措。白色的衬衣勾勒出了十八岁少女成熟的曲线,领口还打着一个黑色的蝴蝶结,镶白边的深蓝色短裙和以前见过的也不同,是如扇子一般均匀分布着一道道细褶,细布短袜包裹着脚穿着黑色的学生鞋。这身打扮谢伟还是第一次见,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两眼。邓南雨脸颊微红,有些羞涩地捋了捋头发:“王老师给我们这次演出新订的衣服,好看吗?”

“很好看!”谢伟忙不迭地点头,“就是……嗯……”,谢伟知道嫌裙子短都是“封建残余思想”,话到了嘴边没有说出来。

“里面还有条短裤……”邓南雨知道他担心什么,微笑了一下,拉起谢伟的手,“走吧,我们去礼堂。”

芳草地大礼堂里还在紧张地进行着会场布置,进入最终节目单的演出人员三五成群各自聚成一坨一坨,一面排练一面等待走台。这次艺术节备受重视,规模也远超1631和1632两届。除了“本职工作”外,今年芳草地校园文化艺术节的文艺演出同时还是1633届初小、高小的毕业联欢会,另外还承担了1633盐场杯倒计时100天联欢会的任务……规模之盛大也是累死人不偿命。刚刚进行完毕业考,老师们要忙着判卷、统分、分档,因此会场主要是学生们自己负责,另有几个代课元老在这里镇场子,免得出什么事,毕竟这又是灯光音响又是电线的,只让人提心吊胆。有演出任务的孩子自然不需要体力活,他们正抓紧最后一点时间进行排练。主席台上忙的叮里咣当,台下也这里一坨那里一群,曲艺类、歌舞类各有不同,歌声笑声不断。

“朵朵,你注意点!”

门口旁边的一大块空地上,摆着一排三角锥如同一条道路,一个身影呼地一下就画了过去,接着在道路尽头潇洒地画了一个圈,稳稳地停住了。钱朵朵微微整理了一下不甚合身的裙子,招了招手:“王慕清!该你了!”

校园文化艺术节,初号班怎么可能不来凑热闹?小元老们牵头下,三十多人的初号班竟也上了两个节目,男生们玩摇滚歌曲为盐场杯加油鼓劲,而女生们……主要是王慕清和钱朵朵,两个人都喜欢轮滑,刚好王慕清有一大堆的旧时空存货,因此将在舞台上表演“花式轮滑”。两人都换上了旧时空的衣服,无论是衬衣还是裙子甚至于打底裤和袜子,都要比归化民的“临高造”精致的多,正经的21世纪货!钱朵朵之后,王慕清好似身轻如燕,单腿触地翩翩起舞灵动似天鹅,在三角锥间行云流水般画着弧线,漂亮地躲过了每一个障碍,一直滑到尽头也来了一个帅气的转身……

“哎哟!”伴着一声惨叫,周围顿时笑炸了。

“小慕清……刚才这一屁股蹲的……我的妈呀……蹲的太响了!真脆生……哈哈哈哈!”林子琪趴在前面座椅上,眼瞅着王慕清突然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还听见了骨头隔着肉磕到水泥地的一声脆响,顿时笑得只拍大腿。

“你还笑!”王慕清一脸愠色地爬起来,随手扑了扑腿上蹭的土,心说还好裙子是深色系脏了也看不出来……回头再看钱朵朵,这家伙明目张胆地幸灾乐祸着,气不打一处来,两个女孩便闹了起来。1633年了,小元老们也在慢慢长大,当年还是小屁孩模样的钱朵朵和王慕清,也到了十三四岁初中生的年纪了。

初号班的大姐大张允幂,十六岁的她明显一副大孩子样了,甚至还故作老成:“好了好了,注意安全!这里人多,别闹了!我说别闹啦!!”,王慕清和钱朵朵这才停了下来,还互相“哼”了一声,撇开头。

“老婆,你真帅!”林子琪向张允幂竖了竖大拇指,缓和一下气氛。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最近张允幂的心情有些低落,可是问她她又不说。于是林子琪就“认”了张允幂做老婆,自居“老公”位置,对此张允幂也只是友好地致谢,该不说的还是不说。

张允幂把三角锥的间距稍稍拉开了一些,让王慕清过障碍的时候不至于左右来回急摆。几个看热闹的归化民同学很有眼力见,急忙过来代劳,张允幂便坐到了林子琪身边:“咋自己呢?你家梁子豪呢?”

“在那边琢磨他们的《相信自己》呢!”林子琪无奈地叹了口气。

“啊?”张允幂瞪着圆圆的眼睛,张望了一下,看到了正在拿着歌词对歌的男生们,一个个脸上都是特认真的表情,不觉笑出了声。

“这次艺术节是规模最大的一次,而且还要给盐场杯造势……都铆足了劲山寨旧时空的体育歌曲呢!”林子琪看着男生们挂着汗珠的认真样,微笑着怼了怼张允幂,“幂幂没有节目啊?咱们女生只有一个节目,太掉份了!”

“我倒是想……本来我准备了一个舞蹈,可是没人和我跳。”张允幂耸耸肩。

“什么?”林子琪问。

“《舞娘》啊!”

“我啊我啊我啊我啊我啊!”林子琪目光腾地一下贼亮贼亮的。

“你?”张允幂把林子琪十分嫌弃地推开,“你算了……我那个是要边跳边唱的。就你那能把《外婆的澎湖湾》唱得伴奏都不好意思的音准……噫……”,张允幂撇了撇嘴。

“哎呀,重在参与嘛!我只和你跳,我对口型不出声,总可以了吧……好幂幂,让我和你跳嘛……么么么……”林子琪挽住闺蜜的胳膊,贱兮兮地撒娇。

“噫……算了算了……下次吧,这次我也没报,下周就正式演出了,临时加也不可能了。明年吧,放心,明年姐姐我一定翻你牌子!”张允幂被林子琪黏出了一身鸡皮疙瘩,小心地从林子琪怀里抽出胳膊。

“嗯!明年你可记得宠幸我啊!”林子琪显然是当真了。

说着话的功夫,只听见男生那边开始一起拍手、跺脚,duangduangduang的声音即使在这一片嘈杂声中也很明显。只见梁子豪、郭德纲、尚羽等人,一个个都低着头,闭着眼、拍着手、跺着脚,连小跟班似的卓小敏都如此魔怔了一般。女孩子们就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男孩子们却全然不知,依然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林子琪跟着节拍点着头,脑补了一段音乐,突然明白过来——这是在打前奏啊!

梁子豪猛然睁开眼,操着硬憋出来的烟酒嗓唱起来:“多少次挥汗如雨,伤痛曾填满记忆!”

“只因为始终相信,去拼搏才能胜利!”尚羽的烟酒嗓功力显然不到家,听上去怪怪的。他的手上也不老实,快速地敲着空气……这是在打架子鼓?

“总是在鼓舞自己,要成功就得努力!”卓小敏跺着脚加入进来,脸上是不顾一切的表情,那动作看来是抱着电吉他。

“热血在赛场沸腾,巨人在东方升起——”郭德纲做了一个“澳洲飞人博尔特”的招牌动作,可这歌他显然调起高了,最后干脆破了音。

梁子豪噗嗤就崩了,一边笑一边摆手:“哎哎哎,老郭老郭,你这样不行!你这……到时候正式演出你来这么一下,大家非得笑场不可!”

郭德纲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最近感冒,低了我唱不出来声,高了……我上不去……”

“哎哟,你这可真是关键时候掉链子喂……”卓小敏埋怨着。在初号班待久了,也没什么小元老和归化民的区分,郭德纲当即红着脸和卓小敏呛了起来。

“干嘛呢干嘛呢干嘛呢……好好练歌!”梁子豪顿时无语,踢了郭德纲一脚,“晚上给我去买胖大海去!嗯……哎!对了!实在不行就这样,老郭,小敏,你们俩的歌词对调一下!小敏,你看呢?”,卓小敏只打了一个酷酷的OK手势,郭德纲揪了揪不甚舒适的嗓子,也只能点点头,似乎是为了证明自己确实不舒服,还咳嗽了一声。

突然,墙壁上的音响尖锐的叫了起来,吓得会场里所有人都缩着脖子,心里问候了调音室千八百遍。始作俑者站在调音室的窗户边,吐着舌头向下面一众怒眼招手道歉。又是咔哒咔哒几声之后,一段舒缓却又气势恢宏地前奏响了起来,忙碌着的人们都停下手里的活,注视着主席台,有节目要带曲排练了。舞台还未收拾干净,在一片狼藉的各种家伙什中间,一群高低黑白各不相同的孩子站成一团,就像唱诗班一样用他们空灵的声音,跟着旋律唱了起来:

看启明星照耀天空

我们的心儿在一起跳动

快让我们昂首挺胸

辉煌时刻就会永恒在心中

到永远

我们手拉手,把世界走遍

元老院带我们创造一个美好家园

我们手拉手,心与心相连

打碎重重阻隔我们心相连到永远

手拉手

每一次我们相见

我们感到心中燃烧着火焰

举起手指向天边

元老院能让生活和谐无邪

到永远

我们手拉手,把世界走遍

元老院带我们创造一个美好家园

我们手拉手,心与心相连

打碎重重阻隔我们心相连到永远

手拉手

修改过歌词的1988汉城奥运会主题曲《手拉手》并没有引起多大的轰动,本来这次艺术节就承担了为盐场杯造势的任务,所以节目里大量都是胡改的旧时空世界杯、奥运会的“体育歌曲”,诸如《临高欢迎你》之类。不过这些唱歌的孩子倒是吸引了许多目光,包括几个元老也好奇地打量着。这是芳草地新一届合唱团的第一次亮相,老成员们很多都毕业了,因此这次大量纳入了初小甚至扫盲班的儿童。这不是最重要的,最令人惊奇的是人员构成——除了黄皮肤黑眼睛的,还出现了金发碧眼的,卷发黒眼的!明显是洋人的孩子!

舞台前站着一排人,有穿着现代衣服的,有穿着军装的,有穿着新汉服和也有穿着长衫留着发髻的,正表情各异地对着舞台讲评着。陈是行今天是受张枭邀请,来感受大宋“毕业考试”的,顺道也来看看准备中的艺术节。站在嘈杂的会场里,陈是行只觉得两耳嗡嗡略有不适,因此只是躲在张枭身后,好奇地左右看了又看。和他那被澳洲人评价为“茅厕里的石头”的兄长陈是集不同,陈是行更年轻思维也更活络,当年中举之后伏波军便杀了过来彻底绝了他科举出仕的念想,倒也因此可以充分满足他对格物之学的爱好了——论这“致知在格物,物格而后知至”,普天之下还有比这澳洲人更精通的么?几乎他认识的每一个澳洲人都对他进行过“物质决定意识,意识反作用于物质”的轰炸……

当年初来临高,因为殴打“伤风败俗”的乐户女,触犯澳法被拘留了十五天,不过并不影响他的好奇心,还是在临高留了下来,一留就是两年,气得陈是集大骂“数典忘祖”。如今,对各种短的能看到半个大腿的裙子陈是行倒也习惯了——陈是行发现,归化民们的“短裙”已经够长的了,有时候天热了,那些女髡干脆穿着只包着屁股的硬布裤子,整条腿都露在外面,在阳光下白花花的……啧啧啧,寡廉鲜耻!伤风败俗!不过既然是女髡,也就罢了……只是这芳草地作为澳洲人的国学重地,竟然还有西夷学生,澳洲人行事真是匪夷所思。他看了看身边几个澳洲人,发现他们虽然也有些惊讶,不过显然对眼前这一幕并不介意,甚至还畅谈起来,便很不解地趋前一步,向张枭行了个礼:“张首长……”

“哦,老陈啊,怎么了?”正在和其他元老胡扯《手拉手》歌词该如何改的张枭回过头来,微微一笑,心说这个老酸子这是又有什么看不惯的事情了?

“张首长,芳草地乃大宋圣学之堂,大宋虽然不分贵贱皆有受教育之权力,可为何……华夏学堂为何会有这西夷学生?”陈是行小心地组织着话语,想起来杂志上看到的“受教育的权力”,便用了这个词。

“哦,你说那些洋鬼子啊?”张枭大大咧咧地一摆手,“这有什么大惊小怪的!不分贵贱都有受教育的权力,当然也包括这些洋鬼子了!搁在澳宋本土,洋鬼子学生更多!”

“竟如此……大宋当真是世人一视同仁啊。”陈是行知道澳洲人的行事路数和大明是锅不对盖,慢慢尝试理解。

“其实也不是一视同仁,想在芳草地学习也是有条件的……”王华琪招呼完了灯光调整,听到张枭和陈是行的谈话,便凑了过来。

“哦?请首长赐教。”陈是行行了一礼。

王华琪指着舞台,给陈是行介绍着:“老陈你看,前面那几个孩子,好像和一般归化民长得不太像吧?嘿嘿,他们是朝鲜人和日本人!他们的父母是国民军,或者在临高工作,都是归化民,所以自然也是可以在芳草地念书的。后面那几个金发碧眼像妖精的女孩子,她们其实是元老们的生活秘书,元老们解除了她们的奴身,供她们在芳草地念书。她们都是欧洲人和中东人……哦,欧洲和中东就是……就是就是……”,王华琪突然想到,陈是行大概还不知道这两个地理位置。

“王首长,在下读澳宋地理之学,已知欧洲和中东为何处……大宋果然是海纳百川,网罗天下贤才啊!”陈是行一欠身,这马屁拍得他有点难受。他又瞪着眼睛,示意那几个黑不溜秋的孩子,“可……这几个孩子……从未见过肤色如此之深。”

“哦,他们啊……他们是我们贸易公司雇工的孩子。父母都是黑奴,随着欧洲殖民者流落到了东南亚和澳门,没了活路。我们的贸易人员看他们可怜就带回来了,现在也是归化民,当然也可以在芳草地上学了。”王华琪耸耸肩。不知道为什么,元老院里对欧洲人种相对友好,可是对黑人就不是一回事了。贸易船队搜罗难民带回黑人就够招黑的了,芳草地竟然还允许他们的子女入学,则干脆直接招骂。

不过陈是行当然不知道元老院里的舆论风气,听王华琪这么一解释,当即五体投地:“元老院博爱之心,在下佩服。”

“哪里哪里,普天之下都是元老院的孩子!哈哈哈!”张枭哈哈一笑。

陈是行饶有兴趣地听完了这一曲由各色人种合唱完的《手拉手》,心里暗想:这澳洲人虽然不尊圣道,但其行事也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只是澳洲人的王道,未免也太过匪夷所思了。听这歌词的意思,这澳洲人是把自己比作夜空北斗,指引方向。虽然心里本能地暗暗鄙夷,可是来临高两年多了,所见所闻令陈是行不得不承认,澳洲人真地有这个本事……他目光移到一边,突然看到了更让他惊奇的一幕——几个身着澳洲伏波军号衣的女子,看那金发碧眼的样子显然都是西洋人,正在一个高个子元老的指挥下蹦蹦跳跳地排好队。合身的制服包裹着少女们含苞待放的胸脯,窄窄的筒裙和长长的靴子之间,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截皮肤的颜色……陈是行不由地又开始撇嘴:“虽然是有教无类……但这个以淫为乐,实在是……不成体统!不成体统啊!”

这个真的可以有,不过不知道临高的皮革制品质量怎么样


我同人都是皮底布靴……临高!亚热带!皮靴谁爱穿谁穿,反正我不穿……

澳宋也优待留学生么


一视同仁,该交钱交钱,该免费免费,该挨揍挨揍,该挖石头挖石头

苗瀚的后续会讲吗?


回临高了,后面开会再写

聂司令,更新了,,,,


周末带儿子出去玩了……

536.毕业季(四)

薇拉和另外几个东欧姑娘都穿着一样的军装。灰布上衣束着武装带,勒出的腰线衬托着蓝色筒裙下修长的双腿,显得姑娘们身姿挺拔,只是腿上这副长靴有些出戏,它并不是皮靴而是千层底的布靴……大夏天的在亚热带穿皮靴是一件非常想不开的事情。再加上领口露出海魂衫漂亮的条纹,头上还有一顶歪戴的船形帽,整个人一股浓浓的苏维埃范。她们便是聂义峰的俄语班里成绩最好的几个姑娘,清一色伏尔加河和顿河流域的“原装货”。按照聂义峰的如意算盘,等将来伏波军拿下了莫斯科,她们将是届时的莫斯科中心学校的第一批老师……当然了,如果那时候她们还能记得今天学习的“另一种母语”,以及她们服务的元老放人的话。不过至少聂义峰自己是信心满怀,给自己的薇拉规划好了将来的道路——当然是本时空的莫斯科国立大学的校长啦!

芳草地艺术节早就吸引了聂义峰的目光,这项“宅男盛事”一如既往地吸引了大量元老,用芳草地学生尤其是女生,来实现自己的一点恶趣味,聂义峰当然也不能免俗。虽然已经29岁是已婚人士了,但本质上不过是个高龄儿童而已。有一天,聂义峰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楼下经过了几个卫生所的女兵,饶有兴趣地打量了一番。姑娘们按照条令,挺着腰、迈着整齐的步子走过的画面,让他脑子里突然有了一个闪念。计划告诉了吴伪和徐工,徐工这个大黄鹅当然是四脚朝天表示赞同,吴伪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表示你们开心就好……于是,就有了薇拉她们的节目。

聂义峰的恶趣味就是《Женщины в погонах》,翻译过来就是《女兵》,歌词当然被稍稍修改了一下。这是一首欢快的,甚至有些俏皮有些甜的俄罗斯军歌。作为一个从兵民比例上来说堪称“穷兵黩武”的政权,元老院的武装力量和各路强力部门一直都是芳草地学生的大用户,其中自然也有一部分女生变成了女兵。这些十几岁的姑娘们活跃在医疗通讯、勤务保障等等战线,这还不算元老们的生活秘书。因此在芳草地的艺术节上,唱一首《女兵》并没有什么违和之处。而且这也算是俄语班的结业汇报表演,正如有英语、德语、西班牙语、法语甚至日语节目一样,连法语节目都能有,一个要塞抵抗时间比一个国家都长的俄语怎可缺席?所以尽管遇到了一些阻力,但《女兵》最后还是顺利进入演出节目单——哈德党自然不用说,那一定是竭尽所能地找茬,“黄俄杂碎还我库页岛!还我巴尔喀什湖!”的吼声聂义峰当年第一次暴露恶趣味的时候就已经听过了,只能在心里说:泥马那些不平等条约也不是老子签的啊!最让聂义峰哭笑不得的是竟然遇到了一群普世派,一本正经地说他在宣传专制,苏联是邪恶帝国云云……

“邪恶你妹啊邪恶……”作为一个黄俄,一个脱离了互喷低级趣味的黄俄,聂义峰选择在心里默默地喷她,“这踏马是俄联邦的歌!按你们的标准,是正儿八经的普选民主的国家!”

薇拉这个17世纪的察里津人自然不知道400年后的恩恩怨怨。马上她和其他几个姑娘就要登台,和着伴奏进行一次试唱,多少有些紧张。她有些紧张地不停地整理着领口,灰布军装下的海魂衫背心缺乏弹性,束缚着她的脖子。把领子稍稍调整一下,薇拉默默背着歌词,就像21世纪的中国人学习文言文会比较费劲一样,17世纪的罗斯人学习四百年后的现代俄语也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尽管聂义峰并不需要姑娘们边跳边唱,只安排有几个极其简单的动作,不过想要顺利唱下来还是有一点难度的。伴奏基本就是这首歌唱两遍,所以聂义峰要求第一遍用中文,第二遍使用俄语……几个姑娘的普通话水平其实比她们的俄语竟然还好一点。

https://www.bilibili.com/video/BV1wQ4y1M7yB

不论陆地还是海洋,不论在营里还是连队

扛起肩章的女兵,我们为人民服役

我们身材并不高大,我们发色肤色各异

但我们穿上军装,比图画中更美丽

部队没有女兵,战士们要饿肚子

哎呀别盯着看啦,眼睛都看直了

我们会挖堑壕,我们救治伤员

我们时刻保障着部队的战斗力

男人们或许更适合战斗

但军营生活并不是横冲直撞

在祖国的海空服役着的年轻人

最优秀的就是穿军装的女兵

部队没有女兵,战士们要饿肚子

哎呀别盯着看啦,眼睛都看直了

我们会挖堑壕,我们救治伤员

我们时刻保障着部队的战斗力

В море и на суше, в гротах, батальонах

Мы народу служим, женщины в погонах

Стройные, «не очень», рыжие, блондинки

Но в военной форме все мы как картинки

Армия без женщин, что солдат без каши

Ах, оставьте только пересуды ваши

Мы окопы роем, мы и раны лечим

Мы боеспособность нашу обеспечим

Может быть мужчины в армии уместней

Но в военном деле нет мужских профессий

Потому и служат на родных просторах

Лучшие из лучших - Женщины в погонах

Армия без женщин, что солдат без каши

Ах, оставьте только пересуды ваши

Мы окопы роем, мы и раны лечим

Мы боеспособность нашу обеспечим

伴奏响了起来,薇拉清了清嗓子,喊着口令带着几个姑娘原地踏步,然后一声令下,大家踩着伴奏轻快鲜明的鼓点,整齐地走上舞台,一时之间成了现场的焦点。聂义峰不是什么专业人士,因此他设计的队形和动作都非常地简单,甚至有些呆板。不过东欧民族到底是顶着“能歌善舞”名头的,姑娘们很自然地把动作融入到了旋律中,一笑一颦一招一式都很有章法,当然了……主要还是制服控养眼。

“老聂!你踏马个浓眉大眼的!就是隐藏在人民群众中的一个禽兽!”王华琪看着舞台上前凸后翘的浓郁制服气息,再回想自己看中的黑干草瘦,马上羡慕嫉妒恨地向聂义峰竖中指。

“哎!彼此彼此!我可从来不是浓眉大眼的啊!你看我这眼睛,都快睁不开了……”聂义峰哼了一声,心里骂着: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把青春美少女里那谁推荐到中学预科班打的什么小九九……

“不过东欧妹妹就是漂亮啊……难怪能卖到几千块钱……”王华琪抿了抿嘴唇,突然意识到舞台上的那些都已经是有主了的,暗暗盘算着一会走台结束,要不要去趟办公厅找萧主任好好说说这事,女仆学校现在还有一百多品级不差的女仆滞销呢!这么靓的妹子,放在女仆学校里生锈长毛,可惜大发了!

“你也别羡慕了……你没听有的元老说——生活秘书制度,就是拿元老当破鞋接盘侠。你知道她们有多惨么?”聂义峰抱着胳膊,示意了一下舞台上此刻风采无限的几个姑娘,“另外几个我不知道,我估计都大差不差。我家薇拉……当过奴隶、妓女,从俄罗斯到波兰,从波兰到巴尔干,从巴尔干到土耳其,从土耳其到伊拉克,被卖来卖去无数次,还当过兵打过仗杀过人,她胸口有一处刀疤,再深点估计就没有这个人了……反正你用脚后跟都能想出来她到临高前是什么日子……这还不说死在大海上没能活着到临高被抛尸大海的那些人……想到这些,就算是现在再制服诱惑,你心里也没什么触动,只有同情。”

“说的也是……这些九死一生来到临高的女孩子,哪个不是……嗯?等会!?”王华琪感同身受的感慨一声,芳草地有相当一部分孩子都是大陆上来的难民和孤儿。不过还没来得及多想,王华琪突然捕捉到了刚才对话中的猛料,“哎?我就说你是禽兽!你怎么知道人家胸口上有刀疤的!?胸口!那是胸口哎!”

“我……那个……我……不是……我……没有……那个……”聂义峰猛然意识到自己多嘴了,瞬间语无伦次。

“老聂啊老聂,平时装得跟踏马清教徒似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你个禽兽!禽兽!”王华琪痛心疾首。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聂义峰脸胀得通红,要不是周围有人只怕这会已经把王华琪手刃了,“元老的事……能叫禽兽么……我只是……凑巧有一次在领口瞥见了……”

“泥马!你不止是个禽兽!还踏马是个猥琐禽兽!自己的生活秘书还用偷着瞥!?你个禽兽不如的渣男!”王华琪怒斥着。聂义峰囧得脖子都红了,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今天出门没带枪,王华琪算是捡了一条命回来。

试演很成功,几个姑娘伴奏一停结束了最后的一个亮相,然后说说笑笑地走下舞台,嘴上汉语、现代俄语、古罗斯语混杂着叽里呱啦说着。聂义峰一边鼓掌一边走上前去,手很自然地就搭在了薇拉的纤腰上,一边把那舌头装了弹簧似的抖动着,听这意思是在用现代俄语夸姑娘们。

“你都当了现代俄语的开山鼻祖了,也不知道把这反人类的音调给取消了……”王华琪鄙视地看着聂义峰那不安分的手,摇了摇头。

陈是行一言不发地看着聂义峰把几个穿着伏波军号衣的西洋女子送出会场,眉头微皱。刚才各色人种齐唱《手拉手》已经够拉风的了,这下看来连澳洲人的军队内都是“华夷混杂”的样子了……陈是行虽然并不认为这群自称“大宋后裔”的澳洲人是华夏同族,但毕竟长一个模样,说的、写的虽有不同也大差不差,也应该不算是蛮夷。可毕竟华夷有别,学校里有教无类也就罢了,军国大事岂可重用外夷?虽然自古以来“蛮兵”、“夷兵”都不是什么新鲜事,就是这琼州府也用过以苗制黎的把戏,但那毕竟都不是什么登得上台面的阳策谋略。再说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陈是行知道这些女子有些是生活秘书,是澳洲人的枕边人。虽然陈是行不懂军事,但是兵者,秘、诈,这个道理他还是知道的。澳洲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把异族人摆在军事机密的旁边,就不怕枕边漏风?澳洲人不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可是转念一想,以澳洲人这些年表现出来的强悍战力……大概自己又是瞎操心了。正自顾自地琢磨着,那边却见聂义峰已经回来了,和前面几个澳洲元老毫无斯文风度地开着荤段子玩笑,一时好奇便趋前几步,行了一礼:“聂首长……”

“哦,陈先生……”聂义峰回头,看到是陈是行。论熟悉程度,聂义峰并不如几个工业党,最多只是和陈是行见过几次。因此聂义峰对他并没有太无礼数,毕竟是客人,该有的礼貌还得有,便抬手回礼。

“听几位首长说,聂首长乃伏波军中首屈一指的战将……”陈是行张口就来了一个马屁说得周围几个伏波军元老噗嗤噗嗤憋不住笑。

“别别别……我就是一个小角色……”聂义峰和古人打交道最受不了的就是这种夸张的商业吹捧,在场的元老有复转派、有少壮派,有中校也有上校,有营级主官也有总部首长,他算哪根葱,急忙摆手。

“聂首长,刚才的节目,确实别开生面,鄙人有些许疑问,想向聂首长请教一二。”陈是行客客气气地,让聂义峰浑身不自在。

“陈先生请说。”聂义峰看了看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元老,不明白这个酸子要揭哪口锅盖。

陈是行组织了一下语言,澳洲新话和官话、白话都不甚相同,能听个大概但是说起来比较费劲。他顿了顿,才说道:“一直听闻伏波军中亦有女兵女将,皆乃当代花木兰、穆桂英,只是……为何还有这西洋之女子?”

“哦,你说她们啊……她们是元老们的生活秘书。”聂义峰暗暗皱眉,看了一眼正和其他元老大声评价新一个节目女生裙摆造型的张枭,心说好端端地你是把他带来干啥,这是要在芳草地里说“有伤风化”啊?

“我只是好奇元老院和伏波军的一些规矩。”陈是行看出聂义峰表情不太对,急忙补充了一句,“虽说元老院天下一之,众生平等,可是这‘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华夷之间还是有别的……自古便有蛮夷之兵,不是什么新鲜事。但是元老们就这么让蛮夷之人侍候身边,恐怕与军机之秘不利……”

聂义峰笑了笑:“陈先生,你是说我们是海外蛮夷?”

“非也……澳宋虽然与先宋不同,但是书文、言语皆同根同源,自然是华夏一脉了。”陈是行急忙欠身。

“哎呀,老陈,刚才已经跟你说了,元老院没那么多有的没的,不管是华夏还是蛮夷,在元老院这里都是众生皆平等的一部分。”张枭听见这位大哥又在那纠结起来没完了,也凑了过来。

陈是行微笑着:“众生平等那是自然,只是不解这军中之事……难道元老院不担心这些异族之兵起了异心?”

“为何要担心?要是这点事都做不好,元老院收拾铺盖滚回澳洲得了!不过是几个生活秘书,并不涉及作战事务。而且这算什么,我们的治安军完全由外籍军人组成,都是元老院的好归化民嘛!哈哈哈!”聂义峰哈哈一笑背起了手,摆出了准备开启说教模式的模样。陈是行见状,愈加恭敬,等候着澳洲人的高论。不过事到临头,聂义峰却突然卡了壳……虽然是文科生,但是水平仅限于不超过高三,平时没怎么看过大部头理论著作,一时竟不知从何说起了。嗯嗯啊啊,支支吾吾了半天,聂义峰才又张开了嘴,“怎么说呢……这是我个人的理解,华夏传统社会,其实就是被祖先经验崇拜和尊卑之别给束缚住了手脚,这两个其实就是一块铜钱的阴阳两面,是非常不理性的——尽管程朱之后,文人都在钻研这个天地万物之理,但是……完全跑偏了。也许这么说陈先生听着比较刺耳,但我想事实已经证明了这一点。听说在天地会的帮助下,贵府今年没有受到旱灾影响,收成不错?”

“元老院的农法确实集古今之大成!”对这一点陈是行是五体投地的,只要谈及“物格而后知之”,跟澳洲人理论就是自找没趣,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澳洲人也可以一言蔽之,而任你直摇头澳洲人也可以默默地用事实来揪领子扇耳光,便问道,“可是……这和军中有西洋之女兵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于,元老院不认为这是个要紧的事情。元老院的行为准则只有一点,就是一切以科学为基准。”聂义峰故作深沉,掩饰着肚子里没墨水的心虚,他宁愿带着部队去跑五公里,“比如说在大明吧,你们这些知识分子都热衷于什么呢?都在鄙视实际做事,你们称之为‘术’,上不得台面甚至人为地设置障碍,任何坚持为科学发声者恐怕都落不得一个好名声。但有个词叫‘不学无术’,这就说明‘学’和‘术’从来不是对立的,没有学就没有术,但是只琢磨学,不钻研术呢?比如早在唐宋代就已经有了三十锭以上的大型水力纺车!可是到了你们大明,竟然又用回了单锭手摇纺车。其中自然有麻纺和棉纺的不同,但并不是什么不可逾越的鸿沟。再比如一本《营造法式》,已经从宋代用到了现在,可就算是最好的木匠又是否懂得里面有多少毫无必要的冗余?是否知道抬梁式、穿斗式的力学区别?知道了又是否会引起重视?于是你们啊……唉……就是在这学术对立的氛围里,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每天津津乐道于文化身份、宗族身份、科举功名,空谈着‘大道’,但最基本的人臣本分却忘得一干二净。恕我直言,也许不好听,你们真的是忘得一干二净——元老院来之前,估计贵府没少逃大明的赋税吧?朝廷收税都被自己的读书人坑着,大明王朝如今风雨飘摇和你们这些天天‘大道’挂在嘴边的知识分子的所作所为有直接关系!所谓‘无事袖手谈心性,临危一死报君王’,说得就是你们!你们这叫挖崇祯墙角,薅朝廷羊毛!”,聂义峰越说越气,竟然有些痛心疾首之感。和那些把旧时空民族悲剧全部归结于满清的皇汉不同,聂义峰一直认为1840的悲剧是因为中华文明走偏了,走进了死胡同,传统文化要负直接责任!即使没有满清也只是1840变成1841而已,被人摁在地上摩擦尊严全无的历史悲剧是无法避免的……当然,这一观点为他招来了许多骂声。

陈是行脸色有点暗,并不反驳面前这个澳洲人。此前遇到的其他澳洲人说得更多的是科学技术,今天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把自己学了一辈子的大道给三言两语批的一无是处!心中顿起怒火……可是却无从发泄。陈是行无法反驳,因为他和他的家族,所作所为……难以称得上符合圣学之道。可是,明王朝哪像澳洲人这般严明、高效?几十年来,赋税弊端层出不穷加征不断,各路杂吏一个个都是扒皮吐骨的主,说再多的大道可是说到底,家族上下老老少少数百口都要吃饭啊!陈是行突然意识到了澳洲人的学问,澳洲人的大道是什么,就是那些行之有效的“术”啊!这些术,就这么一条一条地列在一起,条理清晰只讲实效,每个人都身在其位谋其政,社会稳定而人民安康,这不就是读书圣道之所谋?“科学技术”,“科学”,“技术”,“科”-“学”,“技”-“术”,“科学技术”……陈是行似乎捕捉到了什么,可是他一时半会说不清也悟不明白。

聂义峰觉得自己似乎说过了,生怕再说下去被一下子问到自己不懂的地方吃瘪,急忙匆匆结束话题:“扯远了,话说回来……所以,在元老院眼里,没有什么大道,没有什么尊卑,更没有什么华夷!世间万物、人生百态都自有其科学道理,只要遵科学讲道理,即使是西洋人也是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的好人,正如刚才舞台上演出的那些姑娘们。而如果反过来,就算他是汉人又如何?自古至今,汉人里饱读诗书的乱世奸枭甚至汉奸还少么?和已经顽瘴痼疾的大明不同,我澳宋虽然源自崖山之裔,但是在残酷的革命战争中大浪淘沙,已经抛弃所有无用之学,所以没有背着那么多的包袱,所以其实我们更年轻,澳宋大儒的《少年中国说》相信先生如此热衷澳洲文化自然读过。澳宋正是一个朝气蓬勃的国家,而我们这次返回故土,为的也是能让整个华夏共享科学之光,不是改朝换代而是彻底和历史划清界限,之前是旧华夏,以后是新华夏!我们没有三纲五常,我们也不按血统评论尊卑优劣,不用科举之乎者也选拔人才,更不认为居住在山上的少数民族是野蛮人。当然,在先生看来这是斯文扫地,道德沦丧,但我们不在乎这些评价,因为科学的脚步是任何人都阻挡不了的!”,一边说着,聂义峰一边暗暗叫苦,这完全是强词夺理了……只怕陈是行一句话就能给撅回来。谁知道陈是行迟迟没有说话,而是在暗暗琢磨,让聂义峰一阵小激动: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就这么被自己镇住了?

“以首长所言……今日所见军中之事,也是科学?”过了好一会,陈是行才喃喃问道。

“呃……是我们按照科学行事。我们的科学准则之一,就是世间百工,无高低贵贱之分。即使你们这些传统知识分子,实际上也是要讲究‘礼乐射御书数’的,对吧?我们只是在整个社会范围内讲究一个更大的六艺,所有这一切都是澳宋的大道!”聂义峰小心翼翼地控制着话题走向。

“其实聂少校说了这么多,他的意思就是一个……元老院行为准则,只看是否是要做事,做事是否出我们想要的结果,而不在乎这人的出身。将发于卒伍,相起于州部……我们不只是相起于州部,要起于小吏。不为吏怎么为官?不知道如何做事、把事做好,又如何把官当好?要知道,在澳洲,就算是最具争议甚至是骂名的官僚,都曾经是一个勤利能干的小办事员。澳宋的大道就在于细节,滴水汇成河。”一直在听聂义峰胡咧咧的陈环忍不住了,主动凑了过来,“说起这河……大明在这方面,有可圈可点之处,但总得来说……真是一言难尽啊……”

“河工事关国计民生,更是军国大事……琼州诸河虽小,却也养活着数十万人。元老院前些年不计血本大兴河工,虽然人怨沸腾,但是今春滴雨未见夏粮依然丰收……足见澳洲人的河工之道必有高明之处!在下不才,愿意求教……”这一下子戳了陈是行的G点,当即深礼以待。今年的春旱要不是得益于此前两年多澳洲人拿刺刀逼着修了许多的水利设施,只怕整个文昌都要闹饥荒了。

“不如我们一起到食堂共进晚餐,顺带说道说道潘季驯同学和黄河吧……”陈环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

如果读书人看见军中有极少数异族就摇头,那只能说明没文化罢了。


我修改一下

现在皮底的长靴应该是可以的,皮底布身的靴子也能更好看


主要是最近我在穿千层底,挺舒服的,嘿嘿

其实这种小皮鞋也是蛮好的


我对筒裙+长靴毫无抵抗力

224606sqh4hh3us3uu6a6h.jpg

224606cawixviqwzhzv7ww.jpg

224607z34r3a9pzodr1cij.jpg

啧啧啧,学共同纲领,学马督公讲话,做进步元老的味有了,你还说自己不是工业党 ...


我啥时候说我不是工业党了……我一直都是文科生工业党啊……

537.陈是行求道

(本文抄袭自知乎《为什么近些年很少听说黄河发洪水了》https://www.zhihu.com/question/29126475/answer/110891167

食堂里一如既往的嘈杂,毕竟暑假要来了,孩子们都撒了欢,再加上马上又是艺术节,一个个都兴奋地上头。在临高久了,陈是行除了习惯了“自助餐”这样无尊无卑的用餐方式,也习惯了这群毫无斯文可言的芳草地学子。端着自助餐盘转了一圈,跟着陈环有样学样地选好了自己的饭菜,陈是行便一起坐到了一张紧邻窗户的桌子旁。聂义峰也跟着来了,一看陈环这架势,心说八成这是要开智商碾压了。陈环虽然是总参的一个新体派参谋,但堪称“博物学者”,在平日132吹水活动里,这个家伙因为涉猎广知识面宽而名气很大。他是前一阵BBS上怒批松涛水库工程的主力军,不过他对伏波军里的派系斗争不甚感冒,而是一个十足的工业党。对此聂义峰有了一种甩出王炸的幸灾乐祸,和传统知识分子进行世界观的比拼,相比自己高音上不去强吊着,陈环出马这事就靠谱多了。聂义峰看书也不少,但是架不住从来不记大脑容量只有七秒钟,相比滔滔不绝、口若悬河,他更习惯按照别人给的指令去执行……斗嘴皮的事情,还是交给更适合的人吧。

“先生去过黄河吗?”陈环一边吃着鱼排,一边看着陈是行稍稍有些拘束地用着还不甚习惯的自助餐盘。

“未曾去过,不过听闻澳洲有一曲名曰《黄河大合唱》,有幸曾听过。”

“此黄河非彼黄河,澳宋本土也有一条大河名叫‘黄河’,说来巧了……这也是一条孕育了千万良田同时也把我们祸害的不浅的大河。”陈环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陈是行若有所思,他已经注意到这个神秘的澳宋本土,有很多事情似乎与大明是相似的。不过奇怪归奇怪,他现在更好奇澳洲人的河工之道,便继续着刚才的话题:“……至远只去过广府。在元老院来之前,琼州的河、路、港均不堪复用,出行不易。”陈是行摇了摇头,对此他也是对澳洲人的治世之能颇为钦佩,“元老院以数年之功,疏浚港川,平整道路,挖渠引水,互通有无,可谓天堑通衢,当属琼州百年中第一善政!”陈是行这顿马屁拍的倒是情真意切,毕竟也正是得益于交通和水利条件的改善,他才能在临高一待就是两年,期间还很方便地回过几次文昌,看到了家业愈盛。

“那先生可知,为何琼州此前的道路、河流、港口,都不敷使用呢?”陈环继续一脸奸商式微笑,好像一个传销分子正看着猎物上钩。

“自然是淤塞之弊……港淤则不可通达,河淤则泛滥成灾,淹没良田,冲毁道路……鄙人自是明了的。”陈是行微微颔首。传统知识分子往往还有另一重身份——“乡贤”,在基层行政和治理完全是渣渣的古代社会,地方乡贤承担了大量本该是衙门承担的工作,比如工程建设。文昌虽是小县,不过也修过一些官渠民渠,陈家当然出力甚多。

“其实这治河,本质就是防淤。文澜河在临高,所以我们用了很多机器设备,包括很多你之前没见过的工程机械,进行人工的掏深、清沙、蓄水、加固。不过在临高之外,元老院的机器一时半会没那么多,而那里的治河方法,说起来……还是你们大明的科学家发明的呢。”陈环一边说着,一边用筷子点了点。

陈是行面露喜色,刚才被聂义峰批的一无是处,现在听说大明竟然还有个澳洲人能看得上的“科学家”,顿时也有了一种“洋大人看了我一眼”的成就感,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急忙问道:“不知是哪位……科学家?”,他对“科学家”这个词还不甚习惯。

“嘉靖万历年间的潘季驯,潘大人。”陈环说道。

“他是谁?”聂义峰也来了好奇心,在他的概念里,中国古代的科学家……大概都是万户硬挂个载人航天鼻祖的水平。

“哦,嘉靖年间的进士,在都察院、工部、刑部都做过官,后来蒙冤郁郁而终。他最大的功绩就是治理黄河,将‘束水攻沙’的概念付诸实践。”陈环解释着。

陈是行心里更奇怪了——这些澳洲人不是远在那个什么澳洲么?为什么他对本朝之事,熟悉的就像他们自己的历史一样?陈环看着陈是行满脸的问号,微笑着解释:“陈先生不必奇怪,虽然澳宋远在澳洲,但实际上这些年与故土一直有所联系,因此很多事情也是知道的。澳洲本土那条也叫‘黄河’的大河,我们的治理方法其实就是受到潘季驯的‘束水攻沙’的启发,很有成效。”

“原来如此……鄙人只在书中读过潘大人之事,竟不如二位首长所知更多,真是惭愧。”陈是行一席话,让陈环满脸得意,而聂义峰稍显尴尬。一个文科生的历史水平不如一个理科生,这事怎么说都不好看也不好听。

081455or6v529s2j3n3vf3.jpg

陈环借着得意劲,继续口若悬河:“其实黄河的问题,主要就是下游——地上悬河。黄河水灾祸害的正是下游中原腹地,南北直隶皆有大片土地在它的泛滥范围内。黄河中游基本上是下切峡谷河道,奔出太行余脉之后便是一片坦途,除了山东的泰山,连亘大平原无遮无挡,因此洪水便肆意横流想往哪去往哪去,那叫一个任性。而黄河水患为何难治?因为泥沙含量大,下游地势平坦导致河水流速缓慢,进而淤积严重。到目前为止,记载的黄河改道已有五次之多!但其实每一次都是如出一辙——黄河主河道底部淤积,进而过水横断面缩小,进而过水量限值减小,进而溢出原河道,最后改流新方向——黄河改道。”

聂义峰捅了一下陈环:“大哥,你别说这么专业的词汇,我都听一个大概,他估计更听不明白……”

“首长请继续说,这些词汇虽然不甚了然,不过所言黄河改道过程倒是能明白一二……”陈是行认真地就像是个小学生。

陈环点点头,向聂义峰使了个眼色,继续说着:“历代王朝治黄的策略就是筑堤,而盲目筑堤的结果是进入了一个死循环。也就是如果筑堤则继续淤积,坝顶与河床底部高差减小,进而继续加高堤坝,然后继续淤积,最后洪水决堤……比如开封就因为黄河决堤而多次毁城。这就是古代黄河治理的死循环,越筑堤水患越大。实际上我们在澳洲的那条像黄河一样的大河,也曾面临过这种情况,先后八次改道,不过现在已经是风平浪静。有两大原因:一是堤防建设,二是调水调沙。重点是第二点,对黄河这样泥沙含量巨大的河流,调水调沙的重要性要大于加固加高堤坝。而实际上这些都是华夏古代水利前辈提出过的,然而……就像刚才聂首长所说,这些东西安静地躺在先人所著书中,列为不入流的技、术,虽然是利国利民的大事然而只有极少数人知晓并传承。当然,在澳洲这种高度专业的知识也不是大部分人所知道的,但问题就在于这治世的‘术’在我大宋是很重要的,我们的学校有专门的水利专业学习这些课程,每年都能培养大批像潘季驯一样的人才!而不是大明这般,敢问就算是广府的书院,又有几人还记得潘季驯大人为华夏甚至为整个世界做出的杰出贡献?”在肯定中批判,永远都是威力最大的批判。

陈是行有些痛心,广府书院他没有去过,可是文昌,包括琼州……知道潘季驯的年轻学子都没有几个。

聂义峰也听得入了迷,悄悄地向陈环竖了竖大拇指。陈环打了一个OK的手势,接着进行碾压:“其实早在西汉末年的王莽新朝,一个叫张戎的古代科学家就已经提出:堤坝不仅是防洪的手段,而且是治河的工具。而你们大明的潘季驯大人,是最早把它从一个理论变成系统实践的人。当年我们澳宋和大明来往的商船带回了潘大人的束水攻沙法,而且也列入了我们的水利课程——‘故土伪明治河诸臣,推潘季驯为最,盖借黄以济运,又借淮以刷黄,固非束水攻沙不可也。方兴、之锡皆守其成法,而辅尤以是底绩。辅八疏以濬下流为第一,节费不得已而议减水。成龙主治海口,及躬其任,仍不废减水策。鹏翮承上指,大通口工成,入海道始畅。然终不能用辅初议,大举濬治。世以开中河、培高家堰为辅功,孰知辅言固未尽用也。’。做法就是筑堤束水,人为加快下泄速度,使泥沙不但不沉积,而且冲刷河底,掏深河道。你们大明还曾有一个人,叫万恭,他在《治水筌蹄》中提出‘夫水之为性也,专则急,分则缓。而河之为势也,急则通,缓则淤。若能顺其势之所趋,而堤以束之,河安得败?欲河不为暴,莫若令河专而深;欲河专而深,莫若束水而急骤,使由地中,舍堤无别策。’,潘季驯既是在他的基础上,将束水攻沙付诸行动。”

“大明竟有如此能臣……”陈是行突然觉得,澳洲人也不过尔尔嘛!

“确实,无论是万大人还是潘大人,即使是我们澳宋本土的科学家,也对他们十分敬重,有的学派以他们为尊。可惜啊,大明政坛腐朽,二人纵有旷世奇才,最后也是败于朝堂党争,不得善终……”陈环故作痛心地摇了摇头。再看陈是行,脸上满是不甘、急迫甚至于愤怒,甚至眼睛已经泪光闪闪。

“这倒是个骨骼精奇的家伙……”聂义峰看着陈是行的反应,悄悄对陈环说道。

“不是所有的旧读书人都是孔乙己……按照史料记载,这个陈是行对科学技术非常感兴趣,所以张枭才会这么重视他。”陈环小声说着,还瞄了一眼仍沉浸在痛心中的陈是行,突然对他有了一种同情——人生在什么世道,可以是大喜剧,也可以是大悲剧。

“唉……陈首长,聂首长,陈某……真是无言表达心中愤懑,还望恕罪……非鄙人有不臣之心,实乃大明……天朝上国!泱泱华夏!竟然如此……如此……唉……”陈是行似乎要拍案而起慷慨激昂一番,可是突然露出的颓然无力,又让人不禁恻然。陈是行一番之乎者也怀古畅今吟诗颂典,这下打在了陈环和聂义峰的短板上,两人都懵了,便干脆不接话,静静地等他絮叨完。又是一番摇头叹息后,陈是行似乎是平复了情绪,才又开了口,“陈首长所言愚已明了,只是这河流有丰水枯水之分。筑宽堤,枯水期无法束水。而若筑窄堤,丰水之时岂不加剧洪水猛势?此又如何解决?”

081634iemzwmwe8mgm437e.jpg

“你看,我说了,他不是个一般的旧读书人吧……旧读书人很少会想到这一层。”陈环向聂义峰小声嘀咕完了,然后换上笑容,竖起两根手指头,“潘季驯使用的是‘双重堤坝’。第一道是缕堤,是在河滨修筑的束水堤,目的是把河道变窄,将河流束缚起来冲深河床。第二道是遥堤,在缕堤之外二三里远修筑的堤防,目的是在河水漫滩或者冲毁缕堤后,阻止洪水不再泛滥成灾。在澳洲,我们的那条大河就是采用的这种方法,但是还是发生过多次决口,因为只靠束水冲沙并不能完全应对如黄河这般一碗水半碗泥的河流,为此我们进行了二十多年的调水调沙实验。扯远了,咱们说回黄河。黄河水挟沙量实在太大了,仅凭筑堤束水靠自然径流,根本不能达到冲刷河道的流速。当年潘季驯大人已经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他加高加长高家堰,蓄水成湖,硬生生将淮河水和几个小湖泊蓄成了今天的洪泽湖!”

“卧草!?这么猛?”聂义峰一惊,脱口而出。虽然从小知道中国古代有过万里长城、京和大运河之类的超级工程,但是潜意识里他对古代的工程能力还是持保守态度的。

“对,今天的洪泽湖,其实是个人工湖。”陈环又吃了几口鱼排,接着说,“用淮河清水冲刷黄河河道,我站在一个澳洲人的角度平心而论,堪称天才!然而结果让人哭笑不得,潘季驯败在了一个可笑的事情上——明祖陵。”,陈环说完,坏坏地盯着陈是行的表情。果然,这位身体投髡精神半投髡的酸子,脑袋里还是有对大明正统的一点点忠心的。

“不知这是国朝何事?”陈是行声音压低了不少,似乎有了二分敌意。刚才虽然有抨击朝政的逆言,但那本来就是读书人分内之事他并无异感,可是这会显然要涉及到开国洪武皇帝,那就是大逆不道了……澳宋是敌国,想来对大明开国之君不会有什么好话。

陈环觉得嘴上说说不明白,于是掏出了手机,划了两下找到了一份地图,展示给陈是行。陈是行一直惊叹于澳洲人地图之精密,对比之下方志上那些只可意会的地图简直就是胡闹。然而澳洲人什么时候竟然绘得如此精密之图?陈是行不禁心里一抖,看来澳洲人逐鹿中原是迟早的事情啊!陈环没他那些心思,见他微微皱眉,以为是他看不懂,便放大了一下图片上小若蚂蚁的文字,讲道:“你们大明的开国皇帝朱元璋,他的爷爷葬在泗州,而泗州城偏巧不巧,就在洪泽湖的水淹范围内——水淹祖陵,这还得了!?于是潘季驯功亏一篑,所蓄之水对冲刷黄河河道作用有限,唉……功亏一篑啊……”陈环痛心地直摇头。

陈是行心里暗骂:那是祖陵!岂可淹于湖下!?澳洲人都是无君无父、不敬祖宗之徒……可是转念一想,澳洲人的祖宗都在澳洲,而且他们向来是杀伐无情,才不顾忌这个……竟然也释然了。

“不过……说真的,就算是继续加高高家堰,水淹泗州城和明祖陵,潘季驯的工程也至多作用三百年。”陈环甚为惋惜,终于把话题引回了对大明的批判上,“虽然潘大人是个天才,但是……就像你在临高看到的东西,很多东西你都看不懂一样。大明的知识分子们不重视科学技术,鄙视那些‘术’,进而世界观跑偏了,只能是对前人经验的总结,尝试……说的不客气一点,虽然身为敌国我们也敬重潘季驯大人,但是平心而论,他不过是凑巧懵对了方法。他对怎么做会有什么效果也许有清晰的认识,但是他对为什么这么做会有这样的效果恐怕就不是一个明白账了……打个比方,如果运河又淤积了,怎么办?北京城的皇帝和老爷们要吃铁杆庄稼怎么办?”

“自然是引新水入运河……”陈是行有些笨拙又小心地,学着陈环的样子,用手指触动着那硬邦邦的手机屏幕,滑动着图片,心里暗说不要说得太离谱丢人才好。嗯啊了半天,才试探着说道,“比如……比如……既然已蓄洪泽之泊,蓄势冲河,何不再引入黄河水借势冲运河?黄河水如此泛滥,补入运河岂不亦减轻淮水压力,一举多得?”

陈是行一句话,让陈环愣了好一会,心里暗骂:泥马,难道旧时空的事情都是命中注定的么?这个时空没有大清了,但是这个搜肠刮肚都想不出来的好主意竟然依然出现了!在旧时空,清王朝使用了一模一样的方法缓解运河淤塞压力,结果……1855年,铜瓦厢决口,黄河向北改道夺大清河由山东入海,一直到1938年一个更天才的政策又滚回了淮河……两次改道,都是惨绝人寰的浩劫。

“陈首长,莫非鄙人所言……不当?”陈是行看着陈环一阵红一阵白的表情,意识到自己可能说错话了。

“没……没什么……陈先生,其实你想想。如果打通黄河与洪泽湖,黄河水先进洪泽湖再出海,是能补运河的水了。可这下也好了,洪泽湖也淤了!水面宽、流速慢,必然导致泥沙大量沉积,进而蓄水量大减……于是,又是死循环。如果这么干,百年之后怕便是一场巨大的人间惨剧!”

陈是行不禁一抖,细细一琢磨,果然自己出的是个馊主意。他不禁又好奇起来,刚才说到澳洲亦有相似的“黄河”,便来了好奇心:“陈首长,刚才所言,澳洲亦有黄河,那澳洲之黄河是如何治理的?”

陈环顿时在心里竖了一个“孺子可教”的大拇指,这是终于着了传销的道了!心里兴奋,嘴上却很是平淡:“原理一样,但是做法不同。因为我们掌握了先进的科学技术,所以我们的做法更加直接有效——拦河筑坝!”

“拦河筑坝!”陈是行眼睛瞬间变圆,“鄙人亦见过文澜河的水坝和水闸,可是水流如此缓慢……泥沙又该如何处置!?”

“那当然不是临高这种的了……再说我们的拦河坝是可以放水的!我们在束水冲沙的基础上,凭借我们强大的科学技术和生产力,发展出了蓄水冲沙。其实只要学会正确的使用方法,黄河沙自己就可以掏走河底沉沙……打个比方,陈先生一定见过木匠做好器具后进行的打磨吧?”,陈是行回忆了一下过去的所见所闻,似乎有道理,打磨东西确实用的是粗糙的物件——难道,黄河之沙亦可?

陈环见陈是行已经彻底着了道,便继续侃侃而谈,争取给他彻底忽悠下来:“我们澳洲的黄河,干流上修建了一系列大坝,构成了一个完整的水库系统。这些大坝不是用来拦沙沉沙的,而是调水调沙。做法其实很简单,就是黄河枯水期,相邻几个水库一起调度,先慢慢蓄水,再同时放水,人为制造一个洪峰。比如说上游水坝先全力下泄,水到下游水库,搅动起沉积的泥沙,同时水位增高蓄势待发,然后下游水坝接着全开下泄,依次而为。这样,就制造了一股含沙量比正常黄河还大的人造洪峰。之所以这么做,就是因为科学的巨大作用——我们的水力学和泥沙力学证实,水流达到一定流速的时候,含沙量越大,非但不会沉积反而冲刷力度越大,就像一张砂纸在打磨河床一样!于是,每年几次的联合调水调沙,使得澳洲黄河主河床成功刷深,入海泥沙还加速了黄河入海口三角洲的增长,一举多得。对了,这位聂首长的家,就在我们澳洲黄河的边上……老聂,你记忆中黄河发过大水吗?”

聂义峰一笑:“没有……”,接着又小声嘀咕了一句,“90年代倒是断流过……”

陈环隐约听到了第二句,瞪了他一眼,急忙抢着说话掩盖过去:“所以,这就是你们大明传统知识分子,不重科学理论唯经验主义的弊端。你们可以很好的总结前人,完善前人,甚至实践前人做不到的事情。但你们被束缚在了许多条条框框里,你们的科学技术始终不能从框框里跳出来,你们没能发展出水力学……所以,虽然你们实践了束水攻沙法,但是受制于科技水平和生产力的限制,你们不明白其中真正的奥妙,进而也就不知道更好的解决办法了。哦,对了,说起来,除了刚才说的束水攻沙,潘季驯还最先实验了在干堤上搞‘淤背’,就是把黄河水有序地引出在干堤背后淤积起来,起到加固大坝的方法。不过老潘的做法太玩命了,需要在干堤上开口,还得是丰水期!不过和刚才一样,道理一样但是做法不同,我们有先进的科学技术,所以我们有威力强劲的抽水泵。澳洲的做法简单来说,就是在大堤背面用沙包做围堰,泥浆泵抽浑水进去,让泥沙沉积,然后再把清水放出来,直到跟堤面差不多高,如此便慢慢把干堤做成了如小山一般庞大、坚固,却没有花费多少人力、物力和时间。可惜的是,这种强力机器即使在澳洲也不多,临高这里只能造以水火之力驱动的小的,至于大明……那即是用人堆也堆不出来的!”

“科学……技术……生产力……”陈是行已经彻底入了迷,喃喃自语。

“对,没错,科学技术就是生产力,生产力就是我们改造世界的能力。无论是大明还是澳洲,这两条黄河的灾害说白了是一样的——害在下游、病在中游、根在泥沙。而为什么是这样?说到根上就是生产力水平低下!因为农业生产效率低下,地主老爷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只能压榨农户,而农户们为了养家糊口只好多开垦荒地。再加上朝廷横征暴敛,为了活命荒地只能越开越多,进而也就有了水土的流失。不但土地肥力越来越差,大量泥沙被雨水冲进了河里——这就是黄河泥沙之患的来源。可观今日大明,生产力水平之低下,较之前代无丝毫提高。而在我们澳洲的黄河,今日下游基本可保无虞,中游水土保持也在努力。为何能保持水土,不再需要开垦那么多的荒地?因为我们科学技术发达,亩产数倍于你们大明,甚至更高!我们用农药、化肥、科学的田间管理、系统的农业科学,用更少的土地养活了更多的人口,我们不需要产量不够面积来凑,自然我们可以安然无忧地吃着充足的粮食而退耕还林。聂首长他们家在黄河边,即使大雨滂沱也不必提心吊胆。退耕还林、保持水土,我们称之为环保,就像临高砍伐了大量林木之后我们转移了部分木材产能,以既能保证对木材的需求也能保证各地采伐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陈是行听得面色潮红,甚至额头青筋暴露,十分激动。他原以为自己对格物之学已经了解颇多,可今天发现自己无知的就像一个未开蒙的孩童。他深吸几口气,轻轻吐出:“陈某过去夜郎之目,以为物格之事不过闲语杂学和奇技淫巧,今日幸得陈首长提点,方才知晓自己闭塞如聋哑之人……”

“陈先生客气了,你是元老院的朋友。早就听闻陈先生精通于格物之学,所以今日才敢放肆多言几句。”陈环继续吃着饭,刚才光顾着说了,饭菜都凉了。

“张枭该请你吃饭……真的……”聂义峰贴在陈环耳边,小声说着。

“那必须!”陈环有些得意忘形。

陈是行则胃口全无,百感交集。望着盘子里丰盛的菜肴,他能明白这都是所谓“生产力”和“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的功劳——这可是只有过去家境最殷实的大户才能吃到的!而芳草地学子天天能吃到!纵然澳洲人是集中力量保证学生饮食,但无论是伏波军还是工厂,陈是行这两年已经参观了足够多的地方,他明白,无论哪个地方的澳宋归化民,对比他们在大明的时候,那简直就是天上地下。澳洲人把每件事情做好,每件事情做好就成了大道,这个由下而上的逻辑让陈是行倍感新鲜,也倍感压力:“唉……可惜……我等学子,虽然饱读圣人之书,却……大都是一叶障目、坐井观天之辈。”

聂义峰好像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抢着说话:“其实以前也有一个和你一样,喜欢实用科学技术的知识分子,他现在是临高博物馆的副馆长,还是芳草地的客座讲师。有兴趣的话,陈先生可以去临高博物馆,和苗先生聊一下。你们同有大明功名,又热衷于澳宋学问,相信你们会聊得很投机。”

聂司令,话说能不能有个目录啊?


首页有个连接,是原稿,可以直接在那看

538.临高博物馆(一)

文澜河畔一片新开发的街区中,一栋由无数的石头、砖头、水泥和钢筋组成的崭新建筑在河边拔地而起,门口还书有一对“澳式对联”,曰:从石器到火器,尽览古今珍藏。由五洲至四洋,通显中外博物。如此一栋建筑在周围的一片木制建筑的烘托下,有一股鹤立鸡群般的气场。围绕着这栋建筑,此刻正是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大喇叭持续播放着《恭喜发财》,仿佛又到了年节时东门市大促销的日子。

“你特娘的是不是傻!?你们家博物馆开馆放《恭喜发财》!?”

“手滑手滑……”

于是,一曲《走进新时代》响了起来。

临高博物馆,终于在千呼万唤中始了出来……用一些元老的话就是憋得屎都快出来了。外观上看,临高博物馆就是一个县级博物馆的模样,整栋建筑大体上分为两大功能区,除了办公仓储区外,就是巨大的展览区了,当然这个巨大是相对而言。整个展览区又被划分成了“工业”、“农业”、“基础设施”、“地理”、“军工”、“医学”、“历史”七大片,每一片都陈列着各式各样的展品:工业区里有技术元老们复刻的各种人力、畜力机械,自然也少不了被土著奉若神明的蒸汽机,而且还是解剖模型,墙上挂着蒸汽机原理示意图;农业区里展示着不同的农作物标本,特别是还有许多病害作物的标本,展示牌上标注着什么颜色的斑缺代表什么病症及解决之法。也许是不如隔壁工业区琳琅满目,农业元老们干脆还摆了些农业书籍凑数;基础设施区里放了各种建筑、桥梁、铁路的模型,旁边还有不同等级公路的样品,墙上挂着大量的图画,有水渠、水坝、海堤、水井、灯塔、水塔等等等等;地理区相比之下要简单的多,全部都是展示的图画,从地球到太阳系,从地质变迁到飞禽走兽应有尽有,不过最博人眼球的莫过于那副正对大门的巨幅世界地图。世界是那么大,以至于偌大的中国仅仅只是一个位于大陆东岸的弹丸之地而已,而海南岛……干脆只是一个点;医学区也十分简单,不过每一样展品都分量十足——外科手术器械、已经名声大噪的青蒿栓,各种消炎药,口罩、隔离服、显微镜,甚至还有试制的防毒面具看上去就像是个大猪头;军工区里陈列着米尼式步枪、转轮式手枪和卡宾枪、活门式步枪、弹管式步枪,还摆了一门陆军型打字机,还有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早就淘汰了的6磅加农炮,然后各种子弹、手榴弹、枪榴弹也摆了不少;历史区里,墙上挂着许多图画,什么郑和下西洋、麦哲伦环球航行、华光礁一号沉船等等,展品也摆了许多,除了从西沙带回来的各种雕塑、碎瓷碗,从圣路易斯和圣瑞蒙多两艘盖伦船上拆下来的五花八门的雕塑也摆了几块……总之,临高博物馆正在试图打破一个观念——泱泱华夏、地大物博、天朝上国、万国来朝?屁!

一个剃了髡发、穿着归化民干部制服的人,正站在临高博物馆的门口,微笑着看着进来参观的人们。苗瀚比起四年前已经苍老了许多,原本养尊处优的红润面庞也变得干瘦,颧骨高高凸起着。回想当初豪情壮志,不由得五味杂陈、黯然神伤。苗瀚又一次回到了临高,上次来的时候他是云游至此颇有闲云野鹤的情致,而这次回来……已经是家破人亡。望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一幕幕,又如何不能触景伤神……他苗瀚,满心以为在临高所见所闻,足以回乡令家业更加兴旺,足以实践他的“师夷长技以自强”的实业救国之路!然而……眨眼之间,烟消云散。苗瀚还记得,族人是如何艰辛地穿越兵匪横行的大平原,是如何一个又一个倒毙路边。等到终于看到了屺姆岛澳洲人的旗号时,苗瀚身边只剩下了伊顺和林淼,而他们背后的原野上,是斑斑血迹和累累尸体。

关于如何安排苗瀚,这事当时引起了一点小小的争论。苗瀚对元老院的价值在于他是一个对元老院友好的读书人,他可以作为鲁中地区的一个接应点,在发动机行动开始前对山东方面予以支援,而同时又是以后山东攻略的一个潜在带路党。然而不知什么原因,新时空和旧时空的历史发生了极大偏差,孔有德并没有发动叛乱,山东元老不得不亲自下场,动用特侦队乔装打扮把他逼叛。这一下子就像程序错乱了一样,一切都变了,新时空的孔有德叛乱要比旧时空规模大的多,也血腥的多——叛军骑兵突袭新城县后,在墙高院深的王家大院前吃了亏,随后报复性地在县城内外和周边村镇展开了血腥的抢劫和屠杀,不但新城县城惨遭屠城,整个苗庄可以说是被完全灭村——苗瀚对元老院的价值就完全没有了,那里已经化作了白纸一张的无人区。如此一来,有的元老觉得苗瀚不过就是个普通难民,没必要予以什么特殊待遇。但是也有的元老觉得,大家有过比较愉快的合作经历,他本身也是芳草地的客座老师,还是一个难得的喜欢奇巧淫技的传统读书人。经过讨论,大家最后达成共识,卸磨杀驴这事太损阳寿,还是厚道点,哪怕仅仅是意思意思。

于是苗瀚坐上了前往临高的客船,身边只有林淼和伊顺。到了临高,熟悉的教育元老们很亲切地接待了他,也纷纷表示了对孔有德叛乱的愤慨和对苗氏一族的同情。最后,林淼回政保总局报道,伊顺则投奔了广东恒沙苗五爷在临高开的分栈,而苗瀚仍然是芳草地的客座老师,另外他还担任了临高博物馆第五副馆长——正馆长和前四个副馆长都是元老。这临高博物馆好歹也是个相当于旧时空国家博物馆的地方,当一个副馆长那也是有头有脸啊!当然了,在第五副馆长之前,都是挂名不干活的。

苗瀚眼前的临高变了许多,人更多了、城市更繁华了,更重要的是……更加欣欣向荣,不,是更加咄咄逼人。苗瀚听着大喇叭里的歌词,“我们唱着歌唱祖国,推翻皇帝站起来。我们唱着春天的故事,发展工商富起来。”,内心别有一番滋味……

“润海兄。”苗瀚听得有人唤,回头看到了不少长衫者,当中一人坐在轮椅上,正是刘大霖。

“哦,是孟良兄……”苗瀚合手俯身行礼。

“报纸上看到山东孔匪之乱,甚为挂念,今天看到润海兄安然无恙,便也放心了……”刘大霖感慨着,“当时这一船船登莱难民来到临高,我等也想为百姓出出力却不得。现在看到百姓尽数安居乐业,才觉澳洲人那句‘百无一用是书生’是何意啊……”

“孟良兄过谦了。”苗瀚苦笑着,回想着在山东遭遇的种种,又怎么不是一个“百无一用是书生”呢……他叹了口气,换了一副笑容,“孟良兄,今日和诸位也是来看博物馆的?”

刘大霖并没有听清苗瀚的话语,而是打量着他的姿态,已经全无过去圣贤书中的那份温文尔雅了,仿佛就是一个假髡……不,他已经是一个假髡了,而不再是那个出于好奇而穿髡服的年轻人。刘大霖心中不禁恻然,如此巨变,联想到已成虎狼之地的山东,传统读书人的道德观让他心急如焚,可是现实却让他无可奈何,并不只是指他站不起来的现实。刘大霖打量了一下以他的角度看十分高大的博物馆,似乎这里有更多的让他无可奈何,他摇了摇头,看了看手中的扇子,递给苗瀚:“只是听说润海兄出任了副馆长,今天特来道贺。”

苗瀚看着折扇,苦笑着摇了摇头,推了回去,接着做了个请的姿势,一语双关:“孟良兄何不进去一看?里面空气颇为凉爽,不需要此扇。”

刘大霖收回了扇子,微笑了一下:“既然如此,就不勉强了……这澳洲人的博物之馆,看来是囊进天下奇珍异宝咯?”

“倒也不是,不过些许临高早已习以为常之物,比如火轮船,其如何航行之奥秘,里面有模型介绍。”苗瀚微微欠身,然后便引大家进入了博物馆,站在了巨大的世界地图前,滔滔不绝地给一众读书人讲起了五大洲、四大洋的分布。

说话间,一个穿着大明官服的人迈前一步行礼,正是王赐:“润海啊,即已逃离这琼州乱地,为何又再入狼穴啊?”

“哦,学谕大人!”苗瀚行礼,接着握着双手,声音有些发抖,显然回忆起了那凄惨一幕,“何为乱地,又何为狼穴?苗瀚全家主仆上下共一百八十六口,皆死于乱军屠刀之下,偌大之新城县亦尽成残垣断瓦。敢问学谕大人……学生不才,乱地狼穴,可指得是这山东之地?”

“这……如今天下伤殇,皆为边患、贼乱之罪,我等上蒙皇恩下承万民,理当……”王赐噎了一下。他还记得,苗瀚当年回乡时,说话并不如此咄咄逼人。心里马上明白,这是家中巨变所致,也就在心里饶恕了苗瀚的目无尊长。

“学谕大人!何为君者上,民者下?孟子曰: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我新城一县十万百姓,可只是这草芥土狗随时可弃之‘下’?”苗瀚缓缓抱拳,目光凌厉地盯着王赐。

“润海,学谕大人并不是这个意思……”刘大霖埋怨似的看了一眼王赐,这个老酸子又在这坏事,急忙打圆场。

“孟良兄,愚弟不解,事到如今我兄和诸位为何还以为澳洲人无真才实学?孟良兄,愚弟亦有不明,忘解。若三年之前诸位曰髡贼无治国理事之能,在下并无异议,那时澳洲人所得不过临高一地,其政令只不过在百仞周边施行……可如今,我堂堂华夏,泱泱大国!地大物博,沃野千里!然可有一地,能有这琼州一隅之风调雨顺?我那毁于战火的淄桓书屋,尽被乱军屠戮一尽的新城古县,可比得上这读书声朗朗的芳草学堂?比得上孟良兄之茉莉一轩?可比得上已达十数万之巨的临高县?苗瀚曾自问:自强汉盛唐千百余年,可曾有过今日路无饿殍之地?苗瀚无答案……因此我百思而不得解,圣人教诲‘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可我华夏学子究竟要无思无学、空谈理心、坐井观天至何时!?莫非,一定要如那澳洲宋人一般,非要经历过亡国灭族之痛,才懂得痛定思痛、奋起直追!?”

“你!”王赐一愣,没想到苗瀚已经全心投入到了澳洲人那边,可是又无法辩驳,当即气得也顾不上什么斯文了,点着手指头,声音也高了,“润海啊!休要再执迷不悟了!澳洲人不过立国百年,且为西洋蛮族恶习蒙蔽!已弃夏入夷,入夷则为夷!复入华夏不过乃澳洲穷山恶水不得已而为之……”

“王大人!何为夷?何为夏?尔等不会到了今日,还迷信普天之下莫非华夏才是千年之国吧?书中有云,先秦之人便已知九州以外亦有九州!观这世界之全图,我华夏九州放之天下浩汤,不过这亚洲东部一区区弹丸之地尔!地球之上,五洲四洋绵延千万里,已载亿万,文明古国比比皆是!现今世界,英吉利、法兰西、西班牙、葡萄牙、德意志甚至就连被澳洲人斥之为蛮族的俄罗斯都在崛起!即使论千年古国,华夏之外,亦曾有过古印度、古巴比伦、古埃及等辉煌之国!诸位可知,冶铁之术即为我华夏先祖习所谓蛮夷而得?我华夏能工巧匠百思而得高炉以精益之,方才铸就强汉百炼之钢,亦有后世盛唐及后续历代!润海疑问,先秦之人以法为纲、焚书坑儒,先汉之人非理非心亦无科举,尚且有不固步自封积极进取之心!为何至我大明,反而竟如夜郎之国,掩耳盗铃,不思进取,如老朽之木一般!?莫非真如那西洋人讥讽我朝——乃老大帝国吗!?”

“西洋蛮夷无所之用,自然羡慕天朝浩荡而讥之。苗先生读髡人书卷久了,已是胸怀五洲四洋,壮哉!气哉!可谓于今日伤殇,又有何用?”一个读书人袖子一揣,坏笑着,“愚弟观之,澳洲人虽有奇巧淫技之机,然无大志亦无大德,不过得过且过唯利是图之奸商尔。我华夏万不可习之,只采纳其善工奇巧,是中体西用也!”

“黄贤弟所言差异!故此亦苗瀚复入琼之所图——习治国之新理法也!诸位请看这澳洲人所绘制之世界全图,我华夏蜗居大陆东岸一隅,而四周诸国皆在励精图治。愚以为,华夏已至生死存亡之绝境!诸位请看!东北,有鞑虏八旗屡叩边关,为祸为乱。西北,成吉思汗之子孙借黄沙之势,蠢蠢欲动。东南,横列华夏身前之大海如铁链,其上亦有西洋夹板炮众之大船和澳洲宋人铁骨蒸汽之兵船,势如不破之锁,勒我之颈项。西南,连绵巍峨之巨峦,如高墙之于低院,堵我华夏于内。如此四面八方皆为死地,而我之内,贼乱不停群雄并起,皇帝空有治国抱负,然朝堂之上尽是空谈误国之清流庸碌和以权谋私误国误民之奸佞,军事废弛,政令不畅。如此内忧外患,如何不是生死存亡?如今之事,唯有修内身而变理法,忌空谈道德而实业兴国,摒弃华夷之别,如澳洲瀛人之霓虹国‘明治维新’,以壮士断腕、大破大立之决心,开眼勇观五洲四洋之大世,海纳百川、不耻下问,师夷长技以自强,以自强之身心方才能挽救我华夏颓势,避免重蹈宋人亡国灭种之痛!否则,如澳宋先贤严复大儒之语——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恐我华夏不忍之事,不远矣……”

“危言耸听!我华夏千百年,动乱无数,依然屹立!”王赐不禁怒斥起来,只觉得这一串慷慨激昂之语震得他头痛欲裂。

“大人,时代变了……何以?观历朝历代边防即可得知。历代备边多在西北,其强弱之势、客主之形皆适相埒,且犹有中外界限。今则东南海疆万余里,各国通商传教,来往自如,得海者得天下先!此刻,西洋诸国羽翼未丰,澳洲人则励精图治不急于求成,因此他们皆阳托和好之名,阴怀吞噬之计,此实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变局。首当澳洲宋人为最厉!轮船电报之速,瞬息千里!军器机事之精,工力百倍!农药、化肥、医药、官吏、科学、行政、教育,无不将国之百事,事事顺理,以求‘战争之伟力及其最深厚之根源来自于民众’之理。因此,一旦澳洲人厉兵秣马全国动员,顷刻间便是百万强胜先秦之虎狼之师,且军械精良远非华夏可及!炮弹所到,无坚不摧,水陆关隘,不足限制。更有其新学新政,以法治国、以法强身、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官吏一体皆为院民,地无豪强朝无清流,人人所谈皆为实事,学堂所教非为博科举功名之空谈,皆为实事实政所备之科学……此实为数千年来未有之强敌!此乃澳洲宋人之变,亦是愚言之时代之变!此番来琼,即深知华夏自强之计绝非中体西用、掩耳盗铃,唯求强国之实策!舍此无所他求……即使背负‘汉奸’骂名,然国家之未来甚重,亦要求尽宋人之科学。如此,远赴万里长途,别礼仪父母之邦,奋然无悔!”

“你……你……苗瀚!你竟然……”王赐已经气得语无伦次。

“够了!”一直不说话的刘大霖突然喊了一嗓子,众人一下子安静下来,远处参观的人纷纷回头看。刘大霖不满地看了看身后的一些人,他当然明白,琼州士子间多有和苗瀚同样心思的人,无论出于何种目的早已尽数投髡,而剩下的这些人……在刘大霖看来,的确也堪称“掩耳盗铃”。可他虽然心里已有论断,但身为临高唯一的进士,却不得不和顽固的士子们站在一起,不由地长叹一声,“尔等太过分了!今日之事,本是要向润海道喜,你们太不知道轻重!”

“孟良兄不必责怪,这些话亦是苗瀚回乡之后,经历种种巨变后心中积压的肺腑之言……今天能和诸位学子说得痛快,已是幸事。若当时脚下再慢一步,便被那孔匪骑兵追上,想与诸位一辩怕是也没有那个机会了……”苗瀚也觉得自己有些失态了,好像又找回了穿长衫时的温文尔雅。众人听后,这才想起来苗瀚是捡了一条命回来的,杀他全家的正是朝廷官军……便把苗瀚大不敬的言论归罪于了孔有德。

“如此贺喜即已带到,这资议局里还有些政事,几个政协委员要与我商谈。那我便先走了,诸位可听润海兄讲讲这博物之所,听听这五洲四洋之大世!”刘大霖说罢,便向苗瀚行礼,而后两个书生便推着他退了出去。读书人呼呼啦啦地走了一堆,只留下了一个人。

陈是行今天是专门来博物馆一睹苗瀚风采,顺带看看澳洲人嘴里这“开眼看世界第一人”到底有何学问,没想到一番雷霆之论震得他气血上涌。许多他想说而不知从何说起也不敢说的话,竟然在苗瀚嘴里爆豆子一般duangduangduang地倒了出来……这澳洲人发明的“duang”,虽不知确切为何字,但真是痛快!陈是行目送其他学子离开,便上前合手:“早就听闻苗瀚先生被澳洲人称为‘开眼看世界第一人’,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在下文昌陈是行,亦如先生之所感,这澳洲之学虽无我圣道之学,却也担得上博大精深,且多为实事,造福乡民如点石成金……学生不才,今日想与先生请教一二。”陈是行说完,深深行了一礼。

“先生过奖,澳学之博大,我穷数年之功也不过略知一二,愿与先生分享。”苗瀚露出了微笑,“其实先生所言差矣,澳洲之学并非不教我圣学,而是其学问之博大,囊括我圣学在内。我孔孟之道,不过是澳洲诸多学问中的一个而已。”

“竟如此!?望先生教我……”陈是行一惊,又是一礼。

“不敢……不如我们一起看这博物馆之物,对澳洲学问,亦会领略一二。”

老聂,准备安排陈是行可和苗翰一样投髡吗?


对啊,隔壁张枭的《抉择》安排的陈是行的结局是在一次指挥元老院的水利工程时,不慎落水,成了烈士

我就是稍稍补充一下他之前的事情

你这不会也落水成了烈士吧?让他活着不是更有用吗?


对啊,我这也是落水成烈士了……

意外嘛,谁知道意外啥时候落到有没有用的人身上,我本人不都二十年后被一炮炸死了么

话说,白桦树的坑真的不打算填上嘛


外传1-2天更一次

外传和白桦林加一起1-2星期更一次,自己选

王赐怎么可能和人公开争论髡人治国之法……


主要是需要这么个群众演员

隔壁同人王赐是穿官服暴打芳草地女生,拘留期间怒斥髡贼自缢而死,而髡贼自始至终没正眼看他

我比较喜欢这个设定

539.临高博物馆(二)

“先生所言,澳学囊括圣学,那芳草地也教圣学?”陈是行好奇地问。昨天被聂义峰和陈环灌了一脑子各种名词,陈是行朦胧中似乎探到了澳洲人的学问,结果今天突然知道澳洲人其实也有经史子集,不禁又凌乱起来……对,凌乱,这个澳洲词汇还真是贴切!

“只是一部分,其中有些如农学杂论也不是国民学校所学,而是职业学校和澳洲首长们的特训班所学。国民学校的语文课也会教授《论语》,亦有其他经典的摘篇。芳草地的学子,‘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也是背得出来的。澳洲人自娱自乐,也会东拼西凑出一些诗句,若细品之,也堪称绝妙之精品。”苗瀚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起来。

“哦?澳洲人平日尽以粗鄙示人,竟还懂得‘集句’?还请先生助我长长见识。”陈是行来了兴趣。

“譬如前几日,在芳草地遇到一位首长,攀谈之时他着实令我开了眼——有朋自远方来,鞭数十,驱之别院!”

陈是行duang地一下就懵了,瞪着眼睛愣了好一会。一边他对如此亵渎圣人感到愤怒,却又一时半会没明白这两句是怎么搭在一起的。他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着,憋了半天,终于再也抑制不住噗嗤一下笑起来:“这澳洲人……真是……真是把这粗鄙之才钻研地淋漓尽致啊……”

“亦或是‘垂死病中惊坐起,笑问客从何处来’……”苗瀚也露出了髡贼无药可救的表情,“此句亦可接‘日啖荔枝三百颗’,如此不一……”

陈是行这次干脆哈哈大笑起来,摇着头,似乎是甩着眼泪:“妙!甚妙!”

苗瀚也跟着笑着,刚才与士子们吵架的不快也一扫而空:“澳洲人平日里尽以粗鄙示人,不过论起这‘集句’,他们确实有些清新脱俗之才。”

“这些‘清新脱俗’作为雅兴倒也无妨,只是这工厂农田铁路,怕不是吃三百颗荔枝可以的。”陈是行看着身旁这偌大的、震撼的世界地图,他早就知道天下之大,并不只有大明一国,然而却全然没想到这个世界竟然如此之大!大到了让他的“天朝上国”变得是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足轻重。

“其实方才与学子们已经讲过,宋人是经历了亡国灭种之痛,才痛定思痛,有了今日之成就。”苗瀚看着世界地图,说道。

“成就?”陈是行疑问。

“对,成就,先生请看……”苗瀚说着,从怀中取出了一本小册子,标题书《澳洲列国志》,他翻了一页递给陈是行,“此图可认得?”

虽然是从左到右横写的简体字,不过陈是行已经认出来了:“澳洲列国图……哎!?这……这……”,他猛然抬头,顿时大骇。

“为何与这世界全图竟一模一样!?”陈是行昨天听闻“澳洲也有一大河叫黄河”,不是没有想象过。然而他决然没想到,澳洲黄河与他所知道的那个黄河竟然几乎一模一样……不,并不完全一样,下游完全可以说是南辕北辙。再仔细看看,这澳洲地图与世界地图……在许多细节上也略有不同。

苗瀚露出了有些诡异的笑容,接过图册:“我初见此图时也吓了一跳,除了少许不同,与这世界地图竟无多大差别……我曾询问过芳草地胡首长和张首长,他们说当年南宋败军穿破风暴抵达了一处神秘大陆,定居下来。随后慢慢发现,竟与故土颇为相似。后来陆续有商船遇到了这个神秘风暴,信息互通有无,他们才肯定,这两端的世界竟无多大差别。”

“竟有如此奇事!?难以置信……”陈是行摇着头。

“信与不信倒也无妨,只是宋人抵达了这神秘澳洲之后,堪称凤凰涅槃,荡气回肠。”苗瀚引着陈是行走近了世界地图,来到了一片注解旁,“先生请看,这便是澳洲宋人的编年简史,宋人在澳洲种种遭遇,一目了然。”

陈是行凑近了一些,这左书简体字还是有些不甚习惯,他看着字字句句,表情慢慢变得震惊,又慢慢变得凝重,最后变得严肃起来。苗瀚微笑着站在一旁,讲解着:“公元1279年……”

“何为‘公元’?”

“即澳洲第一个国家建立的时间,是年为公元元年。”

“原以为澳洲不过百年尔,竟也有千年之基?”陈是行惊讶着。

“1279年,崖山战役,宋败,残军流亡海外。1280年,经过一年多的海上漂泊,宋军残余舰队遇到了超强风暴,风暴过后发现抵达了一片新大陆,遍布优良海港,遂命名为‘澳洲’。农历八月十五,大宋澳洲行在成立,推举赵氏宗亲登基称帝,陪都临安,休养生息。澳宋强敌环绕、险象环生,于是澳宋在发展中逐渐重工重商,进而工农商并举。在恢复元气的同时,澳宋不断扩张,吞并了周边许多国家。随着民族不断融合,除了皇族已不再有完全的宋裔,宋族开始形成,最终形成了皇帝-皇族-宋族的三级体系。一百年后的1380年,北方游牧民族南下劫掠,二十年战争爆发。澳宋与北方游牧民族进行了数次往来攻伐,互有胜负,不过版图也随之扩大。直到1400年,二十年战争以澳宋的胜利结束,但随后国家陷入巨大财政危机,宋帝下令大幅提高宋族人口承担的赋税,以养皇族。1405年,由于持续苛捐杂税,澳宋各大城市爆发反抗皇族的起义,这便是第一次反帝革命战争。”

“反帝革命战争?莫非……今日大宋,已非赵氏之国?”陈是行一惊。

“自然,今日大宋乃元老院领导的民众之国,昔日皇族已和你我一样皆为普通百姓,至多有些许礼遇而已。”苗瀚说着,用手指着地图上的字字句句,继续讲着,“1410年,战争打了五年,革命义军战败,第一次反帝革命被镇压。不过受此影响,宋帝颁布改革令,史称预备立宪,然而不过是掩人耳目之举,皇族与宋祖矛盾依然尖锐。到了1430年,预备立宪谎言被拆穿,陪都临安再次爆发武装起义,旋被镇压。”

“这……‘宋族’,看来已非当年宋军之后,更多是与当地人混居之后裔,自然不会认他赵氏皇权。”陈是行回忆着这些澳洲元老们,丝毫不避讳先宋皇帝,直言名讳,言行举止也毫无一点宋人遗风。起初他不相信这个澳宋是宋人之后,现在看来,倒也是说得通……入夷则为夷……宋族,已非宋人。

“是的,这也是今日元老院‘法律面前人人平等’的由来。不过在这之前,澳宋又经历了几次堪比崖山之大变,先生请看……1440年,西澳布瑞特王国海军舰队兵临临安,史称黑船叩关,澳宋奋战两年终不能敌。1442年,布宋《临安条约》签订,澳宋开始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陈是行伸手示意停一下,疑惑地看着苗瀚:“何谓……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

“即皇无权,政事旁落尽由那外国人把持,关外敌国入侵不断,关内官吏横行霸道……是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苗瀚解释,“澳宋历史上的关税,有段时间竟由一名叫赫德之外国人把持,可想而知……此赫德还有一言,被澳宋铭记至今,愚以为亦是对我华夏之鞭策!”

“何言?”

“这个赫德说:澳宋这个巨人有时忽然跳起,伸个懒腰,我们以为他醒了,准备看他做一番伟大的事业。但过了一阵,却看见他又坐了下来,喝口茶、吸袋烟,打个哈欠又睡着了。”苗瀚看着陈是行,“联想今日我大明种种,先生可有感叹?”

陈是行感慨一声:“如今东虏叩关,奸臣当道,圣上决事不宁……我泱泱天朝竟无能至此……想我大明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也不远矣……”

苗瀚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1448年,西澳艾美利加合众国海军舰队挑起冲突,宋军再败……艾宋《临安条约补充细约》签订,澳宋再丧权辱国。”

“想不到,以澳宋之强兵,竟然在澳洲屡屡受辱……这……”陈是行简直不敢相信,这澳洲人在他眼中已如战神一般,没想到在本土竟然屡战屡败无一胜仗,那澳洲之上莫非尽是饕餮之国不成?

“非也……当年之澳宋一如今日之大明,已是病入膏肓。兵不能举甲,炮不及百步,而西澳诸国均是铁甲蒸汽兵船,如何战胜?”苗瀚摇摇头,“我辈当庆幸,此番还朝的是宋人之后,尚念同根同源之情留有余地。若是那西澳诸国来,只怕此刻大明早已亡了,华夏已经生灵涂炭。”

“那……澳宋是如何富国强兵,凤凰涅槃的?”陈是行深行一礼,继续问。

“也非一帆风顺,几经挫折,战败,甚至几近亡国!先生请看……1450-1490,这四十年被称作‘同治中兴’,澳宋部分开眼看世界的士子开始‘师夷长技以制夷’和‘师夷长技以自强’,发起了‘洋务运动’,学习西洋科学。然而,正如我们很多圣学学子对澳学所持‘中体西用’之观念,那时澳洲人的洋务运动也只学习了西洋强国之表,不过造了些洋枪洋炮罢了,却无学习西洋国强之实!最终也就有了那位赫德所言,国家好似醒了,然而终究只是看似强了。1494年,东澳瀛人霓虹帝国入侵澳宋,宋霓甲寅战争爆发。1495年,宋霓甲寅战争澳宋战败,四十年洋务运动所打造的宋军水师竟然全军覆没。战败之后,澳宋割地赔款,众列强掀起瓜分澳宋狂潮,澳宋几乎从此一蹶不振。”说罢,苗瀚盯着陈是行,“先生可想想,山东孙大人编练登莱新军,不过也是在佛郎机人的帮助下,凭借洋枪洋炮、中体西用。结果呢?反倒成了叛军,将东三府屠戮殆尽!”

陈是行眉头紧紧地拧在一起,沉默不语。过了许久才说道:“后来呢?”

“1500年,澳宋末代皇帝进行政治改革,正式实行君主立宪。”

“君主立宪又是何意?”

“即君无实权,以相为尊,组内阁而治天下。”

“倒是有些先秦之风。”陈是行摸着胡须,点点头。

“不过澳宋君主立宪遭到皇族和守旧士大夫抵制,被迫取消,史称‘百日维新’。随后皇族进行血腥的反攻倒算,要求‘废除妖邪,尽复古法’,几乎将洋务运动所残余的一点成绩毁于一旦。”

陈是行回想起刚才那些学子们的种种,闷声不应。

“1501年,宋人发现国家危亡已经不能指望皇帝和皇族。一批开明士大夫和吸纳西澳思想的志士成立‘同盟会’,推举中山文公为会长,宣传宋族反帝革命统一战线,积极发展工商、开启民智、宣传军队。经过十年准备,1511年11月7日,农历十月十七,临安澳宋新军发动起义,第二次反帝革命爆发,史称‘十月革命’。起义军攻占临安,澳宋末代皇帝和在京皇族被全部处决。”

“竟然!?”陈是行着实吓了一跳,不可思议地看着苗瀚,“竟然……杀了皇帝!?”

“是的,所以刚才说,今日澳宋已无皇帝,仅剩几支皇族遗脉与普通百姓无异……处决皇帝后,澳洲许多列强出兵干涉。1512年1月1日,澳宋民国临时政府成立,同盟会改组为元老院,改行公历。澳宋新军改编为澳宋国民军,开始反侵略战争。一直打到了1519年,澳宋国民军击败皇族叛军,取得决定性胜利。次年,澳宋国民军全部逐出领土内的各列强干涉军,第二次反帝革命战争胜利结束。随后,1521年,澳宋民国元老院改组为左院、右院,组成大国会。1522年,澳宋民国第一个五年计划开始实施,进行全方位的社会大变革,正如今日临高、琼州发生的事情一样。”

“先生是说,今日临高,既是澳宋本土之模样?”陈是行露出了些许欣慰的颜色,显然已经沉浸在了故事中。

“澳宋本土要更甚!不过在此之前,依然经历了许多波折,险些前功尽弃。1527年,澳洲列强挑动以蒋介公为首的元老院右院突然关闭大国会,大肆屠杀左院和中间人士,史称‘4.12反革命政变’,蒋介公称帝,史称‘七月逆流’。1527年8月1日,以毛润公为核心的元老院左院发动武装起义,第三次反帝革命战争爆发。1533年,起义军改编为澳宋工农革命军,第三次反帝革命已成燎原之势。不过随后革命战争被打断,因为1537年7月7日,东澳霓虹帝国趁澳宋内乱,突袭宋军要塞挑起战争。于是1537年12月12日,元老院左院和右院签订《澳宋和平协定》,史称‘双十二协定’。蒋介公放弃帝位,出任护国公,澳宋工农革命军重新编入澳宋国民军,第三次反帝革命战争结束,‘抗霓战争’开始。不过随后,战争规模也骤然扩大,已经不再是澳宋和霓虹之间的战争。1539年9月1日,西澳普鲁兹亚王国入侵波利沙王国。以普鲁兹亚王国、霓虹帝国、伊塔利亚王国为核心,‘神圣同盟’成立。以布瑞特王国、艾美利加合众国、法兰兹亚共和国、萨维特共和国联盟、澳宋民国为核心,‘平等同盟’成立,世界大战爆发,这也是澳洲到现在为止规模最大的一次大战,参战军力上千万,死伤无以数记!”

“千万!?”陈是行彻底吓着了,在他的概念里,当年何如宾的两万兵马就已经是“大军”了,更大规模的军队只存在于他读过的史书里,而且大多为“虚数”。

“是的,澳宋在战争中死伤超过三千五百万人,不过最终还是赢得了胜利!1545年,澳宋、萨维特、艾美利加联军将霓虹帝国军队全部逐出澳宋国境,抗霓战争取得最后胜利。随后,1546年1月,元老院左院与右院达成和平共识,重申‘双十二协定’。可是在6月,蒋介公撕毁《双十二协定》再次称帝,第四次反帝革命战争爆发!”

“这个蒋某人,真是可恶!”陈是行已经不知不觉地站在了澳宋的立场上,气得直跺脚。

“1547年,元老院左院所统领的国民军改编为‘澳宋人民解放军’,澳宋十大元帅之首的朱玉公出任总司令。1548年,澳宋人民解放军便实现战场逆转,通过三次双方近百万人参加的大会战,基本消灭了蒋介公的部队,开始了战略大反攻。1549年初,澳宋人民解放军解放澳宋全境。当年9月21日,元老院左院和各大党派组成最高元老院和最高政协,这也就是今天元老院和临高政协的样板。10月1日,毛润公出任澳宋人民共和国中央政府主席,澳宋人民共和国成立。自此开始,澳宋已经八十四年,励精图治,已经成为澳洲的五大强国之一。”

陈是行算了算:“八十四年……若以‘公元’记,今年是1633年?”

“是的……澳宋是在1627年意外发现了连接故土的风暴,因此才调集力量返回故土,在临高建立了风暴这头的元老院,剩下的事情,就是你我这些年所经历的,看到的了。”苗瀚说完,竟然也为澳宋波澜壮阔的历史感到了一阵心潮澎湃。

“如此说来,这澳洲人并不打算蛰伏琼州一隅,而是……早晚要逐鹿中原,在我华夏之地建立一个新澳洲?”陈是行一时之间,不知该喜还是该忧。游历临高的两年,他已经深深为澳洲人的治国能力所折服,也看出大明气数已尽了。可是就这么改朝换代……还是一个已经“入夷为夷”的海外政权……陈是行心里多少还是不是个滋味。

“那是自然,不然澳洲人为何要费尽心机,如此艰难地回来?在那边,他们已经是五大强国之一,且实际已与我华夏之人无什么血脉联系,他们是澳洲‘宋人’而非华夏的汉人,何苦要回来呢?”苗瀚看着巨大的世界地图,其实这也是他心里的问题,澳洲人这是何苦呢?

“此前以为澳洲人不过百年之国,原以为不过尔尔,今日看来……竟也担得上波澜壮阔之史!如此不屈不挠,浴火重生,令人不得不敬……只是……澳洲人所图,只怕在我华夏不是那么容易……”陈是行摸了摸胡须,还在回味着澳宋的历史故事。

“是啊,所以我刚从才哀叹……难道我华夏,就一定要体会了澳洲人亡国灭种之痛,才懂得奋起直追吗?”苗瀚突然有了一种颓然的无力感,就像在他的家乡。他建立了学堂教新学,建立了水力磨坊,建立了新炭行,可是结果呢?面前就像是有一堵墙逼迫着自己,只有在这临高苗瀚才觉得能透透气。

“苗先生,定也是经历了亡族之痛,才有了刚才语出惊人的见解……”陈是行看着苗瀚,十分同情。自己族人尚在,虽然被澳洲人的刺刀逼着已经迁徙多出,但毕竟都谋得一份生路,年节书信中还多有家有余粮的喜讯。可是这位苗先生……澳洲人的发动机行动声势浩大,抢在叛军的屠刀下救出了几十万人,只怕其中并没有苗瀚的家人。

“苗氏一族亡了,何足挂齿……怕的是我华夏再这样下去,亡得不只是我苗氏一族啊……”苗瀚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心中空荡荡的。

陈是行突然深行一礼,言语严肃而诚恳:“苗先生,我已在临高观察澳洲人言行两载,澳洲人无论吏、户、礼、兵、刑、工皆事事在我华夏之上,芳草澳学更是博大精深我等不能悟之。此二年来,学生对华夏自强之事亦有些许抱负。学生不才,但赞同先生所言,决不能中体西用、掩耳盗铃。这澳洲人是经历了大痛之后才海纳百川,学生还望能与先生一起,实业救国,实事兴邦!切不可让我华夏也经历那数百年的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啊!”

“陈先生言重了……其实澳学并非我等不能悟,你我都是自幼读书之人,芳草地中开蒙小儿所学知识岂有我等不能懂之理?只是我们所学过少,用澳洲话就是‘知识面太窄’,不过是许多东西我们不曾学过,自然不懂。”

“望先生教我……”

“这样吧,陈先生,请随我来,我们从这里开始……”苗瀚说着,引着陈是行向内厅走去。

- -|||……草,你们这群禽兽

赞美更新!明国土地并非这些士子想象之大,但也称不上“弹丸之地”吧。 ...


特制的墨卡托地图,高纬度地区放得更大,让低纬度地区更小

540.临高博物馆(三)

(本文观点摘自知乎《历史上有什么遗祸千秋的决定》https://www.zhihu.com/question/335196947/answer/1241229205

医学展区与其他展区不同,是一片石灰白。墙壁上挂着不同的照片,细细看去是大大小小不同的刀具、针之类。陈是行好奇地打量着,只觉得这些东西似曾相识,苗瀚一直在他旁边笑而不语,似乎是等着他自己发现什么。陈是行突然想起来在药厂和百仞总医院参观时的所见所闻,便双手一合试探着问:“苗先生,这些物件……莫非是……澳洲人所言开颅取血之物?”

“正是!”苗瀚点头。

陈是行面露惊讶,就像见到了神交已久的圣物一般:“早就听闻澳洲医术乃神医华佗失传之术,澳洲神医予本家有大恩!可惜愚弟不曾亲眼见过,但也在无数人嘴里听说其药到病除之神力!听闻此前茉莉轩刘山长病危,就是澳洲神医妙手回春。愚弟以为,澳学虽博大精深,乃澳医为最重要!最应去学!”陈是行一说起澳洲神医来,脸上毫无顾忌地满是羡慕与尊敬。堂兄陈是集便是幸得澳洲神医救治而留得一条命,所以即使有杀父之仇,陈是行也是在心里给澳洲人留了几分薄面。

“非也,这些照片并非澳洲医术。”苗瀚摇摇头。

“不是澳洲医术?那是?”陈是行一愣,奇怪地望向墙上的各种器具。

“其实,这些都是我华夏之术……只是渐已失传,或已不被人用,所以……已非常罕见。在山东尚且不多见,这琼州此前就更不得见了。”苗瀚笑着。

“先生是说……这澳洲医术,其实也生于华夏!?”陈是行说着,眼睛已经湿润了,“先生有所不知,三年前我家叔父病故,虽然为澳洲人巨炮惊吓所致,但实则早已枯槁……要是……要是……当时有这澳洲医术……”

“其实如芳草地所学一样,澳洲医学亦囊括了华夏医术在内,只是他们进行了更进一步的精进。”

“为何我堂堂华夏数千载,却未曾精进出澳洲医术这般神奇之功效?”陈是行回想起此前陈环说的“束水攻沙”,再细看眼前,百思不得其解。明明是华夏首先发明,明明是大明率先试用——可为什么却是澳洲人把它里里外外条条本本地给弄明白!?

苗瀚笑了笑:“这个问题我亦问过百仞总医院的几位首长。他们告诉我,是因为我华夏的世界观、价值观、人生观发生了偏离,而且越偏越歪。”

陈是行觉得这倒是与陈环的说法相似,大概这位苗先生也和澳洲人有过交流吧。虽然不是第一次听了,可毕竟是颠覆了几十年的认知,心里还是很不舒服。他看了看苗瀚,这位“开眼看世界第一人”的言谈举止,实则已经和澳洲人无异,甚至比一般假髡还要更髡一些……为什么只有澳洲人,只有这些投髡的人,才能有所感悟呢?陈是行一时心中焦急,却又无力也无奈,当即叹了口气:“澳洲人‘三观’一说我亦略知,只是只闻字义不得要领……”

“按照百仞总医院一位张首长的说法,是因为华夏的价值观、人生观偏离,导致了世界观也偏离。而世界观,就是我们认识的眼前万物,这些认识不清又导致价值观、人生观更加偏离。比如,‘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学子们偏向空谈心性而轻视实干之能。可偏偏,创造眼前万物,让我们认识眼前万物的,正是实干之技。比如墙上所展示之物,以澳学来讲谓之‘外科手术’,现在虽然称为澳洲医术之绝技,然而实际上,我华夏历史上此等医术亦很精绝。先生请这边看……”

陈是行好奇地贴了过去,却见图上是几块小巧的刀片。

“此乃汉代手术刀,与神医华佗所用雷同。而旁边那幅图,是晋隋之时所用之器械,其精其巧不亚于今日澳洲之器。可是你再看下面展柜上,那具刀……”苗瀚有些哭笑不得。

“这……”陈是行看到了一把如菜刀一般的刀具。

“此乃京城医馆所用……”

“啊!?这……”陈是行有些大吃一惊,“汉唐即已可与澳洲医术相比,为何至我朝……竟如此倒退!?”

“既是刚才所言,价值观、人生观导致的世界观偏差。自先宋以后,理学盛行,我朝阳明先生再创心学,更加重修内而轻修外,重心理而轻实物。如此一来,竟以致行医之人,也渐渐重内治而轻外治,行外科手术之人也成为了下贱的‘技者’,不被人看得起。而澳宋存亡于澳洲列强之间,涤荡腐朽、淘汰空谈,竟把祖先真正能才留存于世……于是,这能救人危急的外科手术,在澳宋愈加精益,在我华夏却日渐没落,这么看来反倒是这海外之人继承了神医的衣钵,实在令人唏嘘……对了,陈先生可曾听过‘剖腹产子’?”

“什么!?先生是讲……剖腹产子!?这……这岂非母亲要绝命!?”陈是行突然明白了一句澳洲俏皮话是何意——刷新三观。

“非也……实际上,早在先秦就已有之。司马迁《史记楚世家》有云:吴回生陆终,陆终生子六人,坼剖而产焉。”

“这……这……”陈是行瞪大了眼睛,努力回忆着书中内容,可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史记集解》亦有所云,乃魏文帝之时,汝南屈雍之妻产子,从右胳下水腹上出。妻平和自若,数月创合,母子无恙。”

陈是行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竟然……竟然有如此奇事!?”

“其实澳洲人所做,不过是凭借对人之身体结构了解更为透彻,因此手术更为精准。并且他们有更有效的麻醉与消炎的手段,减轻了病人的痛苦,也避免了术后染疾,人多存活。”苗瀚微微一笑,继续讲着,“先汉时期,华夏外科医术还略显粗糙。而至隋唐,已经非常精细,百仞总医院的林首长就曾感慨,古书中亦有与现行澳洲医术不相上下之技。隋巢元方所著《诸病源候论》中有云:凡始缝其疮,名有纵横,鸡舍隔角,横不相当,缝亦有法,当次阴阳,上下逆顺,急缓相望。按林首长所言,此法即为澳洲医术中谓之‘八字缝合’之法,隋唐即已有,可至我朝却已为‘技’,不被医家道,反倒是在风暴那头的澳洲开花结果……”

“唉……真是……真是……”陈是行如鲠在喉,竟不知该如何评价。

苗瀚看了看陈是行,笑了一下:“陈先生再请看这幅图。”

陈是行跟着向前走了两步,却见是一副挂图,图上一人躺于地上,一人正双手合十按在他的胸前。陈是行眼前一亮,抢着说:“这个我知道!此前一位首长带我参观护校,便看到了那些女郎中练习此法,叫……叫……叫什么来着……”

“心肺复苏。”苗瀚微笑。

“对,心肺复苏……可令刚死之人起死回生!实乃神技!”陈是行大赞,突然反应过来,嘴唇抖动着,“莫非……莫非……这也是我华夏之古技?”

“然也。”

噗——陈是行口吐老血。

“张仲景《金匮要略》中有云:一人以脚踏其两肩,手少挽其发,常弦勿纵之。一人以手按据胸上,数动之。一人摩捋臂胫,屈伸之。若已僵,但渐渐强屈并按其之,并按其腹。如此一炊顷,气从口出,呼吸眼开而犹引按莫置,亦勿劳苦之。须臾,可少桂汤及粥清含于之,令濡喉,渐渐能咽,及稍止。与现在澳洲医术中的心肺复苏亦有异曲同工之妙,可是现在……”

“误国!误国啊!”陈是行痛心疾首,“为何华夏古已有如此众多之医术……今日却尽成澳洲人之绝技?”

“价值观、人生观的偏差,带来了世界观的偏差……”苗瀚无奈。

“如此说来,理学、心学……吾辈所学岂非皆误国之策!?”陈是行不禁义愤填膺,“苗先生有所不知……前日还从首长那听闻,我华夏发明的束水攻沙之道,在澳洲亦是他们的治河方略,且更加精益有效……可是,反观此法在我们大明……唉!虽然当年潘季驯大人将其实践,然而……然而……为什么这么多造福百姓、定国安邦的技艺,明明生于华夏,却在华夏活不下去呢!?唉……民不聊生、贼匪猖獗、朝纲废弛,吾辈再谈心理又有何用!?莫不成真如那澳洲粗鄙之徒所讥讽,‘百无一用是书生’,我辈尽是无用之学么!?”,陈是行心痛至极,一个劲地摇着头。他接受不了,他想说这都是澳洲人的欺骗,可是“自欺欺人”这四个字他是知道的。可越是如此,他越感到恐惧,感到惊慌失措,好像人生几十年都被背叛了一样。

“非也……澳洲人当中其实亦有大儒。前些日就有一位布首长在茉莉香讲学,我也有幸听之。只是澳洲人的治国之道,不在于何学何理,而在于是否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只要有利于生产力的发展,他们无论是儒、法、墨、道甚至西洋之敌理学都会采纳,是为将赵武灵王‘胡服骑射’发挥到了极致,用他们的话叫‘无论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而这澳洲人所谓的‘生产力’,就是指的我们改造这个世界的能力。比如说一亩薄田一季不足百斤,但是经过施肥改良,打药驱虫,经营田垄,却可以产百余斤甚至数百斤!这就是生产力……所以就像刚才所说,芳草地也有儒家经典,但只是他们要学的‘语文’这门课中的普通一部分罢了,并不为首要。”

“学生明白了……”陈是行突然想到了陈环讲得澳洲黄河改造中的退耕还林,心中羡慕溢于言表,“我也听别的首长讲过……澳宋大力发展生产力,提高农业生产效率,不但用更少的土地养活了更多的人,还可以退耕还林……永绝黄河水患!”

“然也……这就是生产力的威力。澳洲人来临高已历五载,所作所为无不是在提高临高乃至整个琼州的生产力!我们今日所见良田工厂阡陌交通,似乎是点石成金,可你若细看,无不是五年来澳洲人带领百姓兢兢业业一寸一寸积攒所得。”苗瀚引着陈是行往前走,继续参观。

不过陈是行此刻已经完全没有参观博物馆的兴致了,只觉得一阵阵气血上涌:“如此说来,只要习得澳洲人生产力发展之法,便犹如掌握屠龙之技,利国利民了!?”,说着,不禁憧憬起自己的师夷长技伟大计划来。

谁知道苗瀚却摇了摇头。

“怎么?先生不是如此认为?”陈是行倒是有些意外。

“两年前,我也有如此豪情,自以为可‘师夷长技以自强’,回乡欲以实业救国……可结果呢?”苗瀚苦楚地一笑。

“先生所历自然是不忍……不过那是孔有德之乱所致,非先生之过。”陈是行虽未经历过,但是家破人亡的悲剧此生已冷眼旁观过无数次了,急忙合手行礼,以示安慰。

“实际上,我欲以一人之力行‘实业救国、师夷长技’,便是自取灭亡……即使没有孔有德之乱,只怕我也会在宗法面前撞得头破血流。”苗瀚摇了摇头,“陈先生是否发现,澳洲人在琼州能行此道,靠的是什么?”

“自然是坚船利炮,伏波军刺刀所致,道德崩丧,何人不敢从?”陈是行心想,这还用问吗?

苗瀚又摇了摇头:“那先生可知,伏波军之坚船利炮……从何而来?”

“那自然是投髡百姓所造,澳洲人指点,百姓出工。即使是伏波军,亦多是我大明百姓。”陈是行回答。

“那……陈先生,可曾听过澳洲人山呼万岁?”苗瀚继续问。

“自然听过。”

“所呼为何?”

“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鄙人还曾有过不解,这……”陈是行突然觉得脑子嗡地一下,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所以,师夷长技以自强,无法依靠几个人去完成,而只能依靠这些老百姓。”苗瀚露出微笑,边走边说,陈是行恭敬地跟在一旁。苗瀚背着手,又恢复了昔日温文尔雅的样子,“其实我也是这次遭难才察觉,回临高后又去请教了几位首长,才在心里参悟一二。”

“请先生不吝赐教。”陈是行一欠身。

“用澳洲话讲,这便是‘英雄史观’和‘群众史观’的区别。以澳洲人最精悍的兵者军事例,如若我大明,欲治兵者必先选将。猛其将,精其械,壮其势。而澳洲人的观点却截然不同,用他们的毛润公所言——‘战争之伟力及其最深厚之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后世称之为‘人民战争’,即动员最广大之民众。”

“何为民众?这些力工、走徒、农夫、商贾?”陈是行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自古圣人持王道而士天下,持王道而民心一之。不过他也看出来了,澳洲人不行王道不与世人共天下而与小民共天下的路子,因此并不继续说。

“不只是,工农兵学商皆为人民大众,你我这类人自然是‘学’的一部分。”苗瀚停下脚步,对这个问题他自己也没有完全参透,因此只能借着曾经被元老们洗的脑,现学现卖,“英雄史观,把人民大众,特别是那些升斗百姓看作没有学识、没有见识、唯利是图的下等人。而把那些帝王将相、王公诸侯,谓之英雄豪杰。这些英雄豪杰的意志、品格决定这万物发展之力,而那些升斗小民皆消极、被动、懒惰之人,只是追随英雄。虽然也有‘王侯将相宁有种乎’,但那也是属于英雄豪杰之语。如此自上而下,帝王将相、天道纲常直至小民之利,如此便是历朝历代治国之法。”

陈是行不做声,在心里嘀咕:难道不是吗?

“而澳洲人的‘群众史观’,认为人民群众,特别是我们所说的那些工人、农民、世间百工,贩夫走卒,那些升斗小民才是历史的创造者,是生产力的代表,对社会发展起着决定性作用!”

“他们!?”陈是行无法相信。尽管他不得不承认,澳洲人的格物之学登峰造极,让那些澳洲工人要比他们的大明同行强悍的多,而且个个识字。但在陈是行看来,不过也是为了三斗米可折腰的小人物,他们岂能是这什么“生产力”的代表呢!?

苗瀚清了清嗓子:“陈先生请细想,一个帝王,即使再励精图治,他本人又能做多少事情?而这些老百姓,又能做多少事情?这里的‘做事情’不是说他说了多少话,指示了多少人去做,而是自己实实在在的做了这件事情。用澳洲人的话,就是参与生产活动,创造社会财富。在澳洲人看来,帝王做的事情再多,也是要通过百姓的双手才能从圣旨变成了现实。而生产力是改造这个世界的能力,只有百姓们做了,才真地改造了社会,才有了生产力。不然的话,不过帝王的一句空话罢了,不是吗?”

陈是行琢磨了一下,好像突然通透了:“先生所言极是!所以澳洲人讥讽我辈‘空谈’,就源于此……就如潘季驯治河,他固然提出束水攻沙,功德无量。然而若无百姓之劳,潘大人所做也只是在史书上多了四个字而已。”

“然也……澳洲人的群众史观,恰是认为是这些升斗小民成就了那些英雄豪杰,而非英雄成就了小民。自下而上,世间百工皆有其自有章法,万民依法行事,层层反映直达中枢,所言所事皆为‘生产力’之要。所以,澳洲人认为人民是社会财富的创造者,是生产力的代表。而人民代表了生产力,所以他们是社会变革的决定性力量。而人民决定了社会变革,进而他们决定了那些英雄豪杰可以发挥他们的历史作用。而英雄豪杰发挥了他们的作用,让民众更加凝聚,进而更加利于生产力发展。”

“这……如此环环相扣……澳洲人的治国之道,原比士子们想象的复杂的多。”陈是行细细品味着过大的信息量,慢慢理顺头绪。

“是的,澳洲治国之道甚为复杂,就连澳洲人自己有时候都无法一言蔽之。我也是想了很久,才略悟一二……陈先生,其实想来,澳洲人群众史观并不稀奇。华夏自古便有‘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之说,其振聋发聩之感并不亚于‘人民决定社会变革’。澳洲人所做,不过是将他们的‘水’变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澳洲人并不是敌视吾辈士子,而是在他们看来,吾辈与贩夫走卒并无二致,同样为人民一员,为生产力的一部分。不止士子,实际上即使澳洲人自己亦为人民一员。例如许多士子执拗于元老院何人为王,澳洲何人为帝,殊不知元老院从不是某一人一物而是澳洲元老之院,澳宋也非一家一姓之国而是百家之姓。元老之院以代万民,深入百工。我曾以为他们上山下乡,与老农同餐与工人同乐,不过是收买人心之举……然而自从了解群众史观,这才明白这句‘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之真谛。澳洲人所说‘永远代表先进生产力的发展要求,永远代表先进文化的发展方向,永远代表最广大人民的根本利益’,实则把他们自己也列入人民之中,与人民一并创造社会财富、发展生产力、改变这个世界。”

陈是行似有所悟,端起了袖子:“看来这才是澳洲人治国之大道……蒸汽铁船钢轮飞车是表,而这群众史观则是他们的圣道。陈某有茅塞顿开之感……其实这些年我也发现澳洲人的事必躬亲似乎是为了什么,现在来看……乃是他们掌控万民的举措。”

“对,当年朝廷征伐,陈先生想必还不在临高吧?”苗瀚笑问。

“自然……那时学生还是大明臣子,在文昌准备抵御髡贼呢!”陈是行也笑了起来。

“苗某还记得那时临高总动员的景象,征兵站前人山人海,大战前伏波军不过区区三营的陆师仅仅七日就扩充到了六营!这在大明无可想象!其实也不难理解,既然是老百姓创造了财富,那老百姓为了保卫自己的财富自然会与朝廷拼命……所以,表面上看,澳洲人所谓‘第二次反围剿’是以临高一隅之力敌大明一省之兵。然而实际上,澳洲人竭一县十万之众迎战区区两万省府琼府数位官老爷之私兵……朝廷焉能不败?”

“战争之伟力及其最深厚之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妙哉!妙哉!”陈是行深深点点头,“如此说来,澳洲人在琼州所行之法,看上去倒行逆施背道而驰,但恰是他们的治国方略和取胜之道!”

“所以如刚才之论,你我欲师夷长技,然而你我可有能力造福本乡百姓?机工之巧,需习得澳学之匠,而你我又如何培养澳学工匠?以水、以风、以火为力,需因地制宜几经勘察,得走马观花可得,而你我可有懂得其中之妙?”

“所以就有了芳草地……”陈是行觉得他已经把澳洲人的文治武功前后串起来了,顿时一阵激动,“澳洲人看似粗鄙不堪,实则心思缜密……层层相连,环环相扣……不过……虽说元老院欲为民众之代表,可是……如果有朝一日,元老院亦如朝廷那些贪官污吏呢?”

苗瀚微微一怔,他自己沉醉于澳学之中,还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沉默了一会,苗瀚抬头,淡淡地说:“那就像有的澳洲首长所言,如若有一天元老院背叛了他们的人民,那到时候的澳宋人民一定会有自己的选择的!”

“澳洲人竟然如此不避讳谋反之语……”陈是行又开始对刚刚显露庐山真容的澳洲人有些摸不透了。“到时候人民会有自己的选择”,陈是行明白是什么意思,他无法理解——这不就是洪武皇帝号召百年之后的子民推翻大明统治?这怎么可能……

“确实不避讳,甚至他们自己就天天把谋反挂在嘴边,不过是些戏谑之言,澳洲元老院自然不会当真……”苗瀚随手从站台上拿起一本小册子翻了翻,又放了回去。

“如此……澳洲人确实称得上千年未有之变局。他们把我们千年的道统颠覆了,可偏偏他们又做得那么好……真叫人,不甘,却又无可奈何……”陈是行长叹一声,向苗瀚深深行礼,“今日叨扰,感谢先生不吝赐教,学生有醍醐灌顶之感,前因后果上承下启皆理顺一清,痛快痛快!不过我想如此博大精深之法,必不是今日笼统所谈,所以我欲向澳洲人学习这先进科技和治国之道……还望先生助我。”,说罢,陈是行恭恭敬敬深深俯首。

如此大礼让苗瀚有些惊愕,急忙扶起陈是行:“先生如果不嫌弃,可在这博物馆中暂居几日。此地展出虽不是治国重器,却都是澳洲人精益之物,可慢慢了解。待几日,我会向首长举荐。澳洲首长擅长格物之道,想必和陈先生也必有缘分。”

“多谢先生。”陈是行心里一阵悸动。犹豫了两年之久,此刻终于拿定了主意。


0.0
0人评价
avat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