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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東羿墨

原帖

状态

完结,已转正。

开 始 时 间:2013-9-23

最后更新时间:2013-9-26

正文

临高番外──大图书馆之谶

最近才摸到了临高这篇,当天看完之后居然做了个梦,于是决定写出来。

之前看到有帖子说缺明朝龙套,那就替我的小尚香报个名吧。

另外,这里有南朝的管理员之类的嘛?在南朝注册了,也想自己过去发,但是还不准我发言哪.....

2楼开始正文^^

因为该死的系统一直说我认证码打错所以只好打在这边。

不是本色演出,大概就跟吹牛的萧子山一样是个分身吧(笑)

是说这边没有南朝的管理员什么的嘛?我一直挂在南朝但是他都不算我在线是怎么回事......

有人愿意担保我,让我在南朝发这篇嘛(合十拜托)

以及,谁来告诉我这天杀的认证码怎么回事....

~~~~~~~~~~~~~~~~~~·

孙尚香拎着她的竹背包,背上泛起薄汗;当初裹着脚不好走,如今放了脚也不轻松,偏偏首长们是不许任何女人裹脚的,更别说她是所谓的「生活秘书」。

不过,哪怕她自己依然觉得小脚为美,也要承认天足在逃灾时简直得天独厚──特别是在她为此吃了大苦头后。

孙尚香原先自然不叫孙尚香:她爹孙武是登莱巡抚孙元化的族亲,虽然要上朔到曾祖父那辈才算一家人,但好歹姓孙。出于抱紧大腿的动机,孙武带着一家人也信了天主教,孙尚香也得以开蒙识字。

孙武究竟有没有捞到好处,孙尚香无法评断,因为孙武抱着「富贵险中求」的想法,陪孙元化留在了登州,然后托人将一家老小带去「教友」鹿老爷那儿暂避。

没料到这一避,就避到了海南。

孙尚香不笨,相反的,比起全家寄予厚望的大弟,她还更聪明些──但再聪明,也只是个十三岁的裹脚丫头,根本挣不过鹿老爷的那些粗壮仆妇,三两下就被塞进一艘大船。

昏暗的船舱里,她身边戏班出身的女孩们窃窃私语,话里话外虽透着对大妇的畏惧,更多的却是兴奋,幻想在澳洲老爷身边绫罗绸缎,至不济也能天天米饭管够。

孙尚香避开那些女子的视线,把身体往角落缩了缩。

「难得吃一顿饱饭,就全给吃傻了不成……说得再好听也是婢妾,小猫小狗一样的货色,要多少有多少……」

她娘就是个犯官罪属,若不是给孙武赎了身,又趁生下大弟后吹枕边风,让孙武休了膝下空虚的大妇,她指不定缠不了足,更别想说上一门好亲事。

但就算是她扶正当了继室的娘,最后也因年老色衰,很是在新过门的小妾手上吃了点亏。

「妞妞,娘一定会让妳穿着红裙子嫁出去,可千万别像娘……」

记忆里娘亲的呜咽声,和她自己的啜泣声合在了一起。

娘,妞妞没用,妞妞要给澳洲老爷做婢妾了──

就在这样的恍惚中,孙尚香含着泪,跟着一群女孩子排成了一列长龙。

「哪里来的?姓什么?」

「山东登州,姓孙。」

「有名字吗?」

名字?名字当然有,可是有什么意义?

教堂里,神父对她大表赞赏,为她起名慧娘,说她会成为拥有虔诚信仰的贵妇人。

她不想玷污这个名字。

「没有,乳名大妞儿。」

做了人家的婢女,还不是主家想叫什么叫什么,指不定还要避讳。

那何必讨这个不痛快。

「唔,那妳就叫孙尚香好了。」

除了磕头谢恩,还有其它选择么?

「尚香谢老爷赐名。」

孙慧娘死在了海上;留下的,只有婢女孙尚香。

「欸,别磕头别磕头!好了,下一个!」

然后她被推进了一个棚子,戴上枷,像是出家一样的剃光了头发。

旁边的女孩像是被掐了脖子一样的尖叫,她却是索性放声大哭。

──妞妞啊,别像娘一样。

哭归哭,孙尚香并不敢偷懒耍滑:婢妾也是有分个三六九等的,若是她表现的够好,至少会像青楼那些头牌一样,多少有些挑捡的权力。

幸运或不幸的是,她的长相并不是首长们的菜:纵然在学术性的项目上表现极佳,却因为偏矮的个子和自幼缠足,被划归在C级当中。

从女仆学校结业后,随着同伴们一一被首长领走,她也开始焦虑了起来。

这种焦虑,在一位女首长陪着另外一位首长出现后,达到了顶点。

首长一次选出了四个同伴,朝女首长点点头就出了门外;女首长带着甜美的笑容走上前,吐出的话却让孙尚香从骨子里结成了冰。

「好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我家不兴姊姊妹妹那一套,老爷也不会正式把妳们纳妾;若是有了孩子,我自然会让妳们平平安安的生下来,但若是谁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女首长放慢了语速,可那言外之意谁都听得出来。

见其中一个女仆抖成了筛子,女首长特地多看了她一会儿,才转身领了四人出门。

「灵儿怕是要倒大霉了,首长家的大妇可不是好相与的。」

一回到宿舍,一群女孩子便凑到了一块儿窃窃私语。

「别说她,月如也是!她做梦都想要自己的孩子当首长呢……」

孙尚香瞥了她们一眼,走到窗边,伫立眺望。

花园旁,一群刚刚剃了发,带着草帽的女孩们排成两列,像小鸡一样的被扫进了孙尚香离开不久的旧宿舍。

她不否认,临高超越了所有她关于天堂的想象;在不考虑未来的当下,哪怕只是裹着松软的棉被在床上打滚,都是幸福的。

可也正是这个天堂,成为她们不幸的根源。

还在地狱般的山东的人,只要一踏上临高,绝不会有想要离开的;同样的大船会载来更多愿意委身为婢的女子,一直到澳洲老爷自己有心无力为止。

澳洲老爷有太多选择,可她却别无选择。

她不是没有想过自赎,但待了一个月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一日三餐加上时不时的补汤和零食,每天不是读书就是各种课程,首长在她们结业之前到底要花多少银子,她当真没胆子去算。

退一万步说,就是她真的筹到了那笔钱,除了澳洲老爷,谁敢娶一个自赎的「澳洲丫环」当正室?这不是打首长的脸嘛。

若是一样要当小,那她还不如当澳洲老爷的小。

叹了口气,孙尚香转身加入自己的室友,把印象里几个恶毒的大妇都给女孩子们说了说,一群人扎成了堆,一起商议要怎么「斗大妇」。

不过,也没等她把「斗大妇三十六计」给推演完,孙尚香就在一次实习结束后,得知自己已经被一个女首长挑走了。

这一瞬间,哪怕是根本没见到首长的面,孙尚香也有松了口气的感觉。

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大妇们再可怕,到底不是那些披了人皮的禽兽。

这时,在她前面带路的干部停下脚步,抬手敲门。

「报告首长,生活秘书到了。」

「进来。」

孙尚香一进门就吓了一跳: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多书。

当然,她知道首长们有一个叫「图书馆」的地方,据说里面的书能从屋脚一直堆到房顶,砌成整整一面墙;但是眼前的这个房间,每一吋该是墙的地方都只能看到书脊,仅有窗户为了采光而幸免。

首长的桌子则是重灾区:那简直是书本所迭成的小山丘,好几本书摇摇欲坠,首长却看也不看,随手便将手上的书扔在最上方,走到某一列书架前又抽出好几本快速翻阅。

孙尚香简直木然了。

她不是没有被贴满瓷器的盥洗室吓过,但惊吓过后却是羡慕;但在这个书籍严重匮乏,连抄书都要请托走关系的年代,如此随意的对待书本实在让孙尚香发指。

那是书,是书啊!

看到首长随意的把书往旁边一迭,抱着剩下的回到位置后,干部终于找到机会开口了。

「首长,那您的秘书?」

「留下她吧,你先回去,辛苦你了。」

干部依言离开,孙尚香则紧张的捏紧了背包,等着首长下一步的吩咐。

「去给我拿瓶红茶菌。」

孙尚香立刻放下背包,在房间的角落找到一个小冰箱,打开一罐红茶菌送到首长手边。

女首长甚至没有多看她一眼,接过红茶菌灌了两口后就继续振笔疾书,孙尚香识趣的退了两步,照着所学的课程在一边等候。

等待自然是无聊的,而纸张的味道对孙尚香来说是一种迷魂香。

因此,没有挣扎太久,孙尚香就蹑手蹑脚的开始收拾散落在书架边的书籍:就首长的动作来说,这些书显然不是她现在需要的。

捡起几本书,孙尚香就发现,每本书都在书脊上贴有小纸条,上面写着阿拉伯数字。她研究了书架上的书一会儿,就开始照顺序把散落的书给插回去。

等孙尚香把一架子书整理好了,心满意足的拍拍手准备继续时,回头却发现首长不知何时停了笔,正啜着红茶菌,饶有兴味的打量她。

孙尚香顿时僵住了:她甚至想要像过去一样,跪下来磕头认错之类的。

但是首长们不喜欢这个。

咬咬牙,她结节巴巴的用不标准的普通话说道:

「首长……请您检查……可能放错了……请您……」

女首长站起身,甩着马尾大步走来,弯腰扫视纸片上的编号。

「下次顺便整理一下书架就更好了,叫什么名字?」

看首长自己动手调整书本的位置,孙尚香连忙答道:

「孙尚香。尚是……」

「不是女仆学校的名字,是妳本来的名字。」

女首长停下动作,转头正视孙尚香的眼睛。

「我不会叫妳把女仆学校学的东西都忘掉,虽然我个人对那些课程颇有微辞,但妳之所以能站在这里,就表示那些已经是妳的一部分,而我无权否定妳。」

她叹了一口气,结果把孙尚香搞得糊里胡涂。

「首长?」

「我的意思是,如果妳的姓被改掉了什么的,想恢复本姓本名就直接告诉我。名字虽然只是个称呼,但是我并不喜欢那些宅男随便把好好的女孩子塞进他们的妄想里──不是随便找几个灵儿月如阿奴就可以像打RPG一样开外挂通关的,这可是真实的世界。」

孙尚香很确定,虽然首长说的每个字拆开她都听得懂,但是合在一起简直跟天书无异。

不过大抵来说,应该是首长不太喜欢这个名字的意思。

「请首长赐名。」

「唉,也不是这个意思啦……」

女首长苦笑着,转身自己走到冰箱那儿,拉出两罐格瓦斯。

「妳知道孙尚香是谁吗?」

孙尚香有些惶恐的接下首长塞给她的格瓦斯,对首长的问题摇了摇头。

「她是三国时,江东吴国的国君之妹,为了吴蜀之盟嫁给玄德公当继室;不过,她『常以侍婢百余人持刀护卫』,我想玄德公每次相会的表情一定很精采。」

首长啜了一口格瓦斯,却自己笑了出来。

「虽然不知道她长得如何,但光是这一个不认命,就让我觉得她一定比大乔小乔更美──被兄长卖给糟老头子,还能抬头挺胸活着的女人,肯定光彩夺目。」

看到孙尚香入神的闪亮大眼,女首长伸手拍了拍她的头。

「罢了,也算是那些家伙难得识货一回……就叫孙尚香吧,是个好名字。」

女首长笑了笑。

「对了,记住我的名字,我叫程咏昕;从现在开始,妳要暂时服务我一段时间。」

孙尚香怔了一下。

「暂时?首长您不满意尚香吗?」

程咏昕摇了摇头。

「不,等我弄清楚生活秘书的制度,就会把妳从那个编制里转出来。男首长就算了,可我是女的,要是我结婚了妳还是我的生活秘书,难不成要让妳当陪嫁吗?我可受不了这个。」

看孙尚香脸色立刻一白,程咏昕才反应过来产生了什么误解。

「别瞎想,我可不是什么狠毒的大妇──妳跟我最小的表妹一样大呢。」

她揉了揉孙尚香的头发,正色说道:

「那些男人怎么想的我管不着,但我不会让一个聪明的好女孩变成以色侍人的玩物。我保证,我会等妳找个好小伙子,让妳穿上红裙子嫁过去的。」

──妞妞啊,别像娘一样。

孙尚香抓紧了手上的格瓦斯,泪珠和玻璃瓶上冰凉的水珠混在了一起,点头如捣蒜。

程咏昕带着孙尚香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七点。草草用剩下的食材做了顿饭,孙尚香就回到她的新房间整理,程咏昕则端着一杯冰红茶进了书房。

「郑芝龙总算是垮啦……也是蹦哒的够久了。」

拿出于鄂水给她的黑册子定稿,程咏昕开始了她的「翻译」工作──把简体横排的白话文章,润色成能直接给秀才抄写的繁体竖排古文。一切顺利的话,这张书桌上产生的某一段文章,半个月后就会在京城的说书先生口中吐出来。

以程咏昕自己的看法,她这个中文系还能做翻译的活,大约也只有这么一个奇葩的环境才会出现这种事。

至于她一个26岁的单身女子跑来跟风穿越,起因却是一个天大的乌龙。

在这个籍贯和出身颇为重要的小团体里,程咏昕一直相当低调:她说着一口连老北京都称赞的京片子,咬字标准的可以上主播台;即使是偶然听见她与于鄂水在「翻译」上的争论,大多数人也会判断她来自香港或福建。

当然,程咏昕本人很技巧的从来没有证实过。D日之后,但凡有偶然出现的谈心场合,她都是从工作开始叙述的。

在D日之前,她只是个怀着文字梦,傻呼呼的扎进中文系的大学生;等到她发现训诂学与她热爱的美剧八竿子打不着关系后,程咏昕就跟选修课认识的学长一起整天泡在电视台,没事就接点剧组的案子当写手,还差点丢了毕业证书。

毕业之后,学长理所当然的变成了男友,她也当上一个名编剧的助理,工作略有起色的同时,和学长的婚礼就提上了计划。

──直到她发现,学长将她硬盘里的剧本大纲拷贝给了江郎才尽的名编剧,并为劈腿对象的三线女星要了一个讨喜的女三角色。

她不动声色,却简化了婚礼的所有规划,把学长哄得自以为能享齐人之福;而在宴客当天,当着双方亲友和同事上司的面,在司仪的祝福声中,她转身将香槟喷了新郎满身,顺便奉送错愕的男人一耳光。

「谁帮我跟祝导传个话,叫他的小情人快点来把奸夫领走;这种只会剽窃别人作品的小贼,我程咏昕不稀罕!」

闹了这么一出亲家变仇家,程咏昕自然是痛快了,可也不得不避下风头;一趟散心兼采风的自助旅行下来,她最后就来到了临高。

当然,若不是看到文总那个帖子,她也不会选择临高当终点站;但跟其它兴致勃勃的穿越众不同,一直到D日之前,她都跟误入的郭逸等人一样,认为这其实是个生存邪教。

与其说程咏昕真的相信虫洞的另外一边是明朝,倒不如说她对D日骗局破产后,文总等人要如何自圆其说更感兴趣──算起来也是一种职业病,对戏剧性的人事物有本能的好奇心。

事实上,在程咏昕的保险箱里,至今还留着她当时根据穿越众的日常活动,所撰写的「时空拓荒者(暂定)」剧本大纲。

可想而知的,在D日之后,无法相信事实的除了郭逸一行人,还包括机械地帮忙烧柴煮饭的程咏昕。

于是,在与明朝乡勇发生第一次武力冲突后,程咏昕立刻找上了于鄂水,以中文系的「古文翻译」身分,在大图书馆里占据了一席之地。

无论是之后的翻译鱼鳞册,或是长期由大图书馆支持的黑册子任务,翻译、润色及校对的大部分工作都交给了这名沉默的女性。

在明末的临高,除了雨后春笋般出现的工厂外,最近似于旧时空的地方正是大图书馆──胶装的现代装帧,铜板印刷的16开彩色本,除了没有中央空调的嗡嗡声,这里可以是旧时空的任何一家图书馆。

散心把自己给散到了明末的程咏昕,在此搭起了她的避风港。

若不是郑芝龙集团覆灭在即,她恐怕会再当一阵子图书馆的幽灵。

「郑芝龙完蛋了……可惜这不是什么好事。」

阖上钢笔,程咏昕起身想到厨房煮红茶,却发现应该就寝的孙尚香正静悄悄的清理她的厨房。

「尚香?妳怎么没睡?」

少女立刻弹了起来,姿态标准的向她微微鞠躬。

「首长您还在工作,我怕您晚上需要用些点心,所以茶水一直温着。」

程咏昕发现孙尚香的表情有点扭曲──显然是努力在憋住哈欠。

「那给我倒杯茶来吧。对了,明天早上打给临高日报,帮我跟潘潘首长约九点。另外通知丁丁首长,如果他没有急事就请他稍等我一下,我有件事情想请他帮忙处理。」

「是的,首长。」

程咏昕看着面前的生活秘书,突然叹了口大气。哪怕对满清多有腹诽,她还是希望能多几个孝庄太后啊。

至于慈禧那个老妖婆就不必了,有多远滚多远去吧。

郑芝龙完了,可不代表元老院忙完了。

除了前线上的直接战果需要后勤去接收,新占领的地盘需要民政系统去消化外,最忙碌的肯定就是以丁丁为首的宣传部。

除了摆在明面上的临高日报外,针对明朝内部的黑册子需求也出现了一个新的高峰,更不要说要宣传部加把劲巩固内部、打击外部了。

偏偏,临高日报除了他以外唯一的合格记者,他的亲亲女友潘潘,罢工了!

「潘潘,别这样,妳不能把工作都丢着啊!」

丁丁现在头大如斗:自从穿越之后,他和潘潘就在很多原则性上的问题就多有摩擦,要不是执委会在这个问题上给予他压倒性的支持,加之潘潘也无法脱离元老院这个团体,他肯定潘潘早就闹开了。

「工作?行啊,你现在就去申请解除一级战时言论管制,只要看到批文我马上给你稿子!」

潘潘拍桌而起,捞过一边的包包就想推开丁丁。

「潘潘!妳不能这个时候给军方掉链子啊!胜利游行要是没人带队采访,妳让士兵们怎么想?」

「我为什么要管他们怎么想?你们不是一向不希望他们去想的嘛!」

这话一出,两人顿时一起色变。

丁丁脸色铁青,喘了几口气后转向附近的归化民咆哮:

「还楞着干什么?都出去!」

潘潘的俏脸煞白,咬着唇不发一语。

言论自由,这四个字太沉重。

自D日之后,丁丁在稿子不断被退回后把握出了一个度:执委会希望临高日报能够毫不留情的揭大明疮疤,灰的抹成黑的,白的还是要抹成黑的。但对于元老院,哪怕是有检讨错误的部份,都应该要像是皇帝的下诏罪己,一切都要在「元老院的统治是一种拯救」的前提下进行。

简单的说,就是中国版的「君权神授」:只是这个君变成了元老院,而神根本不存在。

丁丁很明白,潘潘自然不迷糊。最好的证据,就是潘潘的话越来越少,也慢慢的不再自己要求要去哪边跑新闻。

每一篇归化民的专访,那些结结巴巴甚至怪腔怪调的普通话,描绘出了一个潘潘根本不敢想象的地狱。

对潘潘来说,她的没钱,只是街角那间比萨店难吃到爆,但是薪水还没发所以不能上馆子的程度;而她吃过最大的苦,是D日刚登陆那段期间,食物的极度贫乏以及战备期间的军训。

很讽刺的是,元老院利用她的专业摧毁她的原则,目的则是要把许多活在地狱里的人拉回人间。

是的,人间,这是潘潘最后与自己的妥协:临高当然不是元老院吹嘘的天堂,但起码是个人待的地方,所以她才选择了沉默。

「抱歉,我打扰到你们了嘛?」

潘潘和丁丁猛然回神,齐齐望在抱着双臂,斜倚在门边的女性。

「不,妳没有打扰到我们,妳……」

从对方的体态和神韵可以看出,她也是一名元老──但潘潘却全无印象。

「我是大图书馆的程咏昕,和妳约了九点碰面──我想我应该没有迟到。」

潘潘想起来了:她的秘书的确在进门时提过。

但是丁丁整个斯巴达了。

「程咏昕?大图书馆的副馆长?」

或许是难得出一趟大图书馆的缘故,程咏昕换上一件合身的短衬衫加紧身牛仔裤,及肩的头发服贴地顺出一道弧线,锁骨被简洁的银链清晰的勾勒出来。

以旧世界的标准来说,程咏昕离绝色还有一道海沟般的距离,但其吸引力已经足够把一票徒有外表的生活秘书打得七零八落。

「我想我可以把你的反应当做一种恭维。」

要说丁丁不震惊是绝对不可能的:他三天前才跟程咏昕面对面的讨论过黑册子的细节,但绝对没想到对方换个发型就有这种效果!

「那个,妳的眼镜呢?」

潘潘斜了他一眼,对于男友惊艳后类似调情的反应颇为不满。

程咏昕却认真的思考了一下,似笑非笑的答道:

「自从萨琳娜差点被强暴,却没有人因此被惩罚后,我就觉得还是让自己丑一点比较安全。」

丁丁立刻被噎住了。

美国女特工萨琳娜被强暴未遂的案子,除了酱油元老外,在实权元老之间并不是什么秘密:当时因为还没有认可萨琳娜一行人的同伴资格,加上对「自己人」的袒护,最后就以维护稳定为理由,草草将犯事的几个人流放外地了事。

但显然对女性来说,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说的没错!如果我们一到了新世界,就把旧世界的道德全都丢掉的话,那我们跟禽兽有什么不一样?而且,这种应该是底线的事情一旦开了特例,以后是不是都要比照办理?你们干脆宣布强暴无罪算了!」

「唉,那是……」

丁丁正想出言安抚潘潘,还未组织好的话却在程咏昕的蔑视下,干脆地卡在了喉咙。

那一瞬间,他领会到了程咏昕没说出口的下半段。

以前是「非同伴」的利益可以在「维持稳定」的大义下牺牲,以后呢?

下一次,当少数人的利益再次与多数人的利益,或者是当权者的利益冲突时,谁是被牺牲的下一个?

萨琳娜的事情之所以可以被轻易抹平,就表示这个团体已经出现了一种危险的苗头──他们的道德底线变低了。

「为了生存」、「为了多数人」,这样的借口会让人产生一种除罪感,认为自己所制造的罪恶都是一种「不得不」,最后的终点就是连德国人都羞于提起的铁十字集团及毒气营。

一想到整个穿越众团体曾经在那样的关头走了一回,丁丁就全身冒冷汗。

「丁丁?丁丁!你在发什么呆啊!」

面对盛怒的潘潘,丁丁难得地在穿越后坦率的认错:

「妳说的对,这点我会找时间跟执委会提一下。虽然这件事我还是倾向不公开,但我建议可以在他们的个人履历上标注一个重大污点,并限制他们进入重要的核心部门。」

潘潘还有点反应不过来,程咏昕却率先表态了:

「这不坏,比我预期的要好多了。在这个人人都可以成为一方诸侯的时候,却只能捞到个富家翁做做,他们肯定会被不甘折磨一辈子。」

被程咏昕抑扬顿错的语调一蛊惑,潘潘不知道是想象到了什么,猛地抱住丁丁来了一记响亮的脸颊吻。

「难得你有一次坏的很帅。」

好不容易转移了潘潘的注意力,丁丁转向程咏昕问道:

「对了,妳找我有事?」

程咏昕笑了笑。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想拜托你在临高日报上刊个东西。」

「什么东西?」

看到丁丁顺手拿起潘潘桌上没喝完的红茶菌,程咏昕的笑容扩大了。

「我的征婚启事。」

「喔好啊,妳的……」

……然后丁丁把嘴里的红茶菌都喷了出来。

「征婚启事?妳认真的?」

与其说潘潘是惊讶,倒不如说是兴致勃勃。

「我以为东方女性不会用这么开放的方式求爱耶。」

丁丁狼狈的用手帕抹抹嘴,立刻接口说道:

「没错!要是被土著看到,肯定会说『髡贼性好淫』什么的,这绝对不行!妳如果真的有那个意思……」

还没等丁丁表示要去找萧子山来个相亲大会,程咏昕就截断他的话:

「我当然知道不行啊。所以我已经跟李梅夫人提过了,她答应会帮我请明老署名,在临高日报的外部版上刊登招赘孙婿的文章。我的要求很低的,仪式的问题好说,孩子通通跟父亲姓也没关系,只要继承我的席位的孩子改姓程就好了,这样一来也不会太冲击土著的价值观。」

丁丁觉得自己要抓狂了──不是因为构想太荒谬,而是因为可行性太高!

他简直不敢想象BBS版上会刷成个什么样子:当初就是因为同是元老的女性太少,就算一个萝卜一个坑也肯定会有大把光棍剩下,才会以生活秘书作为解决的手段。但就算可以三妻四妾,作为消息最灵通的记者,丁丁也已经听到了无数关于生活秘书「不解情趣」的抱怨。

但是现在,一个符合元老审美观,认真打扮起来也肯定过关的女元老,说她要向归化民征婚?

──男元老会暴动的!

「这个,小程啊,妳不多考虑一下吗?我这边已经听过很多同志抱怨生活秘书不懂情趣了,妳嫁个明朝的归化民,这不是找虐吗?」

看丁丁满头大汗,程咏昕却耸了耸肩。

「你接下来是不是还要跟我说,选择同样是元老的男性做为伴侣,夫妻间会比较有共同话题?」

丁丁想点头,但又立马煞住了自己的嘴──她这是在挖坑等着呢。

「所以我才来拜托你开个名单啊。已经有生活秘书的一概刷掉,剩下的你再陪我好好研究研究吧。」

丁丁简直要疯了:到了生活秘书几乎全普及的时候才说要征婚,大姊妳之前钻哪个畸角兜儿去了!

「那不是因为之前小程妳太低调了嘛!我向妳保证,妳穿这样在全体大会上转一圈,回来追求者就会排满东门大街了!」

「看来你对谁会想追我有个底了?」

丁丁连连点头,掰着手指把几个向他抱怨过的元老数了一回,就差保证元老院上下随君挑选了。

「这些人,你保证他们都可以把生活秘书处理好?」

接过潘潘递来的红茶菌,程咏昕毫不怀疑,如果条件允许,潘潘会抱上一桶爆米花欣赏男友难得的狼狈。

离开这个群体造反不行,还不兴给这群男人找点不痛快么?

「这是当然的!」

「嗯,然后等他们跟刘三一样,找到一个更合意的明朝女人之后,像他踹掉老婆一样跟我离婚?我可不像乌云花那么傻。」

丁丁傻眼了。

乌云花跟刘三当年感情好不好?好啊!不好怎么会穿越还爱相随?结果呢,刘三一到了可以合法三妻四妾的明朝,没两下就出轨了。

「所以我何必费那个力气呢?同样是元老的丈夫还要整天防着他出轨,要真离婚了,以我们的发展势头来说还会变成政治事件,麻烦可多了。」

「离婚怎么会变成政治事件?」

程咏昕用看白痴的眼神睨了他一眼。

「阿拉冈国王费迪南德与卡斯提尔的伊莎贝拉女王结婚之后,西班牙就统一了,你说他们要是离婚了算不算政治事件?」

丁丁这才猛然醒悟到自己的错误:他怎么会跟一个可以跟于鄂水拍桌争论大明情势的女人斗嘴?

有知识有逻辑有文化,拼口才伤不起啊!

但她如果真的嫁给了一个归化民,男元老们冷艳高贵的自尊心会把他丁丁给轰成渣的!

两害相权取其轻,丁丁决定拿出他面对大案子的劲头,再努力上一把。

「可是说到三妻四妾的可能性,明朝来的归化民不是更危险嘛?」

程咏昕耸耸肩。

「嗯,这个可能性当然是有。」

难得没有当面就被打回来,丁丁立刻振奋了精神:

「所以,妳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虽然元老跟归化民都同样是男人,但元老整体的条件怎样都比归化民好吧?」

「嗯,比如说?」

丁丁瞥了一眼兴致高昂的潘潘,突然背脊有点发凉。

「咳,比如说,我想妳的审美观应该跟大家差不多吧?元老们普遍比归化民要高最少半个头,就算矮一点的也跟妳差不了多少;长相虽然不能保证都是帅哥,但全体大会上至少没有歪瓜裂枣吧?再者,结婚这种事,不就讲求个门当户对嘛?」

「唔,你可以干脆点,直接说归化民配不上我这个白富美,自尊受创嘛。」

程咏昕慢条斯理的换了个姿势,给了丁丁最后一击:

「不过,升官发财娶公主,这不是所有男人的渴望嘛?就算尚主的驸马敢在外头纳小,先不说还有离婚这档子事,执委会难道会让自己人被欺负?乌云花的事可没过多久,所以呢,我觉得在这个没有妇联的地方,还是确保元老院的炮口跟我一致对外,才是婚姻幸福的王道啊。」

丁丁差点咳出一口老血。

他一定肯定和确定自己的审美观是被临高糟糕的被服业残害太久了,否则怎么会在对方进门的一瞬间断定这是个萌妹子呢!

你妹的这是哪门子妹子!X娘的比杜雯还扎手!

「噢,程程妳真是太不够意思了!要是知道妳是这种脾气,我肯定我们早就是好姐妹了!」

程咏昕转头对潘潘比划了个不太标准的军礼。

「我的错。那么,敬迟来的友谊?」

「敬迟来的友谊!」

两人手中的红茶菌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瓶身上还映着丁丁扭曲的脸。

「别担心,就算丁丁不刊,我也会帮妳弄出去的!妳有什么具体的要求嘛?」

程咏昕喝了一口红茶菌后说道:

「我个人对军人比较有兴趣,潘潘帮我找找妳采访过的优秀军人?」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吧程程宝贝!」

潘潘给程咏昕来了一个贴面吻,一溜烟的跑去资料室翻箱倒柜了。

被丢下的程咏昕耸耸肩,转头对脸色铁青的丁丁说道:

「那么,既然我面前并没有办公厅的行政公文禁止我这么做,就请恕我失陪了──让淑女枯等可是一件很失礼的事。」

她亮丽的高跟鞋踩出一串渐弱的声响,丁丁却觉得身为男元老的玻璃心也跟着被踩碎了一地。

妹的,反正萧子山也不是什么请不动的佛,就不相信连办公厅都治不了妳!

丁丁抓起自己的行头,风尘仆仆的往办公厅杀去了。

对潘潘来说,这肯定是她穿越后最愉快的一个早上。

作为记者,观察力基本上是吃饭的技能之一,也是她对杜雯的行动保持沉默的原因。

在D日之前,潘潘写的很多犀利的稿子,都会在主编的某顿午餐后被打回重写,但这不表示潘潘放弃了自己的意见──否则她也不会跟丁丁穿越。

严格来说,做为一个更加开放的西方白种女性,她有很多机会支持女权运动,可是她没有。

根源是一个更加敏感的话题:种族歧视。

就算现在的观念正好反了过来,也不代表这种歧视就变得温和了;与美国曾有大法官释宪说「黄种人无法证明优越的白人有犯罪事实」一样,她的白皮肤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她会在这个中国人占多数的群体中被歧视。

关于所谓的「共同纲领」,潘潘是嗤之以鼻的:美国很多大学的招生网页,还会特别标示「本校绝无种族歧视」呢,结果字体越大的歧视越厉害。

对乌云花的遭遇,潘潘也是很愤慨的。跟美国一离婚,男人就会被赡养费给压垮的法律相比,刘三简直幸福的让潘潘想诅咒他不举。

于是她对程咏昕简直佩服的五体投地:原来最高的境界不是骂人不带脏字,而是用事实砸得你满脸血却连反驳都没话!

「程程宝贝妳看,都在这儿了!」

抱来好几个大活页夹,外加两罐格瓦斯和点心,潘潘兴致勃勃的要帮程咏昕挑老公。

「潘潘,妳先别忙了,到底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

潘潘立刻挑起了眉。

「我不是说了吗?包在我身上!就算丁丁把我的专栏拉掉,也休想阻止我帮妳追求幸福!」

程咏昕却摇了摇头。

「潘潘,说跟做是两回事。在元老院内部没有就这件事达成一个共识之前,我的征婚启示会跟妳的言论自由一样,能拖则拖,拖不下去就和稀泥。我猜要不了多久,萧子山就会拼命领着未婚的男元老到我面前溜两圈了。」

提到了言论自由,潘潘立刻炸了:

「难道妳就这样放弃妳追求幸福的自由吗?我知道明朝的女人吃饱穿暖就可以跟任何人过一辈子,可是妳是现代人!受过高等教育的现代女性!」

程咏昕淡淡的笑了:

「那妳所谓的幸福是什么呢,潘潘?」

潘潘柳眉一挑,拍桌喊道:

「所谓的幸福当然是……」

然后她卡壳了。

「按照旧时空的标准,无外乎是一个爱我的老公,富裕而不虞匮乏的生活,不受限制与迫害的自由,以及后代能够拥有不亚于自己,甚至更好的生活条件,对吧?」

竖起手指,程咏昕一项一项的数着:

「那让我们一样一样来。首先,在本位面上,元老的身分已经足够让我衣食无缺,元老院的武力也能保证我在遵守游戏规则的情况下,免于来自任何势力的武力威胁。老公的爱情倒是其次,反正爱情这东西在过了保鲜期之后,剩下的都是亲情和责任感,所以另一半是元老或归化民倒不是太重要。」

潘潘咀嚼了一会儿,表情突然变得很诡异。

「既然妳这么理智,那还特地上这儿来闹这一场是为什么?妳自己都说了,其实去找办公厅要求来个相亲大会就能解决问题的。」

潜台词是,妳没事刷着我玩儿呢?

「因为我如果突然来找妳,那就太突兀了。」

见到程咏昕的笑容,潘潘的鼻子突然抽了抽,眼神也变得若有所思。

「妳是故意把丁丁支开的?对,肯定是。」

潘潘往沙发上一靠,双手抱胸,用记者对待新闻对象的眼光重新打量程咏昕。

然后她马上发现了不对。

「这是一场秀,对吧?不,应该说是特别设计过的产品发表会,妳之前就沙盘推演过丁丁可能的反应了。」

「宾果,敬妳的敏锐。」

程咏昕打开格瓦斯,略略一倾后仰头喝了一大口。

「我想妳也很清楚,妳在这个体系里,是一个刻意被淡化掉的麻烦。」

她的声音很温柔,很清澈,内容却冷酷而不留情面。

「妳必须要庆幸现代的教育还颇为成功:执委会虽然觉得妳上窜下跳的很烦,可是绝对不会对妳这层遮羞布动手,否则无法对那些还没有顺利转换角色的酱油元老交代。他们希望酱油元老们相信,言论不自由不是执委会不想让言论自由,而是情势所逼的迫不得已。」

面对脸色铁青的潘潘,程咏昕很淡然。

「我不是打算挑拨妳跟丁丁的感情。事实上,在这一点上我必须夸奖他,以他的角度来说,他正确的选择了见效最快,在当时来说也最有效的保护方式──就是让妳不明就理的乱窜。」

潘潘略微沉思了一下,就明白了程咏昕的意思。

没错,在看到了大明底层的惨况后,自己确实向执委会妥协了:元老院的体制绝对不是最好的,可在本时空是最好的。

饿死然后被人分食,跟隐晦的被元老院的资本体系压榨,是她也选后者。

「所以妳是来劝说我放弃言论自由的?」

面对隐隐咬牙切齿的潘潘,程咏昕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刚好相反,我是来给妳指一条路的──关于如何在执委会的容忍边缘跳舞的艺术。」

潘潘必须承认,她心动了。

「妳就这么肯定我愿意被妳当枪使?要知道,我现在觉得妳是个有心机的女人。」

「妳错了,我其实很不擅长心机。事实上,我更倾向根本不要给心机出现的余地──否则我何必指定一开始就没有生活秘书的元老?两条腿的男人多着呢,为了找个老公去迫害其它仰赖他生存的女人,我可不做这么缺德的事。」

「没错,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动手开了自己的格瓦斯,潘潘喝了一口。

「但是妳促进言论自由的目的呢?就我听起来,妳显然很理智跟实际,所以不要指望我相信妳是杜雯那种殉道者,为了她的妇联愿意奉献一切。」

「很不幸的,除了不巧同为女人之外,我一点都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哦?」

潘潘终于来了兴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程咏昕出现明显的负面情绪。

「但是妳的言论跟她很类似:基本上都主张一夫一妻,坚持女性的婚姻权不是吗?杜雯还想明文禁止任何纳妾的行为呢。」

程咏昕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就是妳跟她都会失败的原因,潘潘。」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唔,可以再给我一罐红茶菌吗?恐怕我有一番长篇大论。」

潘潘依言起身,从小冰箱里找了一罐给她。

「好了,需要我做笔记吗?」

程咏昕灌了几口饮料,微笑着说道:

「不需要这么有敌意,潘潘。这其实是很明显的事实,只是妳们都没有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潘潘的回应是挑起眉毛。

「我们现在不是在2013年,而是1632年。」

「这我当然知道。」

「不,妳不知道,妳不懂这个年代是代表了什么意义。」

程咏昕叹了口气。

「妳以为现代为什么被称之为进步?妳以为女权是一开始就这么高的?」

潘潘皱起眉头。

「当然不是。可是,难道我们回到了几百年前,权力也要跟着倒退几百年吗?」

「所以我说妳跟杜雯都会失败──妳以为女权跟言论自由的基础在哪?」

「基础?基础当然是……」

程咏昕往椅背上一靠,笑容带着淡淡的嘲讽。

「发现了?没错,杜雯觉得旧世界有妇联,所以本时空就应该有。问题是,旧时空的法律,对现在的元老院有任何约束力吗?我们前阵子才刚刚自己制定了一部叫做共同纲领的东西呢!」

面对愕然的潘潘,程咏昕站起身,靠到窗户边,视线飘向远方。

「杜雯根本没有认清她现在待在什么地方。我们所面临的状况是,在1632年的时空,一旦离开了元老院,除了萨琳娜之外,没有女人有自保的能力。就连萨琳娜也是,她的子弹总有一天会打光,她需要休息,更不可能完全不进食。只要有耐心,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只要她敢脱离元老院。」

话很难听,但潘潘必须承认这是事实。

「既然我们离不开元老院,就要承认一个前提:这个组织是一个普遍由青壮年男性建立起来的团体。受限于这个结构,任何明确损害男性利益的法律或社团都不可能成立,因为那违反了多数利益。当你拿到立法权的时候,正确的作法是一开始就不让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出现,而不是等法律出台之后再去钻漏洞。」

潘潘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所以,因为大部分男人都想要小老婆,就算杜雯的妇联提出了,也会被多数给否决掉,对吧?」

「没错,很高兴妳终于接受事实了。」

潘潘恹恹的说:

「然后呢?妳就这样接受事实了?」

「这怎么可能。要不是杜雯蹦达的太厉害,让许多不明究里的酱油元老一听到女权就有下意识的反感,我也不会这么厌烦她。」

叹了口气,潘潘举起双手:

「好了,算我拜托妳,别吊我胃口了。妳既然来找我,就表示妳肯定有想法了对吧?」

「想法啊,当然是有啊。」

程咏昕笑了笑,转身走到潘潘的身边坐下。

「我们是少数群体,跟多数利益对冲的话,是肯定会头破血流的。那么,妳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潘潘吞了口唾液。

「要怎么办?」

程咏昕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是恶魔蛊惑的低语:

「那就要让我们的利益,变成更大的利益──元老院全体的利益。」

「但是,是妳自己说我们是少数群体的,我们的利益怎么会是全体的利益。」

面对诧异的潘潘,程咏昕却摇了摇头:

「妳错了,妳以为欧美的女权是怎么发展的?是因为一战死了太多的男人。如果他们坚持女人只能留在家里煮饭跟生孩子,哪来的士兵打仗呢?所以女权这个概念才会出现的。女人的投票权也一样,简单的说,就是有一天某个人发现,如果这个国家有一千个男人跟一千个女人,他在男人那里只能拿到三百票,而在女人那边可以拿到五百票,那他为什么不让女人有投票权?选票可没有男票或女票的说法,数量够了就可以选上总统。」

程咏昕喝了一口格瓦斯后继续说道:

「讲得难听一点,刘三之所以除了象征性的惩罚外,一点皮都没擦破的原因就在于,他给元老院带来的利益,要远远超过乌云花和杜雯所能带来的利益。女权绝对不是生来就该有的东西,觉得自己是女生所以应该得到优待,那叫做公主病,跟女权一点关系都没有。元老院是一个很畸形的组织,但在我们根本不可能脱离这个群体的前提下,只有当元老院觉得,捍卫女性的权利就是捍卫他们自己的权利,或者是损害女性的利益就是夺取他们的利益的时候,女权的概念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共识。」

「但是妳促进言论自由的目的呢?就我听起来,妳显然很理智跟实际,所以不要指望我相信妳是杜雯那种殉道者,为了她的妇联愿意奉献一切。」

「很不幸的,除了不巧同为女人之外,我一点都不想跟她扯上任何关系。」

「哦?」

潘潘终于来了兴趣。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程咏昕出现明显的负面情绪。

「但是妳的言论跟她很类似:基本上都主张一夫一妻,坚持女性的婚姻权不是吗?杜雯还想明文禁止任何纳妾的行为呢。」

程咏昕用鼻子哼了一声。

「那就是妳跟她都会失败的原因,潘潘。」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唔,可以再给我一罐红茶菌吗?恐怕我有一番长篇大论。」

潘潘依言起身,从小冰箱里找了一罐给她。

「好了,需要我做笔记吗?」

程咏昕灌了几口饮料,微笑着说道:

「不需要这么有敌意,潘潘。这其实是很明显的事实,只是妳们都没有意识到它的重要性。」

潘潘的回应是挑起眉毛。

「我们现在不是在2013年,而是1632年。」

「这我当然知道。」

「不,妳不知道,妳不懂这个年代是代表了什么意义。」

程咏昕叹了口气。

「妳以为现代为什么被称之为进步?妳以为女权是一开始就这么高的?」

潘潘皱起眉头。

「当然不是。可是,难道我们回到了几百年前,权力也要跟着倒退几百年吗?」

「所以我说妳跟杜雯都会失败──妳以为女权跟言论自由的基础在哪?」

「基础?基础当然是……」

程咏昕往椅背上一靠,笑容带着淡淡的嘲讽。

「发现了?没错,杜雯觉得旧世界有妇联,所以本时空就应该有。问题是,旧时空的法律,对现在的元老院有任何约束力吗?我们前阵子才刚刚自己制定了一部叫做共同纲领的东西呢!」

面对愕然的潘潘,程咏昕站起身,靠到窗户边,视线飘向远方。

「杜雯根本没有认清她现在待在什么地方。我们所面临的状况是,在1632年的时空,一旦离开了元老院,除了萨琳娜之外,没有女人有自保的能力。就连萨琳娜也是,她的子弹总有一天会打光,她需要休息,更不可能完全不进食。只要有耐心,任何一个男人都可以对她为所欲为──只要她敢脱离元老院。」

话很难听,但潘潘必须承认这是事实。

「既然我们离不开元老院,就要承认一个前提:这个组织是一个普遍由青壮年男性建立起来的团体。受限于这个结构,任何明确损害男性利益的法律或社团都不可能成立,因为那违反了多数利益。当你拿到立法权的时候,正确的作法是一开始就不让对自己不利的法律出现,而不是等法律出台之后再去钻漏洞。」

潘潘狠狠咬了一下嘴唇。

「所以,因为大部分男人都想要小老婆,就算杜雯的妇联提出了,也会被多数给否决掉,对吧?」

「没错,很高兴妳终于接受事实了。」

潘潘恹恹的说:

「然后呢?妳就这样接受事实了?」

「这怎么可能。要不是杜雯蹦达的太厉害,让许多不明究里的酱油元老一听到女权就有下意识的反感,我也不会这么厌烦她。」

叹了口气,潘潘举起双手:

「好了,算我拜托妳,别吊我胃口了。妳既然来找我,就表示妳肯定有想法了对吧?」

「想法啊,当然是有啊。」

程咏昕笑了笑,转身走到潘潘的身边坐下。

「我们是少数群体,跟多数利益对冲的话,是肯定会头破血流的。那么,妳觉得应该怎么办呢?」

潘潘吞了口唾液。

「要怎么办?」

程咏昕放低了声音,听起来像是恶魔蛊惑的低语:

「那就要让我们的利益,变成更大的利益──元老院全体的利益。」

「但是,是妳自己说我们是少数群体的,我们的利益怎么会是全体的利益。」

面对诧异的潘潘,程咏昕却摇了摇头:

「妳错了,妳以为欧美的女权是怎么发展的?是因为一战死了太多的男人。如果他们坚持女人只能留在家里煮饭跟生孩子,哪来的士兵打仗呢?所以女权这个概念才会出现的。女人的投票权也一样,简单的说,就是有一天某个人发现,如果这个国家有一千个男人跟一千个女人,他在男人那里只能拿到三百票,而在女人那边可以拿到五百票,那他为什么不让女人有投票权?选票可没有男票或女票的说法,数量够了就可以选上总统。」

程咏昕喝了一口格瓦斯后继续说道:

「讲得难听一点,刘三之所以除了象征性的惩罚外,一点皮都没擦破的原因就在于,他给元老院带来的利益,要远远超过乌云花和杜雯所能带来的利益。女权绝对不是生来就该有的东西,觉得自己是女生所以应该得到优待,那叫做公主病,跟女权一点关系都没有。元老院是一个很畸形的组织,但在我们根本不可能脱离这个群体的前提下,只有当元老院觉得,捍卫女性的权利就是捍卫他们自己的权利,或者是损害女性的利益就是夺取他们的利益的时候,女权的概念才有可能成为一个共识。」

这下潘潘懂了。

「所以,现在是绝对不可能的。军队本来就几乎没有女性,跟科技有关的部份也是女性的弱项,短期内更不太可能会有女性执委,等于是不用打就知道会输的仗。」

「没错。更何况,杜雯上蹦下窜的,有帮到乌云花什么忙吗?没有,完全没有,反而把某些同情女性的元老好感给刷没了,徒然给我的计划增加麻烦而已。」

潘潘皱起鼻子。

「那妳的计划是什么?」

「唔,具体还是要看一下执委会对我的婚事有什么反应,才能判断要进行A计划还是B计划。」

潘潘抓起一块点心开始嚼。

「妳说嫁给归化民或是嫁给元老吗?可我看不出差别在哪里。」

「差别很大──主要是看执委会准备好真正成为统治者了没。」

「从妳的婚事可以看出这么深奥的问题?」

程咏昕跟着抓起一块点心。

「嗯,理想的状况,是他们做出比较好的选择──也就是让我嫁给归化民的菁英──我个人并不是很重要,重要的是我的身分。事实上,不管元老院对满清有多少不满,都改变不了我们其实就是个蒸汽版大清王朝的事实。而且认真去算的话,我们与归化民的人数比例,恐怕比满蒙贵族与汉族的比例好不了多少。」

叹了口气,程咏昕咬下一口点心。

「满清再怎么故步自封,有一点他们还是做的很成功的:那就是抬旗跟尚主。别小看这两个措施,在少量贵族统治大量民众的状况下,统治者一定要开一个口子,接纳底层所产生出来的菁英。只单单有一个类似科举的措施是不够的,日子一长,一旦归化民意识到他们永远也不可能真正爬到统治阶层的时候,要镇暴就只能砸原子弹了。如果元老院对自己有信心,也确实不存在有统治被动摇的疑虑的话,配合他们之前就在军队里宣传的『澳洲梦』,打造一个临高版的『一朝中榜娶千金』的典型,基本上就可以认定他们是合格的上位者了。」

想了想,潘潘边咬点心边问道:

「那如果萧子山拉元老来跟妳相亲呢?」

「唔,那表示我的提案在全体大会上被驳回了。如果元老们看不出元老阶层嫁给归化民在统治上的必要性的话,就表示大多数元老还是留着一个被统治者的脑子。这样就只能徐徐图之,先去建立女权的支持群众了。」

「噗,嫁给另外一个元老然后努力生女儿吗?」

程咏昕跟着潘潘笑了起来。

「当然不是,这才是我来找妳的原因──我希望妳帮元老们调教生活秘书。」

潘潘立刻被噎住了。

「妳说什么?别说调教了,他们怎么可能会让我接近他们的女仆?」

「当然不是妳想象的那种调教。丁丁不是也说了吗?很多元老嫌弃生活秘书不懂情趣,简单的说就是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所以这就是妳的突破点了,元老们会很乐意有人对他们的女仆进行一种潜移默化的『翻译』,让他们的女仆有一个质的飞跃。」

「我想想,妳的意思是,杂志?」

程咏昕拍拍潘潘的头。

「正解。虽然元老院很害怕生活秘书中出现凯瑟琳大帝那样的人物,不过,一个近似于现代小女人的生活秘书,那些酱油元老们是不可能不心动的──就连执委会也不敢正面去犯酱油元老的众怒啊。」

潘潘嚼着点心,一边不断的点头:

「应该可行。我记得你们中国人虽然不一定信教,但是很多女孩子喜欢在教堂举行婚礼,所以对基督教会有一定程度的好感。」

「没错,文化其实并不是那么教条式的东西,就像很多人不知道一些民俗活动真正的意涵,可是他们喜欢,并且愿意照着做,那不管他们是不是真正了解,我们都可以得到我们想要的反应──只要这样就够了。」

潘潘喝了一口格瓦斯后说道:

「我想我明白妳为什么那么讨厌杜雯的理由了:她把大多数的元老都推向我们的对立面了。」

「是啊,女权其实并不是那么有侵略性的东西。我也不要求大男人主义的男人要改变他们的信念,那是他们的自由。硬要有个什么名义的话,在这种举步维艰的初期阶段往往什么都得不到。所以,第一步就是要灌输女仆一个信念。」

程咏昕对潘潘笑了笑:

「我们要告诉她们,把妳们的温柔留给首长,把妳们的精明留给首长的敌人。那些男人想要一个符合他们幻想的女仆,我们就给他们。等到他们发现,自己的女仆已经成长成一个完美的贤内助的时候,妳觉得他们会怎么想呢?而如果有一天,有其它的男人损害了他们的女仆的利益,妳觉得他们会帮哪一边?」

潘潘开怀的笑了。

「我会期待那一天的,程程宝贝。」


听到丁丁的报告,萧子山倒是没有特别大的反应。

当然,没反应不是表示不处理,但他的第一个行动,是先到大图书馆找于鄂水。

和稀泥的经验多了,萧子山很清楚,与其直接去说「不准」之类的话,还不如直接从归化民这一头釜底抽薪来得有效。

她要嫁,也得有人嫁吧?虽然萧子山觉得在肥水不落外人田的默契下,程咏昕的征婚启示在全体大曱会被枪毙的可能性很大,但他觉得还是保险一点好。

不过,大图书馆里今天除了他,还有另外一个客人。

「小程真这么说?」

面色白曱皙,透着一股子书卷气与菁英范儿的男人面色古怪,活像是灌了一杯联谊时的整人饮料。

萧子山对这个人有印象。东方恪,26岁,海归博士一名,先后在计委、财金委和对外情报局工作,因为喜欢音乐和文学,是大图书馆的常客,也是少数和程咏昕称得上有点交情的人──这姑娘之前的存在感真的太低了。

「是啊,要不是她上丁丁那儿闹了一场,我能来找老于吗?」

于鄂水阖上手中的资料,揉曱着太阳穴沉思了一会儿。

「如果你是来问我这个计划的可行性有多高,我得说,挺高的。任何时代都有愿意在从龙之功上投机一把的人,她又找了明老做为长辈署名的话,以明朝的观点来说她的闺名也不会太坏。不准纳小不是什么大问题,反正就算是古代人,尚了公主也知道得收敛下;年纪大是大了点,可是娶了她就能跟我们直接搭上关系,很合算。」

「所以还是要直接去做她的思想工作了?」

东方恪续上自己的茶水后说道:

「我倒是觉得悬。小程自己吐嘈清穿吐嘈的厉害,她对前男友的报复我也听说过,要说她真想嫁个归化民,我觉得我不如相信常师德突然痛曱改曱前曱非,找杜女王发誓遵守一夫一妻。」

萧子山无话可说──这吐槽党真给力。

「那你给我说说她想干什么?」

「我是不知道她想干什么,但我很确定她不想干什么。小程那个性子,要是真的想找个男人过日子了,她会直接杀上办公厅,叫你把所有还没领生活秘曱书的元老名单拉出来给她挑。所以她肯定想曱做什么,只是我暂时猜不到。」

萧子山皱起眉头。

「她没有跟你聊过任何类似的事情吗?」

东方恪略显不悦的看了萧子山一眼。

「这种事情,你自己去问她不就结了?这么旁敲侧击,是担心小程太牙尖嘴利了,谈判起来很被动?」

萧子山有些尴尬的打了个哈哈,所幸东方恪也不打算追究。

「老于,我先去你休息室整理下。」

「好,我让秘曱书帮你打扫过了,需要饮料跟点心尽管说。」

看东方恪熟门熟路的钻进书架后,萧子山有点迷惑的问道:

「怎么回事?」

「啊,还不是李洛由那个宝贝内侄给闹的。」

「你说颐葆成?」

「是啊,你说他做生意做的好好的,怎么就跟未成年的小女孩元老勾搭上了?刘三也不知道是不是之前跟乌云花闹了一场之后,想补偿一下润世堂那头,总之他义兄跟他讨了个人情,他还真的就去给李洛由帮颐葆成提亲了。」

这可把萧子山唬了一大跳。之前整个执委会忙着对郑芝龙的作战,谁都没顾得上临高的日常事务,结果居然给人钻了空子?

「然后呢?」

「然后?哪有然后啊。小姑娘的爸妈当然是不肯的,说女儿才16岁,搁旧世界那边还未成年呢;可是小姑娘自己闹着非说要嫁,还说自己不如闺密聪明,再怎么样也爬不上高位,不如早点结婚生子。也是东方恪倒霉,正好跟他们住附近,张家整天哭哭啼啼吵吵闹闹,他邻居又是个撸党,一票子宅男聚在一起整晚叫嚣着干脆把李洛由和颐葆成一起做掉算了,他就只好来我这儿躲清净了。」

萧子山听了连连点头,却不由得一愣;于鄂水说完,自己也回过味来了:

「我说,老萧啊,这怎么听起来……」

「嗯,跟小程的状况一模一样。」

张家的女儿虽然小,但因为是跟着爸妈穿越的,所以仍然是名义上的初代元老,与程咏昕在法曱律的定位上相同。

于鄂水沉思半晌,正色向萧子山说道:

「老萧,你还是早点去跟小程谈谈吧。东方也说了,他觉得小程并不是真心要嫁给归化民,你可以就这件事去问问小程。我个人是绝对反曱对那群宅男要斩首的过激提议的,这极端不利于我们与明朝土著的合作。」

萧子山凝重的点点头,就向于鄂水辞别,离开了大图书馆。

摊上这档子事,萧子山就顾不得程咏昕那边了。先不说征讨郑芝龙的收尾工作还在进行,小女生这边显然也比只是去宣曱传部转了一圈的程咏昕紧急的多。处理完白天的公曱务,萧子山当晚便直奔张家,最后却在张允幂的眼泪中落荒而逃。

虽然萧子山自己觉得李洛由不可能真的搞什么大动作,搞了也会被元老院的武力给轰成渣,但毕竟没有证据向酱油元老证明绝对不会,所以萧子山也能理解斩首言曱论的出现。

但张允幂本身的意愿怎么办?硬拦着不让嫁,萧子山肯定杜雯会非常积极的跳出来,炮火猛烈的攻击执委会侵犯元老权益,顺带彰显下她那个已经被打/压成兴趣社团的妇联存在感。

得,还是先和稀泥吧,萧子山有点自暴自弃的想。

被这么一闹,等萧子山真正能抽身去找程咏昕的时候,已经是隔天下午了。

看他没什么动作,丁丁很主动的又来找了他一次,告诉他已经把程咏昕的数据印了足够的量,保证所有没领生活秘曱书的适婚男元老都一人有一份。

昨晚被张允幂闹得头疼的萧子山很欢迎这个消息;丁丁还特别提起了其中一个人的反应:

「许可追问了很多当时的细节,我觉得有戏。」

丁丁走后,萧子山把许可的数据调出来,看了一眼之后也觉得挺靠谱。

许可,31岁,海军上尉,外派在驻外情报局工作。D日之前当过兵,后来转职员警,穿越前后的经历都符合程咏昕的要求。法曱学会还好说,重点是土著权益保护协会,这一点应该可以加不少分。最完美的是,他拒领生活秘曱书的理由,是由于自己的精神洁癖,以及生活秘曱书让他有道曱德上的罪恶感。

于是他带着一点恶作剧的心情,打了个电曱话到海军后,才前往大图书馆。

与东方恪谈过之后,他可以确定程咏昕应该是个理智的女性,许可的成功机率很高;而如果她也满意许可,至少两个女人当中是有一个可以和平的被内部消化掉的。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萧子山打定主意,如果张允幂不肯放弃颐葆成的话,那他就咬死了不松口──谁有空成天应付恋爱中的小姑娘啊!

在萧子山胡思乱想的时候,他已经到了大图书馆。

根据于鄂水的指示,萧子山走向与平时相反的方向,在大图书馆中找到了一个隐蔽的小庭园。小庭园被布置的颇有小资情调,小盆栽、自曱制的小装饰、树荫下的欧风桌椅,让萧子山恍惚间觉得自己又回到了旧时空。

「欢迎光临我的秘密花园。」

听到声音,萧子山回过头去,却是立刻愣了一下。

在见面之前,他不是没有先设想过他们的碰面:丁丁向他描述了一个活脱脱从旧世界里走出的小资白领,仗着自己牙尖嘴利,揪着元老们的错误不放,就差学网络小白说她是个自我感觉良好,并且自以为能够迷倒一票阿哥王爷的脑残晋江女。

但是出现在萧子山面前的程咏昕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这不是说她很普通什么的,相反地,她盛装打扮。

一袭明显是上好丝绸的改良式汉服,前短后长,背影妩媚的同时秀出了漂亮的美曱腿。因为天气太热,即使是女元老也没有几个长发的,她却挽出了一个浓曱密的发髻,斜插上一根紫珍斋出品的银簪;淡雅的银色并不张扬,雕工却十分低调华贵。

当然,萧子山不会承认自己一瞬间看呆了──难得看到女元老穿得像是时装杂曱志上的古典风,任何人都会恍神的。

「这件衣服好看吧?是我的生活秘曱书改的。临高的裁缝们根本搞不懂我想要什么效果,还是尚香心灵手巧的多。」

萧子山回过神,尴尬的咳了一声,眼神飘向程咏昕的发髻。

「这么长的头发,在临高不热吗?」

程咏昕眨了眨眼睛。

「噢,你说这个啊,这是假的。」

随即,她把银簪抽下,随手就把那一圈浓曱密的头发摘了下来──萧子山马上发现,那是个类似巨大橡皮圈的东西。

「这是都会女性的小技巧喔,很方便吧!不过,我也没剩下几个了,希望以后能住到北边一点的地方去,临高真的热死人了。」

程咏昕顺手把假发髻套回一个小小的包包上,银簪一插,动作迅速的令萧子山颇有种错乱感。

「请坐吧。红茶还是格瓦斯?红茶菌或者盐汽水也有。」

「红茶就行了。」

程咏昕向后打了个手势,一个同样穿着改良式汉服的生活秘曱书就端了一个托盘过来。整套的白瓷茶具,漂亮的点心摆了满满一盘,加上在不远处静静伫立的生活秘曱书,如此隆重的招待倒让萧子山一时词穷了。

「嗯,这个,小程啊,关于妳想刊登征婚启示的事……」

「萧同志是来告诉我执委会的决议吗?」

「嗯,也不算是执委会的决议,就是觉得我们适婚的同志还有很多,妳就不先往我们内部考虑考虑吗?」

程咏昕啜了一口红茶,似乎是觉得不够甜,又丢曱了一个方糖进去搅拌。

「噢,好啊。」

「嗯,我知道妳的意思……妳刚说什么?」

面对萧子山的错愕,程咏昕还是漫不经心的搅拌着她的茶。

「我说,好啊。萧同志可以帮我看看对方什么时候方便,前一天通知我一下就成了。」

萧子山现在确切的体会到了丁丁当时的憋屈感。任务顺利完成了当然好,但是这种蓄劲半天却打了空的郁闷感简直让人内伤的吐血。

「嗯,好,很好,我会安排的。」

萧子山端起杯子猛地一倾,立刻烫到了舌曱头,差点拿不稳杯子。

察觉萧子山的异样,程咏昕放下自己的杯子笑了:

「难道萧同志希望我跟张家的小妹妹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

「妳知道这件事?」

程咏昕笑了笑。

「东方都被炸到大图书馆避难了,怎么会不知道?难得听到他那么长的抱怨,显然是动静很大。」

既然对方主动开了口,萧子山自然顺杆爬:

「那小程啊,能不能拜托妳去做一下那孩子的思想工作?我也不瞒妳,执委会是倾向不赞成这桩婚事的。」

程咏昕打量了他一会儿,突然吃吃的笑了起来。

「你们这帮大老曱爷们真是穷紧张,哪那么严重到要做思想工作的地步?」

做为直接受曱害曱者的萧子山略有不悦,但毕竟要拜托对方帮忙,于是还是好声好气的说道:

「这是个很严重的问题啊小程!妳的征婚就算真成了,那也是我们体曱制里的高级军官,这也是我们希望张允幂选择的方向。但是颐葆成不一样啊!李洛由可是对明朝很死忠的,执委会绝不允许他透过张允幂这条线对我们反渗透。」

可是程咏昕还是笑。

「我说,萧同志,你难道是别人说什么就会信的人吗?」

萧子山这下是真的收起了笑容。

「程同志,我在跟妳说正事。」

程咏昕靠向椅背,笑着摇了摇头。

「不,我很认真。你们这帮大老曱爷们,动不动就喊打喊杀的,其实根本没那个必要。让我告诉你,我们女人,或者说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主母会怎么做。」

她换了一种语调,咏叹般的说道:

「不就是个热恋中的小女孩吗?她喜欢幻想,那就给她更多的幻想;把那些最甜曱蜜的、洒满了砂糖的、充满粉色泡泡的想法都灌到她的脑袋里去。你让她去告诉颐葆成,她的父母鼓励她再多享受一段恋爱的时光:叫颐葆成要在她的生日、七夕和恋爱纪曱念日送礼物、每次约会要给她一个小小的惊喜、求婚的时候要准备九百九十九朵玫瑰,拿着戒指向她单膝下跪。最后,要颐葆成发誓,就算没有孩子,也永远只能有她一个。」

萧子山觉得自己快把红茶都吐出来了。

「颐葆成怎么可能接受!这简直是公主病的MAX版吧?」

面对表情扭曲的萧子山,程咏昕瞟了他一眼。

「怪了,你们不就是要他们闹掰吗?」

这下萧子山心动了。

「能成吗?」

要是张允幂自己把人惹毛了,就此一拍两散,那谁都省心。

「相信我吧,我也16岁过。你们大男人对哭闹的小女孩束手无策,可不代曱表女人也是。罗密欧朱丽叶一开始肯定没那么相爱,是双方家长硬要拆散他们才闹得不可收拾的。中二的傻孩子们整天觉得世界对不起自己,自己想的全都是对的,这时候不要管他们,叫他们不管怎样都绝不放手,过一阵子就会开始大吵小吵不断,接着就自己分手了。」

萧子山略微回忆了一下自己的少年时期,不得不满头黑曱线的承认这确实很有可能发生。

「张允幂这样处理应该是没问题,可是颐葆成呢?他背后可还有个李洛由。」

程咏昕好笑的看着他。

「颐葆成怎么可能会有问题?我刚刚说的那些,既然连你这个现代男人都受不了,颐葆成就算是个明代好男人也受不了吧?我出一百元流通券,赌颐葆成听到要单膝下跪的时候就会炸。明代那些男人,跪天跪地,跪祖曱宗跪老曱师,就是没有跪老婆的道理。夫曱妻还只是对拜呢,叫他单膝跪下,他不炸就不是个男人。」

萧子山想了想,也跟着笑了。

「不,我也赌一百流通券,他在准备惊喜的时候就会炸。是个男人就受不了这个。」

「这是经验谈?」

萧子山耸肩。

「不,这是男性的换位思考。」

「好吧,愿赌服输。」

「愿赌服输。」

想了想,萧子山说道:

「不过,我必须承认我很惊讶。我以为妳会去当个知心姊曱姊,而不是……怎么说,阴这个小女孩一把。」

程咏昕挑了一个点心咬下。

「一段破碎的初恋就叫阴她?谁没有一段破碎的初恋啊。犯中二的时候觉得天要塌了的事情多着,扔着几个月就好了。倒是颐葆成,我连面都不用见就知道他肯定不是真心的,换个人也可以。」

萧子山眉头一皱。

「所以他确实有故意诱骗未成年的女元老?」

「诱骗说不上,这罪名太重了。我想事情应该是这样的。」

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程咏昕说道:

「我们都知道,颐葆成是李洛由妻族的独苗,加上李家觊觎李洛由家业的亲族很多,所以除了对妻子的情份之外,李洛由扶持颐葆成,更多的是作为一条退路的存在。而不管是依照史实还是现有的情报,都显示大曱陆上马上要大乱曱了,这时候,一个稳定且有强大武力的临高,就是最合适的避难所。」

这下萧子山懂了:

「妳的意思是,李洛由对颐葆成下达了要尽量让这条退路更稳固的指示,而张允幂就是自己送上曱门的机会?」

程咏昕笑了笑。

「一个明显对颐葆成表现出好感的女元老,李洛由的脑袋除非进水,否则不可能放弃。你要庆幸我们已经展现出足够的武力,不然先来个生米煮成熟饭,我们就只好捏着鼻子认了。」

萧子山用手捏了捏眉心。

「所以,李洛由有可能指示颐葆成忍辱负重,对张允幂死缠烂打?」

「这倒不至于。我刚刚不是说了吗,要我们同意婚事,颐葆成要发誓,不管张允幂有没有生孩子,颐葆成都不能有其它的女人。古人有多重视后嗣你也是知道的,李洛由在颐葆成身上花了那么多心血,就是指望他重振颐家,所以,任何一点让颐葆成绝嗣的可能,就足以让李洛由放弃。宅斗戏以前你好歹接曱触过吧?那是很腻味没错,但我要提醒你,当家主母如果要铁了心要让庶出的孩子们没命,有太多种方式了,李洛由不敢冒这个险的。」

顿了顿,程咏昕露曱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简单的说,我们只要让李洛由明白,元老院会尽一切努力,保证只有张允幂的孩子才能继承颐家,李洛由就会自己退让了。不过,这有点伤感情,所以我更喜欢直接来个釜底抽薪。」

萧子山也来了兴趣。

「愿闻其详。」

「很简单。我们重新来看看李洛由这个人,他想要什么?只要他有想要的东西捏在我们手上,不用一兵一卒就能让他乖乖听话。他跟我们做生意,甚至把颐葆成放在临高,除了作为自己的退路,更重要的是扶持颐葆成对吧?据李曱梅夫人的说法,颐葆成就是个守成的货色,李洛由才会把他送到临高这个远离战乱和李家亲族的地方。所以对李洛由来说,稳固退路只是心理上还有不安全感,更吸引他的东西是如何振兴颐家。」

「妳的意思是,要我们投资颐葆成?但他们对独曱立性看得很紧。」

程咏昕调整了一下姿曱势:

「不,我要提醒你的是,这桩婚事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更进一步加深和我们的合作。所以,如果在同样可以增进我们双方关系的前提下,塞给颐葆成一个更符合他们俩需要的新娘,你觉得李洛由有理由拒绝吗?比如说,一个与元老有亲曱密的私人联曱系,而且商业才能过硬的明朝小曱美曱女,你觉得如何?」

萧子山愣了一下,顺着程咏昕的视线看过去,正好与孙尚香来了个对眼。

他转回来问道:

「妳是说妳的生活秘曱书?」

「她叫孙尚香,不过很快就不是了。李曱梅夫人对她很满意,所以如果办公厅允许,李曱梅夫人希望尽快把她的所有权转过去,并且收她为徒。当然,尚香要出师也需要时间,在这段期间内,她每周会有两天来跟我学习一些必要的东西。我昨天就测试过,让她换回标准的明朝服饰,自己一个人走路回家,我在后头跟着她;结果我发现,一堆男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回头,显然她很对明朝男人的胃口。」

萧子山琢磨了会儿就不得不承认,这显然是一个皆大欢喜的方案。

「没错,对李洛由他们来说,孙尚香要比完全不了解大明风俗的张允幂好太多了;她做为李曱梅的徒曱弟也会为她加分,因为李洛由一直想要刷李曱梅的好感。而张允幂那边,如果李洛由已经决定让孙尚香当侄媳,她也不可能上赶着去给一个明朝男人当妾。我们甚至不用自己出面当坏人,李洛由很乐意让颐葆成搞定这一切。」

程咏昕笑得有些慵懒:

「这桩婚事还有一个好处。之前李洛由不是不愿意在关外贸易上全力协助我们吗?可他对内侄肯定不会这样。只要尚香嫁给颐葆成,作为颐家的女主人,她可以很方便的使用李洛由传给颐葆成的人脉和门路;颐葆成自己也有振兴颐家的野心,妻子既然可以给他帮助,他没有往外推的道理,到时候我们打着尚香娘家人的旗号,要做什么都很方便。」

萧子山是很心动,但还是忍不住吐嘈道:

「我怎么觉得这根本是宅斗文的套路?」

「唔,但是你不得不承认,我的方式绕开了之前的主要矛盾,而且也是后遗症最小的一种方式。」

「我想张允幂一定不同意妳这句话;妳摧毁了她青涩的爱情。」

「哦?」

这一句话却像是戳动了某个开关。程咏昕收起笑容,冷淡的说道:

「她让我很失望,你也是。你们还当这件事是校园爱情剧,女主角被欺负了,她的爸爸妈妈哥曱哥弟曱弟就要上去讨个公曱道不成?没错,我有其它更温和的方式可以达到同样的目的,可是我为什么要对她这么好?她配吗?」

萧子山有点错愕。

「但她是个元老!元老院要保护元老的利益!」

「对,她最大的错误就是她是个元老,还是个初代元老!你们成天嚷嚷自己是统曱治阶层,每个人都觉得我们不是皇族胜似皇族,却连皇族是什么都搞不清楚。我告诉你这桩婚事最荒谬的部份在哪里:在元老院是一个跟明朝对等的政曱治实体的前提下,张允幂不是普通人,她是宗室女;哪怕她的父母地位不够高不够重要,她还是个宗室女!」

吸了一口气,程咏昕的目光变得冷咧:

「用我们都比较熟悉的清朝来打比方,她就算不是皇后的固伦格格,她也是贝子那一等的固山格格。而颐葆成,只不过是个连功名都没有的商人而已。她要不那么作贱自己,说什么攀不上高位,只求嫁人生子,我也许还会对她温柔一点;可她一方面不想努力,一方面又要求元老院要帮她出头,我为什么吃饱了撑着要去考虑她难不难过?说白了,就是那蠢女孩自己不在乎她的元老身分,我们却不能不在乎!用一个初代元老的婚姻维系与李洛由的关系,他们俩加一块儿都不值这个价!」

萧子山觉得,他在这个女人的身上见到了杀气。

「她以为元老院的势力是怎么来的?天才是一种突变,支撑着她的底气的其实是一群普通人,跟她一模一样的普通人!自己的儿女就算了,除了那丫头的爸妈,其它初代元老有谁甘心养着一个纯粹的米虫?所以,她如果敢嚷嚷『我的选择我负责』,或者她就是在元老院的指示下出嫁,那要帮她我没有二话;可她既不想负责任又要元老院替她争取利益,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我就替她跟颐葆成的关系判了死刑了。爱情,哼,她配嘛?」

这话说得重,连萧子山都有点不忍心了。

「别这样,小程,她还是个小女孩,以后就长大了嘛。」

「哦?不是你们说的,在讨论是男是女之前,我们先是个元老吗?什么叫先是个元老?这就是先是个元老的意义!做为初代元老,不出工出力就算了,连自己的婚姻必然带有政曱治性都不肯接受,不想负责任还要求纯粹的爱情,你们连这么明显的公主病患者都想帮,居然好意思在背后说我公主病来着?」

萧子山摸曱摸鼻子不吭声了,两人顿时陷入一阵尴尬的沉默。

半晌过后,程咏昕叹了口气,动手替两人重新续了茶水。

「不好意思,刚刚我失态了。」

「不,我也有错,我应该告诉丁丁低调一点的。」

程咏昕随意的挥挥手,表示不介意。

出完气后,她某些让人有违和感的刻意就不见了,萧子山眼中的她仍然从容,却透着疲惫。

「我既然去找丁丁,就有丁丁那个大男人会气到到处宣扬的心理准备;事实上,我就是打算透过他先放个风声的。咱们就来说说我本来的打算吧:我其实就是想透过这件事看看,元老院准备好成为一个统曱治者没。我想知道,当元老院与其它的政曱治实体碰撞的时候,大家有没有信心是我们去同化他们,而不是他们渗透我们。」

「而我们让妳失望了?」

程咏昕拆开发髻,招呼孙尚香拿了一把梳子来,一下一下的顺着。

「是,情况比我想象的要糟糕的多了。我以为我会听到具体的,关于我们应该怎么把惯例确定下来的讨论,毕竟你们一票大男人个个一堆老婆,迟早有一天会嫁一堆女儿,这个制曱度还是早点出曱台的好。结果呢?除了一堆诅咒我婚姻不幸的酸话我什么都没听到,这样还不兴我给你找点不痛快吗?」

萧子山沉默了一会儿,叹口气说道:

「那妳也不要看哪是雷就往哪儿踩啊。」

「所以我这不是放弃了吗?反正透过小丫头的事情,想看的我都看到了,再跟他们对曱着曱干也没意思。你有什么人选就快点帮我安排安排,反正过不久就会来个打败郑芝龙的胜利游曱行,跟婚礼一起办还正好双喜临门。」

「妳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高兴的样子。」

程咏昕白了他一眼。

「军曱队自己都说了,这根本是玩一款很粗糙的实时战略游戏简单版还要开作曱弊器,这样的胜利很值得高兴吗?」

萧子山突然同情起要娶她当老婆的男元老──老婆口才太好伤不起啊!

「毕竟是胜利啊,郑芝龙集曱团彻底崩溃了呢。」

「虽然我应该要说恭喜,但就是这样才更让人担心──郑芝龙败的太快,对元老院来说是一件再糟糕不过的事情。」

萧子山这时已经不再轻易出现情绪波动了:他等着她的下文。

「套用军曱队的说法:我们是开作曱弊器赢的。这表示什么?这表示我们并不是真正的靠着军曱队素质赢的。我不是说这些军人很糟糕,但你们男生应该比我更清楚,人/民币战士讨厌就是讨厌在,哪怕你的操作很棒,他跟你拼操作就是被曱虐的份,可是他靠着装备就可以完虐你。我们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她叹口气后继续说道:

「这表示在我们的群曱体中,优胜劣汰的机制几乎等于没有作用。士兵只要幸曱运的活下来,就可以慢慢累积资历升曱官,等近期的装备一更新换代,甚至可能导致单纯就是排队熬时间;元老的阶层也一样,就算临场应变有问题,比如当时没有及时做出反应的雷州站,原本应该遭受的损失显然不会这么少。」

萧子山仔细的想了想之后,脸色却骤然一变:

「难道妳想说,就因为科技代差导致我们得到了超乎想象的战果,所以就要减缓爬科技树的速度?妳不把士兵的命当命了?」

「不,我的意思是,就像玩游戏你如果每次都靠装备硬碾,你就会懒得去思考战术──因为没有必要。所以反过来说,如果有人拿到了跟你完全一样的豪华装备,而那个人之前都只穿着普通装备所以技术很好的话,你肯定被他完虐的是吧?」

萧子山用鼻子哼了一声说:

「妳确定他们拿到了东西会用?」

程咏昕半垂下眼睑,低声的说道:

「如果是我们自己人呢?」

萧子山愣了下,然后忍不住大笑几声。

「别开玩笑了,哪个元老会白曱痴到来对付自己人?」

程咏昕却没有笑。

「初代的五百一十三个人自然不会,可是我们的孩子呢?」

萧子山的笑声嘎然而止。

「开什么玩笑?我们当然不会让他们那么做。」

「是么?每一个当皇帝都这么想。其中最有名的是康熙,九龙夺嫡那个时间段还被穿成了个筛子。」

这个话题让萧子山很不舒服。

「别开玩笑了,临高又不是大明!这个体曱系下可以给他们多少机会,有什么值得杀得你死我活的?」

「当然有啊──那五百一十三个几乎等于不再变动的元老院席位。」

萧子山不吭声了。

「你们有没有认真的算过,如果你们每个人都三妻四妾,最后究竟会有多少孩子来竞争自己唯一的元老席位?别跟我说临高生活条件很好什么的,皇家的条件不好吗?不可能不好吧?不得宠的还另说,母妃出身不错的皇子龙孙们,一个个衣食无缺地位高超了,你说他们争什么呢?为什么非得要当皇帝不可呢?」

程咏昕对萧子山露曱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所以我说你们全是一群傻冒:自以为不是皇族胜似皇族,结果连皇族是什么都没搞清楚。你们以为自己的身边是一群感谢你们把她们救出地狱的女仆,却没想过当她们变成母亲的时候,会为自己的孩子做什么。我告诉你,母亲是一种世界上最冷血的怪物,为了孩子,我们什么都可以做。」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却让萧子山出了满身冷汗。

「这话我也就在你面前说说,外头就算了。我告诉你,如果我不是跟着大伙儿身穿,而是不小心魂穿成尚香那样的生活秘曱书的话,我向你保证,能下红花的我就会下红花,能弄死的我就会弄死。别说什么其它女人和孩子是无辜的,那种玛丽苏式的愚蠢只有在苏文里才能所向无敌。事实上,只要是为了我自己的孩子,」

她顿了一下。

「再多的婴儿我都可以下手掐死。」

程咏昕的表情不变,萧子山却真的惊到了。

「不是,妳这,何必呢。」

「何必?不,是必须。你们担心元老家里出现武则天式的人物,所以还刻意培养出了她们对元老的敬畏对吧?然后呢,你们有做其它的事情吗?没有吧。所以,她们只是把敬畏的对象,从皇帝或者老曱爷换成了首曱长而已。你们以为武则天杀了很多高宗的小孩所以不应该有武则天,错了,没有强力皇后的后宫,皇子们夭折的更厉害,因为所有的女人都觉得她们的孩子有机会,所以要努力铲除可能的对手。别跟我争辩这个,我是女人,所以我了解女人。」

程咏昕叹了口气,拿起茶啜了一口。

「你们以为我们在推曱倒郑芝龙之后,自己变成了什么样的庞然大物?现在还不明显,等到第一梯队的元二代长大,我们再草包也许都跟明朝划江而治了,这时候乐子就大了。南朝的范围有多大,我其实也没什么实际感,但是可以肯定,到时候这五百多个元老席位,其含金量不亚于欧洲的那些皇冠。」

摩挲着已经冷掉的茶,程咏昕淡淡的说:

「这么肥曱美的一片土地,她的继承人却大部分由撑不起场面的女仆养育,而元老的孩子们只要顺利长大,就可以在这场竞赛中拿到入场的门票。如果欧洲的公主们不是出嫁了就要放弃本国继承权,欧战可以打上一千年──而你不能否认我们的体曱系会更近似于欧洲。」

萧子山反驳道:

「我们不可能那么轻忽元二代的教育的!」

「那你要教他们什么?告诉他们某个人是继承者,所以大家不可以跟他抢吗?得了,你这跟直接立个最佳集火点的太子有什么差别?」

萧子山猛地站起身,问也没问的就抽曱出一支雪茄,狠狠的抽曱了起来。

程咏昕也不打断他,招来孙尚香换了一壶新茶,然后重新把发髻梳了回去。

抽完了雪茄,萧子山抓抓头发,碰地坐回了程咏昕对面。

「好吧,我得承认,妳很高明,妳描绘的情景至少现在我找不出反驳点。不过,妳大费周章的计划了这次的碰面,是希望我答应什么?」

他想通了。程咏昕描绘的情景虽然可怕,但初代元老们一个个都还活蹦乱跳着,元二代不是刚出生就是还在肚子里,换句话说,虽然大家都知道太阳有一天会烧光,但现在还远着!

程咏昕打量了他一会儿,慢慢露曱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抗压性很高嘛。」

萧子山强忍着磨牙的冲动,抿着嘴说道:

「彼此彼此。」

摇摇头,程咏昕捧起红茶说道: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每一场夺嫡,通常都是来个巫蛊或是栽赃谋反?」

皱起眉,萧子山暗自鼓曱起劲思考──老是被牵着走太憋屈了。

「因为直接威胁到皇帝的罪名,必然会丧失竞争王曱位的权曱利,除非他真的干脆决定政曱变。」

程咏昕的笑容扩大了。

「宾果。那再想想,有什么方式能让一个皇子迅速的失去继承权,却又不致于严重到失去性命呢?」

「爆发严重的丑曱闻。」

「可是万一他的权曱势很大,硬是把这件事给掩了下去呢?」

萧子山皱起眉头:

「那就想办法把事情揭曱露曱出来……我靠!靠靠靠靠靠,妳这也太──」

面对惊愕的萧子山,程咏昕露曱出一个自嘲的笑容。

「嗯,我承认我是个坏女人,不配得到潘潘的信赖。」

没错,这么得罪人的事情,除了潘潘肯干,大概也不会有别人了。

「维护言曱论自曱由是她毕生的信念,就算是动机很糟糕,我也确实帮她找到了可以支撑言曱论自曱由的土壤──这样我自己会比较安心一点。」

她站起身,走向旁边的大树,伸手轻轻曱抚曱摸树干。

「我这么做,并不是要掺和文总和督公的那些破事;他们最后谁输谁赢我都没有兴趣。而作为金字塔顶端的元老,学杜雯或潘潘说什么女权就太矫情了──男权再高能高过元老去?可是既然是元老,我就会尽全力维持元老院这个体曱系;我不知道我给你们指的路会通往什么地方,但我会告诉你们哪条路通往悬崖。不管怎么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们拉着我的孩子,跌进一个无数男人都摔死过的坑。」

程咏昕微侧过头,淡淡一笑:

「不管结果如何,我已经尽了全力了。接受或是拒绝,这要看你的选择──而我已经说完了我的谶言。」

萧子山沉默了一会儿,慢慢的说道:

「一语成谶从来不是什么好词──妳描绘的景象不会发生的。」

她笑了笑。

「承你吉言。」

这时,一个声音插曱入了两人之间。

「抱歉,请问程副馆长有空吗?」

萧子山和程咏昕一起望向声音的方向。只见一名穿着海军上尉制曱服的元老突然明显的挺了下胸,脸上一下泛起了微红。

「嗯,妳好,我是海军上尉许可,奉命来找些数据,于馆长说要来请问妳,所以……」

程咏昕愣了下,猛眨了两下眼睛,接着立刻望向萧子山。

萧子山一阵尴尬,马上拿起茶杯掩饰表情。

他总不能说,他以为程咏昕会穿得拉里邋遢,想让她稍微尴尬一下吧?

默认可以说明很多事。程咏昕白了他一眼,转头凝视着许可,略略歪了下颈子。

「你确定老鳄鱼叫你来找我?我可是一向不管数据那种琐事的。」

许可的脸明显的涨红了,但还是一口咬定:

「是的,于馆长叫我过来的。」

程咏昕直直的看着他,连眼睛都不带眨几下的。直到许可开始有点不安,程咏昕才终于点点头说道:

「等我一下。」

接着她转向萧子山客套道:

「那么,恕我失陪了萧同志,等会儿让尚香送您出去。」

「不用不用,妳忙吧。」

程咏昕点点头就迈开脚步,越过许可往屋里走。趁她走到前头,许可回头向萧子山点头致意。见萧子山挥手赶他,许可傻笑了下,立刻小跑跟了上去。

等两人的背影都消失了,萧子山放下茶杯,往后一靠,仰头望着天空。

1632的天很晴朗,乳曱白曱色的太阳从云里探出一大半。

「还早呢,离日落还早的很啊。」



呼,终于写完了。

在此非常感谢介绍弄月妹子的同人给我的人,以及弄月妹子本身。不好意思擅自对这篇同人进行了后续的推演,因为讨论的主题真的很类似,而这个情节比我本来的想法更棒,就延续下来了。

至于颐葆成就真的是刚好撞车了,我在不知道弄月妹子的同人之前,决定写的时候就决定要把尚香嫁给颐葆成的。

至于文中的观点,就像程程说的,她不知道会不会比较好。只是作为女性,她知道女人怎么想。

虽然最后一段的发展已经跟我刚开始想的时候有落差了,不过当时气势很顺,就一路下来了。

稍微有遗漏的部份也许等之后大家讨论的时候交换意见吧,总之对我来说我的工作结束了。

我想我应该是稍稍的体会了一下吹牛写临高的乐趣,许可与东方恪,你们的报名打乱曱了我的计画,不过也丰富了最后的内容,谢谢你们。

报名士兵的不好意思,本来想让你当个勤务兵,又觉得大图书馆不可能让人乱闯,最后只好删掉了。

程程还是我可爱的女儿的,虽然我觉得她最后有自己的意志暴走了(我觉得我做不到她那样,肯定是宅斗炮灰的),不过就这样吧,程程不是绵羊是母狼。

好了,我要缩回大图书馆闭关去了,大家下次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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