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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书信看澳宋邮政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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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 旅行中的泰迪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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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澳宋
内容关键字 书信、邮政、时代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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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从书信看澳宋邮政发展史(1)临高时代
  2. 从书信看澳宋邮政发展史(2)攻略时代
  3. 从书信看澳宋邮政发展史(3)帝国时代
官坛原帖 【原创首发】从书信看澳宋邮政发展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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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次发布 2020-07-20
最近更新 2020-07-20
字数统计 (千字) 约 51.8 千字

前言

邮政作为一种公共服务,在明朝以及之前是几乎不存在的。那个时候分居两地的人若是有信息需要传递,只能请求旅行的朋友,或者镖局行商这样经常四处游走的人帮忙,就是所谓千里捎书。明末宋初,随着澳宋的兴起,交通、卫生、安全等一系列公共服务逐渐走向普通老百姓,在极大的提高了生活质量之外,邮政在其中占据了重要的一环。当千里奏折还只是北方帝王专享的权利时,澳宋的平民可以方便的同外地亲友沟通交流,澳宋的商人可以快捷的通过信件洽谈生意,澳宋的小伙子大姑娘可以通过鸿雁传书互诉衷肠,这种润物细无声的改变,将澳宋的生活方式悄然地推广到了整个世界。回首百年邮箱发展史,我们选取了一个独特的视角,那就是邮政服务的载体,信件。让我们翻开那些信件,看看百年前普通人的喜怒哀乐,以及信件背后的历史。

第一章 临高时代

从元老院在临高登陆之日起,到第二次反围剿胜利,历史将这段时间称为临高时代。澳宋的统治以临高为核心,辐射整个海南,对于广东、福建、越南等周边形成了一定的影响力。在这一时期,邮政体系从零开始建设,逐渐为统治区人民所接收。在这一时期的各种往来信件里,我们可以看到儒家伦理道德和封建家族秩序,遭到了澳宋先进科学理念的挑战,新旧思想在每一个人的头脑中发生着剧烈的碰撞。

《劝业临高书》 (1629)

德厚贤弟启:

听闻贤弟家中有难,弟不甚烦忧。

又闻燃眉之急已解,兄方少宽心。

以兄之见,以临高渔获之丰,弟之业已不能,涂蚀本钱。

如兄不弃,可投于佰仞城中,此处百业兴旺,谋生不难。

百仞邮局【注1】,可代投书。

贤弟回信,交投书人。

伏惟珍摄。

德高侍安

1629年是澳宋重返华夏的第二年,在这段不算太长的时间里,澳宋带来的先进科技和文化,已经对临高以及周边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澳宋先进的工业能力此时尚未展现它的威力,但集约化农业和渔业已经形成了对周边地区的冲击。以渔业为例,传统渔业除了由于船只和渔网技术落后以外,渔获保鲜一直是个很大的难题,因此造成损耗巨大。而临高的渔民却可以通过博铺冷库获得廉价冰块来保鲜,损耗很低,造成临高渔获的价格比周边地区低很多,对周边地区的传统渔业造成了很大的冲击。在这种冲击下,儋州商人戴德厚的干货生意也受到了巨大的冲击面临破产,此时族兄戴德高的一封书信给了他一个新的机会,搬家去临高讨生活。对戴德厚来说,也许这只是一个无奈的决定,但从他做下这个决定开始,很多人的命运已经踏上了另一条道路。到临高的一年后,他的女儿戴三娘走进了芳草地学校,有了另一个名字,戴嫣。

大明和历史上很多王朝一样,其实是有邮政服务的。但是这个服务仅针对官府,而不会服务于普通百姓。为了解决澳宋势力内部的日益增长的信息传递需求,澳宋接管了临高境内的全部驿站,并且采取一套人马两块牌子的方式运营,对大明官府仍是驿站,对普通老百姓就是临高邮政。

注1:百仞邮局,后改名为东门市邮局,原址位于东门市派出所隔壁,目前已经整体搬迁至澳宋历史博物馆。临高邮政成立后,首先在百仞城、东门市和博铺设置了邮局,由于百仞城和博铺邮局位于元老院直属区域内,不对普通老百姓开放,因此位于东门市的百仞邮局就成为了绝大多数人接触邮政服务的第一站,由于这个说法传播较广,因此在教科书中也将百仞邮局作为了第一个邮政服务机构来记录。

《子于父书》 (1630)

父亲大人膝下:

儿十二日由广州起行,经宾朴【注1】,廿一晨至临高,途间甚安。

现住处尚未定,仍暂借寓友人家耳。

盖因言兵祸至,商甚难,不得银【注2】,余有惴惴。

但见米价甚平【注3】,心少宽。如有变,或往琼山。

儿一切起居饮食皆格外慎重,望纾慈念。

此请

福安!

儿化腾叩禀 四月廿三日

这是一封没有寄出的信,在起威剥离邮政业务的时候,无意中从仓库中发现。由于信封损毁严重,收信人不详。根据内容推测这封信由一名前来临高经商的商人所写,时间是1630年5月(信中日期为旧历)。

这位名叫化腾的商人到达临高后,发现由于广东官府的经济封锁,澳宋对大明贸易基本处于停滞状态,经商的目的难以实现。根据他从粮食价格的经验,得出了短期内不会发生战争的预测,并且将前往琼山作为了躲避战争的应对措施。当然,他的预测完全错了,在这封信写成的一个月后,澄迈战役打响了。另外,他前往琼山的想法,实际上也是完全不可行的,因为此时何如宾部正在渡海前往琼山,临高到琼山的陆地和海上交通已经被伏波军切断,即使躲过伏波军的巡逻,强盗和明军对他来说是更可怕的存在。我们只能真诚的希望作者最终选择待在临高,而不是冒险逃往琼山。

注1:宾朴村,现徐闻市。

注2:为应对大明官府的经济封锁,财政金融委员会对白银兑换采取了临时管制,最后几批穿越封锁线的商人运入货物获得流通券后,无法兑换成白银流出,造成了小范围的恐慌。随着战后经济封锁解除,该临时管制措施也宣告取消。

注3:为了稳定市场,德隆积极组织东南亚大米货源,整个战争期间米价完全未受影响,有力的保证了流通券的信用。

《髨事密函》 (1630)

██谨启者:

日前曾奉一函,谅已先尘左右。

顷闻传言,██【注1】过信人言,行将有事于髨商【注2】。

晚生等心知实有误端,唯恨人微言轻,不足为两家解憾言和耳。

兄当世高人,岂能自立危墙?

晓髨人于之利害,蝇头小利,自不屑为也。

劝██多行教化,慎起刀兵,善莫大焉也。

昔蔺相如让路以避廉颇,千古传为盛事。

行见他日髨人负荆于高兄阶下,世人皆慕兄之高义,岂不美哉?”

████

第二次反围剿前后,广东官场和士绅围绕着对待澳宋势力的态度,进行了大量的正式和私下的沟通。但最重要的一个参与方,即澳宋却被排除在这场沟通之外。因此,各方势力之间的沟通协调,实际上是在完全不了解澳宋的情况下展开,完全是自说自话。这一时期各方势力之间的通信往来中,留下了大量史料,供我们从侧面去了解这段历史。

这封信严格意义上并不属于邮政的服务范围,发信人和收件人之间直接投递,但鉴于这封信颇能反应当时社会的一些情况,我们也将其收录。这封信抬头和落款均被涂黑,具体的时间也不可考。但从信中内容来推测,写信人应为商界人士,收信人应为广东官府中的某位幕僚,或者高举这样的大髨商,时间大约在1630年初。信中的内容,也代表了当时商界对此次事件的主流看法,也就是和稀泥和讲价钱。一方面劝澳宋舍弃部分利益,一方面游说官府不要采取军事行动,双方继续保持一个所谓和平状态。从商人的角度这当然是最好的方案,但对于澳宋来说,答应了这样的建议,实际上就成了广东官场案板上一只随时可以被宰杀的肥羊。而信中对于澳宋负荆请罪的期望,现在看来就是个笑话,商界虽然和澳宋合作已久,但实际上完全不了解澳宋。正是这种不了解,为广东全境光复后,澳宋展开的反右运动埋下了伏笔。

注1:这封信中被收信人涂黑的部分较多,可以看出收信人对这封信的内容态度谨慎,为了避免一旦内容流出对自己的影响,将部分关键内容进行涂黑。但从内容上下文来推测,此处涂黑的人应该是时任广东巡按御史高舜钦。而能够在高舜钦和澳宋两方居中调解,作为两方共同的传话筒,也只有高举了。因此,几乎可以肯定这封信由商界某位经营澳宋产品的同行,写给高举的。

《一金喜悦书》 (1632)

符富哥:

我是你的一金姐【注1】,上次休假过去很久了,什么时候才会再回美洋村?每当看到那条你买给我的项链,我就想起了你,你想我吗?

哈哈哈,上当了吧,我是符喜【注2】。以上是一金姐跟我说的,我替她写给你。

我已经从学校毕业了,万首长把我推荐去了天地会工作。老爷想让我回家,我知道他想什么,我就不回去。上次你送给我的毛巾真好用,一个个小线圈又柔软又吸水,比洗脸布好多了。万首长说每人应该有几条毛巾,一条洗脸,一条洗脚,还要一条巨大的洗澡。符富哥,你能再送我们几条吗?符富哥一向是最大方的了。

我是符悦【注3】,喜妹说她想要的是上次同款的银耳环,她想换着带,不好意思跟你要。

别管她,给她买条毛巾就行,不过给我买什么,你要认真的想想哦。给我的礼物必须和她们的不一样,还得让我满意。如果不满意,那天晚上的事……我就没有给你保密的义务了。

快点回来吧,我们都想你了。

一金喜悦

看过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的读者,一看到“一金喜悦”应该就知道这是美洋村符家三姐妹的故事。通过阅读这封信,我们可以似乎可以看到三姐妹一起给符富写信的场面,三个人一边打闹互相取笑,一边轮流在信中写下对大哥的各种“无理取闹”。

符家三姐妹确实是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她们的故事被各种文学作品多次改编和演绎,以至于大部分读者对这些女孩子们的认知,都被这些文学作品误导了。以电视剧《情深深雨蒙蒙》和真实历史来对比:

符富退伍后留在广州是真实的,被子弹击中头部失去记忆是虚构的;

符富和符一金的婚约是真实的,符一金为救符富而被迫委身于元老是虚构的;

符喜和万里煌元老的婚姻是真实的,婚姻不幸和多次自杀是虚构的;

符富偶遇文主席而是真实的,文主席传授厨艺是虚构的;

符富和符悦的婚姻是真实的,两人青梅竹马的地下恋情是虚构的;

类似的文艺化改编还有很多,不胜枚举。根据符富医疗保险、退伍文件、税务登记表和婚姻登记等正式文件,可以大概勾勒出一个真实的符富。

符富1629年入伍,先后参加过第二次反围剿,夏季觉醒、广东攻略等战役,通过他的私人信件,我们大约可以猜到,符家三姐妹多少都对这个英俊的伏波军战士有很大好感,符富则倾心于符一金这位“大小姐”。1636年因伤住院,住院期间又感染了严重的肺病,第二年不得不因病退伍。退伍后符富分配到广州市警察局工作,后辞职在广州子山广场旁开办了一家名为“美洋”的小餐厅。因逃婚离开美洋村的符悦,在广州偶遇符富,成为符富经营餐厅的好帮手,餐厅因“纹猪手”出名而越来越红火,两人也日久生情而在1639年登记结婚。

各种文学作品,大多到这里就结束了,王子和灰姑娘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但是在文学作品的浪漫背后,真实的历史令人唏嘘。符富婚后不到三年就因肺病发作去世,符悦随后同一个名叫张利华的厨师再婚,并将餐馆迁往德政路改名为利华饭店。今天广州的利华饭店,符富和文主席的合影还悬挂在饭店的大厅里,但注释却是“张利华”。美洋村符家三姐妹和符富的故事,就如同这照片上的人物,湮没在了历史的尘埃中。

注1:符一金,三姐妹中唯一的亲生女儿,同符富有口头婚约,符富住院后同万里煌元老结婚后前往济州岛农场工作。由于婚后符一金极为低调,可考证的信息很少,仅能确认她晚年常住日本自治区九州的万里庄园。

注2:符喜,万里辉元老的第一任妻子,育有两子。符喜在陪同万里辉元老派驻日本时期,一度担任日本自治区农业委员会秘书长,是日本著名的农技专家。离异后返回临高在南海农场工作居住,后负责经营南海喜悦山庄,将其打造成为临高标志性娱乐场。

注3:符悦,三姐妹中最具反叛精神的一个,是各类文学作品中的主角。符悦为人活泼热情,是大部分美洋村小伙子们的暗恋对象,但面对某位元老的追求,不惜以逃婚反抗。在广州偶遇符富后,符悦放弃了医院的工作机会负责餐厅经营,并最终将“利华饭店”经营成为广州最为出名的新派澳洲餐厅。符悦一生有3次婚姻,各育有一女,均随母性,其中三女符暄成为电影明星,并在电影《离开美洋的日子》中扮演老年符悦。

《父家寄子书》 (1633) 读圣贤书,所学何事?孝悌而已矣。

舍身赴琼【注1】,滔滔不还,老年甘旨,属望何人?

他乡寄旅,临风对月,宁不翘首思及到此乎?

岁值凶荒,家给不足,而糟糠妇钗梳典卖,以奉吾甘旨者。

堪怜老年,荷天庇佑。

吾犹故旧也,倚门之望眼,益切悬悬。

大速收拾回归,利名自有一定之分,奚必他乡淹滞,酿成不顾之愆!

书不尽言,言不尽意,惟我体之,至祝至祝!

□【此处污损】

不肖男某平安信拜

严君老大人膝下赐览

光阴迅速,逾春秋,别亲膝下,倏忽一载,每怀二亲,天涯阻隔。

今不肖漂泊江海,远违色养,劳虽万状,利获什一,固足以慰不肖远涉之怀,亦足以慰父母家庭之望也。

衡阳雁断,尺素难传,未审大人康健若何?

男处遐方,徒切望云之想耳。

今因邮便,特寄问安书信,回可予起威【注2】。

不日帐完【注3】,即便驰归,膝下幸勿挂虑。

谨此上陈。

这两封信的原件目前收藏于澳宋邮政博物馆中,由于内容污损,这封信的作者和时间不详,推测为一名梧州父亲在1633年前后同他在临高的儿子之间的家书。

从这封信中看出,儿子因利所牵“舍身赴琼,滔滔不还”已有很长时间,不知而今家中遇到的种种困难。渐入暮年的父亲倚门望眼,盼望儿子早归,殷切之情溢于言表。按照儒家伦理,子女对父母是一种责任伦理关系,必须对父母尽“孝”。孔子说:“弟子入则孝,出则弟,谨而信,泛爱众,而亲仁。”又说:“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孝弟也者,其为仁义之本欤! ”子女对父母尽孝表现于生前奉养、死后丧祭的各个方面。《孝经·纪孝行章》言:“孝子之事亲也,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病则致其忧,丧则致其哀,祭则致其严,五者备矣,然后能事亲。”欲践履落实上述责任,子女首先必须留守父母身边,不能轻易离家远行,如孔子所说:“父母在,不远游。”但从儿子回信的内容来看,当时的父子伦理显然出现了严重偏差。

儿子的问安家书虽然表达了思念双亲之情,但最津津乐道的是“利获什一”的欣慰与兴奋,而且言及他“驰归”的前提是要等到“帐完”之后,与前面《父家寄子书》中“益切悬悬”的“倚门望眼”之情形成了鲜明对照。

注1:由于信息闭塞,尽管梧州同广州以及海南有较多的商业来往,但海南对于大多数普通百姓来说,还是一个陌生的地方,因此作者沿用了琼这个称谓。而同一时代广州地区的士绅间通信,更多采用了髨来代指临高或整个海南。

注2:众所周知,澳宋邮政的前身临高邮政成立于1631年,随着伏波军完成对广东的实际占领,业务扩展至珠三角地区后,1636年后更名为澳宋邮政。作为邮政系统的补充,起威镖局和起威客栈在相当长的时间内,都扮演了敌占区内的地下邮递员工作。很多寄往敌占区的信件,都先走邮政系统到达最近的邮局,再改为起威镖局按照货物押运,起威客栈进行市内派送。这封信的信封采用了31式标准信封,虽然没有贴邮票,但从邮戳上来看,是在1633年11月3日从临高东门市邮局寄出,11月28日在广州邮局中转到起威进行下半程广州到梧州段的交通。

注3:结合邮戳时间,这里判断所谓“帐完”,指的是1633年度税务申报,按照当时财政金融委员会(后改为财政省)要求,每年澳宋历自然年1月1日到12月31日为一个财政年度,企业应在第二年的1月31日前,申报财务情况和纳税。如果作者按时完成了申报,得益于高广船行的定期客运班轮,他大约可以赶得及在春节前回到梧州老家过年。

《婚宴邀请》 (1634)

国立兄,

我要结婚了!内人是相亲会【注1】上遇到的,在制药厂工作,也是山东老乡,去年从登州救回来的。我们两个父母都不在世,因此请林营长做主。林营长说了█████████████████████████████████████████████████,所以下个周日办事,请你作为男方亲友来参加。

地点:临高东门市合作社酒楼双喜房【注2】

时间:下周日中午11点

钱多【注3】

███████

军邮是邮政重要的一个组成部分,得益于军队的文化补习制度,士兵成为扫盲率最高的一个群体,因此军邮的业务量也一直是邮政最主要的业务,直到1638年,民间邮政的业务量才超过军邮。也是由于统一文化补习的原因,军队学习的是普通话和白话文,因此军邮中书信从语气到格式,都和今天我们的书信非常接近。

1634年是伏波军积蓄力量的一年,作战任务相对较少,因此很多规划民军官都在这一年实现了脱单,并且间接导致了1635年的婴儿潮。这封书信所反应的,正是在那个时期的一桩典型婚姻,统一组织的相亲会,没有媒妁之言,没有父母之命,请主官来做证婚人,男女双方朋友一起吃顿饭热闹一下,算是当时军官婚礼的标准配置。有些运气特别好的新人,能够请来元老作证婚人,那简直就是羡煞旁人的风光,多半还要请来照相馆和元老一起拍张合影。

信中有一大段文字被涂黑,应该是不慎透露了即将有军事行动的细节,在进行军内的邮政检查时被保密军官涂掉。按照当时的邮政制度,军邮是免费寄送的,士兵和军官将书信交给值班军官,在进行保密检查后寄出,对于小的保密错误,值班军官经常简单涂黑后放行。

注1:1633年由陆军人民委员何明元老和杜雯元老提议,设立资深军官婚姻计划。计划的主要内容是采取组织相亲会、额外假期、住房按揭以及集体婚礼等手段,帮助高级军官(后扩展至重要企业的高级规划民干部)解决个人问题。这一计划在1633年到1635年大陆攻略启动前,促成了约600对新人的结合。相亲会的女方主要来自制药厂、食品厂、缝纫厂等女工较为集中的企业,而男方则是伏波军高级军官和国营企业高级规划民干部,相对来说男方地位和经济条件都更好一些,因此对女方主动参加的吸引力更大。具体组织形式上,出现过击鼓传花、互相挑选、互相问答等手段,并没有什么固定的方案,或者说方案实在太多,无法证明哪一种更有效。

注2:为了应对当年的结婚潮,临高稍微有点档次的酒楼都设置用于婚宴的包厢,澳宋风俗是婚宴场地要悬挂宋朝丞相王安石所写的双喜,因此这些包厢也被称为双喜包厢。随着澳宋文化的输出,双喜已经成为世界人民婚姻宴请中的共同标志物。

注3:钱多,时任伏波军第一营7连连长,以中校军衔退休,退休时担任北美大区陆军军官学校战术教官。钱多与第一任妻子杨蜜的婚姻维持了4年,其中次女钱丽芳是著名作家,著有长篇小说《激情燃烧的日子》。林营长指的是林福将军,伏波军第一位规划民将军,以中将军衔退休,曾经作为司令员指挥了著名的凡尔登战役。

第二章 攻略时代

度过了初期的隐忍,澳宋终于开始以地方政权的形式,公开宣扬他的执政理念,用先进的科学和文化,大张旗鼓的改造这个世界。随着大陆攻略和南下攻略的展开,澳宋势力跳出海南,北上大陆,南下爪哇,东进日本,西向越南,将整个南中国海变成了澳宋的内湖。伴随着澳宋的开疆扩土,邮政作为连接各个人与人之间的纽带,为驻守济州岛的士兵、东南亚雨林中的农技员、大洋上的渔民、钢铁厂的工人以及来自五湖四海的学生,提供了安全可靠的信息传递。随着沟通的便利,这一时期的信件数量暴增,信件的内容从报平安变得越来越五花八门,管中窥豹,可以看到整个社会充满了蓬勃向上的活力,以及开始浮出水面的内部矛盾。

《有关基层问题的读者来信》 (1635)

临高时报编辑部,

我是一名北上的基层卫生工作者,我的工作是在负责几个村子的卫生防疫和三管一灭【注1】。说起来也没有什么神秘的,都是一些很琐碎的小事,比如给村民上课、挖水井、建厕所、建垃圾站什么的,都是一些又脏又臭的工作,每次到县委开会我都坐门口位置,要不容易熏着同志们。写这封信,不是要表达对工作的不满,我认为这个工作虽然脏点臭点但是很光荣,我想把一些工作中遇到的问题向贵报反应一下。

我们在日常工作中,经常要给上级填报数据,这是元老院管理的特点,时间长了我也发现这些数据还是有些作用的。但是,没完没了的填报,已经成了我们基层工作人员的一个大负担。比如卫生部要求的鼠疫防疫表,要填写全村人数、男性人数、女性人数、患病人数、康复人数;大区要求的劳动力统计表,要填写全村劳动力人数、男劳动力人数、女劳动力人数、儿童人数、无劳动能力人数;部队要的村民情况统计表,要全村男丁人数、民夫人数、民兵人数、妇女会人数。这样的表格还有一大推,几乎每隔几天就要填一次,基层头疼的很。更可怕的是,很多表格看起来很像,其实不是一回事,全村人数和全村劳动力人数不是一回事,男性人数和男丁人数不是一回事,又要重新数一次。儿童算不算无劳动能力?没人跟我解释,也不知道找谁去问,基层不去瞎编又能怎么样。

工作里还经常要完成一些合理指标,有一些还好,另外一些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出来的。比如每户每天要交三根老鼠尾巴,说是为了发动村民一起灭鼠。灭鼠是好事,但是这三根老鼠尾巴的要求,不完成还要罚款【注2】,很多单身户不下地干活光是打老鼠也完不成,怨言很大,我们工作时候总是被骂得了失心疯。有的村,老鼠都被打光了,实在完不成只好养老鼠,附近市集上也出现了卖老鼠尾巴的情况。这样的事情,不是给防疫工作帮倒忙吗?

以上情况,希望贵报能够直接将这些事情转达反应给元老院。

一名基层卫生工作者【注3】

1635年10月

1635年广州腺鼠疫疫情,是澳宋发生的第一次重大公共卫生事件,为了对抗疫情以及普及公共卫生常识,元老院从部队卫生员、广东省总医院见习医生以及干部培训班中抽调了200多人组成广州支前医疗大队,在广州以及周边农村进行了大规模的卫生文明建设。卫生文明包括不喝生水这样的卫生科普宣传,有水井厕所这样的基础设施建设,还有针对疫情的灭鼠和隔离工作。1935年11月,临高时报收到了一封来自广州防疫前线的信,来信反应了基层工作者的苦恼,以及一些形式主义问题,最终信件内容由林默天元老拍板,经过改编后以匿名形式刊发。

注1:三管一灭,指的是管好水源、管好饮食、管好粪便和灭蝇,是预防肠道传染病的基本手段。随着澳宋文化的对外输出,三管一灭在全世界得到了认可和普及,逐渐演变成为今天防疫医学的4C管理。

注2:在广州支前医疗大队部分中层干部谢某和熊某,为了推进任务完成,私自对防疫工作完成情况设置了罚款,并将罚款所得用于补贴厕所建设。该情况被发现后,被停职审查的干部多达十多人,最终由于罚款并未被私用,当事人仅在卫生系统内进行处分。

注3:这封信的原作者周铁贵,将基层卫生工作中的一些问题,写成报告提交给了大队,其中内容被摘录,以读者来信的名义投稿给临高时报,周铁贵本人否认了投稿行为,元老院也并未对投稿人进行调查。周铁贵在疫情结束后返回省港医学院工作,1638年被派遣至广西担任桂林医院副院长,1641年担任桂林医科培训学校(今广西医疗护理学院)校长,从其晋升速度来看,周铁贵并未受到此封读者来信的影响。

《岳与婿书》 (1636)

别久家山,倏经几载,百岁光阴,屈指于今过矣。

又况堂上慈亲垂老,室中弱媳乏嗣,为之子者,顾肯游之若是之远,

为之夫者,其忍去之若是之久,第不知仰事俯从将谁是资,田园耕作,将谁是托?

虽然,此亦由之可也。

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之说,不可不知也。

“锦城虽云乐,不如早还家”之句,不可不诵也。

《易》曰“书不尽言,言不尽意”尚在,贤婿深思而自得也。

久不聆教音,仰德殊甚。

所恨者,累岁漂泊江湖,不能朝夕侍侧,徒负半子之名,曷足道哉!

每有人到,询及贵体亨嘉,□【此处污损】慰喜慰!

人在旅邸,为利所关,其于风浪月夕之际,眉愁不展。

前有吏至【注1】,携帐而归【注2】,贿之不及,安有片时乐意于脑中哉!

家中老幼,乞蒙早晚过访,待回邸日叩谢。

今修数子(字) ,先付问安,余情伏惟尊照。

男女婚姻被中国人视为终身大事,夫妻伦理是家庭伦理的基础。夫妻之间长相厮守,互敬互爱,是家庭稳固的基本条件。但日用类书中的夫妻家书却透露出“商人重利轻别离”的现实。在这封信中,居住在三水的岳父责备“久别家山”的女婿没有尽到为人夫、为人子和为人婿的责任,并用儒家“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伦理来教训他。而“锦城虽云乐”之句又透露出老人对女婿久滞他乡会有外遇的隐隐忧虑。从我们这些读者的角度,三水和广州之间毕竟距离不算太远,加上还有水路交通的便利,几年不回家确实说不过去。信中没有言及女婿外出的具体因由,从后面的《婿奉岳书》可知是外出广州经商。

实际上,这封信背后传达的是一位长期在家“守活寡”的年轻妻子的心声,这位老人是代为女儿鸣不平。但是回信中,女婿之意显然与岳父愿望相违背。这封信中女婿虽然表达了“徒负半子之名”的愧疚,并申诉了自己“人在旅邸”遭受的种种痛苦,但只字未提家中的困窘,也未明说自己的归期,因此我们相信,那句“为利所关”是他累岁不归的真实原因。但还有更让他头疼的是,被财税检查组“携帐而归”,带走账本进行离场检查在当时和现在都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通常意味着重大逃税漏税嫌疑。在洗脱逃税嫌疑之前,他确实也无法离开广州。

这两封信都写于1636年,此时广州和三水两地之间已经可以通邮,但实际上仍由起威寄送,只不过采用了临高邮政的邮戳。邮政在广东省内的开通,是一个比想象中艰难很多倍的过程,1635年随着伏波军的进军,邮政系统就已经将主要机构开办至梧州、三水、南雄、汕头等主要城市,但由于熟练业务人员数量有限,以及治安战的影响,业务仅限于军邮范围,民用邮政业务长期仍由起威代管。至1640年,广东全省主要城市间,才实现真正意义上的邮政互通。在1635年-1640年之间,因公殉职的邮政人员高达116人。

注1:所谓“吏至”,根据时间推测为广州特别市财税局1635-1636“税收大普查”工作,入户检查组由王企益元老带队。由于元老穿着习惯普遍简朴,当时发生过很多将元老当作普通规划民干部的误会,甚至发生肉铺店主向王企益元老行贿半扇猪肉的笑话。

注2:封存账本带回财税局调查,是入户检查中最为严重的一种结果。在1635-1636“税收大普查”工作中,共有83起封存账本的特别调查,但最终只有3件产生了“严重后果”,大部分事件的起因,都是由于记账人和查账人专业水平较低的错误所致。

《时疫书》 (1636)

长兄思昌顿首:

年夏粤有时疫,道路中断,商货人等接不可行,故不得予书。

待此时瘟疫毕,水旱路复,人来货往照同如常,故书报平安。

以官之报,疫由北方之鼠也【注1】,同处一室则接鼠疫,十有五死。

更可畏者,无病之人遇病患,手足相碰亦有染疫,遂尽其病。

每数日,则有官吏【注2】来验,家中或有疫。

如有疫,白袍蒙布者至,尽人移长洲【注3】。

病者,以澳医针石汤药【注4】。无病之人,别居效病。

不死之人,无病之人,十日可归。

不幸死者,官府殓之,焚以灭疫。

家者,不许出入,每日仅遣一人出购粮。

工者,不得上工,惟柴米油盐商者许事。

经三月【注5】,再无病者,城中钟鼓齐鸣,众奔走相泣。

疫死者,几逾万人,其中白衣吏者,亦有百余人。

吾与家众,不死于疫,实为幸甚。

髨之官吏,遇民如亲,远过前人。

弟思达【注6】灯下手肃

和很多读者的直观印象不同,广州是传统的鼠疫疫区,大明统治时期多次爆发淋巴腺鼠疫,由于医疗水平低下,将其同其他烈性传染病一起简单成为“大疫”或“时疫”。1636年广州鼠疫,是由辽东皮货贸易造成的输入性鼠疫。为控制疫情,广东支前防疫大队在林默天元老的带领下,采取了封闭城市、健康人员隔离、疑似病人集中收治等手段,成功的控制了疫情。有关1636年广州鼠疫的情况,读者们应该都在历史教科书中学过,本文就不再累述。

广州疫情中,一批外地来的商人也被阻断在广州不能回乡,由于彻底的封城,即使是书信也无法往来。住在广州的米商丁思达也是被困的客商之一,疫情解除后,在他写给兄长丁思昌的信中,对于广州疫情进行了详细的描述。尽管不能理解很多防疫措施,但通过防疫人员的工作,还是得出了澳宋政府“远过前人”的结论。

注1:当时皮货是元老院管控物资,所有从北方运来的皮货全在企划院的调配下,一方面是为了囤积战略物资,另一方面也是为了防疫。广州兴福山货行为谋求私利,通过东山居货船进口的辽东水獭皮货,而皮毛中的跳蚤,带来了致命的鼠疫病菌。从东山居号上捕获的老鼠,其组织样本培养中发现了鼠疫耶尔森菌,是广州鼠疫的元凶。

注2:这里说全身白袍蒙面的“官吏”,是广州支前医疗大队的防疫人员,其标准装备为白色医用防护服(带帽)和三层棉纱医用口罩,部分从事高危工作的队员配备了护目镜,带队负责领导是林默天元老。广州疫情结束后,医疗大队改编为“广州支前总医院”,随着北伐战争的延续,该医院一路跟随伏波军主力前进,最终落户在广西桂林,成为了今天的桂林医院和广西医疗护理学院。

注3:珠江里的长洲岛,广州疫情时期曾经设立隔离区,隔离区遗址目前已经改为广州抗疫博物馆和芳华公园。

注4:澳洲汤药应为误传,在当时鼠疫并没有特效药,曾经实验性的为轻症患者服用精制磺胺,但仅有抑制病情发展的作用,无明显治疗效果,因此当时的长洲岛隔离区,只能大量提供古柯精力剂作为安慰剂来使用。1637年,临高制药厂赵艳梅元老试制成功了链霉素,从此鼠疫不再是让人胆寒的绝症。

注5:广州疫情前后历时约5个月,如果从实施强制隔离时间点算起,到同年11月20日解除隔离,准确的时间是三个月另十八天。

注6:丁思达,广西百色人士,在广州开设桂升米行。丁思达在广州有一处外宅沈氏,育有两女一子,其子就是著名的1650年初的“沈廷君案”主角沈廷君。

《劝兄避祸书》 (1637)

峻岭兄敬启:

迭接来示,因羁琐务,未及奉复,深以为歉。

津之髡【注1】备粮练军,曰建奴将有兵祸。

世皆知髡善卜筮,天灾之占皆甚确。

若髡人能测天意,则人祸可不有误。

济南兵家必争也,贤弟请兄速避之。

逐水路远避江南,贤弟请兄速决之。

北上天津可投吾,高墙深沟【注2】无惧也。

以上皆极重之言,愿君慎勿为戏也。

茂言即颂大安

1637年,在天津租界和上海租界经商的大明商人,都听到了一个传言,后金已经买通澳宋在对明战争中保持中立,近期将会挥马入关。这个半真半假的传言,随着各种书信和流言,很快顺着大运河沿岸传遍了华北。收到这封书信的峻岭兄,在所有济南百姓中无疑是个幸运儿,按照信中建议,赶在山东布政使张秉文的封城令之前离开济南,无论是南下江南还是北上天津,都可以成功的躲避灾祸。事实上这个传言,就是由澳宋天津站杨小东元老授意释放出来的,目的就是在澳宋保持中立的情况下,尽可能多的挽救普通百姓的生命。

注1:当时澳宋天津派遣军常备兵力是按照治安战配置,包括一个掷弹兵连、一个骑兵中队、一个武力侦搜排,总兵力不到400多人。在进行战前准备的时候,补充了一个伏波军步兵连,以及两个连的白马队国民军,使得总兵力达到1000人。泰和庄惨案发生后,伏波军驻济州岛部队进行了紧急动员,向天津方向派驻了一个伏波军机动团,但由于后金方面承担了泰和庄惨案的责任,该团仅在登陆点附近进行了短期的驻防,并未编入天津警备区。事实上,这一个机动团的兵力,也是伏波军在华北方向能够调动的全部作战兵力,全面干预后金的劫掠,确实存在着兵力不足的问题。

注2:天津卫城建于明永乐二年(1404年),高三丈五尺(合9.9米),勉强可以算高墙深沟,但是天启二年(1622年)洪水将天津南北城口坍塌七十余丈(合198米)。其实这里的高墙深沟,指的是澳宋天津站,以及天津站背后的整个伏波军。

《求学澳宋书》 (1638)

父亲大人敬启:

儿伯劳已经正式进入广州芳草地中学学习,我是这里的一个特殊学生,有些课程我跟着三年级学生一起上课,比如语文。另一些课程我跟着二年级的学上一起上课,比如数学。甚至有一门课程,几何,我不得不跟着一年级的学生学习。年级,就是进入学校读书的时间,在这里学生每一年所学的内容都是不同的,都是元老们在很久以前决定的。父亲可能会说这样的教书很难因材施教,是的,我非常同意。但是,澳宋学校的人数太多了,我在读的这所学校,居然有超过一千五百名学生,而这样的学校在广州就有三所。

澳宋的教育书院学的要复杂得多,物理和化学这两门因为没有基础学的很艰难,这两门课程是什么,我觉得目前还很难形容,也许晚些时间我单独写一封信给您解释。数学这门课我学的出乎意料的好,应该是您教我读过《算经十书》的原因吧。澳宋数学中,几何部分内容很多名词,比如相似三角形和几何这两个词,都和徐大人书中【注1】完全相同。而徐大人的两个预言【注2】,现在看来已经完全被验证了,徐大人真乃神人也。

最让我感兴趣的是地理,澳宋对华夏以外世界的了解,胜过我们无数倍。《大明混一图》连女真的地盘都画得不清不楚,泰西、红毛这些洋人对我们来说只是一个名字,但是澳宋的地理教科书上已经画出了亚洲欧洲全图,华夏在其中不过是一个角落,世界还有很大的疆土等待我们去拓展。而在华夏大陆,已经画出了广东广西的山川大河,而且比例精准,只需要在地图上丈量距离,略加计算就可以知道实际的距离,知道需要走多长时间,知道需要跨过那些河流。可能是我们来自大明,湖南等内陆省份的地图,在课本上均已经被撕掉【注3】。想必是因为这样的地图,是军国利器不该示人的原因。

澳宋教育重视体育和劳动,这一点和书院差异极大。每天早上我们都要进行跑操,隔天体育课还要进行橄榄球或者其他运动。按照老师的说法,没有强健的体魄无法完成沉重的学业。确实如此,这里的学习非常紧张,每天晚上都要学习到十二点,也就是子时三刻。

学习虽然辛苦,不过这里伙食极好,比得上书院时家里送来的菜肴。我们每两周要去厨房帮厨一次,择菜、做清洁、洗碗等工作,还有就是核对厨房账目,这些杂役的工作,即使是元老子女也不能豁免。澳宋的粮食肉菜蛋价格很便宜,特别是鸡肉价格便宜到没有比粮食贵多少,即使学校的杂役,也时常买鸡骨架来吃。按说谷贱伤农,但澳宋这么便宜的粮食价格,似乎也没有农民活不下去的事情,倒是对普通百姓来说,日常开销大大的降低了。我询问了来自农村的同学,他的答案很简单,产量高啊,产量提高一倍,单价降低三成实际上收入还是提高了很多的,再问如何提高产量,老师卖了关子,秘密就在我们学习的这些课中。

总之,澳宋的一切都很新奇,很多一反常规的事情,如果被士大夫们看了肯定要骂作斯文扫地有辱门风。但是既然澳宋能够国力昌盛,这些奇怪的背后一定有什么道理,值得先学习了再评价。

我在广州一切安好,请父亲放心,并代为向母亲问安。

不孝儿伯劳于广州

随着第三次反围剿和马尼拉战役的胜利,澳宋的强大已经被世界所公认。随后,除了外交使团开始频频造访临高之外,慕名而来的还有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当然留学生的主力还是来自大明的民间。何伯劳就是这样一个来自杭州的商人子弟,13岁的他揣着一封推荐信来到了广州,开始了留学的生涯。

从何伯劳的信中可以看出,他带着学习的态度审视着澳宋的一切,将其和伪明的情况相对比,分析优劣。信的一开头,何伯劳就敏锐的提出了澳宋和伪明的最大差异,规模。澳宋中学以千为单位的培养人才,和伪明书院十几个人小规模的培养,对何为人才的理解上,就是存在根本性差异的。随后,他才一一描述了具体内容方面的差异。也是因为这种宏观层面的观察和思考能力,何伯劳虽然学习的是工程专业,但毕业后返回伪明投身政治改革中。在经济上他主张积极推进“髡务运动”,在政治上他主张采用君主立宪制进行改良,到南明时期,他又第一个站出来呼吁皇帝退位,将权利禅让给元老院。

按照何伯劳和父亲的约定,他坚持每个月都至少给父亲写一封信,讲述他的求学生活,澳宋的生活状态。实际上,这是一次相当大胆的私人情报活动,何伯劳实际上是孙元化的外侄,原名何左休,奉了孙元化的命令考察澳宋教育体系。孙元化在这一时期,派出了多个私人情报人员到澳宋进行考察,正式的身份有留学生、商人、工匠和侍女。这种对政治盟友的情报活动,反映出当时孙元化的矛盾心态,他急迫的希望获得澳宋真实情况,以便决定应该和澳宋维持怎样的合作关系。

注1:澳宋数学教科书中,各种基本几何名词,确实引进自徐光启的《几何原本》。

注2:徐光启的预言之一,《几何原本杂议》中的“此书为用至广,在此时尤所急需,余译竟,随偕同好者梓传之。利先生作序,亦最喜其亟传也,意欲公诸人人,令当世亟习焉,而习者盖寡,窃意,百年之后必人人习之,即又以为习之晚也,而谬谓余先识,余何先识之有?。“。徐光启的著作在大明没有被重视,反倒是在澳宋成了义务教育必修课,可以说预言成功了。

徐光启的预言之二,“今之建贼,果化为虎豹矣,若真虎豹者,则今之闽海寇夷是也。”。虽然徐光启原意指的是荷兰人,但他的思路没有错,来自海上的文化更有活力的澳宋,确实是大明皇帝最大的敌人。只不过他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海外蛮夷原来只是王师归来,带来的是华夏复兴。

注3:地理课本中删除部分地图,是教育部的一次乌龙事件,将部分未经过重新测绘的宋代地图放进了课本中,因此不得不从印刷完毕的课本中撕去了这一页。此事并非针对明国留学生,所有学生拿到的课本都是缺页的。课本中地图的比例尺1:100万,不具备军事方面实用价值,何伯劳的猜测完全是他自己的胡思乱想。

《代购书》 (1639)

小四,

来信收到,我已经向临高当地同事询问了磺胺丸的事情,有几个事需要跟你说一下。

你来信中说起的磺胺丸肯定是假药【注1】,磺胺是处方药,只能在医院里看病后购买,即便是临高润世堂总店这样的大铺子也没有货。更重要的是,磺胺只有片没有丸。我已经将线索提供给了上级,如果快的话可能还快就可以抓到人,帮你追回被骗的钱财,以后这种事记得及时报警,不必像在衙门时期办点什么事都要托关系。

我昨天专门去临高总医院问了一下,你最好是带四婶去广州的省港医院瞧一下,哪里有现在也有几个元老医生坐诊。如果给你开了磺胺的方子,就直接在省港医院买药。如果缺货,你把方子用挂号信寄给我,我拿着方子去临高总医院买药,邮局不给寄【注2】,我托回广州的同事给你带回去。

另外,随信附上临高紫诚记的淘宝目录【注3】,比广州的目录东西多一点。你托我带给小六的东西,我已经交给了他,本想和他多聊几句,但是他晚上还要在百图厂工人夜校上学,不过他看起来精神很好身体也很健康,不用兄长挂念了。

高重九

1639年4月12日

随着临高和大陆联系的日益紧密,催生了一个新鲜事物,代购。在邮政不发达的伪明时代,想要让远方的朋友帮忙代为采购,存在着很多的麻烦,一是传递信息慢,二是采购的货物运输困难,因此大部分情况下都必须派人专程前往采购。随着邮政包裹服务,这两个困难都得已解决,很快催生出了一个新兴的行业,代购。

尽管广州是南中国最大的商品集散地,绝大多数澳洲货在市面上都可以买到,但是仍然存在着和临高的时间差,一些冷门商品仍然仅能在临高买到。广州市警察局的高重九警官,在临高培训期间就收到了一个代购要求,磺胺。和金银花连翘等中药相比,磺胺对于常见细菌感染几乎有着立竿见影的疗效,很快便在土著中传成了包治百病的澳洲神药,但必须从医院开药而不能从药店购买。广州省港医院也有磺胺供应,但经常性供应不足,因此出现了从临高代购磺胺的需求。高警官很快就发现,作为处方药,即使在临高购买磺胺其实也不是很容易,而且药物无法通过包裹邮寄,如果按照信上的说法将处方邮寄到临高,来回的时间至少需要14天,还不如多跑几次广州省港医院。

信中高警官还提到了一起假药案,事实上除了制售假药以外,但是还出现过一种假的“真药”,也就是通过装病骗取磺胺后再非法出售,这也是一度广州省港医院磺胺供应紧张的原因之一。经过广州市警察局多次重点打击后,制售假药和非法出售磺胺的情况有所收敛,广州市场的供应逐渐转入平衡,但伪明境内的假冒磺胺骗局存在了相当长的时间。

伴随邮政包括服务出现的另一个新鲜事情,就是邮购服务。几乎在包裹服务出现的同时,紫诚记就成立了独立的邮购服务公司,像用户免费派发一种称为“淘宝目录”的商品清单,这些商品清单图文并茂,颇具吸引力。如果用户喜欢某样商品,去最近的邮局或者德隆,填写一个购买表格并付款后,就能收到紫诚记从临高邮寄过来的商品。由于产品本身质量很高,即使算上运费,也比很多本地产品更有竞争力。高警官应该是从临高紫诚记领取了免费的淘宝目录寄回广州,而同样的目录在广州却要按照每份一角出售,原因是大量市民将其作为娱乐杂志阅读。

注1:假冒澳洲药物,实际上从第一次反围剿之前就出现了,几乎全部集中在磺胺上。1639年的402专案,打掉了一个长期制售假药的团伙,逮捕了超过80名嫌疑人,其中团伙首领杨世珍等15人被判处死刑。该团伙制售的假药,包装极为精美,采用了颇具澳洲风格的纸盒包装,纸盒封面烫金书写“大宋秘制磺胺丸”。相比之下省港医院开出的磺胺片仅用纸袋包装,手写每日一次每次一片,土著看起来真的更像是假货。

注2:1639年,澳宋邮政开始在广东主要城市和临高之间提供邮政包裹服务,包裹分为软包和硬包两种。软包实际上就是个白布袋子,有五个尺寸可以选择,硬包就是木箱,有六个尺寸可以选择。由于运输过程的条件所限,当时包裹仅允许寄送那些不怕压不怕潮湿不怕摔得粗笨货色,生鲜、食品和药物等易损货物都不承运。尽管规则较多而且费用也不便宜,但是这种新形式的服务立刻收到了用户的热捧,开业的第一周就有超过1000个包裹从临高寄出。

注3:紫诚记的淘宝目录,妇女合作社的精品购物指南,是当时最流行的两个邮购服务,后来又出现了专门经营图书邮购的新华精选。1639年,邮购服务共发售了各类包裹2万只,其中服装、书籍、装饰品占了绝大多数。

《新生入学通知书》 (1639)

尊敬的 朱四 先生,

根据您提交的《小学一年级新生入学申请表》,您的孩子 朱复兴 已满6周岁且达到其他入学要求【注1】,请于 1639 年 6 月 10 日 9 时携孩子一起,前往临高国民学校注册,领取教材和试穿校服,请携带本人身份证和本通知书前往。

澳宋临高国民学校

1639年6月1日

1635年,元老院颁布义务教育法案,要求海南全境年满6周岁的儿童,除健康原因外,必须接受强制的5年义务教育,但受到各种条件制约,临高以外地区,入学比例仍然相当的低。实际上到1639年,随着儋州、琼州、文昌、三亚等国民学校的筹建完成,这一目标才基本实现。如果只看临高一个地方,1935年确实已经实现了义务教育普及,但为了应对学生数暴增而建设的临高第二国民小学(以下简称二小),却意外的引起了择校风波。1635年小学新生入学时,前往芳草地小学注册的部分学生家长,被告知被调配至二小就读,引起部分家长不满,同校方工作人员产生争执。部分家长高呼“工人子女读二小,伪明家属芳草地”,造成大量人员聚集。风波本身很快就平息了,但这件事却在元老院引起了很大的重视,最终总结为两个问题:一是规划民权益保护问题,二是内部公平性问题。随后数年,元老院围绕着这两个问题进行了一系列的改革,史称第一次政治改革。历史学家普遍认为,今天的两院制政体的开端,究其原因,应该从择校风波开始。

注1:从1635年到1639年,为了进行择校,实验性的采取了按照学区录取、按照家长工作重要性录取、按照招考成绩录取等一系列尝试,最终采取了一种较为复杂的积分规则进行录取,包括了否有房产、居住时间、家长职业、面试成绩等多个因素,并且大幅度提高了芳草地小学的学杂费,而对二小采取费用全免的待遇。在方案的讨论过程中,多方意见相持不下时,胡青白元老罕见的拍了桌子,讲了这么一段话。“绝对公平的方案是不存在的,我们的目的是在所有不公平的方案里面,寻找一个大家都可以接受的”。

《推荐入学书》 (1640) 修远兄【注1】顿首:

吾兄乘长风破万里浪。快何如之!令人羡煞!弟局促如辕下之驹。

依兄所嘱,犬子已从新学,如得兄荐入学,即云幸矣。

谨祝吾兄鹏程万里。

弟愚钝,恐长将如调辙之鱼,摇尾濡沫已矣。

从古至今,人情世故都是一个永恒的话题。向远方的家人朋友寻求帮助,也经常成为书信的主题。而今天,通过这些书信中的求助信息,可以一窥当时社会风貌和人们的生活。这是一封1640年的家信,由澄迈的宋修平寄给他的大哥,正在香港海军士官学校读书的宋修远。为了请大哥推荐自己的儿子上学,写信的弟弟采取了恭维和自我贬低的双重手段,甚至把自己比喻成了“辕下之驹”和“摇尾濡沫”,小市民的卑躬屈膝模样跃然纸上。

澳宋义务教育当时已经在海南普及,此时在澄迈的宋修平,可以直接送孩子前往澄迈国小(现澄迈第一小学的前身)就读,根本不需要推荐。因此,宋修平的目标可能不是澄迈国小,而是临高芳草地国民小学。这就是宋修平对芳草地国民学校招生信息的错误理解,将元老推荐入学和伏波军烈属优先入学的两个条件混为一谈。宋修远同学收到这么一封言辞恳切的求助后,想必心情也是十分复杂的,因为这个忙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能力范围。

注1:宋修远,海南澄迈人。香港海军士官学校一期学员,参加过马尼拉湾海战、红海海上治安战等战役,在担任澳宋海军吉布提分舰队参谋长期间,受吉达村事件影响,提前退役在当地经商,其创办的半岛商贸公司,就是现在的澳宋阿拉伯石油公司的前身之一。

注2:信件内容摘自海军出版社1685年出版的《战藻录》。

《给马尔科的信》 (1640)

我亲爱的马尔科:

上帝保佑,我终于活着抵达了东方继续我的医学学习,现在我得生活已经稳定了下来,以后我会定期给遥远欧洲写信,并祈祷上帝会这些信件平安抵达阿姆斯特丹。

上次给你写信的时候,我刚刚从巴达维亚到达马尼拉。如果你向马尼拉回了信,我也不可能收到了,因为那里现在已经不再是西班牙的殖民地了,两年多前澳宋占领了整个吕宋岛。据说战争起源于菲律宾总督大人放纵杀戮,吊死了很多当地的中国人,因此澳宋军队用同样的方法处死了总督等官员【注1】。按照中国人的说法,这叫做以牙还牙,而澳宋人也是古代中国人的一支后裔。

你不用替我担心,澳宋对普通人非常的仁慈,甚至投降的西班牙士兵,也得到了医治,当然这些大兵免不了在矿场里工作几年里作为补偿。我在战俘营中遇到了一名信奉上帝的澳宋绅士【注2】,因此被特赦从俘虏营到了医学院,成为了一名学生,然后成为一名实习医生。在临高的这两年时间,对我来说简直是有一个世纪那么长,仿佛我出生和成长于此地,西教堂的圣像,德瓦伦的酒馆,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

在东印度公司的宣传中,远东是一片长满了香料的蛮荒之地,居住着信奉魔鬼的野蛮人,以及一些卑劣的异教徒。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忘了这些宣传吧,在澳宋人的眼里我们才是野蛮人。我要告诉你,澳宋医学院的教学组织之严密,教材印刷之精美,相比之下教会学校就是下等妓院一样的肮脏和混乱。澳宋医学几乎可以回答一切有关疾病的问题,为什么得病?怎么治疗?有什么副作用?而我们之前在教会学校的所学,简直无异于杀人。我在伦敦等待前往东方的时候,曾经拜会了哈维医生【注3】,阅读了他的《动物心血运动的解剖研究》。而在澳宋医学院,我才知道澳宋人比哈维走的更远,他们已经完全弄清了血液循环的秘密,并且利用血液循环把药物带到生病的器官去。而血液也不是一种物质,它的大部分其实是水,剩下的主要是三种细胞,分别起了输送氧气、保卫身体和修复身体的作用。原谅我无法再更细致的描述了,我有心想把我的教科书摘抄一段给你和哈维医生,但是这本书有500多页,而且是用方块文字写成,我还不能完全读懂。我的老师,尊敬的河马医生告诉我,一名合格的澳宋医生需要能够背诵超过50本这样的医书。赞美上帝,让我来到这样一个神奇的国家,学习到如此之多的知识。

昨天,我所在的医院收到一个病人,这位可怜的工人在阳光下工作了整整一天,然后突然倒地昏迷。如果按照欧洲的医术,在肩部切开血管放出一瓶血,有一半的可能让他清醒过来,因为病人血液中有魔鬼,放出魔鬼就能治愈。但是在这里,澳宋的医生用空心针头刺进他的血管,缓缓的输入了一瓶盐水,几分钟后他便恢复了神采,仿佛什么事也没有。我向尊敬的河马医生咨询了对于放血疗法的意见,为什么有些病人放血后效果很好,有些人确完全无效。尊敬的河马医生回答,放血疗法【注4】仅对那些患有血液黏稠或高血压的病人有短暂的效果,让他们暂时减轻了痛苦,失血带来的刺激也会对让病人短时间看起来恢复精神,但也仅此而已。想到我曾经为不少于二十人进行放血,恐怕我已经在无意中杀死了多个无辜的人,恐怕此生我都需要在忏悔中度过。

我在之前写给你的信里已经谈了足够多的干净的街道、雄伟的圣船、伟大的机器、富裕的人民,但是随着我的学习深入,我发现澳宋真正的力量来自于他们对一切事物的深度研究,他们称之为科学。亲爱的马尔科,我真的希望你能够来远东,来澳宋见识一下什么才是文明,什么才是未来。

信封上有我在澳宋的通信地址,盼望你的回信。

爱你的托马斯·范·威廉姆斯

PS:如有可能,请将我的信件转交给伦敦的威廉·哈维医生

这封信是1640年托马斯·范·威廉姆斯在临高医学院就读期间,写给远在欧洲的弟弟。书信的内容很简单明了,除了报平安,就是对澳宋医学和欧洲医学的看法,具体内容不再展开。作为马尼拉战役的一个副产品,一些向往澳宋生活方式的欧洲人,有机会以战俘的身份抵达临高。根据他们的特点,经过一定的培训,被分配到殖民贸易部、海军、大波船运以及临高总医院工作。托马斯·范·威廉姆斯是其中的幸运儿,由于其在欧洲的行医经验,被送往临高医学院进行了2年的普通医科学习,后被派往上海陆军总医院担任内科主任医师。在学习和从医期间,他留下了大量的日记和信件,描述了对欧洲医学和澳宋医学的比较分析,对欧洲传统医术的批判,这些成果后来被编辑成为欧洲最畅销的医学科普丛书《简明现代医学史》和《从巫术到医术》。随着澳宋工业品和文化传播到欧洲,欧洲出现了一批类似威廉姆斯这样的人,因为仰慕澳宋文化而从欧洲远道前往澳宋,他们在澳宋学习了先进的文化和技术,接受了澳宋的社会改造思想,成为了澳宋文化在欧洲的“带路人”。

到1640年,澳宋邮政已经有效的覆盖了整个澳宋统治区,包括广东、琼州、广西大部、台湾、济州岛、鸿基和马尼拉,在已经可以半公开活动的天津、上海、杭州开办了邮政代办专柜,实现了邮票、信封和资费的标准化。为了满足日益扩大的商业贸易,以及输出先进的澳宋文明,澳宋邮政采用合作的形式,利用贸易船队和合作商埠在巴达维亚、京都、琉球、果阿开通了邮路,其中澳宋邮政授权荷兰东印度公司负责运营的欧洲邮路最为成功,澳宋统治区内大城市发出的信件,可以通过临高、巴达维亚、果阿、开普敦、里斯本到达阿姆斯特丹的欧洲邮政代办处,再通过当地的邮政马车送往欧洲各国。来往于欧洲邮路上的信件,由于邮资昂贵经常会将邮票贴满整个信封,为此还专门发行过一张特殊的海上马车夫邮票,仅出售给跨洲邮政的用户,由于存量较少现在已经成为集邮爱好者眼中的珍品。

注1:马尼拉战役,澳宋远征军共击毙西班牙士兵三百,俘四百余众,击毙当地土著逾万人,击沉、俘获敌舰十六艘。“以反人类罪”处决总督并以下官员十数人,悬总督尸体于马尼拉湾灯塔之上,半年后方准收殓返还。

注2:这里指的是马尼拉战役随军总医师张土木元老,按照张元老的回忆录《手术刀、细菌和枪炮》第四章中对马尼拉战役的记录,“……那个肮脏的欧洲人正用熟练的包扎手法给他的同伴止血,肯定是做过医生的,估计培训一下做外科急救肯定是把好手,再怎么也比兽医强……”,威廉姆斯被送往临高的原因是因为他的欧洲行医经验,显然他误解了张土木元老。

注3:威廉·哈维,英国人,1578年出生于英国肯特郡福克斯通镇,独立研究血液循环,著有《动物心血运动的解剖研究》和《动物生殖》,1650年受邀访问澳宋,在好望角客船遇风浪沉没遇难。

注4:放血疗法基于古希腊的四体液说,人们认为通过放血可以达到体液的平衡,进而让饱受病痛折磨的人恢复健康。通常采用小手术刀切开经脉放血,但有时则采用吸血水蛭或拔罐杯吸法。在放血疗法中,放血的时间是一个重要的问题,星象学主宰了一切。比如乳房部位的放血,必须在巨蟹座进入正确星位时进行。日期、季节与月亮的位置都很重要,病人的气质也和放血手术的时间有关联。

《要求落实残疾军人待遇的信》 (1641)

尊敬的民政局,

本人张达益,祖籍梧州十六里村。1635年在梧州加入国民军第三中队【注1】,任第六小队战士,我的小队长叫乔自律。在梧州战役后,三中队承担了三合嘴俘虏营的管理任务,我部奉命在向藤县方向的山路上设置岗哨。XX月XX日夜间,我部遭到数十名暴徒的袭击,由于我部未装备步枪【注2】,仅以长矛和砍刀进行战斗,队长和大部战士牺牲,在向三合嘴撤退中被敌冲散,我本人因伤无法行走,在树林里躲藏了两天。后被当地山民所救,在山中养伤两个月后返回梧州。但我回到梧州后,发现三中队已经被撤销,我认识的其他兄弟,大多已经在三合嘴暴动中被杀,因无法归队我就在回家务农至今。

由于没有退伍证书,我长期无法享受退伍军人待遇,村子里人也嘲笑我吹牛,说我不是参加了国民军而是土匪,说我在三中队的作战经历都是吹牛。因此我感到非常的委屈,我为了元老院作战挨了两刀,现在右臂还不能挑担,生活十分贫困。我希望元老院能够证明我的军人身份,给予我应得的荣誉,以及伤残军人应有的补助【注3】。

梧州国民军三中队六小队战士 张达益

1641年2月17日

梧州市民政局,

根据贵司要求,我司派出工作人员走访了张达益本人,根据其所述信息向相关人员进行了信息核实工作,形成以下调查结果。

一、 梧州国民军第三中队第六小队编制不存在。梧州国民军共编有三个中队,其中三中队编制五个小队,并不存在张达益所述的第六小队和第七小队。由于三中队档案文书在三合嘴战斗中损毁,无法确定三中队是否自行扩编了新的小队。

二、 张达益对梧州国民军三中队主要人员描述不准确。除中队长蒋佑功外,张益达他所述小队长乔自律、战士刘十一、战士刘有富、战士展普路等人,在三中队档案文书中均不存在。

三、 张达益对三合嘴警戒作战的描述存在较多疑问。按照张达益所述,我们走访了警戒作战当地周边村庄,村民反应在三合嘴向藤县方向的路边,曾经发现多具尸体,似乎发生过激烈战斗。当时救下张达益的村民反应,他是在往藤县方向上发现张达益,这与他描述的撤回梧州的描述不符。且张达益被救时,身穿的是当地人服装,而不是国民军制服,并未持有武器。

四、 张达益伤势和作战的描述不符。按照张达益所述,该部在夜间遇袭后,他于其他多名战士战成一排,用长矛齐刺,在刺到对方多人后,长矛无法拔出,改用砍刀进行作战,随后在混战中受伤。经检查其伤势,主要有两处,一处为正面刀伤,伤及前胸后左臂,应为被利刃横扫所致,深度较浅。另一处在背部,从右肩自上而下至肩胛骨,右肩处深度较深,应为被大刀从背后砍伤。其中第二处伤为主要伤势,推测是在逃跑过程中受伤。

五、 张达益归队过程存在疑点。按照张达益所述,他在伤好后返回梧州,多次前往梧州国民军驻地要求归队。按照他提供的信息,我们走访了梧州国民军政治处,在来访登记簿上并未找到张达益的名字,该部负责接待同志,也对张达益毫无印象。根据张达益所有写给民政局、伏波军、临高时报的信件,以及张达益同村群众反应,张达益写信和向其他村民诉说在国民军作战经历,均在《伏波军伤残军人优抚政策》发布之后。在该政策发布之前,张达益几乎没有向其他人提起过这段经历,甚至他的家人也不知道。

以上调查结果,请参考。如有需要调阅调查笔录等证据文件,请派人来我司接洽调阅。

梧州市警察局

1641年5月12日

张达益先生,

你在1641年2月17日的来信,我们已经收到,并且经过必要的核实调查程序,先将调查结果通知如下。

一、 对你提出的认定为伤残军人要求不予同意。

二、 对你提出的提供伤残军人补助要求不予同意。

三、 根据你的生活状态,认定属于“需要帮助的伤残人士”,予以税收减免和医疗援助。随信附上相关文书,请在报税和就医时使用。

如对上述调查结果有歧义,请向梧州市法院提出行政复议。

梧州民政局

1641年6月17日

张达益同志,

根据你的战友刘醒【注4】提供的信息,证明你确属梧州国民军三中队第六小队士兵,根据上级要求在三合嘴到藤县方向进行警戒,在战斗中光荣负伤。现向你补发“澳宋国民军退伍证书”和“澳宋伤残军人证书”,并补发1636年至今伤残津贴。

相关文件和津贴,将由专人送到你的家中,特此通知。

梧州民政局

1643年1月8日

1635年开始的大陆攻略,计划用1年时间完成广东以及少量周边地区的占领和消化,这一计划在实际执行中,被大规模治安战严重的拖慢了脚步。究其原因,一方面是由于权力真空导致的地方匪患,另一方面是伪明势力有组织的进行煽动和游击战骚扰。在这段旷日持久的治安战中,新组建的各地国民军,由于装备和训练的缺陷,遭受了较为严重的伤亡。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投诚的明军来不及更换制服,换一顶军帽,脖子上扎个红布条,就成为国民军立即投入剿匪战斗,伏波军称他们是解放战士。

张达益就是在那段最混乱的时间,在战斗最激烈的地方,梧州,加入了梧州国民军三中队第六小队。在战斗中被打散以后,想方设法回到梧州的张达益发现了一个很意外的事情,三中队居然被解散了。原来三中队设在梧州的队部,在梧州暴乱中损失很大,正副队长都在战斗中牺牲,更糟糕的是文书档案在战斗中被焚毁,临时组建的六小队和七小队成了没人知道的“弃儿”。

无法归队的张达益不得以返回家乡务农,并且不断向有关部门反应他的身份和待遇问题。1641年,梧州市民政军委托梧州市警察局对张达益的要求进行了一次较为细致的调查,但是出乎意料的是,这次调查却坐实了张达益的并非国民军战士的怀疑。调查人员忽视了当时的国民军装备情况,张达益所在六小队是该中队自行组建的,由于没有多余的制服,都是着便装,仅在脖子上扎个红布条作为标识,在战斗中遗失了红布条后跟普通老百姓毫无差别,结果这一条成为了判定张达益说谎的关键性理由。张达益在战斗的混乱中跑错了方向,没有撤回梧州而是去了相反方向,这样他的自述就和实际被发现位置产生了比较大的偏差,而他自己从未意识到这一点。再加上张达益文化水平低,记忆力也不是很好,自述里面存在一些自行矛盾的地方,从而加剧了调查人员的怀疑。

再次被否定之后的张达益,心灰意冷放弃了申诉,开始平静的务农。但是,事情在这个时候出现了转机,当时驻梧州伏波军第六营三连,因为作战需要曾经向国民军三中队发出过协助作战的命令,当时的传令兵刘醒在三中队传达命令的时候,向被选出的六小队和七小队战士解释过命令,对张达益有一点印象。最重要的是,他证明了六小队和七小队是存在的,而且就是应伏波军的要求派往指定位置。这一来张达益的身份几乎就被证实了,诚然他的受伤地点和过程,仍然存在很多瑕疵,但民政局本着不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的原则,还是落实了伤残军人容易和待遇。

注1:当时的国民军分为中央和地方两个序列,所谓中央的国民军就是在人民保安省下设置的国民军,其军官团队是由伏波军退役军官和军士组成。所谓地方是在战时由各个地方政府组织,参照国民军组建的地方武装,通常也由伏波军派出军官进行组建,但军官数量和质量上就是层次不齐了,而部队的指挥权往往在各级政府手里,这类国民军通常会被冠以地名,如梧州国民军。地方国民军在完成了战时任务后,逐步整编到国民军体系内,指挥权回归人民保安省。

注2:国民军作为一种武装警察,其装备标准是较地方高一个级别配置,如面对冷兵器为主的明军和土匪,当时通常装备没有膛线的南洋式步枪。在大陆攻略时期,由于地方国民军的膨胀,南洋式步枪严重不足,很多地方只能采取混装一部分冷兵器的做法,在最困难的时期,曾出现过整个国民军中队都只装备长矛砍刀的情况。甚至到了1670年,面对装备了火绳枪的欧洲殖民者,美洲国民军也仅仅装备了米尼步枪和少量霍尔步枪。

注3:按《伏波军伤残军人优抚政策》,各地民政局应保证伤残军人的实际收如达到当年平均收入,因此对那些丧失劳动能力的伤残军人,这个优抚力度是相当大的。

注4:刘醒,广东佛山人,军户出身,1635年入伍。曾任南方集团军政治部副主任,陆军少将,著有回忆录《星拳旗下的指挥棒》。

《面试通知书》 (1642)

尊敬的 林海生【注1】 同学,

您应聘我司 见习工程师【注2】 岗位的申请已经获得通过,请于 1642 年 5 月 12 日 9时 前往临高博铺第一造船厂人事部进行笔试和面试,请携带本人身份证、过去2年学校成绩单和文具,迟到10分钟将失去考试资格。

临高博铺第一造船厂

1642年5月10日

位于芳草地教育园的临高国民学校,是元老院建立的第一所现代教育机构,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承担了从小学到高中的全部教育工作,在第一次教育改革时,分拆为临高芳草地小学和临高芳草地中学。由于芳草地名声在外,今日全世界各地采用澳宋教育模式的学校中,仅有那些最优秀的学校才能使用芳草地这个名字,如英国温莎芳草地学校。从芳草地建校之日起,其毕业生就采用包分配的方法,由企划院根据各行各业的需求进行调配,用人单位最多只能提一些多要男生这样的要求,而学生本人几乎没有任何选择权。作为第一次教育改革的一部分,从1642年开始,毕业生和需求单位开始进行双向选择,毕业生投递简历,用人单位组织测试,让学生的特长和兴趣能够匹配到一个更好的舞台,人才使用效率获得了相当的提升。这张简单的面试通知书,见证了一段历史,代表着澳宋工业体系在人的管理思想上,从劳动力的管理迈入到人力资源的管理,进而在后续的几十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活力。

注1:林海生,祖籍海南临高百图村,1642年参加工作任机械工程师,1646年因工伤事故失去右手,为照顾其生活调至中央船舶研究院担任钟子衡元老助手,1650年因编纂《船舶设计的过程管理》获得当年机械工业部嘉奖,今天已经成为全世界船舶设计专业学生的必修课。

注2:为应对1641-1644的第一次造舰高潮,临高博铺第一造船厂在1642年引进了50多名芳草地中学毕业生,从见习工程师做起,由船厂工程师以师傅带徒弟的方法进行培养,逐步担任重要技术岗位。这一做法很快就被证明成材率较低而被弃用。原因一方面是船厂工程师自身水平限制,另一方面是普通学校教育同船厂实际工作要求严重脱节。从1644年开始,进入船厂的毕业生集中进行为期一年的船舶建造的专业培训,通常为共同完成一艘小型船舶的建造,然后再投入正式的技术岗位工作。这一培训体系后来经过一系列演进,最后成为临高船舶工程学院。

《推荐管山事书》 (1642)

富卿【注1】仁弟礼鉴:

兄前日奉令弟巢峰一片,为姻弟吴铭图谋尊府管山事【注2】,嘱兄一荐。

兄以多年老坟邻情面难却,暂为一通。

其实,该山是否与该人人地相宜,全然不谙底细。

兄曰初四有信,吴弟经月在鄙府侍候。

乃今日又来兄处恳情,万分急色。

此真乡愚梦梦不知事体。兄仍令其遵初四之约,彼始回去。

究竟尊府山事已有人否?如已有人,兄亦不便冒昧越俎。

倘尚在觅招,则其人情实可悯,不妨录用也。

总之,兄此中毫无适莫,初四日来时,请径直告之。

幸勿因兄而有误公事耳。专此顺请侍安。

兄左烙鉴顿首,五月朔日

这封信如果只看书信内容,简单说就是推荐一个远房亲戚吴铭做一个“管山事”,求人推荐工作,这算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但是,写信的人是时任大明上海县县承潘茂松的弟弟潘茂才(字左烙),写信的对象是时任澳宋上海租界工部局主席秘书的刘富卿。大明官员家属和澳宋高级规划民干部这么称兄道弟,这让这件平常的推荐信不平常起来。另外,这个“管山事”实际上是上海县的内政,却要走这么一个奇怪的私人书信,获取澳宋的同意,看起来颇有点荒诞不经。实际在上海租界初期,尽管澳宋的势力范围被限制在租界内部,但通过经济等手段,澳宋在租界周边实际上拥有相当大的话语权。其中对租界建设材料供应商,可谓拥有生杀大权。所以,上海县辖区内的一座林场主管任命,请求澳宋上海租界工部局主席秘书的同意,就不是那么无厘头了。

注1:刘富卿,1631年规划入籍,后任澳宋政治保卫局侦察员,澳宋上海租界工部局主席(单良元老)秘书。1644年因贪污受贿、玩忽职守、泄露国家机密等罪被捕,后判处无期徒刑。

注2:管山事指的是林场主管,即当时松江府华亭县的佘山镇塔弄口的林场,未正式命名。全国解放后,著名的植物学和地质学专家符梅花,在这里成立了上海松江国家示范林场和森林保护区,简称松江林场公园。

《给未婚妻的信》 (1643)

亲爱的晓晓【注1】:

来信收到,知道你即将在三亚完成工作返回临高,我真是太高兴了。几个月才能见你一次的生活,我已经无法忍受了。如果你真的留在三亚工作,我就要去做矿工也要去三亚,总之我再也不想和你分开了。

我在临高一切都好,最近师傅【注2】带着我们进行两米测距仪的测试工作,第一批样品上周拉到兵工厂的靶场做测试,那里有预先精密测距过的目标。测试的结果让人泄气,3000米靶,我们的产品测出来是3150米,而澳洲原装的一米测距仪测出来是3012米。两米的不如一米的,而且误差如此之大,我们都不敢看几个海军军官幸灾乐祸的表情。倒是师傅很淡定,说第一次测试有这个成绩不错了,比肉眼强多了。所以,这几天我们忙疯了,机械厂几个做配套的人也倒了霉,跟我们一起晨昏颠倒起来。师傅带着大家开了几天的会,又把样品全部拆散挨个零件检测公差,机械部分的问题展无涯元老亲自带人在搞,师傅带着我们几个,研究镜片顶焦度和光学中心这两个一直困扰我们的问题,还留了一个问题给你呢,就是安装公差的问题,估计正式文件应该已经寄出给你了。海军催的很急,说是新式巡洋舰【注3】有三个黑科技,长身管大炮,新式穿甲弹和两米测距仪,都搞出来可以以一敌百,现在前两个都有了就看我们光学厂的了,吹的这么厉害,实际上不就是让我们加班的心情好一点吗。

自从我们的事公开,你哥【注4】回临高探亲时期还来找过我一次,估计是来调查我的。其实也没有什么,就是一起吃饭聊聊天而已。他跟我讲佛山的事情,特别是广钢的开业,让他十分自豪。另外说起广钢出的一起离奇的凶杀案,听得我也是毛骨悚然。我跟他讲讲光学,我们正在研发的两米测距仪,他居然能听得懂还能提出了一个很专业的问题,“镜身热胀冷缩怎么解决?”,不愧是芳草地的高材生。我发现你哥是个很好相处的人,和你说的不太一样啊。你哥最近在考虑要不要去长江贸易集团工作,要外派到北方去,既是一个好机会也是一个很有风险的工作,所以他有点左右为难。

我也去看望过你爷爷两次,他身体很好,没有什么要担心的,你爹让他退休,他非要继续在刘家当管家。你爹那边,除了随你哥去过一次以外,其他时间我还是不太敢去。前几天,马元老来视察光学厂,我看到陪同人群里有你爹,我都没敢上去打招呼。我总觉得,你爹对待首长像规划民,对待规划民像首长,我看到他总觉得特别不自在。

对了,有一件大事要告诉你,我们买房子了!我们买房子了!我们买房子了!东门市西北三路的天泽花园,稍微偏了一点,需要走30分钟才能到城铁站,一房一厅40平方米,关键是有户内的厕所和厨房。原来跟你说的租房子结婚,遭到了我师傅的强烈反对,他指点说房子早买早安心,还给我要了个内部预售指标。我把全部存款都拿出来,又申请了公积金贷款,算是凑足了首付,几乎没有剩下什么钱了。师傅取笑我,三十六条腿【注5】凑不齐新娘子就跑了,我只能告诉他,三十六条腿没有,只有两条腿。这个月我已经从宿舍搬了出来,在新房里面打地铺,等着宿舍补贴下来就去买点基本家具,三十六条腿一时半刻凑不齐,但是等你搬进来的时候,争取先凑够一半十八条吧。

爱你的蔡司

澳宋回归华夏,除了工业化以外的另一个重要的武器是现代教育,当完整在澳宋教育体系内读完8年的规划民离开学校走上工作岗位,澳宋工业能力和社会组织能力又迈上了一个新的台阶。低级别的社会管理和技术岗位,开始逐步由规划民来主导,大量的外派干部让元老院的意志在整个东亚畅通无阻,大量的工程师技术员让工业化规划再上一个台阶,海量生产出来的钢铁,变成了无坚不摧的战舰和大炮。与此同时,这些在思想上最接近元老的人,充分享受了新秩序给他们的机遇和自由,新奇的知识和理想让他们有别于普通规划民,他们相互结合并将他们的成长之路作为必然传给下一代,一个新的群体开始逐渐成形,他们被称为知识分子。

作为那个时代被众人仰慕和艳羡的人,赵传晓和蔡司都毕业于芳草地中学,然后分配到澳宋光学仪器厂工作,并在工作中自由恋爱结婚。从来信中可以看出,蔡司对于赵传晓家庭成员还是心存畏惧的,特别是她那个在元老院办公厅工作的父亲,如果从门当户对这个角度来看,两个家庭是存在一定隔阂的,不过这种隔阂在澳宋社会,并不能算什么。工作没有几年的年轻人结婚,想要自己购置新房,在今天是几乎无法想象的。但是在当时的临高,房价尚未起飞,蔡司又属于规划民中的高级知识分子,可以享受优惠利率的公积金贷款,大约还是凑的出来最低首付。也是由这个原因,买完房子后蔡司连床都买不起,只能在新房中打地铺,后来还是林汉隆元老赠送了一张床作为新婚贺礼,才解决了一对新人的难题。

注1:赵传晓,广东临高人,作为临高芳草地中学第一批毕业生,长期在澳宋光学仪器厂工作,1644年同同事蔡司结婚,1649年因其在光学方面的成就,进入澳宋科学院光学所工作,成为在《当代工业史光学工业卷》中留下名字的第一个规划民干部。

注2:光学工业之父,林汉隆元老,长期担任蔡司和赵传晓的导师。蔡司于1649年创立蔡司光学公司,最大股东是林汉隆元老,有消息称蔡司镜头的实际设计者是林汉隆元老而非蔡司,对这个传闻,相关各方均未给予正面回应。

注3:蓬莱级殖民地巡洋舰,因立春级巡洋舰在相当长时间都没有合格的对手,该舰在图纸上搁置了很久,也是这个原因,蓬莱级采用了当时所有高科技成果,三涨式锅炉,35倍身管主炮,半穿甲弹,瞬发榴弹,两米测距仪,大功率探照灯,全方向炮塔,以及颠覆性的铁甲木壳结构。应用这么多先进科技的目的,是让部署在欧洲、美洲和北非的舰队,仅使用少量蓬莱级,就可以碾轧任何有数量优势的对手。

注4:赵传一,时任佛山经济开发区管委会副主任,后担任广东钢铁厂办公室主任,蔡司光学成立后,长期担任总经理的工作。

注5:当时生活水平低下,结婚只满足一些日常生活用品,就是把桌椅柜子的所有腿加起来共计三十六条腿。常用的有饭桌,加上四个方凳,就有了二十条腿,再就是五斗柜、大衣柜、食品柜、当然过生活必不可少的床不能忘,这样算起来正好三十六条腿。三十六条腿作为婚姻的标准配置,流行了不太长时间,就被三大件四大件这样更高的要求取代。

第三章 帝国时代

澳宋的大陆攻略以及随后启动的南下攻略,在开疆扩土之余,也让澳宋背上了沉重包袱,旷日持久的战争、凋敝的占领区经济、宗族矛盾、干部团队的腐败问题等等。即使强大的澳宋,也必须停下来消化一下战利品。经过十年的艰难前行,干部队伍越来越壮大,基层组织不断地完善,各种急缺资源融入澳宋工业体系。当崇祯皇帝四顾茫然的时候,澳宋这艘势不可挡的巨轮,已经做好了全速前进的一切准备。第二次北伐、美洲殖民、欧亚大陆桥、欧洲贸易战争等一系列扩展动作,将澳宋新秩序推广到了全球每一个角落,日不落帝国的版图初步形成。澳宋邮政在这一时期,不单单是在覆盖外围上的扩展,更是在邮政技术上的大发展。遍布世界的邮政航线无时不刻在运输着廉价原材料和昂贵的工业品,让澳宋工商业在全世界收割着每一个市场;邮政包裹的快捷和方便,让欧洲贵妇人沉迷在澳宋奢侈品中不能自拔;无线电技术的广泛引用,让世界各地的殖民点发回的新春祝贺成为春节晚会的固定节目;邮政电报机发送的加密电文,让元老院遥控着万里之外的宫廷政变。没有皇帝的澳宋帝国,俯身注视着世界正在拜倒在他的脚下。

《读者来信和回复》 (1645)

尊敬的临高文艺编辑部:

我是贵刊的忠实读者,每个月贵刊发行的日子,我都会一早守在东门市邮局【注1】前,只为了第一个拿到杂志,然后找个茶馆或者到文澜河大提上看,经常因此忘了回家吃饭而遭父母责备。我特别喜欢贵刊近期连载的《雅舍小品》系列散文,每次翻看必定为其幽默独自发笑。随信附上本人模仿文风的《坐茶馆》和《闹临高见闻》两篇,如能烦请贵刊转交粮食秋元老【注2】,如能获其指点一二,必定获益匪浅。

顺祝商祺

忠实读者陈光济

亲爱的陈光济先生:

您的来信编辑部的各位同事踊跃传阅,您的支持和厚爱,给我们带来了很大的鼓舞,让我们觉得充满了力量,每一个熬夜校稿的夜晚,有您这样的热心读者支持,都不再是枯燥乏味。编辑部同仁都表示,必当努力工作,编辑出更好的文章回报读者。

您委托的转交的两篇散文,由于作者是通过临高时报总编室匿名投稿,我们并不清楚化名粮食秋的作者,究竟是哪一位元老,因此恕难从命转交。您的两篇散文,我们编辑部阅读后有如下意见。《坐茶馆》【注3】一文文风轻快,对《雅舍小品》的模仿颇有三分相似,但文字过于直白,如投稿于《临高时报》文学版更具发表可能。而《闹临高见闻》【注4】文辞市侩,与散文的文体不合。内容更大有不妥,尽管元老院支持言论自由,但自觉抵制污蔑元老院的不实言论是每一个报业人的基本要求,请加强政治思想学习,自觉地同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作斗争,以免误入歧途。

祝万事顺利!

临高文艺编辑部

陈光济是我们熟悉的著名作家,曾长期担任《临高文艺》的总编。但是,在陈光济年轻的时候,也有被临高文艺退稿的尴尬。1645年,陈光济将他的两篇散文作品寄给《临高文艺》,结果很显然没有获得编辑的喜爱,反倒是由于引用了一些小道消息而被编辑部警告。4年后,当陈光济成为《临高文艺》的编辑,《坐茶馆》这篇散文终于登上了《临高文艺》,陈光济本人还为这段有趣的经历写了一篇短文一并发表,以鼓励那些收到编辑部退稿的文艺青年。

注1:澳宋统治海南时期,为了集中利用印刷资源,《临高文艺》以及其他元老院发行的杂志,都由临高邮政印刷和销售,因此那个时代读者并不是去书店买杂志,而是去邮局。像《临高文艺》这种小众杂志,由于发行量有限,很有可能在上市当天就售罄,因此看准发行日期和提前堵门都是当时读者的必备技能。

注2:《临高文艺》创刊初期,临高具备一定文学素养而且熟悉现代文写作的作者凤毛麟角,约稿非常不容易。获悉此事后,临高时报总编室陆续向《临高文艺》提供了一批文学素养很高的散文作品,包括《雅舍小品》、《雅舍小品续》、《雅舍谈吃》和《白猫王子》等,作者均署名粮食秋,作者介绍中也只简单说明是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元老。时至今日,我们仍然无法确定,究竟是哪一位多才多艺的元老,在繁忙的工作之余,写下了这么多优美的文字。陈光济曾在多个公开场合坦言,我的一切散文作品,都是对粮食秋元老的拙略模仿。

注3:《坐茶馆》首发于《临高文艺》1650年10月号,并收录在陈光济《南琼旧事》散文集中。该文对当时临高的茶馆文化和社会风貌,进行了生动的描写,无论是那个时代的亲历者,还是未有体验的年轻人,都值得重温。

坐茶馆

到茶馆里去,首先是坐,其次才是喝茶(海南叫吃茶)。我也爱喝茶,但没瘾头,这点随我妈。小时候在扬州乡下,满世界瞎玩,但再淘也不能整天疯跑。待在家里的时候,印象中只有父亲的胡琴和母亲的茶。胡琴拉得很响,在哪间屋都能听到,可茶是真淡,没味!这有什么好喝呢?没成想长大了,我也爱喝清茶。

临高的茶馆共分几类,我不知道。大别起来,只能分为两类,一类是小茶馆,一类是大茶馆。茶馆再小,也得有间屋子,要不就得叫茶摊了。马路边上支个棚子,放上方桌长凳,烧壶开水,添点茶叶沫子,就可以招待客人了。大茶馆都靠着大街,得有牌匾,最好不止一层。再大的,就叫茶社了——南海农庄就有一家,不是一般人去的。

东门市靠体育场的拐角有一家很大的茶馆,楼上楼下,有几十张桌子。藤编椅子,紫漆八仙桌,很鲜亮。因为在热闹地区,坐客常满,人声嘈杂。有人说茶馆的柱子上要贴“莫谈国是”的字条,我没看见过。不过,这家茶馆的客人倒是很少编排时政,曾有人在茶馆里打听“髡情”,莫名其妙就被派出所给逮了,据说是给土地爷听去了,传到首长耳朵里,神神叨叨的。

大茶馆树大招风,三教九流都往里凑,容易出事。来谈事的人谈崩了破口大骂常见,大打出手也不新鲜。这家茶馆出过人命,事情还挺蹊跷,传为怪谈。说是有一年夏天,来了一位老尼姑,鹤发童颜,拄着手杖,跟着几个弟子。当天体育场有个演出,来往行人很多,这样的也不稀奇,谁也没注意。没到晌午,就出事了。有几个来看演出的女学生,意图造反,身上揣着兵刃,给人搜了出来。这事一出,演出是看不成了,大批警察上街搜查,大家不想找麻烦,纷纷往家走。这师太也起身要走,刚出店门,就遇上了警察。师太给警察拦住,对答了几回,突然拔出一条长剑,转手就把那警察刺了个对穿,原来那手杖里藏着把剑!师太一动手,几个弟子也纷纷拔剑,见人就砍,好几十个警察才合力擒住。据说那天茶馆里死了四五个人,还不算警察,茶幡见红。后来茶馆冷清了一阵,时候不长,就加倍火爆起来。茶馆里天天有人说当天的盛况,师太如何厉害,警察如何神勇,当然也少不了他自己,怎么也得救下个一两人。嘿,当天那么多看热闹的人,茶馆坐得下吗?一场惨祸,让临高多了好些见义勇为的茶客。

据我所知,女学生造反确有其事,当年尽人皆知。不过尼姑杀人,多半无中生有,最多不过斗殴罢了,尼姑怎么会随身带剑呢?但这也能说明大茶馆爱出事,编也得编到大茶馆里,路边小摊谁去呀。

这类大茶馆我很少涉足,我常去的是我家店面附近的茶馆。从布店出门往东,有条街,街口一座砖砌的小牌楼,街上少说有不下五家茶馆。街角右手第一家便是一间。这是一间小茶馆,只有六张茶桌,而且大小不等,茶具也形状不一,盖碗上随意画了几笔兰花。除了卖茶,西边地下有个一抱粗细的大炉子,下窄上阔,顶上有洞,里面烤着地瓜(北京人叫白薯),这也是卖的。下班的工人们会买来吃,他们是不会光喝茶的。檐下挂着水牌,上面有大宗货品的行情,方便往来客商。因为离得近,我常带着小吃来这坐坐,听他们闲谈。有一个姓黄的书生也常来。他是本地口音,满脸风霜,稀发挽着髻,两鬓露白,一袭长衫,本地这样打扮的书生已经不多了。坐下后,往往点一碟炸花生米,沏一碗茶,茶会再添,花生却不会再要了。多数时候他一人独坐,望着街面,偶尔也会和人聊几句闲篇。他这人聊天有个特点,不管聊什么,最后都会绕到他的小厮身上去。据他说,他有一个从小玩到大的小厮,后来他送这小厮上了芳草地,毕业之后,当上了警察。众人起先摇头不信,看他这模样,像是小厮都能当警察的吗?这时他往往瞪起眼来,大声道:“怎么不信?昨天我还在街上看到他!”众人便问他为何如此落魄,怎么不找警察小厮接济。他有时便会说:“警察…捕快的贱役…我去求他?” 接连便是难懂的话,什么“士农工商”,什么“者乎”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沿街徃远处走,到头右拐,东门市边上靠河的地方,有另一家我爱去的茶馆。这家茶馆虽然临河,却离码头很远,人迹罕至。别看人少,里面卖的东西可贵,一碗茶能卖到两三毛钱,它凭什么?一曰静,二曰景。路远且贵,来的人从不闲谈,不是下棋,便是读书。我上学那会,每临考试,放学之后便要约两三个同学来此,独占一桌,各要一杯浓茶,铺开书本,彼此不交语,一直看到打烊,从不被人打扰。这茶馆在陈设上颇考究。红木桌椅时时一尘不染,白瓷花瓶,里面的花天天要换。每面白墙上都不空着,或书法,或画作。我记着其中一幅字,两排行楷极为潇洒: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不知是说江南,还是眼前的文澜河。二楼的窗户正对河岸,整块的大玻璃,抬头就能看见水景。夏天我把窗户打开,从河面吹来的风里,时时带有水浮莲的气味。至今我心浮气躁时,只要在河边一走,看一看,闻一闻,心就能安定下来,管用。

茶馆的故事很多,一文不能尽述。我从小就爱坐茶馆,对我是有些影响的。茶馆有人间百态,悲欢离合,我对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生活都发生兴趣,都想了解了解,跟坐茶馆有一定关系。如果我现在还算一个能写点文字的人,那么我这个作家是在临高的茶馆里坐出来的。

注4:《闹临高见闻》由于原手稿遗失,《南琼旧事》中收录的是陈光济回忆整理的结果,可能和当年投稿内容略有偏差。据当年参与审阅的编辑回忆,由于内容过于离奇,编辑部对如何处理稿件产生了严重分歧,当笔者询问是否向政保局报告的时候,编辑表示时间长了记不太清楚了。

《髡务留学》(1645)

父亲大人敬启:

夫华夏髡学,本身互有得失。

曰奇技淫巧,弃之愚不可及。

为华夏之计,宜以中学为体,髡学为用。

坚夷夏之防,国事不可收拾,误国害民。

此去髡地,深知大明自强之术,舍此别无他求。

忍辱负重,背负大明复兴之计,求尽髡人之学。

别父母之邦,赴万里长途,奋然无悔。

兴华夏正统,开天下太平,虽死犹生。

膝下不孝儿于灯下

中国历史上很早就有接收国外留学生的先例,如日本来的“遣唐使”,但是出于天朝上国的心态,却很少对外派出留学生去主动学习其他文化。但是在失去了两广之后,伪明的宫殿内,皇帝和大臣终于无法再用“奇技淫巧”来概括澳宋文化,天朝上国终于第一次俯下身段,用平等和疑惑的眼光向南方望去。在孙元化“师夷之技以治夷”的极力主张下,自1640年开始,伪明政权为了开始向澳宋派遣公费留学生。

第一批明国留学生的选拔要求很高,特别是对父母的政治态度,高到了最后无人可选的地步。反过来还得靠着人际关系,从亲戚朋友那里弄到了一些聪明伶俐的男孩子,这些学生的父母多半也是支持“髡务运动”的商人和孙元化系的官员。当然,所谓支持“髡务运动”,也只是他们父母从实用主义的考虑,这些留学生在思想上基本上还是抱着“华夏正统”和“师夷之技以治夷”的想法踏上了留学的道路。

从这封信是留学生蔡绍基写给父亲蔡靖和,从内容可见,作为开明商人父亲的影响,蔡绍基已经摒弃了对“奇技淫巧”的成见,也明白了之前对髡务的抵抗态度是“误国误民”,但说到学成之后要干什么,大体来说还是比较含糊的“兴华夏正统”。当然,对于当时不到14岁的留学生来说,这样的想法是非常正常的。

这些“老”留学生的到来,给澳宋出了个很大的难题,一方面澳宋希望借助这些留学生影响和控制北方,另一方面这些留学生年龄偏大直接进入中学读书又无法融入。权衡之下,澳宋还是将所有的留学生照单全收,并且为他们定制了一个较为特殊的课程,2个月的预科学习普通话和常识类知识,然后根据年龄插入中学和大学进行学习,在专业上也偏向文科类,没有人进入理工类专业学习。从第二三批开始,按照澳宋要求,留学生的年龄被控制在10岁以内,以便于经过突击补习数学后进入中学学习。

父亲大人敬启:

髡人治学,皆用白话文,故书信宜用文体,望父亲大人勿怪之。

自家乡出发,一路行舟直至雄关弃舟登陆,行三人自东江再行水路顺流而下飞至穗。自雄关起,道路安静,商贾来往如云,听闻髨人以商立国,以边陲之忙碌,所言非虚。

初入学两月,不习道理,每日诵读髨人文章,习硬笔书写,所谓预科【注1】。每日必有早操,非拳法武艺,曰广播体操,再以队列跑操一刻。初极厌恶,然现在诸君皆习惯之,逢阴雨停操,总有狂生雨中狂奔足刻方归。

早闻髨人豪奢,以为士绅巨贾,然髨人行事古怪甚于所想。

曰豪奢者,床椅家具皆杂木,馆所皆白墙青瓦,无雕梁画栋之工。

曰简朴者,粮油肉蛋价甚平,肥鸡腿小钱二三,虽小人劳而可食。

曰豪奢者,髨衣款式多极简,料多棉麻少绸缎,蹀躞【注2】仅布条而已。

曰简朴者,道路平整如黑镜,闹市街灯如星海,众人皆坦而受之。

曰豪奢者,繁华热络间数里,城铁须臾间可致,路费不抵其所耗。

曰简朴者,髨人重器之火车,精铁筑路数百里,所费白银百万尔。

世人皆言以髨人之行事,断不可长远,然髨人以临高一城之力,已得半壁江山。今观其行,其豪奢者,皆为长远之利,方略之远度以五年。再观其行,其豪奢者,皆为民众之利,子民百万无不惠之。你我之解,或皆非也。

不孝儿绍基跪安

这是蔡绍基在到底广州后写给父亲的信,一开头他就声明要用白话文来写信,结果写着写着就又恢复到了习惯的文言文。蔡绍基描述了路途经历和进入预科班的生活,然后把他对澳宋“行事豪奢”的直观印象做了详尽的描述。可以说蔡绍基的感觉还是比较敏锐的,通过总结那些“豪奢”的道路和火车,他没有像一般士大夫阶层担忧澳宋的败家行为,而是发现了这些投资巨大的基础设施,都是在方便平民百姓,都是深谋远虑的长期规划。信中用了“五年”这个词,大约是听了新闻报纸里面“战无不胜的五年计划”。

蔡绍基在澳宋生活了6年,从广州联合大学工商管理学专业毕业后,然后在临高食品厂工作了2年,担任生产科助理,由于工作出色很快升任了科员。1652年,听到明廷军队收复被吴三桂控制的北京后,蔡绍基辞去工作返回北方,投身于实业救明的运动,在邯郸创办了小冶金厂和面粉加工厂。1654年“罗丫鬟”事件后,蔡绍基同其他合作伙伴,主要是地主士绅发生了严重的矛盾,被迫辞职。1656年,蔡绍基在北京创办了新南方预科学堂,为留学澳宋的留学生提供预科培训,同时创办了一份报纸《新京报》。

注1:预科设有语文、数学、体育和通识这四门课,另外安排了大量的参观和座谈,其中语文的占比最大,还包括了普通话口语和硬笔书在内。预科结束时,学生必须考取甲种文凭,否则还得进行重修。

注2:相当于现在的多功能腰带,蹀躞带自魏晋时传入中原,到唐代, 曾一度被定为文武官员必佩之物,以悬挂算袋、刀子、砺石、契苾真、哕厥、针筒、火石袋等七件物品,俗称“蹀躞七事”。

《劝合伙书》(1649)

承礼【注1】兄敬启:

沪上一别已有数月,兄长别来无恙。

如兄所嘱,舍弟在琼,已得髡粉之术。

磨粉机器日产万斤,十斤麦得精粉七斤糠粉三斤。

精粉白如雪,片刻可得,远胜石磨,唯需煤炭尔。

糠粉矣有用,一可造纸,二喂鸡鸭,亦可售予髡。【注2】

以江西之物产丰饶,日夜开工,至多一年可回。

吾已决定效仿髨人,商于襄阳,购机器开工厂。

吾愿以机器入股,兄台以谷物商栈入股,商于九江,日常均由兄台做主。

舍弟曰髡之工厂,计土地机器本钱在前,谋而后动,不因思量有误折本。

襄阳九江临水,髡有商栈,遇祸可避。【注3】

以兄台之聪慧,胜吾千倍,何不同行?

庭方【注4】即颂大安

第三次反围剿结束后,澳宋和明军达成了停火的默契,澳宋控制的广东广西和内陆交通恢复,人员和货物往来规模甚至超过了战前。随着人员交流,特别是大明留学生的到来,让大明世子百姓有了一个直观了解澳宋的机会,很快,髡务运动在民间自发的兴起了。湖北商人曾庭方,全套引进了澳宋的粮食加工设备,在襄阳开办了金龙面粉厂。为了扩大生产,他写信给江西商人罗承礼,邀请他共同出资合办面粉厂。这封信折射出北方资本买办集团的崛起,利用本地资源,引进澳宋先进技术,利用尚未开发的大明市场,赚取超额的利润。事实上,面粉厂这种小生意,还只是资本买办集团里面的小鱼小虾。当时的北方已经被多个拥有武装的集团所控制,包括在北方的关宁军事集团,汉中的李岩和廖仲奇集团,湖南湖北的张献忠集团等。这些军事集团在表面上仍然归属明廷,但实际上已经成为割据一方的军阀,在李自成兵峰直指北京的时候,这些军事集团采取了观望的暧昧态度。

澳宋邮政在第三次反围剿中迎来了大发展,形成了临高、广州、桂林、高雄、上海、济州岛、马尼拉这七个邮政中心,随后襄阳、杭州、天津、登州、鸿基等分中心也陆续兴建,初步建立起了覆盖澳宋全境的邮政网络。每个邮政中心覆盖周边城市和乡村,形成星形邮政网络,邮政中心之间通过定期班船交通进行物流。其中部分中心配置了无线电设备,可以进行电报业务,使得重要信息的沟通速度大大加快。一份从朝鲜王宫发出的信件,如果不怕花钱,通过电报接力转发,可以在三天内到达马尼拉,人类历史上第一次信息爆炸开始了。

注1:罗承礼,江西商人,髡务运动最早的实践者,先后开办有庆余面粉厂和九江船运公司等产业,后于三弟罗承熹合作开办过机修厂和制药厂,并参股了江西地方铁路的修建。罗承熹发起江西独立运动时,罗承礼是其坚定得资助者。

注2:大明时期的面粉作坊多采用石磨将麦粒磨碎成全麦粉,粉中含有大量粗麸,口感上相当的粗糙,而且经常混杂着石子、灰尘、草根等杂物。澳宋全套面粉设备包括除虫卵、擦麦、剥皮、磨粉、筛粉、灭菌等步骤,产出的面粉不但颜色纯白不含杂质,而且保存时间也较长。作为副产品的麸粉,作为饲料原料返销到饲料厂,因此损耗极小,综合成本较石磨便宜不少。

注3:第三次反围剿后,与澳宋接壤的大明各路官员畏髡如虎,为澳宋在其境内开办商业设施大开方便之门,也对澳宋产业的合作者相对宽容,于是和澳宋做生意,在当时成为了一种躲避官府压迫的手段。特别是徐天琦元老指挥的澳宋内河第一舰队,几乎将襄阳当成了母港长期驻扎。因此,在襄阳和九江兴办新式工厂,多少附带了一点澳宋的保护伞。

注4:曾庭方,湖北髡务运动第一人,开办有金龙面粉厂等多个新式产业,1652年归化入籍澳宋。1655年,曾庭方和罗承礼等9人,以金龙面粉厂等多家粮食加工企业入股,组建了金龙鱼食品企业集团。

《给补习班少年的信》 (1651)

孩子,你听我说

今天晚上,八点四十的火车,老师就走了,我们的这段师生关系暂时要结束了。但是我心里还有另一个不能平静的原因,倘若你能看到这封信但愿你能看完,好好思考以后的路。

昨天晚上你和往常一样来到辅导班,可是半年以来你第一次哭着进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大男孩。出于“职业病”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你被爸爸打了。我摸摸你的脑袋,不是为了安慰,就是想让你最无助的时候,感觉到有人关心你。

可是你却突然朝我大喊“我真怀疑我是不是他亲生的!”我沉默了一会,我想几年前的我真的跟你有一样的愤怒。你用一个冷冰冰的“他”字来描述你的爸爸,你说你想要啥他都不给你买,你说你穿的一点都不好,你说家里最后一口好吃的菜他没给你留,你说姐姐也是一样。一个女生穿的也不好,上学的时候要走一个多小时,因为没有钱坐火车【注1】.......

孩子,我理解你,真的。之所以给你写这封信是因为你比其他孩子听话,因为你学习认真做人厚道老实,半年来你从十八九考到前十,你的努力我看得到。但是孩子你听我说他没有能力给你物质,真的。

在高雄这个城市里,可能真的在路边看见一个衣着光鲜的少年就是富二代,可能看见个衣着朴素的校长就是个元老,但我是一个外乡的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教书匠,而你的父亲,不过是在服装厂做工,挣得都是辛苦钱。咱们不说是这个城市的最底层也算是中下等了吧,,,,,,,你知道你要买东西爸爸不能给你买是什么心情么?我知道!

你的老师,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任何条件去迷恋一样东西,我每天早晨四点多起床,要走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能到学校。五点放学,我得七八点摸黑到家。我不怕累也不怕起早,你知道我怕什么么?我怕下雨天!我总是穿着一双裹满泥的鞋子进入班级,无论在路上怎么蹭到班级跟同学们都没法一起待。大家都嫌弃我。记得班里有个女孩穿的新买的白色鞋子被我弄脏了,骂了我整整一个下课,我红着脸一言不发,那时候也对女孩有好感,可是看看自己又总是低下头……后来我毕业考的时候,全校第五名数学满分,项校长亲自给我发了奖。现在我能够有这份工作,能够给你补习数学,都是我自己赚的。孩子,我的经历比你多一点吧!

孩子,也许你还不知道生活的艰辛,也许你还不懂男人的尊严,我偶尔给你买点冰棍第二天你都想办法给我带一点啥,端午节还送我两个粽子。可是养你十几年的爸爸呢?你有想过他么?你知道他给我介绍学生,一遍遍的提醒我是他介绍的,就是为了让我对你好一点么?你知道不善言辞的他,每次跟我说话都像打了草稿一样的小心翼翼么?你不知道!

孩子,我懂你。自你来的时候没有见过你穿一件没有补丁的衣服鞋子,但是孩子,在我看来你是我这些学生中最幸福的,无论刮风下雨,天有多冷你爸爸总是陪你来,接你走,有些物质上的东西我们不必比,而有些情感我们一定要珍惜。

你父亲不让你买零食,买衣服,我想舍不得钱是原因。但是你要记住,他不吝啬,每个学期七元的补课费【注2】对于你的家庭来说不少了。他只是想把钱花在刀刃上,能不花的地方不花。看看你周边的同学,从去年下学期是不是很多人消失了?今天我们的最后一课,只剩下你和三位同学。因为经济萧条,大部分家长都不再支持补课,但你的父亲一直在坚持。

除了你补课需要钱,更重要的一部分原因是他不想让你花钱成为习惯,因为你的人生刚刚起步。谁也不知道今后的你是什么样的,如果以后能挣到当然好,但如果赚不到,却依然那么喜欢花钱怎么办?国棉厂,国营大厂金饭碗,无限期停工的情况半年前谁能想得到。比如老师我,补习班开不下去了,我申请去东南亚工作,不管是暹罗的农场,还是巴尔达维亚的橡胶园,或是马尼拉的铜矿。你真的不知道在这“太平盛世”的生活多么艰辛。

孩子,我们都有一个伟大的父亲,珍惜吧,也不需要别的什么,心里有,就够了!

希望等我们再次见面,你能长大!

你的老师█████【注3】

1651年1月29日

通过对广东的占领和改造,使得当时的元老们总结出了一个客观现实:在有能力执行自己新的,开明先进理念之前,即便很容易的武力解放了整个国家,也是很难在减少人民苦难的根本问题上得到妥善解决的。因此在1640年之后,澳宋军事力量减少了在北方大陆的存在感,取而代之的是大量与当地合办的商业和基础设施建设,仅1650年就在天津、上海、山东同时开工了三条铁路建设。事与愿违,北方的内战和宫廷政变,让澳宋并不能完全从这个庞大的战争泥潭中抽身,吴三桂进京事件,李自成和孙元化大战,邯郸事件等一系列战争,出于人道主义的角度考虑,澳宋都不得以维和行动的方式参与战争。庞大的基础建设投资和战争费用,特别是对于澳宋统治区人力资源的占用,极大的影响了澳宋经济的稳定。雪上加霜的巴达维亚骚乱以及暹罗事变,澳宋被迫将原本就捉襟见肘的战略预备队,投入到东南亚的热带雨林。大量本应投入到工业建设的资源变成了炮弹白白消耗掉了,而为了这些工业项目服务的配套项目成了烂尾,偏巧席卷东南亚沿海的一系列台风几乎摧毁了整年的稻米,粮食危机、失业率攀升和通货膨胀,客观的说,1650-1651年经济疲软,就是澳宋历史上的第一次经济危机的委婉说法。

当生存罕见的成为澳宋社会的话题,每个人都开始不由自主的进行避险,囤积粮食,囤积生活必需品,减少消费,避免投资,似乎一夜之间又回到了那个自给自足的传统社会。在这种情况下,补习班,这种看不到收益的投资,简直就是一种毫无必要的奢侈品。在这种环境下,这封即将失业的补习班老师,在他和学生的信中,折射出了生活的不易,以及一个父亲的爱。

注1:这里指的是高雄临时城铁,在左营到橘头火车站的货运铁路线上,专门开行的客运列车,采用流星轻型车头,挂有四五节经过改装的平板车,在货车运行的间隙进行客运服务。

注2:当时澳宋高雄船舶修造厂,杂工每月6元,正式工人工资9元起,每个学期拿出半个月的家庭收入用于上补习班,绝对是一种高消费行为。能够这么早预见到教育的重要性,花钱让子女获得更好的教育,一定是一位非常有远见的父亲。

注3:老师和学生的姓名因故隐去。

《出征家信》 (1654)

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

你们好!我即将走向战场,由于我没有那么多时间给你们一一写信,我就用这一封信来写我的情况吧。这也许是我给你们的最后一封信,也许我再也不会回到你们身旁,但我将带着你们对我的希望和鼓励投入战斗,你们放心吧,我不会给你们丢脸的。不过这些天来我们只是在███████进行战前训练【注1】,并没有接到进攻的命令……

你们的小风

1654年1月16日

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们:

我们刚接到命令,马上要进入进攻出发阵地了【注2】。我走了,在这给你们再见了!我没有多的话了,如果我还能见到你们,那你们就为我庆功吧!

再见!亲人们!再见!再见!再见了!我永远想念你们!

再见!

你们的小风

1654年2月20日

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

在这决战的前夕,我们已经处于进攻出发阵地上了,等待着进攻的命令下达,所以有时间来给你们写信。据我们连队的军官讲,这场大战就要开始了,我自己也经常想象战斗中那惨烈的画面。每当如此,我心中总是莫名其妙的产生一种愧疚思恋之情。有人说:战争是残酷的集中表现,军人是冷酷的典型代表。其实,这话只说对了一半。我们军人也是人,也是父母所生、父母所养,也是有血有肉有情有义的热血男儿,并不是冷酷无情的的冷血动物。就拿现在来讲,我非常清楚地知道我正在面临着生与死的抉择,越是这样,我心中越是想念你们二老双亲。

当初参军时,爸爸那无可奈何的表情和妈妈那辛酸的泪水已经使我刻骨铭心,临上船离开博铺时,爸爸那少有的慈祥微笑和妈妈那近似唠叨的重复嘱咐,使人们常说的“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在我的脑海里得到深刻的延伸。那天我们离港的时候,北方移民的家属唱起了“九九那个艳阳天来哟……”【注3】,那是我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到现在还在我的脑海里回荡,虽然歌词听不太懂,但我完全理解了歌里的思念。

我今年19岁了,我知道这19年来你们为我付出的沉重代价,为儿我就是做牛做马、尽孝至终也难以回报父母的养育之恩。现在,我是多么想再听一次爸爸那近似古板的正统教诲,我是多么想在体弱多病的母亲面前撒一下儿时的娇欢,哪怕是看到母亲一丝痛楚地苦笑,为儿我也就心满意足了。

如果下一刻进攻的命令到来,战争这个人类互相残杀的魔鬼就要向我们走来,我们和敌人同时走在了死亡的边缘。虽然我们每个军人对生都有着深深的眷恋,但是,当我们看到战区人民惨遭杀害,看到那遗弃的大片田园,看到老人孩子无家可归栖身山林,看到明军【注4】那狂妄狰狞的嘴脸。我作为一名军人,总有一种负债的内疚感。这里的现实激励了我,这军人的职责告诉了我,面对砍向平民老百姓的屠刀,以牙还牙,以血还血,用我们军人的一腔热血去换取人民的一方平安。

爸爸,您当过兵,您完全可以预料战争的后果,万一孩儿有什么不幸,您一定要挺住,要多多开导多病的母亲。孩儿的连队是营里的尖刀连,孩儿的排是连队尖刀排,尖刀在战场上就是带头打头阵,别人不能吃的苦你必须能吃,别人不敢去的地方你必须要去。小时候陪你去了那么多次翠岗,听你讲了那么多澄迈战役的故事,我真的一点都不怕牺牲进了翠岗。为儿我万一在战斗中牺牲了,我求爸爸帮儿办理好一件后事,每年带点东门市的咖喱鱼蛋来翠岗看我,我昨晚梦到和同学在东门市一起逛街吃咖喱鱼蛋了。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侦察大队传回的消息,明军战斗力实在是差劲,他们原本打算打个伏击抓两个俘虏来审问,结果还没开枪对方全投降了,不到十个人的侦察大队俘虏了几十个明军。这次我们装备了新式武器【注5】,可比老米和老霍【注6】好用多了,我们现在排枪射击都是采用卧姿了,爸爸那时候可差远了,用兵工厂随军工程师的话说,“好东西的唯一缺点就是贵”。拿着这么好的装备,打败明军毫无问题,你们不用太担心。

再见了,我敬爱的爸爸, 再见了,我亲爱的妈妈。

再见!

你们的小风

1654年3月10日

亲爱的爸爸、妈妈、哥哥、姐姐、弟弟:

我们已经胜利的完成了作战任务,今天到达了襄阳基地【注7】,军官告诉我们说即将开回马袅休整,我要回家了!

你们的小风

1654年5月16日

发生在1654年夏秋之交的中原大战,是北方最大的两个军阀割据势力的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正面冲突,左良玉集团和孙可望集团都上书明廷痛斥对方“于地方无德政,于君上无忠义”,并围绕着河南汝州展开了军事摩擦,最终逐步升级到上万规模的局部战争。战争的过程相信诸位读者在历史课堂上已经学习过了,如果想要深入了解这场战争,推荐各位阅读《黑金战争—1654年中原大战的动因和后果》。

为了避免出现大规模人道主义危机,澳宋不得不组建中原派遣军,投送到部分地区执行维持和平任务。由于战争规模不断扩大,战火从河南燃烧进了周边省份,中原派遣军的规模不断追加。最终,彻底失去耐心的元老院,摆出了歼灭交战双方的姿态,两个为了自己利益发动大战的军阀不得不坐下来和谈,从而结束了最后一次大规模的军阀混战。

这些信件是参战士兵聂凌风的后人捐献给澳宋邮政博物馆的藏品,从这些信件中,我们大约可以对这场奇怪的战争一窥究竟。聂凌风原隶属于华南野战军某部,属于为定装弹步枪而组建的实验性部队,这样的部队被临时编入中原派遣军,既有在战场上进行实验的用意,但恐怕更多的是兵力实在不足的赶鸭子上架。这只部队从临高出发在登州进行了两个月的适应性训练,然后沿黄河逆流而上部署在东明进行战前训练。参战部队集结完毕后,在东明又进行了一次代号“和平1654”的演习,检验这只临时拼凑的部队合成作战的能力。尽管伏波军大本营对于本次演习成果评价不高,认为新式武器的威力完全没有发挥出来,但仍认为歼灭左良玉集团和孙可望集团在中原地区的军事力量有较为充分的把握。

1654年2月,中原派遣军逐步进入进攻出发阵地,聂凌风随部进入孟津附近的阵地,在这里等待最终的外交斡旋结果。与此同时,澳宋使团向左良玉集团和孙可望集团提出了24小时内结束军事摩擦,并后撤至澳宋指定的若干和平区的通牒。处于微弱优势的孙可望对此气急败坏,指责澳宋使团偏袒左良玉,但慑于军事压力仍在规定时间内按照要求退出了战斗,接收澳宋军事观察员的检查。由于交战双方的配合,中原派遣军只进行了低烈度的剿匪作战,实际主要参战部队是骑一师的两个营,其他部队基本上处于打酱油状态,大部分士兵都一枪未放,战斗中的伤亡甚至少于演习中的伤亡,因此这场代号“乌龙山”的军事行动,在历史上存在感极低。聂凌风部“幸运的”捡到了对关西骑兵残部的围剿作战,由于双方兵力和装备差距巨大,因此作战本身极为顺利,为数不多的关西骑兵在53式步枪每分钟10发的射速下迅速土崩瓦解,更多时候伏波军只要一开枪对方就立即投降。火力支援马车需要大约15分钟进行射击准备的特点,将这种被寄予厚望的设计变成了鸡肋,自始至终没有获得开火的机会。

聂凌风部在中原地区的作战实际上4月上旬就结束了,作为澳宋维和部队驻守的目的,主要还是为了避免军事真空造成的治安问题。明廷委派的人称“稀泥张”的张寮到任河南后,聂凌风部退出中原,前往襄阳大世界进行休整。到此时,战前开始的邮政管制才被解除,士兵纷纷向家中发电报报平安,由于人数太多,后改为报送伤亡名单到驻地守备军官,剩下的平安家信由守备人员统一编写。由于邮政管制的原因,聂凌风在襄阳寄出的信,和前几封信几乎同时到家。

本次战争唯一值得纪念的事情,受益于无线电技术的普及,临高邮政派出了几个流动电报机随军行进,让前线记者每天都有条件向后方拍发大量的新闻报道,因此,这场战争也是第一次被报纸现场直播的战争。在收到聂凌风的家信前,他的家人已经从报纸上获得了战争结束的消息。

注1:作为新装备实验部队,该部彻底抛弃了伏波军的方阵作战模式,采用散兵线作为基本作战形态。通过演习发现,传统的以连作为基本作战单位,已经不太适合新装备作战要求,班、排战、战斗小组的作战往往更为普遍,而连级军官更多时间指挥的是火力排和炮排,这一改变造成了基层军官相当的不适应。因此,战前针对这些问题进行了较长时间的突击训练。

注2:为阻止中原大战的继续升级,澳宋在巩义、孟津等地布置了十多个驻守据点,每个据点配置一个连左右的兵力控制周边地区,并在宝丰、新安和焦作建设了三个大型兵营作为出发阵地,配置了三个机动步兵营和两个骑兵营,总兵力接近一万。计划以驻守据点隔离和限制敌方机动能力,以机动作战兵力进行一次大范围迂回作战。

注3:《九九艳阳天》是柳水心元老根据北方民歌曲调创作,后作为木偶戏《柳堡的故事》主题曲,在济州岛检疫营中演出获得了极大的成功,北方难民几乎人人都会唱。1654年,由北方难民为主构成的华北野战军出征时,数千名女性亲属在博铺港高唱《九九艳阳天》为亲人送行,后来这一行为被广泛的效仿。

注4:左良玉集团和孙可望集团名义上都属于明廷的军队,澳宋对内宣传中,采用了“明廷军阀”来称呼。

注5:新武器主要指的是53枪弹系统:53式步枪枪重4.2KG,全长1238mm,V型缺口照门,使用圆形弹头,弹舱容量5发,机柄旋转后拉。13mm定装弹的初速为457m/s,采用底缘发火,弹头依然用混合金属保障延展性。另外,53枪弹系统实际上还包括了采用同样弹药的打字机,以及带有实验性的火力支援马车。实际上53式枪弹系统的列装之路一波三折,因为当时伏波军已经拥有全面的火力优势,对于是否花巨资更换系统一直有异议。最终魏爱文元老的研究报告起了决定性作用,研究报告指出,全面使用金属定装弹系统,一是可以方便后勤支持,而是可以提升火力,使得每次作战的人员可以适当精简。相对于澳宋控制下广袤的土地和海洋来说,伏波军的兵力已经十分的捉襟见肘。

注6:米尼步枪和霍尔步枪,由于米尼步枪装备数量巨大,全面换装53系统耗资巨大,换装速度相当缓慢。存量惊人的米尼步枪,一部分被改装成霍尔步枪装备二线部队,一部分被磨平膛线后作为南洋步枪出售。美洲攻略期间,米尼步枪还在用于装备北美地区的国民军和民兵。

注7:襄阳城外的襄阳大世界,其设计取自广州大世界并进行了修改,增强了其防御能力,可以容纳一个加强营。

《予婉清书》 (1662)

婉清【注1】:

自数年前识君,吾乃倾心于君,而未尝告。

日吾目光皆在随君,如星随月,如蜂绕花,不知君可知矣。

你我将别,吾往北地,而君欲楚,天地之大,不知何时复见。

北势险,为解方苦之民,吾已报必死之心,惟君尚可余恋。

临行之前,欲诉衷肠于玫瑰桥【注2】,无恨矣。

若不恶我,虽不受我,亦请予此。

后日晚八点,星辰可鉴。

逸夫【注3】

这封情书,是1662届广州联合大学(今中央大学)工程系毕业生林逸夫,写给同一年毕业的行政管理系王婉清。林逸夫已经获知两人毕业分配的大概去处,觉得未来再见面不容易,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写了这封情书约王婉清见面。简单几行字,勾勒出了一个暗恋主题的校园爱情故事。不过,这个爱情故事的背后,却隐藏着一段令人唏嘘的历史。由于当时行政管理系毕业前实习地是广州市政府,和学校有一段距离,林逸夫才选择邮寄而不是自己去送信。很遗憾这封信没有送到,邮戳显示无法投递然后退回发信人,具体原因不详。而此时,林逸夫已经离开学校,这封信被学校交给了林逸夫的同学贺栾松保管,直到1669年才辗转交到王婉清手上,此时林逸夫已经牺牲4年了。1665年夏,第二次反澳风潮出现,天津卫一带的“明拳”开始疯狂屠杀澳宋人员和受雇佣者,林逸夫当时正作为铁路工程师在廊坊工作,为保护学校中的学生,在廊坊保卫战中壮烈牺牲。王婉清一直将这封信珍藏在身边,晚年将信的原件捐献给了中央大学纪念馆,有机会到中央大学参观学习的话,一定不要错过瞻仰这封隐藏着革命豪情和时代悲剧的情书。

注1:王婉清,广东佛山人,1662年毕业于广州联合大学行政管理系,毕业后进入长江贸易集团工作,先后在九江、襄樊、宜昌和重庆工作。1665年王婉清同陈兴铭结婚,后者的家族是江西独立的主要支持者。因此,有一种说法认为王婉清是对外情报局的秘密特工,但我们认为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猜测。

注2:即广州联合大学2号桥,因曾齐在这里用铺满桥面的玫瑰向戴嫣表白而闻名,后成为该校学生表白的传统地点。曾齐,湖北襄樊人,1653年毕业于广州联合大学工程系,1665年牺牲在河北廊坊,时任陆军工程兵技术学院少校。

注3:林逸夫,广东东莞人,1662年毕业于广州联合大学工程系,1665年牺牲在河北廊坊,时任澳宋远东工程公司(今澳宋铁建)工程师。林逸夫牺牲时,正和曾齐同在廊坊至天津铁路建设项目上工作。曾齐和林逸夫等澳宋公民死亡事件,成为了第二次北伐战争的导火索之一,加速了明廷的灭亡。

《给儿子巴顿的信》 (1663)

我亲爱的皮埃尔,

这是爸爸第一次给你写信。这封信酝酿了好久好久,有太多话想对你说。

在我小时候,刚刚离开萨雷去上马赛做学徒,你的爷爷也经常给我写信,都是用漂亮的罗马体写就。不过信我大多只是草草的看了一遍,后面都不知道扔到哪里去了,我到现在才体会到你爷爷当时写信的心情。

或许这是个好的办法,我想,以后每年我都会给你写一封信。未来有一天,你能看懂法语,更有心思去读爸爸写给你的信,希望它一直在这里,更希望这些文字能够给你带来一丝温暖和慰藉。

大约100多年前,我们的祖先带着他的家庭,从阿尔卑斯山区迁徙来到萨雷。他们究竟是怎么去的,吃了多少苦头我已经不得而知了,那时的卢瓦河谷对于他们,我想就像后来的澳宋对于我吧,充满了希望与挑战。20多年前,你的爷爷把我送上海船,在等待开船时候,你爷爷还挤出码头再去给我买了几个苹果,看着他一路小跑的样子,正如同你在学校学习的的那片散文《背影》。5年前,我和你的妈妈决定定居澳宋的土地,三亚这个热闹的大城市,这是我们家族从未到达过的距离,距离虽然比当年祖先们的迁徙远了不知多少倍,但我们心情是一样的,为了家人、后代、以及后代的后代能够过上更好的生活。

迁徙是人类的本能,我深爱着我的家乡,梦中总是回到那个无限美好的小村庄萨雷,但从离开的第一天我也知道,我属于远方。所以移民这件事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三亚也不一定你的归宿,未来你可能会会飞的更远。只有经历过各种各样的生活,见识过各种各样的文化,才真切的想要找到自己的归属。

慢慢的,我和你妈妈开始适应三亚的生活,很可能未来回到自己的祖国反而生活的不适应。但这一点都不妨碍我对自身归属的认同,眼眶、鼻梁和棕色的头发,都说明了我们来自欧洲,这点永远也改变不了。

我由衷的感谢澳宋,仅凭一技之长就让我们一家来到这里,并给我们如此之多的帮助和包容,更重要的是给了公平的用双手改变命运的机会。我热爱并享受这里的一切,但这不妨碍我思念法国。我正在努力争取变成法律意义上的澳宋规划民,但我欧洲裔身份永远不会改变。法国的种种丑陋不堪,不间断的战争【注1】、萨雷的饥荒和马赛的肮脏,我可以每天都骂上一百遍,但听不得别人说一句不好。种族的自我认同,这对于世界上的任何民族来说都是天经地义的,即便那些自称是古代中国人后裔的统治者,仍然有他们专属的称谓,元老。

你对澳宋这个国家的热爱肯定会超过我们,因为你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这里的一切是你成长过程中最重要的记忆和认知。虽然很难但我依然希望你牢记,澳宋是你现在的家,而法国是你永远的根。

自从前两个月你梦话开始说中文,我知道我一直担心的那个事情发生了。

对你来说法语一定比中文难,因为你说法语的场景比说中文少很多,我不管再怎么严格管教或是创造环境,你的第一语言依然会变成中文。但我还是固执的希望,你的母语能够是法语。

让你学好法语当然有我自私的考虑,如果你说不好听不懂法语,未来我和你妈妈要怎么跟你深入的交流,更不用说仍在欧洲的爷爷奶奶,如果上帝还能将你带到他们身边。我这辈子从25岁以后一直在学中文,即便如此,我的中文未来也永远赶不上你。我不希望我们今后的交流只限于为了家庭琐事,我希望跟你聊学校、工厂和这个世界,谈初恋的困惑,以及讲我小时候和我们家族的故事,而这些话题,我只能用法语和你沟通。

从你个人的角度,说好法语也将会是极大的优势。澳宋无疑是历史上扩张最快的国家,我说的不是版图而是影响力,终有一天他会将势力范围扩展到欧洲,到那个时候,作为一名欧洲裔,我相信你未来会受益无穷。更重要的事,语言是文化和民族传承的载体,你现在可能会觉得法语难,未来还可能讨厌法语。但或许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会有想要寻根的感受。

澳宋可能是世界上文化最多元,种族最包容的地方了。但即便如此,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一定还是会遇到因为种族所引发的歧视。一句看似无关痛痒的玩笑,一个轻蔑的眼神,一个群体排斥的冷漠都会让你的心灵受到创伤。我丝毫不想跟你隐瞒或者回避这个问题,我只想教你应对的办法。

首先歧视存在于人类的所有社会,种族原因只是其中表现之一。就在我们的身边,三亚的田独矿山,远一点吕宋岛上的迪宗铜矿,咖啡色皮肤的东南亚工人,在缺少足够安全保护的工作条件下劳作到死【注2】。萨比克湾货轮上的每个水手,都听说过逃跑矿工的故事。他们有罪吗?不,只是因为他们被认为是可以被牺牲的异族。在你为教科书中的“人人生而平等”而热血沸腾时,也要记得流传在规划民中的那句“有些人比其他人更平等”。这句话说的是元老和规划民,但有些时候说的也是中国人和异族。我想说的是,面对未来你将会遇到的各种不令人愉快的事情,不用归咎于什么问题,尤其是种族。你需要做的是勇敢的面对它,战胜它。

又要说回移民了,我离开法国只是因为谋生,躲避战争带来的饥荒和黑死病,感谢上帝,“伊斯特隆号”把我带到了澳宋,让我见识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后来我选择为澳宋工作,然后申请归化入籍,选择过不一样的人生,我想要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价值。

对于你的未来,我不想做任何的规划和限定。首先人生是你自己的,每个人都应该有独立的意志。在你人生的最开始我们会一直陪伴,除了陪伴我能做的就给你的未来创造更多选择。所以你的人生要自己选择,而且要有的可选。其次,安排好的人生、一成不变的人生在我看了是最不能接受的。要是现在就决定了你未来会是一个工程师、军官、水手或者是教师,那真的就索然无味了。人生的乐趣有时就在于未知,在于无限的可能。我选择作澳宋公民,就是希望能够选择我自己的未来,所以我更不愿意去限定了你的未来。

所以,未来你可能留在三亚,在矿山、机械厂或者码头工作,或者去临高,读中学甚至大学再进入那些神秘的机构从事研究工作,再或者回到欧洲,成为澳宋商业的桥梁。在你年轻的时候,我希望你能尽可能的挥洒想象,去探索属于你的价值。在我看来,人生的精彩在于更多的体验。

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才能看懂。就是看懂了,你可能也不会同意,爸妈的话不一定总是对的。未来是什么样的,或许现在的我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个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变。

但我相信,这世间如果有一样东西是永恒的,那就是父母对孩子的爱。夜里你熟睡的时候,我和你妈妈经常会看着你稚嫩的脸庞,想象着你未来长大的样子。你第一天步入芳草地时的泪眼,你兴奋的给我看中央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你给我介绍你的未婚妻……。甚至从现在开始,我们的心中就开始有一丝伤感,因为你长得太快了,我们怕一瞬间你就要飞走了。昨天的你蜷缩在我怀中的襁褓,昨天的你还在模仿着我牙牙学语,昨天的你还可以坐上我的肩头......

我童年最美好的记忆都是有关爸妈和妹妹,和爸爸在小溪边放飞树叶船的画面总是会不经意的出现在我的脑海。

未来在你的记忆中,我希望那最甜蜜的一部分,是属于这个家......

你的父亲 菲利普·巴斯蒂安

菲利普·巴斯蒂安,这个名字可能会让大部分读者感到陌生,但如果换成巴蒂,相信你肯定会大呼一声,原来是他啊。我们熟悉的那个文学家巴蒂,原名菲利普·巴斯蒂安,1625年生于法国卢瓦河谷的萨雷,归化入籍后改中文名巴蒂,作为水手长在东南亚航线上工作,并随军参加了征服埃及的红海治安战。从巴蒂的儿子巴顿出生开始,每年写若干封信给他,特别是他在红海作战的四年期间,写了六十余封信。所有的这些信,在日后被整理成为《给儿子巴顿的信》出版,另外巴蒂将他在红海作战期间的经历,写成小说《夜航非洲》,这两本书成为难得的以欧洲裔规划民视角看待澳宋的文学作品。因为健康的原因,巴蒂没能再重返家乡,晚年他居住在三亚,致力于将澳宋文学翻译成法语版。

皮埃尔·巴斯蒂安,中文名巴顿,1659年生于三亚,在这里他度过了幸福的童年,父母给他提供了很好的教育条件,中学毕业后考入澳宋中央大学。毕业后,巴顿确实如他父亲所言,因欧洲裔出身和法语特长,长期在殖民贸易部工作,曾担任澳宋爱尔兰特区总督助理、澳宋驻英国大使馆参赞、苏伊士特区行政长官等。在欧洲工作期间,巴顿曾三次返回故乡萨雷,在当地捐赠了一所希望小学。但没能如他父亲所愿,巴顿自始至终将三亚当作了自己的根,在散文集《两个故乡》中,以故乡为题写了大量对三亚童年生活的记忆。

注1:法国在16世纪中期开始陷入了长达百年的战争和内乱,自1562年爆发宗教战争,直至1598年“南特敕令”颁布,战争才告一段落。1620年因“南特敕令”中所规定的有关胡格诺派政治特权的条文,再次爆发内乱,断断续续的战争和宫廷政变直到1642年才基本结束,在此期间大量难民逃离战场,其中少数幸运儿达成荷兰东印度公司的商船来到了马尼拉。

注2: 三亚田独铁矿,吕宋迪宗铜矿,在建设初期由于劳动力不足,曾经以“劳动力外包”的方式向英国东印度公司购买采矿服务,由后者组织东南亚原住民外出打工。在此期间,确实发生了一些英国东印度公司使用非法手段强迫劳动的行为。1665年,澳宋印度派遣军占领英国东印度公司总部所在的苏拉特,对矿山服务中的非法行为进行了清算。这段文字在《给儿子巴顿的信》第一次出版时被删除,后经过真理部审定,在第三次出版时增补,并增加了相关的说明。

《阵亡通知书》 (1665)

尊敬的 黄真 先生,

我怀着非常悲痛的心情通知您,您的孩子 黄建军 ,1665年在 北美大区治安作战 【注1】中不幸牺牲。我谨代表伏波军和北美大区人民,向您表示深切的哀悼,致以我最崇高的问候。

每一个牺牲都永垂不朽。

伏波军北美派遣军司令 钱水协

编号:1600 8953 2643【注2】

这是一封最令人悲伤的信,阵亡通知书。伏波军标准阵亡通知书格式要更复杂一些,会简单描述牺牲过程,遗体埋葬地点,以及个人物品处理方式等等。通常是由部队文书执笔,政治指导员或主官签字,经军邮寄送到当地政府再由政府派人送达。如果情况允许,部队还会在同时,或者事后安排烈士战友直接上门转达部队的问候。临高市南宝区烈士黄建军,1665年在北美牺牲,这份通知书就相对简单,由于距离太远交通不变,北美和南美大区同旧大陆交换文件,所有不影响主要含义的内容都被剪掉了,以便于通过电报传送。

注1:北美攻略是澳宋的大陆攻略之外另一个国运攻略,前后投入的财力物力还在其次,由于距离的遥远,物资和人员的补充都先得经过几个月的船期,因此无论在民政和军事上,都只能充分授权给北美攻略的主管元老,而无法提供战术层面的有效增援。从1663年建设旧金山殖民点开始,1666年落山鸡火车站的落成开行至旧金山的列车,加州农业区的开始向东方提供农产品,长达4年的单向输血终告结束。为保护殖民成果,北美派遣军不得不依靠马匹和双脚穿越整个北美大陆,边行军边勘测边建设,一路征程留下的一连串的殖民点。他们走过的路,就是今天著名的北美66号公路。

注2:北美治安战仅有的几次大规模战役都发生在北美建设的后期,北美派遣军当时已经可以依托旧金山、落山鸡、胜爹哥一线的铁路线进行补给,到马里兰战役后大规模作战基本告结束,其中最大规模的作战也不过动用2个营兵力。1670年怀特岛海战,摧毁了欧洲联合舰队,澳宋和欧洲主要国家缔结《怀特岛条约》,正式接管了整个北美大陆,北美治安战结束。整个北美治安战的阵亡数据目前仍未解密,根据各种史料推测,正面战场伤亡约在500人以内,但损失在反游击作战、事故、疾病等意外中的人数,高达上万人。这组12位数字的含义未解密,但从位数来看,北美派遣军对伤亡人数的预测是以万为单位的。

《海外驻军家书》 (1667)

亲爱的妻子∶

苏伊士是一个被战火不休的地方,这里经常有恐怖袭击事件∶纵火,屠杀……我看到过烧焦的尸体,也看到过血肉模糊的队友倒下,还有被屠杀的当地村落血流成河,《苏伊士条约》【注1】和土耳其政府军的影响力几乎为零。在恐怖分子眼里那些廉价的生命,浸染了这片土地。我刚到这里会震惊,会悲愤,会懊恼,但我从来都没有害怕,因为我知道只要我披着这身衣服,我就是个军人,我的天职是服从命令,是保护我的同胞。

我们第一次见到的那一天是在天字码头,我抱着队友的骨灰盒,真沉啊,我就抱着它迈着正步,挺着腰杆,走了很长很长一段路,我才把他送到家里。你抱着他不肯撒手,就说着你哥哥对你的好,看你红肿的眼睛和止不住的泪,是真的让我的队友,那些铁骨铮铮的汉子红了眼。后来你总问我为什么没流泪,我又怎么能告诉你,我只有这样,才能稳住其他队友的心,稳住其他家属的心。我把他们带出去了,就得完完整整的带回来,可我没有做到。

后来你居然跑来了苏伊士,说要看看哥哥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我不得不承认你哥哥生前对你的评价∶倔驴,傻大胆。你用尽各种借口在基地待了半年,跟我走遍了西奈半岛,苏伊士湾的海鸥,塞得港的鱼汤,伊斯梅利亚的古运河,还有一眼望不到边的荒凉,苏伊士在你心里生了根,而你在我心里发了芽。

我沉迷与你的甜蜜,同时我也明白了不能让你待在这个地方。这里不是文明社会,筑路队受到袭击产生伤亡几乎每天都有,追逐火车的强盗如影随形,大苦湖工地废墟上的浓烟还未散去【注2】,塞得港外商队的鲜血还未干。不管多久,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我们在苏伊士站住脚,铁路【注3】就能一米一米的延长,终有一日将两片海洋连在一起。有了连接两个大洋的纽带,我们的祖国在未来百年的海上统治地位就将牢不可破。百年基业,始于我辈,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在这里战斗下去。你的哥哥倒在这里,曾团长【注4】倒在这里,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在这里战斗下去。陈亮元老还在这里,宋参谋长退伍后还在这里,我还有什么理由不能在这里战斗下去。

我强行把你送回国内,你没有跟我闹脾气,只是让我递了结婚申请。或许我当时的犹豫被你看的通透,所以直接去了民政局领证。婚后只有七天的假期,以后便是长久的分别,我对此很抱歉,只能用我的空闲时间使你充斥我的脑海。我只能很自私的请求你别哭,只能很自私的情求你别怀念,只能很自私的情求你把这些年关于我的回忆剔除,可我真的是因为爱你,我的一生里只有苏伊士与祖国,以及你。我为我的大爱委屈了你,是我无法否认的事实,但是对于与你的小爱,仍是我心头的蜜。

即使到了信的最后,你这个不负责任的丈夫还是求你一件事∶能照顾好自己么?在我不在的日子里,用我的爱加倍去爱自己。

愚夫刘志荣

1655年,澳宋与荷兰西班牙英国等欧洲海上强国,在马尼拉签订的《南洋(远东)贸易航线安全协定》,建立了和澳宋贸易的所有对象的集中航线管理制度,将整个东亚和东南亚的海上航行自由,纳入澳宋海军的保护伞之中。此后这个保护区域随着亚欧通商的发展,逐步向西延伸,沿印度洋红海一线,到达了中东地区。和锡兰商栈和果阿自由贸易区不同,吉布提和苏伊士两个基地,是由澳宋直接建设和管理的海外特区,配置有伏波军海军的一个分舰队,以及陆军一个机动营,澳宋邮政等公共服务也在苏伊士落地,无线电报业务的开展,将欧洲的情报几乎实时的向临高中转发送。

苏伊士运河,在当时的技术条件下,按照途径曼札拉湖、提姆萨赫湖、大苦湖、小苦湖的规划,需要征发10万以上劳工,用10-15年才能完成,天文数字的造价也让澳宋得出了美洲攻略结束前不予考虑的结论。不过虽然运河方案被否决,澳宋确通过了一个折中的铁路中转方案,沿运河规划线路右岸,平行建设一条铁路,通过铁路中转完成亚洲和欧洲航线的连接,同时也是为未来苏伊士运河建设提供后勤保障。按照这一方案,苏伊士基地成为了第一批建设项目,从这里出发的伏波军负责从苏伊士到塞得港之间路上交通线的维持,并保护工程队进行苏伊士铁路修建。

这封信是当时驻苏伊士基地陆军上尉刘志荣写给妻子李薇的,刘志荣是1664年第二批派遣军成员,该部原计划是增援已经迫在眉睫的战争,但等他们赶到的时候,不但战争结束而且《苏伊士条约》已经完成签署,于是他们的任务从作战改为建设苏伊士铁路。由于奥斯曼土耳其的松散统治,条约内容实际上形同虚设,澳宋不得不依靠武力和社会改造来保证条约的实施,这种撸起袖子加油干的做法,一方面造成了与当地部落的军事摩擦,另一方面给奥斯曼土耳其埋下了社会分裂的种子。

刘上尉在信中提到,他护送阵亡战友骨灰回广州,因此认识了战友的妹妹李薇。苏伊士基地和铁路的建设过程非常艰难,周边的流血冲突不断,苏伊士派遣军的伤亡时有发生。但就整体而言,造成减员最大的原因是登革热,其次是沙尘暴等恶略气候,战斗伤亡仅占减员的20%。李薇私自前往苏伊士的行为,放在现代也是相当冒险的,她是如何混上运输船已经不可考。在苏伊士铁路公司的员工名单上,可以看到李薇的名字,“护士岗位,当地临时雇佣”。这也就不难解释,为什么她会在半年时间内去了整条铁路沿线。由于苏伊士铁路公司的优厚待遇,最高峰时期,苏伊士铁路公司在本地雇佣的华人,甚至超过了从国内派遣人员的数量,另外还有大量商人前往苏伊士进行其他商业活动,这里也就成了除北美和爪哇外,最大的华人定居点。

刘上尉在信中提到的“大苦湖工地的废墟”,就是历史上有名的吉达村事件。提到吉达村事件,就不得不追溯一下整个事件的源头。奥斯曼土耳其贵族科普鲁律.法佐.艾哈迈德.帕夏,在《苏伊士条约》签署上玩弄的两面派的手段。一方面他深知澳宋军事力量的强大,即使以倾国之力投入战争也毫无胜算,况且土军正在欧洲方向同哈布斯堡王朝陷入苦战,再发动一场必然失败的战争会让科普鲁律家族丢失帝国的控制权。另一方面他也知道,澳宋提出的苏伊士铁路过于惊世骇俗,必定无法在奥斯曼土耳其王室通过,同样也会导致同强大的澳宋开战。因此,科普律鲁伪造了王室授权,自行签署了《苏伊士条约》,而送入王室的所谓条约已经被偷换为一份澳宋商团的合作协议。因此,在理论上《苏伊士条约》是同地方政权签署的,而非奥斯曼土耳其。这样名不正言不顺的条约,一旦地方政权发生权力变化,很容易得不到承认。吉达村事件就是在科普鲁律家族日渐式微的大背景下,吉达部落同澳宋工程队的一些小摩擦,被其他土耳其贵族挑拨成为一场大规模流血事件。吉达村事件后,澳宋调整了苏伊士方向的战略,大量雇佣本地人而非华人员工,在刘上尉信中也提到了将妻子送回国,应该就是发生在这个时期。在直接向当地部落输出利益以外,澳宋向周边部落派出工作组进行社会改造,通过送医送药、兴办学校、改进农业技术等方法,增进了同当地土著的感情,在有条件的地方还进行了土改,之后的铁路建设几乎没有遇到太大的阻力,也为未来的海湾特区行政区打下了群众基础。

由于尚未实行海外派遣军轮休制度,刘上尉的婚嫁显得极为短促,而且还是借着回国接装备的名义,才获得了7天婚假。两人的再次团聚,要到2年后刘上尉部轮换回国休整了。在这两年内,刘上尉共向妻子写了198封信,凭借着澳宋邮政优异的服务能力,这些信件均平安送达。可以想象的是,远在万里之外的妻子,每隔三四天就能收到一封丈夫从前线寄来的信,是一种怎样的安慰。李薇共向丈夫写了175封信,其中2封在路途中丢失,这些信件也成了刘上尉在苏伊士前线最强大的精神力量。在部队露宿野外时,刘上尉会将信读给其他士兵听,分享妻子和自己的感情,国内的新闻琐事,这个小举动起到了很大的士气激励作用,该部士兵和军官获得嘉奖的比例为整个苏伊士派遣军最高。刘上尉退伍后和李薇定居广州,晚年他以两人的书信为基础,编写了长篇散文《苏伊士的故事》,现在初中一年级语文教材中的《故乡的云》就是选自其中。

1695年穆斯塔法二世即位后,以从未正式签署《苏伊士条约》为理由,要求获取苏伊士铁路的大部分利润,从而引发了第一次中东危机,次年西奈半岛正式成为澳宋海外特别行政区。1699年,苏伊士运河正式动工,在现代化机械的帮助下,仅用7年即告完成,1710年苏伊士铁路正式退出运营,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注1:1663年,澳宋势力扩展进入红海,遭遇了以科普律鲁家族为首的奥斯曼土耳其抵抗,军事摩擦从海盗袭击最终升级成舰队作战,然而在见识了蓬莱级殖民地巡洋舰对风帆战舰的单方面屠杀后,科普律鲁家族很快就同澳宋签署了《苏伊士条约》,将苏伊士城和塞得港(部分)租借给澳宋,并给与澳宋两地之间的筑路权。

注2:1666年,由于铁路征地矛盾,吉达村的部族势力突然对澳宋铁路工程队发起袭击,造成了25死17伤的重大伤亡。事后苏伊士派遣军以及增援的吉布提分舰队,对恐怖分子进行了围剿和抓捕,在吉达村的抓捕行动中,由于部族平民的包庇和反抗,抓捕部队被迫开枪镇压,造成大量平民伤亡。这一平民重大伤亡事件,在元老院内部产生了巨大的分歧,对武装力量的控制再次成为风口浪尖的话题。另一方面,军内坚持动武的合理性和必要性,反对调查组的有罪推论和预设观点,吉布提分舰队参谋长宋修远等8名军官愤然退伍以示抗议。

注3:苏伊士铁路全长249公里,1670年全线贯通,次年投入商业运营,流星车组在标准装载重量下,12个小时可以完成一次往返。配合苏伊士和赛德港的现代化装卸技术,普通散货可以在24小时内从欧洲到达亚洲,而采用澳宋标准集装箱的货物,甚至可以将这一时间缩短到12小时。苏伊士铁路中,费单到拉乌斯一段80公里全部为平坦直线,后在成为著名的火车技术测试路段,诞生了多个铁路速度记录。

注4:曾斌,原名曾冲,湖北襄阳人,曾齐的堂弟,1667年因病在吉布提去世,时任澳宋海外机动兵团的少校团长,吉达村事件中现场最高级别军官,目前主流观点认为他应对开枪的命令负责。

结束语

澳宋邮政的发展史,是一部澳宋帝国的扩张史,书信的距离越来越远,心灵的距离越来越近。澳宋邮政的发展史,是一部科学的演化史,技术进步让沟通越来越快捷,管理进步让服务越来越贴心。澳宋邮政的发展史,是一部千年大变革的记录史,历史长河中的雄心壮志悲欢离合,通过只言片语在时光中沉浮。几页纸,几句话,看得到的是作者的心绪遐思,而背后那个风起云涌的大时代,也隐隐的透过那些文字,向我们扑面而来。各位读者如果前往临高,请不要忘记到澳宋邮政博物馆走一走,看一看邮政技术的发展,读一读百年前的文字,体会一下大时代中的凡人俗事,一个个鲜活的人物,跃然面前。

(正文结束)


作者的话

写这篇同人,最早是对《曾齐游学考》的拙略模仿,希望写出那种留白的感觉来。后来写着写着,有了越来越多的想法,一个想法是从小人物的视角描述将尚未发生的临高世界线,其次是想将大量尚未转正的同人作品织成同一张大网,让临高世界更为自洽和真实。于是乎越写越多,目前已经有了5万多字,按照这个想法继续写,再多写几万字也不难,但目前已经到了我耐心的极限,毕竟在工作之余爬格子,对一个理科生来说不是一件轻松的活计。

出现在本文中的其他同人作品包括:

《曾齐游学考》

《今始为君开》

《十里髡场》

《瘟疫战争》

《千军万马送瘟神》

《人到中年》

《香港海军士官学校》

《舰用测距机》

《蓬莱级殖民地巡洋舰》

《南琼旧事》

《弘光笔记》

《《澳宋春秋》4月号,肇庆解放专辑选文》

《髡人拍案惊奇》

《百图厂和镇海舰》

《临高的女孩》

《澳宋外传-除夕》

《高雄国民学校》

《金属罐头的制作》

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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