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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海道攻略
作者ID
北朝论坛 Scat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日本海
内容关键字 航行,开发北海道,登陆,遭遇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北朝原帖 【坑】还是写我的北海道攻略吧,征集总督一名其他不限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7-01-03
最近更新 2019-02-07
字数统计 (千字) 36.5



1

当…———当…当…

今天的太阳不知何时才能升起,在进入日本海的第六天里,和谐轮劳动号就被浓雾笼罩了,现在又过了七天,不知大雾何时才能散去。大船只能以2-3节的速度爬航行,为了避免和后船相撞,双方不停的用船钟发出信号,前船敲一声,后船回答两声,靠应答的时间和音量大致可以判断出距离。转向信号也是用类似的方式传播。

劳动号是隶属于济州港的商船,是一条基本型的h800,当年参加过发动机行动,后来山东太平了之后主要跑对马航线,隐岐也经常光顾,有时候还会和前田、上杉或者伊达家的船只做一些走私交易。对日本海这一带海况比较熟悉,便充当了领船。

不过这一次劳动号的经验派不上一点用场,晚上看不到星月,白天的太阳也只有模模糊糊的影子,导航基本靠时钟和航速估算,谁也拿不准会偏离航线多少。早晚雾特别浓的时候,甚至需要在前面放出两条舢板探测礁石浅滩,为了避免走散,小船还要拴上绳子,和大船间用哨子和喇叭传递消息。

跟在劳动号后面的是另一条隶属于济州港的和谐轮,不过这条是前者的改进型H800B1。B型是为了进行远洋贸易设计的,主要是改用了全纵帆装。全纵帆装在前时空的北美非常流行,叫做巴尔的摩纵帆船,是北美19世纪最流行的快帆船设计。

西式纵帆和中式帆一样可以利用八面风。因而更适应大陆沿岸海陆风多变的气候条件,特别是航线基本平行于海岸线的时候,很少有完全的顺风和逆风,北美如此,东亚也差不多,起初设计h800的时候就考虑过这种设计。

只是当时手头的造船工人和操船水手都只会玩中式帆,大量建造的h800不可能像战舰那样进行长时间高强度训练。中式帆的缺点和优点一样明显,比如中式帆一个人就可以完成一面帆的换戗操作,代价是整个帆需要能自由转动,所以桅杆没有地方设置支索,承受桅杆的倾翻力矩是靠操帆索,可操帆索就一根,这样一来整体受力就受到了限制,用来支撑帆面的桁条又增加了重量,结果桅杆不能做太高,帆的面积比较有限,顺风航速比软帆就要慢不少了,所以澳宋在印度洋航线上非常依赖荷兰、英国、葡萄牙商船,用和谐轮的时候就需要结队航行,并且多配武器。

纵帆虽然由于帆面没有支撑容易弯曲而效率低一些(帆鼓起来的时候,帆的外部迎风角度太大,是完全失速的),缺少桁条的阻尼作用换戗的时候容易飘摆(类似于旗帜迎风飘扬)需要更多人力辅助拉紧绳索,但是帆面积要大的多,并且还可以挂三角帆和微风帆,顺风航速提高了近一倍。

西式纵帆的操纵和中式帆类似,也是依靠风的力量使帆偏转,通过拉紧绳索使帆被风力鼓起,产生表面升力。中西纵帆到底有没有传承关系史学界也没定论,但是在本时空西式纵帆目前还在雏型阶段,完整意义上的纵帆装是澳洲人带来的。而且操帆用的辅助设备也是和h800基本型类似的绞盘、滑车、滑轮组之类,有经验的h800水手很快就能上手。所以每个有h800的船队都会编入一些b型,用来训练水手。

这条H800B1就是这样编到济州岛来的,后面加个1是说这条船加了一些适应冷区航行的修改,不过西式帆装如果出现在山东或者日本都比较扎眼,所以这条船主要用来跑琉球和台湾航线,平时也比较闲,也被抓差编入了这个小船队,它的船名叫大浦洞号。

和谐轮的命名并没有什么规则,不过元老之间有一个心照不宣的君子协定,在给船命名的时候一般会用自己辖区内的事物,避免留下一个捞过界的名声。而雪枫、厌战、企业、勇敢之类历史名舰的彩头则留给海军。

两条船此行的目的并不是常规贸易,而是要执行一个殖民地开拓任务,运送437名移民和士兵到北海道,建立一个新的殖民地。

在殖民北海道的计划在元老院不是第一次被提出,只是因为距离过于遥远而屡遭搁置,直到打下广东,逐鹿中原已经提上议事日程,殖民北海道的计划才作为一个北方战略方案的配套计划得以通过。

几年后,伏波军将必须面对羽翼已丰的满清政权,和日暮西山的明王朝不同,此时的满清还是个新兴势力,掌握着数万满蒙骑兵。这个时代的满清和蒙古将领不是后来宫里长大的贝勒爷,是一群刀头舔恤喂出来的老狐狸,以他们在死人堆里积累的实战经验和战场直觉,不太可能像他们的子孙在八里桥那样去反复冲击预设阵地,绝不是一句排队枪毙万能就可以轻松吊打的对手。

后金在不久前征服了大半个蒙古,皇太极吸取了金朝败亡的教训,携武力震慑之威与蒙古人结盟,为了长期维持这个盟约,甚至把正宫皇后的位置,也就是未来储君的一半血统都给了科尔沁蒙古,本钱下的不可谓不大。在前时空,蒙古人也算是为大清帝国流血奋战到了最后。

考虑到数万满蒙骑兵的威胁,元老院势必要建立一支自己的骑兵。骑兵需要马,济州岛上有一个几万匹的蒙古马种群,沈尼克元老也在做着品种改良工作,不过因为济州岛的蒙古马从元朝以后就一直在近亲繁殖,不可避免的出现了海岛种群都有的小型化趋势,就像海南的黄牛,日本的人一样,主要是供应给炮兵和辎重兵拉车用,骑乘只能是凑合。

北海道在前时空就是著名的畜牧基地,日本靠着北海道组建了两个骑兵旅团和若干独立骑兵大队,需要说明的是,日本的骑兵旅团里炮兵比例非常大,拉炮拉车的重挽马远多过骑乘马,所以只编的起旅团。未来伏波军骑兵并不需要面对多少坚固防御,炮兵只要能教满鞑子的炮队做人就行。骑兵也是以乘马机动下面打枪的龙骑兵为主,甚至还准备编一些大车步兵营,学习北美移民和欧洲农民军,用大车拉上步兵和打字机一类速射枪用在一般的防御战中。

伏波军的计划是到满人入关的时候编练出至少一个骑兵师。如果到时候满人乖乖入关,东北就唾手可得了,先在山海关登陆,然后攻取承德,把满人主力堵在管内,自己趁着敌方空虚打下盛京沈阳,封闭辽西的山口,封闭蒙古人进犯的路线。满人失去了根据地,处在南北西三面夹击之下很难再像当年那样从容的剿灭农民军,击败南明,吴三桂这样的汉人军阀也会寻找新出路,只能像金朝一样成为匆匆过客。

如果满人不入关,那就采取两线夹击的态势,主力从营口锦州一线登陆,依托辽河补给像沈阳补补推进,另编组一路纯骑兵机动打击兵团,从黑龙江逆流而上进入松花江,从背后攻击吉林,使满人无法北遁。满洲是一个依靠武力征服在一代人时间里整合起来的政权,本质上它还是部族社会,一旦爱新觉罗家族无处可逃,原本被压服的生熟女真各部也就会分崩离析。

2

除了战备,获取经济上急需的资源也是占领北海道的目的。

北海道的面积是8.3万平方公里,比海南,台湾,济州岛加起来还要大一点,可耕地大约1800万亩,大约也是台湾和海南之和,当然现在占领了珠三角,整个岭南在望,这点地倒也不算什么。

不过岭南地区人口稠密,人地矛盾尖锐,广东已经粮食不能自给了,就算把靛蓝、桑树之类经济作物恢复成水稻田,人均耕地也只有三亩左右,也就勉强够吃饭,还不能闹大灾。这样的农业社会已经没剩下多少社会剩余,进入了所谓“内卷化”模式,农业剩余全都剩余在了人口上,看起来剩余劳动力很多,可是真想把农村剩余人口变成雇佣工人的时候,从农村却榨取不出能喂饱工人的余粮。

内卷化社会的另一大特点就是没什么消费能力,当初英国人到广东什么商品都卖不掉,除了鸦片,这就是因为绝大多数人都处在比饿死强不了多少的绝对赤贫状态,自然没钱消费,倒是苦闷值足够大,鸦片这种能让人暂时逃离现实的东西就有了刚需。

要想打破这个内卷化趋势也不难,最立竿见影的就是增加土地,或者叫殖民,所以前时空是最成功的殖民国家中产生了工业化。

东南亚地区土地不少,粗算一下可以用来殖民的地区可耕地怎么也有五六亿亩,然而附近都有实力比较强的政权,不过元老院眼下正忙着统一全中国,还不至于为了种稻子跟十几个总督、国王、苏丹、酋长同时开战。

相比之下北海道没有国家政权,日本人此时还将北海道视作化外蛮夷之地,只在最南端的渡岛半岛上建立了一个地方政权松前藩,藩主松前氏和澳宋人民的老朋友对马宗氏一样是日本68国三百藩里最末等的“无高大名”。

“无高”就是没有石高,也就是没有农业产量,只能做做生意收收厘金商税过日子。虽然日子过的不紧巴,可毕竟没有石高就没有对家臣的绝对控制力,也没有战时可供充作足轻的农民,所以松前藩在军事上基本是个大忽悠,主要靠雇佣军和阴谋诡计应付局面。

初代藩主蛎崎庆广在1591年参加九户攻伐战和不久后不远千里跑到九州参加丰臣秀吉侵朝战争带领的都是虾夷军,这两次武装作秀军事上有没有意义暂且不论,政治上倒是取得了不错的成果--蛎崎庆广拿到了丰臣秀吉颁发的的朱印状,获得了对阿依努人贸易的垄断权,并获封为虾夷岛主。然后回来便对阿依努人大肆宣讲“谁若敢忤逆本官,关白大人就会领着十万大军来讨伐于你”。

松前藩的前身叫做花泽馆,15-16世纪,日本移民在北海道最南端的渡岛半岛建立了若干个殖民点,称做馆,史称道南十二馆,花泽馆是最靠西北的一个,隔着天之川与“唐子虾夷”的领地相望,唐子虾夷是日本人对北海道西部日本海一侧阿依努人的称呼,这边的阿依努人把头发挽成类似唐人的发髻,北海道东部太平洋和鄂霍次克海一侧的阿依努人则称为日之本,古代日本人认为,太阳就是从那里升起的。

花泽馆靠着地利之便垄断了十二馆和唐子虾夷的贸易,从而快速发展起来。随着日本移民增加,和阿依努人的矛盾也日渐激化,最终在16世纪爆发了数次大规模冲突,史称“虾夷蜂起”,十二馆战斗力低下,每一次都被打的灰头土脸,十二馆一度被占领了十个。然后每次花泽馆都是假意和谈,或者赠送贡礼,或者请客吃饭,把阿依努人的头领诓骗到自己地盘上杀掉。阿依努人没有国家政权,连部落联盟都不稳定,领头的人没有了,大小氏族就各说各话各回各家了。十二馆受到重创之后,花泽馆逐渐脱颖而出通过政治投机成为了北海道(最南端)的支配者。

至于蛎崎氏为什么变成了松前氏,主要是为了讨好德川家康,松是松平的松,前是前田的前,一如丰臣秀吉的苗字羽柴,德川家康最初的名元信。这位家康公终其一辈子都在担心明国大军来讨伐问罪。1616年得到了葡萄牙传教士测绘的虾夷、桦太地图之后发现虾夷离大陆竟然那么近,担心的方向又多了一个,因此又给了松前氏更大的权力和支持。

饶是如此松前氏在和阿依努人的冲突中也没占到过多大便宜,顶多是凭借铁炮坚城顶住了几次“虾夷蜂起”,一旦试图出城讨伐虾夷人,走不了多远就会被丛林游击战杀的大败,直到18世纪一直守着渡岛半岛南端天之川以南巴掌大一块领地,范围也就是后来函馆市的两个区。

在元老院的殖民计划中并没打算以松田藩为对手,首先松田藩实力太弱,虽然在虾夷地活动的日本人有数万,但是大部分都是商人和淘金者,定居者没有多少,松田藩主城松田城人口包括城下町在内超过一万已经是19世纪的事了,松前藩在北海道东部和西部建立知行地,也就是非常设的商栈和贸易市场也要等100年以后。

其次不久之后在松前藩会发生一次火山大爆发,爆发的时间是1640年,地点在渡岛半岛中间的驹岳,根据现代地质学家推算,喷发指数是5级。火山喷发按喷出物质的量分为8个等级,称为火山爆发指数VEI,VEI-8级在人类文明史上从来没有发生过,在史前北美黄石火山爆发被推算为8级,很可能是造成北美猛犸象灭绝的原因,6级7级也不多见,多数发生在海里或者人迹罕至的地方,不过每次都会对全球气候造成一些影响。

5级火山看起来数不算太大,但是名气绝对响当当,维苏威火山埋了庞贝古城的那次爆发就是5级。6级以上的火山下面通常会有地幔活动的强热点,火山地震不计其数,周围也发展不出像样的文明,5级的话就有可能非常藏在人口密集区了,日本东北部从富士山到库页岛千岛群岛就是这么一个中级热点。而17世纪又是一个火山活动相对密集的时期,仅仅在北海道这么两三百公里的火山链上在17世纪就发生了4次火山爆发,全是5级,按照地质活动的时间节奏,100年就是一瞬间。就好像土地爷拿着冲锋枪对北海道突突了一梭子,第一发就打在了松前藩的家门口。

3

当时松前藩文化程度不高,对火山爆发的记录不算很详细,1640年公历7月31日,领民们惊恐的看到驹岳被炸飞了半个山头,喷发以前驹岳是富士山型的,喷完了变成了马蹄形。威力那是相当了得。

日本是欧亚大板块的边缘,下面是太平洋板块向着地幔俯冲,连同海底的石灰岩、水份加上有机物遗存一块送进了大火炉,然后就分解出数量惊人的气体,所以日本的火山很有爆炸性,整个西太平洋的火山都比较火爆,不像冰岛和夏威夷那种只是液态地幔安安静静的冒出来。

驹岳这次也没少冒岩浆,根据后世地质学家的测算岩浆喷出量大概是1.1立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中国一千多年来开挖修缮京杭运河的总土方量。熔岩穿过森林一直流到海里,这片海湾从此被称为火流湾。加上喷出的灰烬,物质喷出总量多达3立方公里。据推算驹岳主峰的标高从约1700米降到了1100多米。大量喷出物连同崩塌的山体掉入海中引起了海啸,瞬间卷走了700余人,阿依努人没算在内。

在火山灰云的笼罩之下,接连3天松前藩的天空如同黑夜。灰烬飘到本州陆奥如同下雪。受到悬浮颗粒的影响,第二年日本东北地区豪雨如注,西南部的近畿、中国、四国等地则接连大旱,引发了历时三年的宽永大饥荒,幕府不得不颁布禁令,禁止烟草种植,禁止酿酒,禁止制造销售点心,包子,豆腐,素面,乌冬面,荞麦面等等非必需的食品。为了防止发生大规模人口逃亡和土地兼并,后来又干脆禁止了人口买卖和土地租佃权买卖。

驹岳正好在渡岛半岛的北部,距离松田藩不远不近,后世从函馆市到火山脚下的大沼国家公园大约是40分钟车程,毁灭性的熔岩和火山碎屑流冲不了那么远,让松前藩侥幸躲过了庞贝的命运。不过还是被地震、海啸和火山灰折腾了个半死,来淘金和做生意的渡党--日本人对北海道移民的称呼--大部分都跑了。两三年以后才陆续重返家园,回来的时候屋里已经住进了虾夷人。

与此同时当地的阿依努人则认为是外来者淘金触怒了山神,才会降下怒火,摧毁森林,堵塞河川,淹没村寨和田地,加上贸易停摆造成的食物短缺。于是又蜂起了一把,这年是1643年,战争从3月打到5月,双方流够了血之后,松前家再次尽显面瓜本色,一方面撤军一方面找其他部落斡旋才算安抚下来。

松前藩早期就是这么个窝囊样,另外松前家在还姓蛎崎的时候并不是虾夷地的老板,当时的老大是茂别馆的安藤氏,后来安藤氏被封在秋田和桧山,改姓安东,有5万石高,松前家一直担心这老东家同时也是姥姥家又回来夺权,更不用说不远处伊达那种庞然大物,所以松前氏在政治经济上更多的依赖北陆前田氏和近江商人,这样一来它的可靠后援都远在关西。

前田家通过对马藩的渠道和济州有不少往来,虽然他们家并不很在意济州岛上的军事实力,但是他家也没有很靠谱的海上力量。说到底真正能指望上的,还是幕府,然而幕府在两年后就要面对岛原之乱。本时空的岛原之乱和前时空大为不同,前时空能在一年内把几万切支丹镇压下去很大程度上是靠荷兰人帮忙。在本时空荷兰人却没有胆量干任何澳宋舰队不让他们干的事,比如用舰炮轰开岛原城。

在切支丹一边和前时空不同的是,有一批来自菲律宾的日裔传教者在几年间陆续混入了九州各地的地下教会,根据紫川秀次的情报网得到的消息,这些人带来了很多圣经上没有的东西,比如菲律宾制造的燧发枪,菲律宾制造的银判(制式银币)和豆板银(豆粒形小额银币),以及如何用厕所制造火药,如何用火药和竹子制造简易爆炸弹火箭和爆炸弹胴丸,如何袭击刺杀管领知行和本地武士,如何把普通信徒训练成一支军队,以及如何建立一个地上的神国之类。

澳洲人自然也没闲着,经过这三十年战争、奥斯曼波斯战争、中南半岛各种混战的强力拉动,澳洲人的军火工业完全运转起来的话,可以一年武装数十万军队。当然澳洲人并不打算让日本出现一个可能反对自己的宗教政权,只是想要这伙人能给幕府足够大的压力,让幕府愿意接受自己提出的一切条件。总之从1637年起,完全不同于前时空的形势是够德川家光喝一壶的,按照前时空的年表他会一直忙到死,松前藩的死活恐怕真不是他老人家能操心的事儿。

4

海面的雾气终于散去,猛烈的西北风裹挟着冰冷的雨水落在海面上,顿时掀起层层巨浪,不一会舱面上的人便被浇了个透心凉。两位船长哆哆嗦嗦的吆喝着水手把风帆降下一半,以减少船身侧倾,劳动号稍微好一点,因为中式帆的桁条有自重,只要放松一段升帆索,帆的下部就会自己落下去,留在上面的部分会自动变成一块三角帆,水手们把下半截帆捆扎好就赶紧屁滚尿流的跑回舱里取暖换衣服去了。

大浦洞号的北美式纵帆要麻烦的多,需要所有没事的人一起拼命的拉住各种绳索,一边降下一些斜桁,一边把放松的软帆卷到横桁上,不人被磨破了皮肉,撕掉了指甲,然而在海上讨生活这种事情也是习以为常,澳宋的船上都有药箱,用海水冲冲撒点墨鱼骨粉,放着不管也不会怎么样。

干完活的船员们下到舱里换下湿漉漉的衣服,希望挤到厨房的火炉旁好让自己暖和起来,可是大师傅也一起上甲板干了半天活,这会正一边打喷嚏,一边抓着自己的手腕一脸吓坏了的样子,他手掌中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大口子,皮肉掀开着,血花花的流了一胳膊。

这可真是大事不好,晚饭药丸,让水手做也就磨牙砖糊糊没问题,其它八成会做成薛定谔的乱炖,愿意在海上漂的人一般都是海边穷人家出身,没见过几种食材,唯一擅长的就是把生鲜放到海水里煮熟了好晒成干,或者把干物放在淡水里煮软了吃。

“找首长去”不知谁喊了一声“咱首长也是郎中”,“首长啥都会!”,“首长上哪去了?”,“首长,韩首长,韩司令”....

船员口里的韩首长叫韩涛,是这个小船队和这次登陆行动的总指挥,他的职业是一名军医,然而目前的职务却是北洋局总前委第一副书记。

复杂的事情要一件件说,首先是北洋,“北洋”两个字目前并没有太明确的范围,有一些元老认为既然日本海将来会是祖国的神圣领海,就不应该再叫日本海,可以叫比如北海,那么...它北边还有鄂霍次克海,难道叫北北海?再往北还有白令海,北北海北海?然后还有北冰洋...

于是就出现了北洋这个概念,在一些元老提案和部门行文中非正式的泛指北太平洋沿岸的非敌占区,但是并没有任何实体管理机构,直到这次北海道殖民行动,因为涉及到不同部门,才算是成立了一个前敌委员会,局字和总字是为了听起来爽特意加的。

这个总前委接受济州岛的直接领导,由沈尼克兼任总前委书记,因为北海道殖民地第一阶段的任务主要是养马编练骑兵,大家都是给他打工。不过沈老对管人没兴趣,只是他的威望比谁都高,实际的事由几位副书记做,主持工作的到目前为止一直是韩元老。

韩元老的的身份是军医,军医也是军官,如果按官大小算,韩元老的军衔相当高,目前是陆军上校。在伏波军这个打仗基本靠营的陆军里,上校是个大官,相当于副师局级,主持个工作也就没人能说什么了。

韩元老能坐着火箭当上校,究其原因主要是伏波军的军医这个职业是物以稀为贵池浅王八多。医疗系元老没什么人愿意当军医,不但要上战场顶风冒雪收拾残肢断臂肚破肠流,还有莫名其妙的恶性传染病,累死累活没名没利没女护士。

韩元老愿意做军医很大程度上也是无奈之举,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更愿意当官。从很早以前,他就是北进派小团体里的核心人物,至于具体往哪北进倒是没什么大关系,反正南进派的小圈子已经被石化、冶金、矿业工科男瓜分差不多了,北进八字没一撇还有自己点机会。不过很久以来北方的活动都被限制在贸易的框架里,韩元老一个生意盲是绝插不上手的。

这时候韩元老咬咬牙便投身做了军医。做医生并不是他的人生理想,他也不是哪个医科大学的科班出身。他上的是家乡的卫生学校,毕业之后在本地卫生院做了护理员,也就是男护士,然后因为身强力壮发配去了外科。

家乡是农业区,农村看外科不外乎各种劳动伤害和各种打架斗殴,成天不是镰刀割了几个指头,就是收割机切掉半个手,女人咬掉一个耳朵,男人肚子插着刀之类。

县乡医院的人员非常不稳定,成天加班,没什么灰色收入,还经常挨打,农民做活出事或者打架见血的,不是二愣子性格,就是多喝了几两。所以医生根本呆不住,稍微混两年临床经验就跳槽去私立医院了。而且农村医院没那么多分科,外科也兼看骨科,还看一些简单的牙科、耳鼻喉。

总之医生远远不够用,于是很多活都是护士在干,因为护士没文凭,不好跳槽,工资也便宜。韩元老的医术就是这么练出来的,在旧时空虽然也没干几年,可是架不住农民兄弟前赴后继的来送经验值,缝皮缝筋接骨头这种事情一天总要来上十来个。

然而文凭大如天,每次到调级的时候就没他什么事了,几年下来在卫校交的女朋友也跟人跑了。韩涛跑去省卫生厅申请去非洲医疗队当两年志愿者,想趁机把外语学点,去国外拿个洋文凭,然而临了又被县卫生局领导的关系户给顶了。

到了新时空,韩元老这样的实践派好歹算是进入了医生的序列,可医疗口元老依然爱拿文凭说事,更彻底的坚定了韩元老走入仕途的决心。最近这一年里,北海道殖民计划逐渐浮出水面,并且得到了司凯德和钱水廷两个前执委的支持。韩元老也就此进入了拉赞助组班子的状态。

5

这大半年来,韩元老的时间都用来组建北上团队了,组织其中的领导班子不难,因为有一个现成的北进派。

北进派在元老院里是一个小派系,人数不多,名声不大,多半是来自于东北西北的在校生和重考生,还有几个经常开不出支的企事业职工。这几位因为缺少一技之长,醉心于穿越文学,早早就扎堆进了穿越集团,等真的穿越了才发现没有一技之长依然只能做屌丝。

现在总算有这么个一展身手的机会,再身无长技的男人也不会认为自己不是当官的料,韩元老头疼的主意是从这帮眼高手低,部分还有点毒舌傲娇的酒友里挑出几个能挑大梁的。

不过好在组织上有一套人事管理制度,起码扮坏人的事都可以推给明朗,再不行还有萧主任。最后挑出的几个人都被扔到各部门历练去了,当然具体也是做计划方案配合和人财物运营调拨工作。

和组织一个不靠谱的领导班子比起来,找归化民干部更费劲,因为眼下四处用人,从组织部门要干部得排队,韩元老这会还没权没势,一排就真的成地标级的队了。

好在韩元老做了这几年的军医,有医生就会有患者,经韩元老手治过的伤病员没一千也得有七八百,伏波军的医疗条件在本时空是逆天的,可拿前时空的标准衡量,完全是渣,像接手指头这种韩元老本来会干的活,可是离了显微外科器材,试了几十次都没成功过。肌肉肌腱断裂什么的,手筋脚筋断了好缝,肩背腰肌肉群什么的断了也就断了。所以因伤退伍的相当多,不过其中有能力又识字能挑起一摊事来的,实在有限,而且也不是那么好找。

花了大半年总算是搜罗了十几个愿意跟着自己混的退伍军官和士官,当然在报恩这点上,明朝人比现代社会讲义气的多。不少大头兵跪在地上不起,为救命恩人上刀山下油锅,肝脑涂地,来世当牛做马在所不惜,这样的退伍兵有三五十个,可以作为将来组织民兵部队的骨干。除此以外还利用巡诊的机会从各殖民地招募搜罗了一些工匠和赋闲的旧官吏,将来都有用处。

船队努力的穿过凄风苦雨,韩总指挥忍着强烈的呕吐感一边思考未来,一边给船员和移民治伤看病。夜里雨终于停了,在春季强劲的偏西风推动下,十来天后船队终于到达了此行的第一站---奥尻岛。

6

奥尻岛是北海道西南方的一个离岛,北海道西海岸有不少离岛,除了奥尻之外还有利尻岛、烧尻岛之类。不过这些各种尻其实跟屁股没啥关系,只是阿依努语岛的日语谐音,奥尻的阿依努语意思是“对面的岛”。

奥尻岛对面是渡岛半岛北部的崇山峻岭,最近的地方在前时空属于桧山支厅濑棚町,距离不到30公里。这个距离意味着所有北上小樽、石狩等道西各地的船只都必须打这片海域通过。在韩涛的计划中会在奥尻岛布置一支小型的警戒守备力量,以隔离松前藩的干扰。

更主要的是将这个岛作为今后一系列登陆行动的中转枢纽。无数历史证明,在登陆作战中一个合适的跳板能让行动事半功倍。比如前时空美军登陆冲绳本岛之前先夺取了相邻的佐久间岛用来集结兵力,布置火力,囤积给养,救治伤患,籍此可以连续不断的发动攻势。

登陆北海道不是打仗,但也不是观光,在日本人和阿依努人都够不着的地方设置一个安全的转运中心,毫无疑问将使行动的组织运行大为简化。

正好奥尻岛也足够大,全岛面积143平方公里,差不多相当于北京三环路以内的城区面积(159),算是一个相当大的离岛。岛上除了有森林,还有平地和充足的淡水资源。承载能力相当大,前时空奥尻岛的行政区划是一个町,人口一度达到过7000,就算后来逐渐空巢化到穿越那年也居民也还有3000多。从事的行业以渔业和观光为主,还有一些农业,岛上有一个酿酒厂,用自产的番薯和杂粮酿酒,这说明将来在岛上可以驻防个把农垦联队。

另外韩元老和一干北进派元老一早就注意到岛上还有温泉,而且离海不远,前时空岛西端有个温泉酒店,连地名都叫汤之浜,游客可以泡着温泉欣赏海景,当然那个温泉酒店的档次一般。

呆在船上无聊的时候,老韩同志有事没事就在记事本上画各种草图---一个连着露天温泉的大别墅----底座是毛石砌成的,房子是原木的,就地取材才叫低调的奢华,里里外外都要散发着松杉的香气,地上铺着波斯地毯...俗,得铺海豹皮,墙上装饰着鹿头和熊头,还得有整只的剑鱼标本...然后每个卧室都要有一个大浴缸,自己的套间得有一个私密浴池,不,每个来的元老都得有个带私人浴池的套间,厚了薄了都是病...然后还得有室内温泉游泳池...这个温泉水足,一分钟285升,温度64.3度,ph值6.56...这些早都记熟了,还给人民群众分点开澡堂....只是周围都是山没法居住,还是开疗养院吧...既然有山,那后面还得有个私人滑雪场什么的,按资料上说背后的山应该就是奥尻岛的主峰神威山,自卫队能在山顶建雷达站,不知道山形如何....

韩元老在船上越闲越乐此不疲,有事没事就往船头跑,举着单筒望远镜在海天线上的寻找未来自己的瑞士山间风格海景温泉大别墅未来的所在。然而尽管有高倍望远镜在手,自己是在后面一条船上,还是前船桅杆上的瞭望哨先看到了陆地。

在劳动号上,和有元老坐镇的大浦洞号完全不同,经过半个多月的战风雨斗恶浪,一船移民早就精疲力尽了,一听有人喊陆地,上百人轰的一声涌上甲板。船长吓了一跳,指挥水手和士兵一边高声叫骂着,一边用手边能拿到的各种棍棒、苕帚、水桶把人群推回到舱里,移民也不肯示弱顿时推搡起来。

对于船长来说秩序和首长安全是第一位的----闹哄哄的移民来源五花八门,有广州的乞丐,有海南的劣绅,有朝鲜水师的战俘,日本逃亡的切支丹,山东抓到的南无量教匪,从后金换来的人牲,河南安徽逃散的农民军等等。

被送到这极北之地的没几个是自己情愿,不是在解放区留了案底,就是接收移民的时候被剔除了下来。反正在规划民干部看来都不是什么好人----天知道这些人渣里面有没有混进明逆细作,就算没有,万一乱起来有坏人借机夺了大炮给后面的首长座船来一下,自己也别想活了。

想罢掏出左轮手枪连开三枪,本来想上来看热闹的陆军士兵和民兵一听船长吆喝“维持秩序,保卫首长”顿时条件反射般的加入到镇压的行列,不过韩元老在后面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听到枪声,然后是红色信号旗,“什么情况?有海盗?”

7

“报告总指挥,没有发现不明船只!”

是没别的船啊,这个位置离岛还远,阿依努人的兽皮小船不可能划的过来吧。

“我靠!不会是哗变吧!传我命令,靠上去,准备战斗!”

“是!首长英明!坚决完成任务!”

“抓紧时间”

“是!全速前进...准备战斗!兄弟们抄家伙!二副领着没事的人准备跳帮!...什么?都有活?都有活你自己跳!”

“让舱里的国民军上”

“是!首长英明!马上去办!”

“可是那些旱鸭子不会...”

“不会你就给我自己跳!”

...

“大副到炮位去!”

“是!”

“装什么弹?”

“你自己看着办”

“胡闹!滑膛炮装填霰弹,主炮先朝没人的地方打两空炮”

“对!首长英明!小的罪该万死!执行首长命令!马上去办!给我跑起来!”

“合着我特么的总指挥就是总替你们丫指挥”

“都是小的无能,再者,首长您太英明了!”

“别废话了!”

...

“兄弟们,加速叻!后桅升满帆拉紧!前桅松两个扣!听我口令左舵三!一....二...三....”

和谐轮不是军舰,商船船长最多也就是在海军学院短期委培过,大部分只是定期集训一下,就算以前多半是海盗出身,可原班兄弟早就拆散了,指挥战斗不可能像战舰那样行云流水。船员的响应更是五花八门,随着一通手忙脚乱连搬炮弹的时间在内,过了十几分钟主炮位终于轰的一声放了一响空炮,然后又一炮。

这时候劳动号上已经把躁动中的移民按住了,很快楼梯上甲板上就蹲了一地人,让所有人蹲下解开裤带是处理民事骚乱的标准程序,士兵大部分都训练过,民兵打人捉人经验丰富,一学就会。移民本来也无意造反作乱,看着凶神恶煞一样的大兵挥舞着棍棒苕帚还有两三支装刺刀的步枪扑上来,心说你有枪你老大,让蹲下俺蹲下就是了。

正这时候听到两声炮响,满船人顿时一激灵,船长回头一看,后面的大浦洞号正在转向顺风准备切到自己侧翼,三面主帆加一面球帆像蝴蝶翅膀一样分别向左右张开,以便最大限度的利用风力进行冲刺。这特么是准备炮轰的节奏啊!

“快快快!赶紧松帆停船”劳动号的船长摘下帽子擦了擦冷汗,让海风帮自己冷静下来,一边命人拿着白布使劲挥,一边用最快速度桅杆上挂上了蓝白色X信号旗和W信号旗。元老院的航海信号旗是沿用前时空的,包括字母旗和数字旗,每个字母都有特定的含义,X的意思是“请终止你船意图”,W的意思是“我船需要医疗”,这类表达无害含义的旗语一般使用蓝色和白色,表达紧急情况的则会使用红色和黄色。

需要医疗是说刚才推搡扭打的时候伤了几个,其中一个被舢板的船桨打断了胳膊,这会正疼的满地打滚。这些刁民人渣治不治倒没啥要紧,不管怎么样先装一下可怜总是没错的。

在人群里有个女孩正蹲的两腿发麻,刚才又听到两声炮响顿时陷入了深深的恐惧,很多年前,其实也没很多年,只是感觉上过了很久很久,她不止一次的陷入炮战,而且总是呆在被轰的地方。

8

女孩当时也是这样呆在船上。不过那时候她并不知道什么是一条船。那以前她压根就也没听说过船,自然也没见过。实际上在那之前她根本不知道木头能刨成方形,严丝合缝的拼成一个庞大的整体。

不但是船,就来船外面是海当时她也不知道,高大的船弦挡住了周围的视线,上船是在夜里,一片漆黑。尽管有水声,但是她当时还不能理解海洋这种庞大的水体。她的部落祖祖辈辈都生活在一片干燥的谷地里,河流和雨水是珍贵和神圣的生命之源,有多少都会很快渗到土里。尽管传说中神曾经用水覆盖了世界,但是毕竟谁也没见过。

不过这些事她当时都没去考虑,或者说她什么都没想,因为她胳膊里被穿进一根铁丝,无时不刻的不是钻心的疼。这条船的“乘客”也都和她一样,他们是一群奴隶,这是一条运奴船。

对于女孩来说唯一真实的只有摇晃,每摇一次穿在两根前臂骨之间的铁丝就拉扯的皮肉生疼。伴着作呕的气味,空空如野的胃不由自主的收缩,却什么也挤不出来,只是让胳膊更疼而已。

太阳升起来,空气闷热的让人几乎无法呼吸,船舱中蒸腾起死鱼、屎尿、呕吐物和血的混合型恶臭,女孩觉得自己快死了。忽然,头上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然后听到了一声惊雷般的巨响,然后更多巨响出现在上方和远处,夹杂着劈劈啪啪的爆鸣,还有硝烟的气味。

这种气味让她回想起不久前自己被掳走的时候---部落被一群骑骆驼穿黑衣的人袭击,尽管部落战士们英勇的冲上去试图赶走这些匪徒,但是每次随着一阵这样劈劈啪啪烧干木头一样的声音,就有几名战士倒在地上血流如注。然后那些骆驼骑士在一股烟中飞快的逃开,留下一丝从未闻到过的气味,不一会又回来继续释放邪恶的法术,直到部落酋长和他的兄弟儿子们全都死了,剩下的人跪在地上成了奴隶。

并没有容她更多的回忆下去,随着一声大树劈裂似的巨响,船身上被开了个洞,几根粗壮的木方被轻易的撕扯成碎片,连同坐在前面的人上半身一起飞了出去,一个黑乎乎的球体砸到另一面的船弦上,另一个族人的身体象石头砸到一滩烂泥一样四分五裂的溅射开去,他身后的木头深深陷了下去,水汩汩的涌了进来...

从弹洞里,奴隶们惊讶的看到了一片蔚蓝,接着又有几发炮弹命中了这条三角帆船,也有近失弹溅起巨大的水柱。奴隶们想起传教士说过的话,神明为了惩罚恶人用水淹没了陆地.....

这是惩罚!没错就是惩罚!奴隶们乱成一团,铁丝也不知在哪里扯断了,小姑娘挣脱出来却不知被谁一脚踩进舱底的脏水里,那是一种混合着血、肉、内脏、排泄物的液体,气味说不出的恶心。她空空如也的胃不由自主的抽搐起来吐出一点酸臭的液体......

三年前一条也门渔船在前往马斯喀特的路上遭遇了丹麦武装商船格里芬号。船上运载的是黑奴,马斯喀特港是奥斯曼帝国重要的奴隶市场,战斗的结果阿拉伯水手和奴隶贩子大部分被杀,幸存的奴隶成了丹麦人的战利品,他们大部分是阿克苏姆帝国旧地附近的盖拉人,其中有个女孩叫塔达西马尤。

一个月后格里芬号在锡兰附近被悬挂澳宋和葡萄牙双旗的武装商船杭州号俘获,那是女孩第二次成为炮击目标,又一次巨大的震动让底舱里灰尘弥漫,火力的密集程度仿佛末日降临,不过幸运的是并没有炮弹击中关押奴隶的底舱,因为杭州号的船长想俘获这条华丽的北欧船,而不是击沉它。这个船长叫李华梅,她用自己的姓给塔达西马尤起名叫李鹰。

不久之后李鹰被转交给元老院,安排在高雄保育学园上了初小,台湾的学校和其它地方有所不同,不只是个传道授业,培养有文化守纪律劳动者的地方,同时也要照料从浙江、福建接收的孤儿弃婴,所以叫保育学园。

孤儿还好说,有高年级的学生照顾,但是弃婴需要吃奶,台湾的魏总督便调拨给学园几头母牛和十几只山羊用来产奶。李鹰的文化学习一塌糊涂,毕竟语言不通脑子也不太够用,但是对付动物却很有天赋,不但能把牛收拾的服服帖帖,就算遇到野猪和狼也能临危不乱。毕竟她的部落本来就是半游牧半狩猎,赶走像驴一样大的鬣狗是家常便饭,在非洲草原上游猎民族才是真正的王者,就算是狮子抓到什么猎物,人类也能寻着空中的秃鹫群找到,然后部落男女老少一起拿上棍子去把剩下的猎物抢过来吃上一顿。

这样李鹰成了学园的畜牧小组饲养员,这三年里她磕磕绊绊的学会了汉语和一些汉字,脑子依然不灵光,但是身体却发育的异乎寻常的迅速,每年都会长高七八公分,而且比同龄人力气大的多。

她的部族生活在东非大裂谷中部,大裂谷里气候干燥没有农业,来自东非高原的奥罗莫人带来了山羊和长角牛,而裂谷中的原住民阿尔法人祖祖辈辈在荒漠草原上追猎兽群,无论哪个部族,在艰苦的生活中只有最强健的基因能得以传承。

李鹰的血缘里也混合了二者的基因,每个女孩从小就要学习各种祖传生活技巧,比如辨认和收集块茎,布置陷阱捕猎小动物,挖掘和处理地下昆虫,从动物粪便里找出未彻底消化的种子之类,如果不是被掳掠为奴,再过两年她应该就可以嫁人生儿育女了。

这些小技能在非洲只能让人不饿死,可到了台湾这样的气候能获取的蛋白质就太多了,结果靠着来路不可描述的营养成分加上来路描述不清的基因让李鹰长到了近180,当然这还只是开始。

一年前,李鹰忽然病倒了,高烧不退,小便里带出红色和黄色的脓血,学园把她送到高雄的军区医院,正好碰上韩涛元老巡诊到此,一看吓了一跳----这个小女孩的外阴部位整个都消失不见,还有拙劣的缝合痕迹,韩元老猛然间想起一个词“女性割礼”。

据李鹰回忆刚记事的时候曾被家人带到部落巫医那里,巫医用一把燧石的小刀从她下身上连割带扯切下一些东西,她当时就疼晕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下身的伤口被用金合欢树的刺穿在一起,部落里每年总有一两个女孩在割礼之后死掉,她们会被认为是不洁的。

她自己疼了很久总算活了下来,到十二三岁应该就可以嫁给一个部落战士,到时候再切开,然而她的部落却遭到了奴隶贩子的袭击。随后这个残酷的割礼却帮她逃过了丹麦人的奸淫,因为只留了一个排尿的小口,这也是众多非洲部落盛行割礼的原因之一,幼女不止可能被本族或者异族男人强暴,也会被动物。

到了新的环境没人会注意到这事,随着女孩逐渐长大来了月事,污血不能顺利排出逐渐发展成尿路感染。除了割礼这种奇葩的事头一回碰上,尿路感染什么的韩元老当年在农村见多了,治疗也就是捎带手的事。不过了解到这个黑妞还是个饲养员兼驭手,还是初小学历,便把她记在了自己的小本本里,这次北上就把她要了过来。

至于肤色人种,也是没什么可挑的,没什么污点又有一技之长的人韩元老当然是有一个要一个,何况又是年青女人,能被流放的女人十个有八个是屡教不改屁股被打开花多少次的妓女,妓女要不是年老色衰拉不着客也不至于总是违规,让她们繁殖后代实在没什么指望。

9

另一条船已经开到了旁边,李鹰担心的炮击终于还是没有来,直到船长喊所有人都站起来听首长讲话,只见对面船上一个男人,踩着船帮,一手攀在绳梯上,一手拿着铁皮喇叭。似乎就是那个给自己治过病的首长,女孩两腿不由得紧紧夹在一起,重新切开外阴的手术用的麻药是吗啡,只能算是应付,另外还有引流排脓什么的。

至于那个首长说什么,反正也听不太清他说什么,就算听的清也不一定全都能听懂,总之让干啥就干啥总是没错的。韩元老讲了一通到了新的地方要有新开始,这个地方大有广阔的空间,人人都可以有自己的土地,只要乖乖听话努力工作。临了把奥尻岛命名为“一新岛”,实际上也是谐音,这个岛的阿依努语原名叫イクシュン?シリ(ikushin shiri)。

最后韩元老大手一挥,一新岛登陆行动正式开始!

两条船重新拉开距离,船员们开始忙活起来,巨大的船锚被扔到海里,船尾一群水手摇着绞盘放下小船,几个士兵检查着枪械,另有几个水手则拿着一堆工具和船桨准备登艇。再往前暗礁就多了,船上派出舢板去探明和标记航道。

尽管有前时空地图海图,但是四百年前的航道没炸过礁也没挖过泥,天知道有什么不一样。前时空奥尻岛上有一个自卫队的雷达站,隶属于航自北方面队三泽基地,三泽驻有美军两个战斗机中队,也是比较早换装F35的,同时还为新千岁基地的F15J提供早期预警,重要性相当高,要是鬼子在地图上动了什么手脚,那自己不惨了。

小船顺着深色的海面划了过去,船员熟练的抛下铅锤测量水深,士兵紧握枪支警惕的注视四周。李鹰趴在船弦上看着这新鲜的一切,也终于有心情抬头欣赏一下远处的陆地,高出还覆盖着积雪,山脊在阳光下闪着银光。周围海中星星点点的分布着很多礁石,大的像山,小的也就刚露个头,更多的是奇形怪状,其中一块礁岩中间被海浪掏空了,就像一座大门(注,这个是奥尻岛的地标级景观“锅钓岩”,以其像锅上的吊环得名,过去日本人把锅吊起来用),吸引了大批围观群众啧啧称奇。

航道标定还算顺利,到下午大船前进了十几链。暗礁浅滩处已经扔下了一些系着锚碇的大葫芦,葫芦上刷着红白色图案作为航标,中间还缠了几串玻璃珠和小镜子增加反光。现在元老院的工厂还造不出能经得住风浪的航标灯,夜航就只有靠人点灯了。

第二天更多舢板被派了出去,一个武装小分队抵达了岸上,不过左右几里都没有人烟。

“呦西”韩元老拿出铅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咦,我为什么要说呦西?这里,先在这里建一个兵营,先放五十人,指挥部放这....”,然后在圈边上写上了“神威营”三个字。

出于自己的小心眼,韩元老把第一个分基地建在了有温泉的岛西面,在前时空叫神威脇是一个渔港,“脇”通“胁”,意思是胳肢窝,这里背靠神威山,山麓直接插到海里,形成一个小海湾,虽然地方不大,不过两三条和谐轮还是能放下的。

“...兵营后面将来当仓库,船上的可以先卸一些上去了,海角这有个高地,大概...等高线呢....一十....二十....三十,大概三四十米海拔,上面放两门12磅...”手上的铅笔顿了一下,“就叫寒涛炮台。”

“然后让人爬到这个山顶上去看看”说着,韩元老又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在线的终点还是写上了神威山,“看看能不能建个瞭望哨”。

神威山是奥尻岛,现在叫一新岛的最高峰,虽然只有584米,在海里也算一个难得的制高点了,前时空自卫队的雷达站就在山顶上,本时空嘛,不会再有什么北棒子导弹,老毛子轰炸机了....“让我们在这修个滑雪场吧,我是说以后的。”

说完这些安排,韩涛揉揉脸,“报告!”副官又站在了门口

“什么事”

“报告首长!渔业调查组长求见”

“哦都把他们给忘了”韩元老继续揉着太阳穴“那就让渔业调查组也上岛,给他们一条带帆的舢板,派三四个兵保护一下,再带一个小炮。”

“是!”

“嗯,这样,还是见一下,让他们明早到军官餐厅吃早饭,第二波吧,我等他们来了一块吃,渔业很重要啊。”

“明白!”

......

10

渔业也是开发北海道计划的重点之一,日本海是世界四大渔场之一,由南下的千岛寒流和北上的日本暖流,或者叫亲潮和黑潮汇流形成,向南延伸到舟山群岛和琉球群岛,向北延伸到千岛群岛,如果算上北海道以东的西北太平洋大涡潮海区,西北太平洋也可以算得上是世界最大的渔场,不过其核心区依然是北海道附近。前时空日本能在18-19世纪占领北海道全境,渔业也是最大的助力之一。

封建社会总会倾向于把农民禁锢在土地上,农业发达的东方社会尤其如此。殖民扩张对地主阶级没什么好处,除非殖民地能有足够的利益,比如美洲有黄金白银。北海道也有黄金,最多的时候在松前藩注册的淘金者有三四万人之多,这些淘金者每年要向藩主交纳几克的沙金,这也是松前藩的重要收入之一。不过就算有三四万人也不足以反客为主,何况淘金者不会拖家带口扎下根来。

首先扎下根来的是渔民,日本海作为世界级的大渔场,水产品繁多,不过最多的是鲱鱼。在日本,很多地方妓女被称为“七连”,这个“连”其实是鲱鱼干的单位,一连是200多条,用稻草扎在一起,在沿海地区是居家旅行必备的食物,可以当作硬通货一样用来支付嫖资。

在日本这种鲱鱼干叫“干物鰊身欠き”,鰊就是鲱鱼,念链,身欠き是一种处理鱼的刀工,去头去内脏。鲱鱼是冷水鱼,含有大量脂肪,如果不把内脏掏出来就难以晾干,很快就腐烂了。鲱鱼很小,这种刀工也极为简洁,两人配合一天可以处理1万条。荷兰人处理鲱鱼也有类似的技巧,不过是一人完成,一刀下去就能去掉头和内脏,切完之后用盐水腌起来。这招传到瑞典之后,穷逼瑞典人舍不得放盐,鲱鱼就会深度发酵,这样就得到了臭名昭著的瑞典鲱鱼罐头。

鲱鱼广泛分布在全世界,数量巨大,一直是都是是产量最大的鱼,同时也是支撑海洋食物链的基础。高纬度品种因为富含脂肪,卡路里相当高,每100g大约150-220千卡,相比之下牛肉大约130,猪肉140左右。而且味道也不错,要不也不可能有人拿瑞典罐头当食物。

不过北海道的渔业发展繁荣起来还不是靠生产鲱鱼干,毕竟处理鲱鱼很耗人工,光本州岛沿海的鲱鱼就够他们切腌晾晒的了。北海道渔业资源更加丰富,采取了更为粗暴的开发方式---把鲱鱼直接捣碎,然后加水熬煮,使鱼油分离出来,油可以单独卖,反正日本人做菜不怕腥。然后把剩下的渣滓压缩成块,晒干,这种东西叫“鰊粕”,用来做肥料。

做肥料的鱼产品还有一种叫“干鰯”,鰯就是沙丁鱼,日本人经常称自己的集体主义为“鰯文化”。沙丁鱼其实也是鲱属中的一种,不过脂肪少一点,热量也比较低,每100g连100千卡都没有,吃了不管饱,所以很早就把捞了卖不掉的晒干了做肥料。最早是纪伊产的“纪州物”,后来出现了千叶产的“东国物”,到了18世纪虾夷地出产的“松前物”大量输入,一举占领了市场。

江户时代日本人口激增,吃饭穿衣都要靠本土那点田地,农民对肥料的需求与日俱增,鱼做的肥料因为肥效强劲,被称为金肥。特别是棉花、靛蓝、油菜这些经济作物种植业能付得起更高的价格。

在高额利润带动下,渔民中形成了资本主义生产关系,叫做“网元”制,网元就是网主,是资本家,贫苦渔民成为类似于债务奴的雇佣劳动力。18世纪,荷兰的巨型围网、笼型网传入日本,这类巨型网具使用十几条船联合作业,大幅度提高了捕捞效率。但大型网具造价高昂,根本不是一家一户能负担起的。这些大网主不但引入了新的捕捞技术,也在北海道,特别是鲱鱼资源集中的石狩湾沿岸建立了很多殖民点,叫做“鰊御殿”小的叫“鰊部屋”,既是渔民的宿舍,也是制造鱼油、鰊粕、鱼干的加工厂。

熬鱼油需要燃料,这些网元和商人从松前藩手里卖断下知行地场所经营权,史称场所请负制,请负人靠经济和暴力手段把请负地的阿依努人变成奴隶,砍伐森林,得到的土地招募破产佃农耕种,日本人就这样一步一步完成了对北海道的殖民,到19世纪后期北海道鲱鱼的捕捞量达到惊人的每年近100万吨。

以元老院掌握的解放区人口,一人可以分100公斤,就算整个大明朝分也可以一人分差不多10公斤了,掌握了这笔资源,至少全国解放战争期间都敢拍着胸脯说“跟着首长有肉吃”。

11

登陆行动很顺利的进行了....一天,然后一股强劲的西北风袭来,来自西伯利亚的强冷气团穿过无遮无拦的日本海,与黑潮带来的水汽迎面撞了个满怀,立刻演变成了一场狂躁的春季暴风雪。

忙着登陆作业中的人们不经意间发现天忽然暗了下来,冷风一股一股的刮在身上,气温也随之骤降,海天之间立即被冰冷的雾气笼罩,这是冷锋到来前附近的暖湿气团由于热辐射作用失去热量导致的辐射雾,雾气沾到物体上立即结成冰花,尽管马上就会融化,但是融化的水和细小的碎冰混在一起,让甲板像抹了油一样滑,卵石密布的海岸也好不到哪去。

随着嗖嗖的冷风,越来越重的雾气夹杂着霰雪,不一会就把天地变成了一色,只有暗黑色的涌浪不断轰鸣着冲上乱石嶙峋的海岸,黑色和涌浪之上,是纷纷扬扬的飘来雪花。

这种天气在冬末初春的西北太平洋是家常便饭,只是澳洲人和他们的南方水手是头一次见,尽管南方气候不同,不过海上人家都明白,无风三尺浪就意味着风暴即将到来。韩元老得到报告不得不指挥船队驶离浅海,转向着岛东南面,也就是前时空是奥尻港和奥尻町役所(地方政府)的所在地躲避,那里是传统的避风港。

大船一边启航风雪一边就到了,就算是来自山东难民和朝鲜的战俘也不常见这么大雪,随着风越来越大,推着雪片像一堵又一堵的墙一样撞了过来,所有迎风的物体无论是岩石、树木、搭了一半的帐篷,还是人的毛发,一瞬间就白了,树上的鸟雀想要躲避,刚飞起来就被暴风雪糊了一翅膀冰碴儿一头栽在地上。

已经登岛的人被扔在漫天风雪里,完全陷入了...懵逼,和谐轮启航那一会功夫海况已经恶劣到无法放下小艇,船上倒是有几套临高产的简易火花发报机,但是报务员还没有上岸,漫天的风雪中旗语灯光都看不清,喊也听不见。

韩元老的坐舰已经消失不见,天很快黑了下来,尽管春分已过,不过还不三点天就一片漆黑了,有乌云的一半原因,另外谁都没想到要调一下时差,济州岛还在东八区,北海道已经是东十区了,时区差了近两小时。

很多人在海上就已经发现天黑的越来越早---帝国海军有无线电授时,每三小时一次,授时点严禁一切无线电通讯,除非有元老直接下令---通过精确授时和标准星图/太阳高度角表,只要天气不太糟糕就可以随时确定船只的准确位置,这也是澳洲人的航海密术之一。也正因为如此,临高时间就成了唯一的时间。

而澳洲人训练出来的规划民则习惯于一板一眼的照着时间表执行既定任务,这个小小的漏洞造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悲惨后果---暴风雪来临的时候所有人都在手忙脚乱的抢运东西,拖拽舢板,寻找庇护所和保暖衣物,等回过神来才发现没顾上做饭,还出了一身汗。

在暴风雪中,想升起一堆火都无比困难,看到一点火光人们就拼命的围拢过去,挤不进去的人则尽可能挤在一起,中间的人害怕失去位置,不敢出去拿柴,于是不一会火就暗了下去....

最惨的是最早效忠元老院的那批人,包括海南人,两广人,台湾的闽浙移民,差不多都是南方人,还有一个非洲人。尽管之前接受了短期培训,但他们完全不具备御寒的生活经验,比如谁也没想过要把水壶放在怀里捂着,避免结冰。祖先也没帮他们进化出高体脂率的身体,反倒进化出了更宽大的鼻翼和耳朵,以避免在长途追逐猎物的时候大脑过热。

这些人当然不会去想这些事情,不管有没有背景知识,他们的大脑差不多已经停摆了。南方人总是习惯于做事的时候把茶壶或者别的水容器随手放在一边,等他们放弃了生火,准备啃冷干粮的时候,才发现放在手边的水壶里很多已经倒不出来水了。

活下去的唯一办法只有就着雪啃磨牙砖。草地干粮里含有大量椰子油,这是主要的能量来源之一,但是冻住的时候硬度和冰不相上下。饿着肚子的人只能用失去知觉的手拿石头一点点砸碎,一次也砸不出多少,用抓完冰石头的手再想抓起点渣来都要尝试很多次,还得抓点雪帮助咀嚼下咽。冰冷的食物吃到嘴里是更大的痛苦--冰的头痛欲裂,胃也停止了蠕动。这些实际担当现场指挥的归化民很快丧失了思维能力。

12

除了人冻的鼻涕横流以外,登陆到岛上的还有四头牛,是用来拖原木和石料的,也在暴风雪里发抖,驭手已经把草帘子披在了牛背上绑紧,但是这些在济州岛长大的动物还是吓坏了,向着背风的方向茫然的躲避,赶牛人死死拽着缰绳一边拿棍子抽打,想把牛拉回宿营地,但是就算鼻隔被鼻环拽的生疼,牛也不愿意回头迎着风雪走哪怕半步。

人和牛就这么僵持着,多半时候是牛取得胜利,毕竟是四对一…只是离营地越来越远。有时候拉累了就和牛靠在一起歇一下。

“这倒不那么冷了”,赶牛人心想,把衣服紧了紧,于是牛又走远了几步,抬头看看漫天的雪花,风似乎小一点了,云底似乎露出了一点微光,在背后衬出了朦朦胧胧的山影。

就在这时,雪中闪出一道黑影,砰的一下,赶牛人觉得眼前一黑就扑倒在地。不过眩晕的感觉并没有持续多久,头上的帽子救了赶牛人。这是一顶莎草编的帽子,还有一些玉米叶,是先遣队的标配,形状大体上类似于雷锋帽和瑞典毛线帽,两边有护耳,护耳下面有草辫可以系在一起,前面还有一个短帽檐可以保护一下额头。在发动机行动的时候这种冬草帽就已经出现了,编法也印成了画册,莎草在高雄附近的湿地有很多,济州也有,莎草在东北山区的近亲就是著名的乌拉草,它们都有中空的叶子可以保暖和防水。每个人的帽子还有两双莎草靴子,一副只有手背的半手套都是自己在船上编的,想在寒冷地区生活,学会编这些东西是必备技能,只是有人编的好有人编的差。

这个赶牛人自己怕冷,就编的比别人更厚,另外莎草帽子夹头发,赶牛人又扎了一条毛巾,双重防护之下钝器重击并没有造成严重伤害,好像流了一点血,眼前金星乱冒。赶牛人抬起头终于看清了袭击者,那是三个男人,其中一个正拽着一头公牛,另一个在侧面抓着牛尾巴几乎要被拖倒,还有一个正举着一把柴刀要砍那头牛。那头牛肩膀上已经出血了,这些人要杀牛!

那几个人似乎不是很在行,并不能一下将一头几百斤的生物制于死地。赶牛人努力的爬起来,背上传来剧痛,肩膀和胳膊也生疼,大概是刚才被打晕的时候又挨了几下。也可能是那几个偷牛贼不敢杀人,管不了那么多了,赶牛人咬着牙撑起身来,在脚边找到了自己的棍子。

帽子掉在地上,露出头发。赶牛人是个女人,是岛上唯一的也是有记载历史上第一个到达东十区的非洲人李鹰。尽管她本来不叫这个名字,她是猎人的女儿,她也不确定自己的父亲是谁,反正起码是一个能从狮子口中抢夺食物的人,自己名义上也许是实际上的父亲则是年轻时向领主献上了自己狩猎的狮子皮被赏赐了山羊和骆驼,成了一个拥有很多女人的男人,那样的男人都不在乎自己的孩子的真正父亲是谁,反正每个姐姐嫁给男人的时候总能换到一两只母山羊,哥哥则可以为他狩猎,直到得到属于自己的牲畜,这好像很难,而且那些人大概都已经死了。

李鹰有一搭没一搭的想着,血管中某些东西开始苏醒,低头猫腰冲向那个背对着她的举刀人,风声压过了她的脚步,直到最后一刻那个人才发现背后有动静,回过头来的时候,一根棍子呜的一声抽在他的侧后脑上,这一击差不多用了全力,结果也是致命的。刚才敲晕李鹰的是一根干掉的桦树枝,尽管看起来很粗但却没多大分量。打回去的这棍子看起来不粗却是一根老藤,有足够的韧性和重量,前面有坚硬的节。

在杭州号上的时候李鹰短暂的做过李华梅的使唤丫头,李华梅喜欢的话本小说角色是杨排风,杨排风身上有她自己的影子和憧憬,于是又想自己培养一个,教了她一些基本功。

李鹰不明白羊排是什么风,但是并不妨碍她习惯性的用李华梅教的动作抽打荆棘或者不听话的牛,所谓武术基本功无非是一些符合人体动力学和物理的发力方法,而一个非洲人的肌肉又有着远超过亚洲同类的爆发力,当然也就免不了经常打断棍子,然后再去寻找更好的,然后在青春期好胜心的驱使下再挑战什么时候把它打断,反正也没什么别的娱乐,直到一根上百年的老藤的韧性稳稳战胜了她的身体爆发力,也就成了她不离手的伙伴。

这一切跟那个偷牛贼没关系,就算有关系马上也没了,他举起柴刀想砍死这个打他的人,明明刚才自己没有下狠手…但是手完全不听使唤,他想转身,但是脚完全没有抬起来,身体转的一半就跪在了地上,一支手撑着地,一边抽搐一边开始呕吐,这是颅内出血的特征,就算韩元老在这也救不了他了。

李鹰没有空去想自己杀了一个人,因为还要对付另外两个。

被砍了一刀牛也看到了熟悉的赶牛人,刚才伤害自己的敌人已经倒了,恐惧转眼变成了暴怒,牛是一种相当有灵性的动物,尽管不聪明但是它起码会跟着同伴一起冲撞敌人,好死不死的自己角前面正好就有一个,刚才把自己的鼻隔都快拽断了,这头改良种的公牛直截了当的怼了上去。

那个人就那么被抛了起来,落在地上,幸运的没有被牛角直接顶到,但却断了两根肋骨,疼痛之余居然忘了松开抓缰绳的手,公牛马上转过身来一低头,这次牛角就像锄头一样捅在了他的肚子上,然后疯魔了一样又是顶又是甩,那人借着被甩开的机会拼尽全身的力气爬起来撒腿就跑,踉跄的跑了几步就觉得什么东西从自己衣服里漏了出去,粘粘滑滑的,身体忽然变得很轻,他低头看到了一些肠子,热腾腾的散发着恶心的腥臭,也感觉到了剧痛,他摔倒了,使劲抓起一把来还有一些雪和枯草,拼命的想塞回肚子里,然而愤怒的牛还没发泄够,从后面冲过来再一次把他挑起来拖出去老远,肠子和血被拖出一条直线。

至于第三个人,在牛开始的暴走的时候就被一脚踢到不知哪去了,如果看到刚才那幕肯定是有多远跑多远。

李鹰也是目瞪口呆的退出去老远,虽然刚才牛刚发动攻击的时候她还补了一棍子,不过和一个近半吨的生物挥舞着巨大利器的疯狂攻击相比,真是多那一棍子不多,少那一棍子不少,更要紧的是不要被发了狂的牛殃及。

牛顶累了终于停止了攻击,慢慢的走进风雪里。李鹰也不知道该怎么办,看看地上的两个人,其中一个肯定是尸体,另一个还在抽搐,李鹰举起棍子犹豫了半天要不要把下面削成斜面的那头插下去,下面那个人毫无变化的继续抽搐,就像刚宰杀的牛的大腿,最后那个棍子只是在那人脸上捅了捅,毫无反应只有抽搐。

13

天慢慢亮起来,这是一天最冷的时候,雪还在下,只是风小了一点。

死斗之后肾上腺素的作用迅速消退,小姑娘只觉得力气都用尽了,浑身发抖,散了架一样一屁股坐下,抱着腿缩成一团,感叹着好累直接靠在了尸体上,好歹尸体还有一点热量,她现在明白自己杀了个人。

从小到大见多了死人,甚至也吃过,不然也不可能活着走到奴隶船上,可是真到亲手杀了一个的时候…虽然在理智上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保护元老院和人民的东西打死坏人的都是英雄,比如那个烧坏了手的金什么姐姐。可眼泪就是止不住的往下流。

女人流眼泪并不一定是因为悲伤或者幸福,也可以是比如委屈——你为什么害我杀了人,现在你高兴了,自己也死了…或者是茫然——我该怎么办,牛都丢了,我要去找找牛可是谁去报告,我要去报告牛跑远了怎么找…

纠结就像死循环,只能让大脑加速消耗血糖,李鹰觉得头疼的快炸了,仅剩下一点力气把死人的衣服拽过来裹在自己身上,死人这会已经越来越凉了。这一两天经历了太多事,船上的骚动,登陆,暴风雪,一整晚和牛较劲,最后还有一场伤亡率不低的战斗…

所有事情搅合在一起,小姑娘迷迷糊糊的的觉得自己冻成了一块石头,然后有人在推自己,摸自己的脸,暖暖的。可转眼又梦到一群狮子在撕扯猎物,不知道为什么猎物忽然变成了自己,正被狮子啃,巨大的危机感袭来,李鹰强忍着睁开眼。

眼前渐渐清晰的是一张小脸,毛茸茸的圆头圆脑,圆圆的小耳朵,两个黑豆豆一样的眼睛亮闪闪的盯着自己,长了一张狗嘴,嘴里吐出一个小舌头舔着自己的脸,舔的痒痒的。大概是眼泪的咸味或者头上流出的血吸引了这只小动物来摄取盐。

“好可爱”,小姑娘刚才迷迷糊糊睡着了,现在感觉到了自己浑身冰凉的似乎动都动不了,一边努力让眼球先转动起来,“要不是它把我舔醒了,我会不会再也醒不过来了?”。一边对于认定的救命恩狗,好吧,疑似狗,打起了主意,这小东西能不能吃,好不好抓。

李鹰一边想对小动物笑笑,一边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恶心不恶心啊!都舔到鼻孔里了——反正鼻涕也是咸的。啊嘁…一声,小动物跌跌撞撞的跑开了,还摔了个大马趴,小屁股撅的老高,哑哑的叫了两声像小孩撒娇,这下已经没有想吃它的打算了,母性这种东西被萌到就没办法了。

“你妈妈呢?”就在这个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李鹰心头一紧,几乎漏跳了半拍,一股血流冲进了大脑——一个成年的小型野兽不可能连路都走不好,这是一个幼崽!问题是什么幼崽这么大,比鬣狗崽还大,快赶上狮子了!而一个幼崽不可能远离母兽,那么你妈…

这个念头把李鹰吓傻了,脸色白没白看不出来,浑身的毛都炸起来了。死命攀着棍子挣扎着往起爬,浑身关节咔吧咔吧直响。现在不要说再打一架,就是跑都跑不动。只能碎碎念叨着“不要来,不要来,千万不要来…”

就在这时,刷刷刷,不远处的草丛一片骚动。一个硕大的脑袋钻了出来,和牛脑袋差不多大。口鼻宽大有点像鬣狗,这代表着撕咬力惊人。两颊却有点像狒狒,可能和狒狒一样什么都吃。

接着出现的是一双巨大利爪,看起来比狮子还粗壮,粗壮的骨骼隐隐一直伸延到后背。雄壮的肩背向小山一样高高隆起,披着黑褐色的厚毛,难以想象一爪子扑上来有多大破坏力。

这特么是什么东西啊!就算狮子也没这么大吧!

巨兽一登场就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声音像雄狮宣誓地盘。典型的食肉动物都喜欢通过吼叫炫耀武力,亮出尖牙利齿——代表致命性,张开血盆大口——代表咬合力,吼出肺活量——代表巨大的胸腔和力量,顺便喷出一嘴臭气——陈年蛋白质代表陈年的杀戮经验。

这些是自然界最通用的语言,每个有最低智能的物种都在基因里刻印了见到什么应该逃。但是李鹰逃不掉,肾上腺可以再次狂飙起来,但是身体还在冻僵的状态,现在爬起来都要用上全身的力气。

更何况以这只野兽的身量,拿眼一看就知道根本跑不掉,李鹰好歹在非洲荒野生活过十年,四条腿的动物跑起来差不多都比人快的多,就算鳄鱼那样看起来更像鱼的小短腿也能四爪翻飞跑到一小时30多公里。

对人类来说,想生存就只有战斗或者虚张声势,但是现在没有同伴,没有枪,没有矛,没有弓箭,只有一根棍子,还有一把没开刃的柴刀,一刀砍在牛脖子上,只流了一点血。那就虚张声势吧,扯开嗓子叫“啊—…咳咳咳”,我去!卧了个大槽!失声了!咳咳咳…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啊!

14

其实李鹰本来应该认识这种动物的,国民学校一年级的语文课本里就有这个字,还配了图,这个字念熊。

确切的说这是一只日本棕熊,是东北棕熊的近亲,分布在北海道和本州北部,体重200-400公斤,体长大约2-2.5米,比半吨往上的北美灰熊小了整整一圈,不过仍然是日本最大的食肉动物。

只是课本配的图是照前时空某汽水瓶上的商标画的,然后熊这个字女主也没记住,笔画太多了。

女主没认出棕熊,棕熊也没认出女主。这位kuma桑其实已经来过一次这个现场了,大约半小时以前,那时候李鹰迷迷糊糊睡着了。

这位kuma桑是一头母熊,在冬眠中生了小熊——多数棕熊都是在冬眠中稀里糊涂生下来的。之后有的熊妈会打个滚继续睡,有的熊妈醒一阵睡一阵。总之它们会用储存的脂肪应付着喂一两个月奶,直到熊孩子扔在哪也不会冻死,才能出巢干别的。

咱们这位熊妈决心弃宅出门的时候,它的熊孩子已经能跟着打酱油了,熊妈自己也差不多皮包骨头了,就像一个捏扁的熊皮奶粉桶。倒霉的熊妈出得洞来发现天降大雪,正愁没地方找吃的,就听到一些悉悉索索的打斗声,于是赶紧藏好熊孩子过来看个究竟。

过来的时候打斗已经结束,它看到了啥?一个个头比自己还大,血腥气灌顶,长着两只尖角的大家伙跑开了,这是个啥,没见过,好高好大,好像很可怕的样子,最好不要惹它。

让过那头暴走的牛,熊妈看到接着看到地上躺了三个,其中一个血斯呼拉的,肠子肚子热乎乎的一地…嘛,看上去很好吃的样子耶。然后过去吃了两三口就觉得肚子里又胀又腻。

熊冬眠之后其实吃不了什么东西,秋天的熊是吃它娘喝它娘,吃饱喝足睡它娘,睡着的时候肚子里还吃的满满的呢,然后这一大泡翔就直接憋了小半年,在肚子里都硬成木头塞子一样了。

冬眠醒了之后熊会先掏几个蜂窝,找些清热解表的苔藓和通宣理气活血化淤的嫩草比如蜂斗菜、嫩蒿子之类吃吃,先把肚子里的年终翔拉出去,然后才能恢复进食。不过有没有肚子吃肉是个能力问题,肉归谁是立场问题,熊喜欢把吃不了的食物埋起来,肚破肠流那位就这样被拖走埋到雪里了。

那是在20分钟以前,现在熊妈跑回来准备拖下一块肉。

这时它又看到了啥?纳尼!我的三块肉少!了!一!块!还多了一个无毛怪!

这个该死的无毛怪偷走了我的肉!一定是!绝对是!必须是!那你就变成我的肉吧!

好吧,熊不可能会有那么复杂的心理活动,不过结果差不多,熊是绝对的护食狂,不但会为了保卫猎物拼死一战,还会追踪偷食物的贼击杀而后快,甚至有追踪到人类定居点报复杀人的记录。

李鹰稀里糊涂的就被一只熊怀恨在心了,这还不算,母熊还有一个比猎物更碰不得的逆鳞——它的熊孩子。

熊孩子!熊孩子!你把它藏好就乖乖不乱跑还叫什么熊孩子。被藏起来的熊孩子君闻着妈妈的味就开始了人生…熊生的第一次探险,然后也发现了这个猎场,然后找到了它感兴趣的东西——某个无毛怪脸上的鼻涕眼泪,这还是它第一次尝到咸味。

然后舌尖上的女主就醒了,正想爬起来,什么都没见过的熊孩子也吓了一跳,跌跌撞撞的跑开,已经怒气冲天的熊妈正好看到了这一幕,这还了得,哇呀呀呀!无毛怪休走!你给我纳命来!

好吧,熊不是这么叫的,熊的叫声类似于把大狗的犬吠时间拉长十倍,音调降低两个八度,或者说把大狗扔到一个井里让它狂吠,混响出来差不多就那个效果——狗表示:我怕高,我怕黑,我特么咬你。

在李鹰的视角中,只看到这个棕黑色的巨大长毛怪兽从半山坡上的草丛中加风带电的冲了下来,势不可挡,四爪翻起来的积雪腾起两人高,一片白末。

卧槽!躲不开了!跑不掉了!我要死了吗?

我不想死!我不要变成一个没名没姓的野兽的把把!

李鹰拼劲全力举起棍子对野兽的面门捅了过去,野兽脸上被捅了一下,一闭眼,站起一半挥起大爪子把棍子打飞了。

熊的最强武器就是一双前爪,成年公熊前肢差不多一米五长,爪子大概六七公分,母熊要小一点,但对人类没什么差别,一熊掌糊谁脸上直接脸皮就没了。

一击之下李鹰就丢了武器,就算这只母熊正是最虚弱的时候,剩下的力道还是把李鹰带出一溜滚。撞在一颗树上浑身的骨头都要散了。

熊一步一步走过来,张着血盆大口,哈喇子的臭气恨不得捏着鼻子都能闻见了。

咔—啪!一声清脆的回响响彻山谷。

枪声?有人来了?得救了?

怪兽……没有倒下。

怪兽——熊,没有倒下,反倒后腿站起来了。两个前爪高高举起。这是熊的标准防御姿态,首先可以让自己看起来非常大,特别是把毛都炸起来;其次这个动作再加上龇牙咧嘴的确实很像港产片里的蹦跳僵尸;比较实在的是由于有巨大的体重加成,就算面对一只扑过来的老虎,用前爪拼死一击也有一定概率重伤对手。日本列岛一万年前就没有老虎了,除了人类以外熊是无敌的存在,不过这种习性一直保留了下来,它们自己也得互相吓唬。

母熊用这个丑到心动的pose给自己争取了两三秒的时间,一边观察了一下到底是什么情况,李鹰自然也得到了两三秒的喘息之机,两三秒够干什么的?浑身青一块紫一块都快散了。

我去它又过来了!

熊妈结束了瞭望,决定还是先解决眼前这个。

咔—砰!这次声音更沉重,但是更远。

这是什么鬼!怎么又像枪声又像放炮…

一人一熊又迟疑了一瞬,然后各自决定还是先应付好眼前的事。

熊再次张开了血盆大口,女孩的身体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熊最恐怖的地方在于它是一种完全不称职的食肉动物,在它的世界中它很难捕到什么大型猎物,也没学会怎么杀死猎物,熊会做的事情就是把猎物直接吃掉,不管死活,一般来说脑袋食用价值最低,胸腔外面有骨头,熊的猎物多数都有幸欣赏到熊熊埋头掏空自己肚子的那份恐惧,以及接着把自己皮下脂肪最多的地方撕开舔掉的那份屈辱。

最后一击了!熊后腿一缩,下一个前扑利爪就将插进李鹰的腹腔!

砰!

又一声惊响,不在远处,就在眼前!

眼前散开了一片红雾,然后就什么也看不见了,也闻不见了。

熊和李鹰都看不见了。

一人一熊都毫不犹豫凭着自己的本能翻转身体。

一个立刻调头奔逃而去,一个把脸埋进雪里使劲的蹭,一边蹭一边拼命用手搓,一边鼻涕眼泪止不住的流。

等到她睁开眼的时候那只怪兽,包括小的都不知跑到哪去了。

女孩还是忍不住的咳嗽,心想辛亏想起来了,元老院怎么会有这么辣的东西。

地上有一个口上熏黑了一些的硬纸筒,外面浸过腊,这么长时间也没受潮,上面写着“三号辣椒催泪弹”。

15

三号催泪弹其实是当防狼喷剂设计的,用的是慢速火药,拿在手里放也足够安全,后面有一个拉发火引信,催泪剂是辣椒面,这东西既便宜又耐储存,火药燃烧还会将其中一部分变成辣烟。

穿越前很多人就预测过将来会需要大量的催泪弹,能直接用辣椒粉自然最好。因此各穿越团队各带了几十个品种的辣椒种子,比如著名的海南黄灯笼辣椒。黄灯笼椒尽管超辣,不过前时空的辣味之王是“印度魔鬼椒”。海南黄灯笼辣椒的辣度是17万SHU,而印度魔鬼椒辣度的SHU数值超过100万。

先解释一下,这个SHU是一个蛋疼的计量单位,叫“斯高威尔指数”,是前时空的一个叫斯高威尔的蛋疼科学家创造的,这个单位是专门用来描述辣椒有多辣的。

100万SHU到底有多辣呢?前时空法律允许的市售和普通警用催泪剂的辣度是200万,再高可能会造成过敏性休克。说这个不太好理解,以普通人的味觉感受来说,1万SHU可以算极辣,朝天椒的辣度是4万,放在饭菜里不算,要直接嚼。

辣度100万的东西是用来制造伤害的,这个品种是阿萨姆的印度人培育的,主要是为了防止野象祸害农田。据说一个魔鬼椒可以辣得一头大象发狂,当然以大象的嗅觉灵敏度也不太可能稀里糊涂的把这东西吃进去。

大象不说,那头熊今天算是废了。熊的嗅觉是狗的四倍,辣椒里的辣椒素并不只是刺激味蕾,会在黏膜甚至皮肤上产生强烈的烧灼感,持续时间6-10个小时。

10个小时还早,那头熊也在不太远处的雪堆里狂钻,不管不顾中把自己脸上挠破了几道口子,然后这家伙真正生不如死的时刻才开始……

不要说熊,李鹰的脸上手上脖子上都已经被辣得通红,感觉就像被浇了一锅开水,吹口气都火辣辣的疼,拿雪搓也就稍微缓解一下,然后会更疼。很多人都有不小心吃了一口辣椒,越喝水越辣的经验。因为辣椒素除了辣你,其实还是一种强力麻醉剂,比吗啡还强,浓度高的时候麻醉效果先起作用,冲淡了就呵呵了。

搓了半天,李鹰的心神稍微清醒过来一些,尽管还是很疼很难受,但是这个地方肯定不能久留,谁也不敢赌那头野兽不会回来。要赌也是赌刚才听到的有点像枪响的方向也许真的有人。

朝着那个方向走,跌跌撞撞的走了许久也没有人的迹象,其实根本没有人,更没有枪声,那是一种自然现象。奥尻岛是个泡在黑潮里的海岛,全年都很温暖,比如今天北京最低温-12度,奥尻是-1度。春天一到岛上的植物早早的就开始复苏萌发,树木吸饱了水正准备发芽,这时忽然一场强寒潮降临,气温骤降了十好几度,树干里的水份结冰膨胀,将树干胀裂,发出巨大的声响。

世界进入小冰期已经有三四十年了,奥尻岛上原有的温带阔叶林每年都要遭受几次这种折磨,爆裂的树干无法阻挡病虫害入侵。结果原始阔叶林不断的萎缩,针叶树补上空位还需要几十上百年时间,于是就形成了大片大片的林间草地。

如果没有这些空地的话,李鹰也根本不会被牛拖着走出这么远。林地草地犬牙交错,溪谷和山梁鳞次栉比,黑潮暖流蒸腾起的水汽在冷空气中变成薄雾和漫天雪花,抬头看不见太阳,低头看不见脚印。由于刚才出现的熊,李鹰错误的向着远离登陆营地的方向摸索,等她意识到的时候,已经迷路了。

16

李鹰迷路的时候韩元老登上了这个岛的另一端,登陆点在岛的南端海角,地图上标着“青苗岬”,青苗岬向东的一面由于被包在海岛和陆地之间,形成了一个勉勉强强的避风港,前时空建有青苗港,韩元老的两条大船连夜就躲了过去。

尽管海上风雪交加,不过船上有罗盘,有精确的海图,洋流图——尽管不是17世纪的,还有本时空独家专享的精确磁偏角表、水速记、航海钟,秒表,即便在没有星月的情况下,导航精度也此时超过欧洲人看北极星的,因为北极星和真北差40分,在北纬40度一夜之内的定位偏差可以达到110公里。掌握这些技能的新式航海官被海盗、商人和渔民出身的水手们称为“临高学生仔”,从最初的无视、排挤到现在已经成了船上最受重视的人。

到了第二天上午,大船靠近岸边,透过薄雾已经勉勉强强看见了岛上的炊烟。不过登陆还是等到下午风浪小了才得以进行。岛上的居民当然也早早的看到了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巨大人造物体——满载排水量一千多吨的和谐轮还是第一次出现在这片海域。

对于岛上有什么人,韩元老并不在意,按照对外情报局的简报,这个岛目前还是阿伊努人的地盘,松前藩的人只有交易季节才会来,怎么也要两三个月以后,有这两三个月奥尻岛应该已经变成一个简易要塞了。

要塞的中心就是现在这个位置,前时空叫奥尻町青苗区,再早叫青苗町,是这个火山岛上难得的平原,一直是奥尻岛的主要居民区,附近还有一些可耕地,种菜种族想在哪站住脚,菜园猪圈总是必不可少的。

前时空的奥尻机场也在青苗西面,正常航班是YS11和ATR72,空自的C1和C130也会定期光顾,本来地方政府打算扩建到能起降B737,然而1993年一场大海啸卷走了200人,破坏了一大半城镇,随后大量居民搬走,奥尻岛和海对面的濑棚合并成了一个町,这里就降为区了。

韩元老花了二十分钟爬上舢板和穿过岸边的碎浪,他觉得正史应该写上“韩涛元老身先士卒亲率先头部队为伟大祖国开辟了一块神圣领土”,真相是经过一晚上的狂风恶浪韩元老已经吐绿了,加上船上不能生火他把能裹的东西都裹在身上,然后再吐的满身都是,现在就算淹死他也不想再呆在船上了。

当隆隆作响的波涛把舢板拍在海滩上的时候,韩元老再也忍不住,直接四脚并用爬出船舷吐出一大口胆汁,整个人也滑了下来,又一个浪冲上海滩把韩元老往前推了两米,冰冷的海水灌进裤腿,直冲菊花,然后浑身都被浸透,韩元老脑子当场短路。

等他恢复思维能力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堆篝火旁,副官抓着自己的两只手捂着一大杯热腾腾的什么东西,不管什么,先喝一口,嗯,姜茶,还加了糖,还有酒。一股热流沿着喉咙注入身体,韩元老身上的知觉也恢复了,能感觉到羊毛毡大衣的刺痒感,低头看土黄色大衣外面又披了条本色毯子,既然皮肤能直接感觉到大衣,看起来湿衣服已经被脱掉了。

韩元老抬起头,四周是一个帷帐,没有顶,只能挡挡风,上面是一些云杉、红松和没长叶的树冠,他想起自己其实不是最先登陆的,之前先派了一个台湾西拉雅人雇佣兵小队上岸趟一下路。那些台湾土著上岸之后生了把火,并且架起这么个帷帐,就是给那些后续上岸弄湿衣服的家伙预备的。

“参谋长呢?”

“报告,八丈参谋长带着双鱼小队去前方侦查了!”双鱼小队指的就是西拉雅雇佣兵,双鱼是西拉雅人的图腾之一,不是多愁善感神经质的浪漫小双鱼,是两条长着尖牙利齿和翅膀像太极一样做绕圈状的鱼。

“拿地图来”韩元老并不想看地图,只是想装作指挥若定的样子,人生如戏全凭演技…“对了,先给我拿身衣服”这才是他想要的

“早给您准备好了!”…

刚套上衣服,帷帐里就抬进来了一副担架,一个伤兵气若游丝的躺在担架上哼哼唧唧。

“首长dono!”说话的是一个小老头,头上戴着一个老派的日式战笠,正面画了一个铁拳爆菊,侧面画了一个繁体的儿字,腰插双刀和左轮枪,身上套着阵羽织,也写着“兒”字。不用看脸就知道这位就是那位八丈参谋长,全名叫八丈归来,外号“老儿子”,因为把“兒”字写身上的全澳宋就这么一位。兒字纹是宇喜多家的家纹,八丈归来想以此表示自己不忘旧主的忠义之心,不过中国人认识日本武士家纹的极少。

(**借用一下@项天鹰 同人“米泽藩改革”人物,顺便推荐原作,此处不多交代人物背景**)

宇喜多秀家在关原战败后被流放到八丈岛,八丈归来这个名字便是要为主公回归奋斗终生的意思。实际上就算这位主公真的从八丈岛回来,八丈归来也认不得,关原之战时他不过是一个十五六的农家子弟,被送上战场的唯一原因是家业要给哥哥继承,姐姐出嫁也等着用藩里预支的几个小判买命钱办嫁妆。

不过八丈的运气和悟性都足够好,不但在关原活了下来,还跟着明石全登一起颠沛流离十几年,大阪之阵时已经当到了足轻大将——这种“大将”不值钱,手下一两百人而已——饶是如此在澳宋的治安军里也是独一份,做了几年拔刀队中队长,今年满50岁退出现役。

当初在大阪之阵后他和明石失散,辗转逃到了东南亚。明石全登作为丰臣军的主要将领,大阪七将星之一,没那么容易蒙混过关,但是又没有落网,想必是走了什么常人想不到的路。由于明石一族的子嗣后来被伊达政宗保护了起来,他本人北逃去虾夷地的可能性也很大。

和那位只在远处看见过几眼的大主公比起来,明石全登算是患难与共了十几年,感情自然不一般,八丈归来这个名字也是明石起的。现在自己这辈子眼看快过完了,寻找明石全登的下落就成了人生寄托。于是看到报纸上元老院募集志愿者去开拓虾夷地的告示就直接报了名。正好韩元老的团队里没有一个真正懂带兵打仗的人,就直接聘他当了前指参谋长。

“什么情况?”韩涛首先看到的是伤兵,说话间又有人搀扶进来一个。

“中了毒箭!首长dono”

17

“什么?毒箭?敌人在哪?有多少?”韩元老心里一紧

“敌人的不是,报告首长 dono!一个人都没有,村子的人大家跑掉了”

…唉,鬼子话,主宾谓,既然没有敌情,韩元老心里吐槽了一下决定不打断他,然后马上就后悔了。

“石弓的罠…i-shi yo-mi no wa-na…”

我去!这特么什么意思?

罠,是个中国人都不认识的古汉字,是一个古老的象形字,原意是捕兽的网,中文读民,wana是日语念法,是泛指各种陷阱、圈套。

然后比划了半天,最后拿来道具才说清楚是用弩做的陷阱,日本把弩叫石弓,由于大雪盖住了绊索,被一个倒霉的西拉雅士兵踢到,胳膊上中了一箭。

西拉雅人也是擅长用毒箭和陷阱狩猎的民族,基本上所有原始社会都喜欢这一套,因为造不出强劲的复合弓和锋利的金属箭镞,想经常吃到比啮齿动物大的猎物就得用毒箭。中箭的人直接就默认这箭有毒,第一时间就把箭头拔掉,向队友呼救。

那支箭现在正被韩元老拿在手里——桦木杆,前面劈开,夹着一个石箭头,用什么纤维绑紧,箭头后面的木头上挖了一个小坑,里面有一点混合了碎纤维的黑色膏状物。

“可能是附子的根捣的膏”韩元老尽管没什么检测手段,不过乡村医生对中草药和有毒动植物都是很熟的,可以猜个八九不离十。

附子在国内很多地方是对乌头属植物的通称,根可以入药,不过做中药的附子经过炮制煎煮使乌头碱水解,毒性会降到安全水平。韩元老一瞬间就想通了,这种可热解的特性使乌头碱能比较安全的用于狩猎,而乌头类植物通常在夏末秋初开放艳丽的成串紫色小花,在北方针阔叶混交林带非常容易找到。

“第二个伤员什么情况?”韩元老一边摸脉,一边翻开伤兵的眼皮看瞳孔

“那个下士中毒者的搭救,毒的血嘴的吸出,所以的讲话不能,站立不稳。”

口舌麻木,头晕眼花倒是符合乌头碱中毒的特点。

“你说句话”

“唔…唔唔…”——意识没问题,竟然似乎还能听懂中文,瞳孔没扩散,心跳呼吸略急促。

“有多长时间了?”

“大约30分钟”

“给他弄点豆浆,先找点尿让他喝下去吐,多吐几次,吐完了喂豆浆,蜂蜜也行”

“蜂蜜没有”

“没有算了,然后注意保暖,注意观察。”这是标准的乡村卫生院处理方法,除了灌尿。

“是!”韩涛身边有一个医疗小队,简单的听令行事不难做到。

但是特娘的血液中毒得用阿托品,没处找去。硬扛吧,反正都半个小时了,如果是乌头碱急性中毒引起心律不齐猝死的话也早该死了,既然还活着应该是大部分毒素已经被吸出去了。

“这个挂个椰子水,派人一直盯着,也要注意保暖,时刻注意脉搏,一旦停了马上心肺复苏,同时喊我”挂椰子水是澳宋特色的输液方法,在前时空的世界大战中也经常作为应急措施。椰子可以活一两年,在此期间椰子里的水都是无菌的,并且含有电解质和糖,随船带一些椰子比带葡萄糖生理盐水容易多了,尽管输完液几乎一定会水肿。

“传我命令,立刻给我支个毡帐篷,当野战医院用,把我的器材都搬进去,注意要给伤员保温。周围布置好警戒!”呵呵,我会告诉你我现在不敢进村过夜吗。

“哈伊!首长dono!”我会告诉你,那个嘴肿了说不了话的家伙是那队台湾生番里唯一会说中国话的,现在我完全指挥不了那帮人了吗,呵呵。

差不多的时间岛的另一边李鹰也遇到了一个差不多的陷阱。

尽管迷路了,不过李鹰一直在顺着山谷、干河滩和冲沟走,只是逃避熊的时候慌不择路逃到了另一条干河床里,下过雪之后这些地方变得毫无特征,雪一停黑潮蒸腾起的海雾灌进山谷里,眼看着就在积雪的树枝上凝结成了雾凇,就更没法辨认方向了。连自己衣服外面都白了,如果不是从死人身上搜刮了一件蓑衣,那身上的羊毛毡大衣就要湿掉了。

就这么走着走着,一边想找个适合生火的地方准备过夜的时候,忽然脑袋里警铃大作——这个地方不对劲!

18

到底哪不对劲,李鹰一下也说不出来,只是前面的地形很有某种即视感。

事情还要回溯一下,迷路之后李鹰用在台湾的经验想了一下,在台湾如果迷路了就顺河流往下游走,早晚能找到人烟。如果顺着干涸的溪流走,走到海边应该不会花太久,自己身上带的和缴获的磨牙砖还够啃三两天的。

到了海边怎么办还没想过,还记得出发动员的时候有个领导说过这是一个岛,面积比她在台湾呆的保育学园大不了多少,既然这样顺着海边在找吧,也许绕一圈花不了多长时间,当然她不知道岛的北面海岸线差不多全是峭壁,峭壁后面是崇山峻岭,没那么好走。

不过现在说不到那么远,因为她看到前面的河滩忽然变窄了,脚下的溪流——尽管现在是干的——遇到一座小山,在山前拐了个弯,并且冲出一个小崖壁。这倒没什么奇怪的,然后拐弯的地方忽然就变窄了,拐弯的时候变窄也正常,可是没有那么窄的,窄的就像一个门。

尽管李鹰的脑子里正在想别的,但是一瞬间就回想起来,她小时候部落每到附近的河水断流的季节也会在河床里用枯树和石块布置一些类似的漏斗区,一般也是在拐弯的地方,等动物喝水的时候全部落男女老少一起围上去往漏斗里驱赶,等过了漏斗一般就会有一个烂泥塘,或者绳套陷阱,或者尖刺荆棘编的网,部落战士拿着标枪和弓埋伏在那里…

这种大型陷阱每年都要做新的,因为一下雨就冲走了,眼前这个变窄的地方尽管上面盖着积雪,但下面露出的部分分明是横了棵大树,还堆了些石头,这种东西没个冲不走的,在台湾生活的这些年里她对森林里的山洪有了一个全新的认识,尽管北海道的降雨和台湾并不一样。所以这东西可能也是个差不多的陷阱,不管是不是,反正绕开为妙。

至于从哪绕,一边是山,一边是森林,森林边缘生长着密不透风的熊笹(读屉) ,是一种非常矮小的竹子,只有一米高,日本的熊在整个春夏季差不多都以熊笹的笋和嫩叶为食,只是不知道进化成熊猫还需要多少年。李鹰不认识这种植物但是不妨碍她还记得早上那只棕熊就是从其中钻出来的,就算没有藏着什么怪兽,贸然钻进去恐怕也会被挂住。

那么,少女,向山进发吧。

流水冲击形成的断崖不高,不过现在还是太滑,两边的山坡倒是不陡,不过平缓的山坡上也长满了熊笹,最后只能绕行半公里从一条雨裂爬上一道山脊线,用去了近一个小时,然后顺着等高线缓缓绕过那座高不过两三百米的小山,又花了一个小时。

所谓望山跑死马,下过雪的山上危险系数和体力消耗都会加倍,自然很缓慢。好处是熊也不喜欢爬雪山,它们虽然不怕冷,但是遍地积雪会让它们无处藏身,也无从寻找刚长出来的嫩芽,如果要找东西吃熊会顺着河谷两边的树丛翻腾,再怎么样熊笹总是有的。

阿伊努人在干河床中间布置漏斗型陷阱也是利用了这一点,除了熊,鹿和野猪是更容易自投罗网的动物。在阿伊努文化中,熊被认为是一种神明,每一只都是,尽管神明也是可以食用的。鹿则被认为是某一个神明每天随手撒在地上的,类似于现代人脑子里超市的打折罐头一样的的东西,对阿伊努人来说只要在捕到鹿之后向送餐大神做出一些形式上的供奉和感谢,大神就会让被吃掉的鹿转世回来。

不过现在几个阿伊努人正很苦恼,李鹰从山上绕过漏斗阵陷阱之后就看见三个人,背着弓箭和兽皮口袋,拿着不知是叉子还是树枝,穿着兽皮和宽大的袍子,不是自己熟悉的任何样式,发型接近于披头散发。正围着一个躺倒在地的动物,就是自己赶的四头牛之一。

那几个人苦恼的就是这头牛,北海道没有野牛,日本人把牛和牛车带到了松前藩,但是并没有人带到过奥尻岛上,所以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只猎物,它长得有点像鹿,可是比大多数熊神还大,所以尽管它中了毒箭倒在地上苟延残喘,但是到底是该按神的规格处理,还是按神赐之物的规格处理,处理错了肯定会得罪神明,不处理一会咽了气血没放掉就不好吃了,所以这几个人争的很厉害。

看那几个人唧唧咕咕的似乎在讨论什么,而且越讨论嗓门越大,不管在说什么,弓箭总不是摆设,还有看起来像叉子的长武器,有人似乎还背着长刀,肯定不是昨天晚上那几个偷牛的苦力那么容易对付。趁着他们注意力在猎物身上,还是趁早溜掉为妙。

一边想一边弯腰后退,不想自己刚缴获的那把柴刀挂住了树枝,身子一栽歪,幸亏手疾眼快抓住了一根树枝,这时候半个身体都悬在崖壁外面了,吓得李鹰头皮一紧。

抓稳树枝往慢慢的,慢慢的,站起来,不要发出响动…

咔-啪-

这特么是个枯枝,折断的声音不大,可是雪后雾气弥漫的山林一片寂静,没有风声,没有水声,没有鸟鸣,一根枯枝折断的声音甚至产生了一点回音。一万匹羊驼甚至来不及从李鹰心中跑过,她就失去重心从山上滚了下来,落满雪的石头已经提供不了任何摩擦力了。

李鹰睁开眼,浑身的骨架又差不多散了,每一根骨头似乎都在疼,嘴里咸咸的,不知哪出的血,总算那道看上去像崖壁的石头只是一道很陡的陡坡,厚厚的积雪和雪下面的岩缝植被提供了一些缓冲,不然李鹰这会恐怕已经高位截瘫了,而不是挣扎着想爬起来。

“@¥/~…#-%€&$…”一阵乱喊乱叫。

李鹰稍微歪过头,一张弓已经对准了自己。

然后另一边似乎一个身影一闪,顿时觉得脖子上一凉,就喘不过气来了。

19

第三个人过来,手里拿着一把刀,因为缺氧,李鹰的视线已经模糊了,最后只看见晚霞满天。

差不多同时在岛的另一端,八丈归来也迎来了当地访客。这会他正在阿伊努人的村子里指挥布防,胸前挂着望远镜,手里拿着图板,上面夹着厚厚一摞“射距卡”,这是薛岗村在治安军的时候推行的一种技术,是以前接受过狙击训练的时候学到的——美军的所有步兵火力单元——狙击手、机枪手、迫击炮手、Mk19射手都要会画这种range card,直译就是射距卡。

这种射距卡很简单,一张白纸上以射手自己为圆心画了很多同心圆,每个同心圆是不同的距离。射手要干的事情就是把射距内各种参照物和特殊地形按距离画在纸上,当敌人出现在参照物旁边的时候就可以直接测距。不过这种画图的工作伏波军的老兵和大部分班长都做不来,就更不用说国民军。

是由国民军总部派给北进支队的实习参谋画的,所谓实习参谋是一些十几岁的陆军小学毕业生,先到各处去刷经验,然后再到部队当准尉排长,将来根据表现去陆大再念一年尉官课程去当连级干部,尽管目前绝大部分连长甚至营长都是从部队里突击提拔的,但是不代表元老院没有别的想法。

画完了参谋长再挨个检查一遍,然后发给各小队,按薛元老的经验,澳宋的国民军比他培训过的阿富汗安全部队更不堪,不可能去包抄穿插主动进攻,能蹲在原地站桩输出就谢天谢地。于是就用这种办法进行火力分配,一张图上画的是一个小队的布防位置和射击线。

同时参谋抄一份存档,做战斗总结的时候所有小队长以上干部和一些老兵就拿着这些射距卡复盘,检讨兵力火力配置是否合理,现场指挥有哪些问题。

八丈正拿着一张射距卡检查一条疑似小路标的对不对,从雾霭中缓缓走出两个身影,似乎穿着长袍,戴着斗笠,手里拿着一根长东西,看起来又不像长矛,一边走一边传来叮叮当当的声音。

身边的士兵赶紧戒备,正要喊话,八丈伸手压了压做出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以他的经验,那俩人怎么看都不是虾夷人的打扮,倒是有点像和尚。人走近了果然是身披袈裟,手拿禅杖,单手打谦用日语口诵一声“南无阿弥陀佛,施主远到而来,贫僧失礼未曾远迎,敢问贵方宝号,贫僧这厢有礼了!”

很快两个和尚就被领到了韩元老面前,来人一个老一个小,老的看着怎么也得有七十多岁,瘦骨嶙峋,一副白胡须无风自动,小的倒是没多大,背了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

“老衲法号芳龙,在此地不远空谷山大仙寺侍奉我佛…”芳龙的祖上来自若狭国,也就是前时空的福井县,一百多年前在渡岛半岛最西南端的大馆建立了松前山法源寺,他本人1617年来到奥尻岛,建立了这个岛上有记载的第一个寺庙,在前时空这个小庙一直存在到1667年芳龙的继承人搬回松前藩的福山馆为止——也就是后来被土方岁三烧了的那个松前福山城的原址——当然本时空不会再有那个鬼副长土方了,如果他仍然能以前时空一样程度的颜值生出来,大概会去混艺能圈。

韩元老对日本文化历史没啥兴趣,做翻译的八丈也没啥兴趣,在澳宋呆了几年之后大部分日本治安军都不拿自己当日本人了。

韩元老对佛法还稍微有点研究,在农村当医生最躲不开的就是迷信老太太,你跟老太太谈病因她就会跟你说造孽,你跟老太太说治疗方法她就会跟你说积德,你给老太太开个方子她就塞给你本什么经,等复诊的时候再检查作业。不要以为农村大妈没文化,在现代社会的任何一群某种爱好者凑在一起,有充足的时间,还有网络的时候,在几个月内精进到某种宅的程度都不足为奇。在常年承受海量的佛法宅大妈级精神攻击之后,韩元老一听到佛理佛法就会自动进入“您老说的对,您老说得在理…”模式。

而八丈是个切支丹,翻译佛理机锋什么的在意识形态上是亵渎,在词汇量上是抓瞎,当着老板又不好发作,只好旁敲侧击的问这老和尚是干啥来的。芳龙本来也不是来找伟大光荣正确的元老院传经诵法的,首先他要打探一下这伙人什么来历,奥尻岛正对着黑潮,从日本海方向过来的船只自然很容易顺风漂到这里,当初松前氏的先祖武田信广就曾经这样漂流到奥尻岛。

武田信广当初是搭商船来的,日本从来没有过和谐轮那么大的船,帆装和旗号也不是日本任何一个藩国的样式,也不像传说中的南蛮,也不像明国或者朝鲜。奥尻南部的阿伊努人已经和化了,还有一些日本商人和淘金者,大家一商量还是躲起来为妙。

不过等躲到山里又发现下过雪之后好特么冷,于是就到庙里找芳龙说,您是大德高僧,要不然去找这些登陆者交涉一下,需要交多少赎金能让我们回家。

韩元老一听就笑了“这有何难,让村民回来就是,风餐露宿实在是辛苦了,叨扰百姓我们也是于心不忍,我让人煮好姜汤做好饭,权当向百姓赔罪”

当下又安排八丈带人从村里撤出来,清点有没有拿老百姓的东西之类。

老和尚见事已办成了,吩咐小和尚打开包袱奉上礼物:几包砂金,有个二三两左右,火山地貌易产黄金,地下热液会把岩石裂隙里的金元素带到地表,富集在河道溪流中。北海道最初的日本移民很多以淘金为业。几张毛皮,银狐、水獭、貂之类,韩元老心里一活,以后可以在这里发展毛皮饲养业。

最让韩元老惊讶的是海豹和海狗皮,也是解释了半天才说明白,也是解释了半天才说明白岛的北端礁石密布,礁石和断崖围绕的海岸是海狗的繁殖地,偶尔也会有海豹光顾。再往北烧尻岛一带还有库页岛海豹就比较多了。

对于十七世纪的西方人来说海豹是一种重要的脂肪来源和难吃的航海补给品,对元老院来说,海豹则是一种战略物资——海豹的毛既短又硬,而且只能倒向一个方向,贴在滑雪板下面就可以很容易的向上攀登,将来攻略东北和北美,穿林海跨雪原,是气冲霄汉,还是鼻青脸肿,这就是关键的窍门。

20

既然让阿伊努人回来,先遣队自然也得退出人家的村子,少不了还要检查一下有没有拿群众一针一线,当然阿伊努人的针是骨针,线是树皮线,澳宋人拿回去也不知道能干什么用,最后查出来拿了人家不少的鱼干,军人精神注入一番之后又给挂了回去。

鱼干这种东西对阿伊努人很重要,不过重要的原因是当做冬季储备粮,如果到了这个月还在房梁上挂着,那就没啥可在乎的了,很快鲱鱼产卵季节就要来了,候鸟和结束冬眠的动物会比鲱鱼来的更快。

像奥尻这样的离岛时常有海匪光顾——通常一些没有向松前藩交钱的渔民或者商人——如果人少自然是不敢随便出远海,如果人多到一定程度,比如超过两三个克坦——也就是氏族——的战斗力之和,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因为阿伊努人居住非常分散,联合更多的氏族周期会很长,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损失就会带着女人和重要财产躲起来,同时留下一些吃的和多余的毛皮,这样海匪需要补给的话拿了就会走人,省得留下来自己搜集食物和御寒物。

然后这种生存智慧澳宋一边的台湾土著雇佣兵当场秒懂,他们在家也会挂一些食物和毛皮留给闽浙的海匪,如今自己自己坐大船拿火枪,拿走别人留下的贡品不是理所当然吗?世界就是这样的呀,有时候还会把身体不好的族人留下呢,海匪找西拉雅人或者其它原住民主要是为了抓奴工煮私盐,这也是澳宋的统治在两三年里迅速被台湾沿海原住民接受的主要原因。

不过很快这些鱼干又被取了下来,芳龙老和尚做主拿来做了历史上第一次澳宋—阿伊努交易,换了一些小刀、烈性酒和食盐,比价让老和尚两眼放光恨不得当场年青了二十岁。

芳龙的大仙寺尽管名义上是一个佛教寺院,不过和大部分日本寺庙不同,主要的经济来源既不靠自己种地,也不靠当地主收租子,而是给松前藩看守“场所”,也就是和阿伊努人交易的市场。

松前藩的家臣通常会在4-5月北上小樽、石狩、天盐等,9-10月返回,来回路上在奥尻停留一阵子,和阿伊努人集中交易。但不会常驻,毕竟这个小岛没多少人口,贸易量不值得布点,集中交易之后还会留下一些商品用来和阿伊努人做零散交易,这些零散交易就由大仙寺代理。

用日本的铁器、酒、米、盐换阿伊努人的山货鱼货才是老和尚一家的本职工作,当和尚是爱好。反正是对价格行情门清,澳宋人提供的铁器、食盐和烈酒的价格比松前藩不知便宜到哪里去了,就算反过来卖给松前藩,那些世代做生意的家臣为了争货源都会打破头。别的不说,这天朝大宋国的酒竟然装在看起来像水晶琉璃的瓶里,简直是用金饭钵化缘的感觉。

韩元老自然知道自己的价格优势,前殖民部现外务省的调查体系长年累月的监控着东亚、东南亚各地的市场价格、竞争态势和制造成本,后者则是企划院和对外情报部分析其它势力技术进步与历史偏离度的重要参考依据。

不过这点价差本来也是让出来用作收买当地带路党的,台湾局在琉球也是一样的套路,两三年买卖做下来三十六姓子弟已经大半入了和澳宋有关的工会商会,对萨摩人的不满也越来越大,三十六姓本来就是闽浙移民和侨民,有很强宗族和帮会色彩,有自己的宗族村社武装,发支枪就是现成的军队,最后就等萨摩藩两个月后废黜尚丰琉球王的封号(改称琉球国司),闹的民怨鼎沸,就可以动手了。

北海道自然没有什么华人带路党可以拿起武器撕鬼子,不过有当地带路党首鼠两端也是很好的。

老和尚拿回去的小刀和玻璃瓶阿伊努人打消不少戒心。本来逃跑的阿伊努人只是想让老人和太小的孩子回去,刚下过雪外面很冷容易生病,被掳走也比死了强。现在看这些西萨姆(阿伊努语:外来人)一出手就很土豪的样子。

阿伊努人没有冶铁术,金属制品完全靠贸易获得,非常珍贵,一把小刀就可以撩妹,一把用来发给足轻的消耗品档次的武士刀就算传家宝了——实际操作是男女结婚的时候,男方送给女方一把小刀,女方则把家传的武士刀送给男方。尽管阿伊努人理论上算父系氏族,但家庭结构依然是母系社会的老习惯,男性加入女性一家,成为氏族的战士。在部落战争中手里有正规武器的战士有机会冲在前面,拥有第一轮掠夺战利品的资格,如果没有外来干扰,这些人的后代将在几百几千年后成为第一批奴隶主贵族,不过这种机会前时空没有,本时空也没有。

至于玻璃瓶,阿伊努人完全没见过这种物质,不过火山地带总少不了水晶,玛瑙和石英,有火山口有水的话八成还会形成黑曜石之类的火山玻璃,玻璃自然也被理解成了差不多的物质,不过阿伊努人连制陶都不会,对物质可以被高温塑形没啥概念,于是下意识就把最渣的绿玻璃瓶脑补成了用整块水晶雕的。

也太难以置信了,于是除了老人、孩子,好奇心上来的妇女,还有一些年轻人也忍不住想下山看看。等一下来,又卧槽了,这伙西萨姆竟然…竟然用铁的野蔷薇藤蔓围出一个克坦(阿伊努语,意为村子)。这是阿伊努人视角的理解,换成主视角简单说就是韩元老让国民军用带刺的铁丝网围了个临时营地,实在没时间做别的了,天寒地冻的土都挖不动,至于射击掩体就拍个雪墙临时凑合一下,反正浇一层水冻上之后,本时空的其它势力要想打穿起码得上佛郎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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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有纪实感!

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