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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丽花开
1650年蓬莱徽.jpg
作者ID
官方论坛 米怜
知乎 蓬莱公司某文员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美洲
涉及方面 殖民地开发
内容关键字 美洲殖民,归化民群像,宋西战争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官坛原帖 【原创】《蓬莱(美洲)纪事》
知乎原帖 蓬莱公司某文员
其他 【设定补充】北美殖民情况以及合理性证明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连载中
首次发布 2020-11-04
最近更新 2020-11-12
字数统计 (千字) 约 16.7 千字

蓬莱公司相关同人:

第一篇:蓬莱(美洲)纪事

第二篇:布是故乡柔

第三篇:扫灯塔的女仆

第四篇:大丽花开

其他同人:

第一篇:纹章院设计处的日常

第二篇:澳宋朋克2077

本篇算是续集,时间线跨度比较大,直接跳到1650年,所以就单独拿出来不并入原先的文了。


【大致地图】

王清福

王清福,1628年出生于临高,可以说是元老院光辉照耀下长大的一代,标准的临高人,说着最流利的新话,过着最平凡的临高人生活。父母之所以给他取这个名字,无非是因为他们在伪明治下苦了半辈子,希望他以后能享清福。

1634年进入国民初小,1639年升入初中,1642年考入高中,在1645年光荣的考上了位于临高的帝国大学,成为帝国大学第三届本科生。

经过两年的学习和一年实习,1648年,他从帝国大学新闻系光荣毕业。毕业后便当上了元老院喉舌传媒:《临高时报》的记者。

在1650年,一个不那么享清福的事情出现在了王清福人生中,报社有一个重要的任务交给了他:作为一个战地记者,前往蓬莱。

“圣历22年,4月18日,晴

丁社长今天找我,声称得到了开会的内部消息,西班牙人在蓬莱进攻了金州要塞周边的大宋殖民村镇。大宋即将在一段时间后正式对西班牙王国宣战,至于这个一段时间是多久?想必也不会超过半个月。

主编希望我能够去往前线,为临高时报采编新闻,特别是赞扬元老院伟大胜利的光荣新闻。好吧,我虽然知道主编加重后面半句的意思,作为一个新闻人,什么能写什么不能写我还是知道的。但是至少在我的日记里,我还是希望如实记叙一下我的所见所闻。”


王清福前往港口的航班售票处询问得知,临高当前没有直航蓬莱的,需要先乘坐大波航运的航班前往北海道,接着转乘蓬莱航运前往蓬莱。当前前往蓬莱洲的航班还没有像澳宋领海地区一样固定化,什么时候能出航,取决于什么时候有船;什么时候有船,完全取决于老天爷能否赏脸走快点。而售票员说,最近前往蓬莱的航班预计将在半个月后由北海道起航。

不过王清福想起之前的一些报道消息,似乎随着海军对檀香山的开发,明年有望开设临高至蓬莱的直航固定航班。

鉴于前往北海道也需要时间,王清福非常迅速的收拾好了行李,踏上了大波航运前往北海道的航班。北海道也是澳宋北定之前设立的行政区,包括了虾夷郡、库页岛郡、勘察加半岛郡三个区域。

【省级行政区北海道】

王清福也读过官方出版的《中国古代史》,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循唐制叫北海道,而不循宋制叫北海路,也不循新法叫北海省。北海道算是整个大宋区域内比较奇葩的直辖行政区了。

但说是直辖行政区,实际上城市不多,称得上市级的也就三个地方。而就算是北海道最大的港口城市,包括其周边农村,据统计仅仅只有五万人左右,实在难以想象一省级区的省会只有那么点人。

北海道主要的经济就是渔业和牧业,为元老院提供大量渔产和马匹。

但港口区相比临高而言,更能感觉到此处和蓬莱的联系,并且更浮夸。临高尚且只有一些地方张贴传标语,此处上至灯塔,下到厕所,通通都是蓬莱移民广告。

什么“人均一千亩,亩产一万斤”,“人人都有大house”,“牛羊遍地在蓬莱,金银满山在蓬莱”之类的浮夸标语。便器前还贴着土地购买政策,1元50亩,生怕有人不知道。

“这种标语鬼才有人信。”王清福抖了抖,提上了裤子吐槽道。

“这位小兄弟所言差矣,这告示本就不是给你我这种文化人看的。”一个声音从王清福边上传来,只见一个大明衣冠的人也抖了抖,将衣服再穿好,绑上了腰带。

“您是?”

“在下朱慈煃,前朝朱家宗室。”

朱慈煃

“圣历22年,4月28日,阴

我第一次遇到朱慈煃是在北海道港口的洗手间内,这个前朝的宗室一员估摸着三十来岁,一身棉布衣服,如果不是他自己说,我始终无法将他与所谓的皇家宗亲联系在一起。

要知道,大宋也查抄了几个前朝藩王的家,那些个宗室几乎都是咬牙切齿的。可眼前这位朱慈煃却显得吊儿郎当,似乎对前朝覆灭并不在意。

据他所言,他吉王一脉在大大小小的宗室里头算不得什么。况且他八年前就被张献忠抄了家,便早早地逃到了大宋地界混口饭吃。

而且听他说,当大明宗王也不是什么好差事。要知道当年朱元璋规定宗室不论多少代都是宗室,然而除了领俸禄以外什么都不允许干,大明的俸禄又常常发不出来,这就导致夸张一点甚至有的像乞丐的宗室。

当我问及他为什么要去蓬莱的时候,他的回答则是大宋当局禁止前朝贵胄在大陆地区购置土地。这其中就包括了宗室,哪怕一亩也不行,于是他只好退而求次,去蓬莱买了一万亩地。”

从北海道的港口内,王清福得知原先的直航航班因故取消了,据说是因为船只遇到了故障,需要大修,最近的直航航班都要一个月之后。好在当前尚属于适航期,可以选择渡轮到达青丘站后换乘前往。

当前北海道前往蓬莱的航线有两条,一条是北海道直航蓬莱湾的南线,全年都有不定时航班通航,但是由蓬莱航运垄断,一旦某艘船故障就没办法过去了。另一条则是由蓬莱航运和朔方航运共同运营的渡轮航线,仅在5-9月运行,从北海道出发,途径葳蕤城、阿图站、青丘站,在青丘站又有蓬莱航运垄断的渡轮,途径百花港、麒麟城最后到达蓬莱湾。

“我去,这也太复杂了吧,而且照这个速度,到那边都不知道打完了没。”王清福吐槽道。虽然距离上走这条航线短一些,不过靠岸要等一天,而且船的速度也慢许多,估计要一个半月才能到目的地了。

这时候一只手搭在了王清福肩膀上,他转头一看,原来是朱慈煃。

“王兄,我们结个伴如何?”朱慈煃一脸坏笑,让王清福不免打了个哆嗦,正想拒绝,朱慈煃马上说道:“最近一班渡轮就在后天,咱们想必都是在一条船上了。”

这下子,想拒绝都拒绝不了了。

不过此时,朱慈煃悄悄的说道:“其实,去蓬莱还有其他船。”

“噢?什么船?”王清福好奇的问道。

“瞧见码头那些船没有,从大陆来的,只要拉满一船人就走,天气好走北面,天气差就走南面。”

顺着朱慈煃所指的方向看去,只看见一些木制帆船,吨位不大不说,上面甚至连蒸汽机都没有,这不禁让王清福疑惑道:“这船,能到吗?”

“能到,不过嘛……”朱慈煃摸了摸下巴,说道:“路上苦了点,死亡率也高了点。”

“那这种私营船不是违法吗?”王清福惊讶的说道,这种拿人命开玩笑的航运船只怎么会大摇大摆的存在?

“你呀,难道不懂吗?没有这些船,蓬莱怎么开发?蓬莱航运的安全船票可是要50元,你觉得人人都掏得起吗?”朱慈煃比了五根手指出来,这也意味着这种草菅人命船只存在也是默许的,港口也只不过张贴布告写了一句:请到指定售票点购买船票以保障您的生命与财产安全。

王清福大概了懂了一些,北方初定,还有局部战乱,流民仍然很多。况且浙闽沿海许多人也没有耕地,曾经大宋进行南洋开发就从这些地方拉走了许多贫苦百姓,想让这些人掏出50元几乎是不可能的。

“那些船主总不可能是做慈善的吧?既然那些贫民没钱,他们运人怎么挣钱?”王清福问道。

“到了地方,蓬莱开发公司付,然后他们要给公司打工还债。”

“你一个前朝宗室怎么知道那么多?”

朱慈煃嘿嘿一笑,有些自豪的说道:“我虽然学历不及你,但好歹是在社会大学混了8年,吃喝嫖赌样样精通,门清!”

“听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王清福说道。

“不是我吹,老朱家的宗室比我烂的多多了,我至少还评了个广州朱圈十佳进步青年。”

这似乎更加不是什么好称谓了……

…………

第三天一早,王清福就踏上了前往青丘的渡船,朔方航运旗下的北方萝莉控号。北方萝莉控号是基于H800–P型进一步改进的H–800PII ,拥有蒸汽机和一体成型的铁桅杆,各种地方也进行了优化。

【H800-PII————北方萝莉控号】

但说是改型,除了吨位以外已经面目全非了,和原先的H-800八竿子打不着边。而这艘船之所以叫这个名字,似乎是因为它跟北方工业有着关联,尽管王清福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有啥联系。

相比较南方的一些客船而言,蓬莱航线的客船同时也承担了货运职责,更加寸土寸金,船票和铺位是分开购买的。只有一种“无座”船票,仅有上船的资格,不包含任何指定的座位或铺位,想睡卧铺需要单独加钱。

渡轮上的卧铺分成一个个能上锁的小舱室,有两人间和四人间,提供上下铺的硬板床。内部格局类似于南方长途航班的软卧,不过床位不单独出售,要订就得订下整个房间。由于北方萝莉控号吨位小,载货量又大,所以只好压缩卧铺的数量。船上最高载客一百三十人,却只有三十张床,供应有限,通常提前几个月就会订满。

王清福自然是没有订到,所以蹭了准备万全的朱慈煃的房间,后者订了一个四人间,里面有他曾经的家仆老赵和妻子孙氏,恰好多出了一个床位来。

孙氏以前是大户人家,属于父母之命下与朱慈煃成了亲。虽然她也放了足,可是在王清福眼中看来她还是一个很传统的女性,远没有朱慈煃那样适应新朝生活。

至于家仆老赵,看起来五十上下,听说是从小时候开始就伺候着朱慈煃的老管家,面相看着很慈祥,就是说话慢悠悠的。

船上多出来的一百人则在船上的公共空间:餐厅、观景舱、走廊等等地方打地铺,王清福一上船就看见一群带着大包小包的人迅速圈地盖铺,仿佛都是身经百战的老手。至于一些没有占到地方的人,那只有一个地方能让他们去了:顶层甲板。

若是风和日丽尚且可以,但若是天气不好,那些倒霉的人就得躲回船舱里头,蜷缩着双腿过夜了。

“这些,都是去阿图站和青丘站打工的工人,比那些贫民好很多,他们买得起渡轮票,却舍不得订船舱。”朱慈煃在餐厅用勺子挖着土豆泥,大口大口的送进嘴里,一边吃一边说,毫无风度。

“没想到你连这些都了解。”王清福不得不对朱慈煃刮目相看,要知道在澳宋大部分人眼中,前朝宗室大都是酒囊饭袋、不学无术之流,虽然眼前这个似乎也是个酒囊饭袋。

“六年前吃喝嫖赌败光了家产,去那边打过工……”朱慈煃向王清福叙述起了他那“光辉往事”。

在十几年前,澳宋还只有两广的时候,有一股海洋拓殖浪潮带动了海鲜消费。而阿图站最初只是个临时性补给点,但因为有巨量的帝王蟹、鲱鱼、鳕鱼等等冷水鱼类,渔业逐渐在这里开始发展。

聂耳群岛(旧时空阿留申)从那时候开始,每年5-9月是渔业旺季。一方面,这几个月会爆发“鱼潮”,海面上黑压压的到处都是鱼和海鸟,随便撒一个网都能捞起满满一船;另一方面,即使5-9月,聂耳群岛还保留着比较低的温度,南方渔场捞上来一个小时就开始散发臭味,但在这儿,鱼捞上来放一天也不会臭,还有冰也非常之多,澳宋夏天的冰鲜大都出自于此处。

朱慈煃这时候问了一句:“你听过,紫明楼特供帝王蟹吗?”

“好像听过,一只新鲜的似乎要上千元,还供不应求。”那是元老们和各种工商业名流才吃得起的,以至于市井都有谚语称“紫明一壶酒,拮据万名流,紫明一腿蟹,掏空帝王侯”。这当然是夸张的说法,不过也侧面说明了帝王蟹的奢侈。

“这玩意儿在阿图站只要50就能吃到饱,罐头工厂甚至免费吃,当年我都快吃吐了。”朱慈煃比了五个手指。

“你手上的疤痕是……”王清福这时候注意到了朱慈煃手上的一些疤痕。

“冻疮呗,去那边打工的人人都有。”朱慈煃不在意的挥了挥手,继续说他那往事:“但那边工人工资那么高,可不仅仅是因为紫明楼特供……”

实际上仅仅元老消费,是很难供起聂耳群岛的渔业的,最赚钱的还是各类海鲜罐头,特别是帝王蟹罐头。随便拿点臭鱼烂虾,混点帝王蟹肉进去,做成精致小巧的罐头,成本一元不到,在澳宋能卖很多,毕竟人人都想尝尝元老吃的东西,哪怕是丐版的。更夸张的,卖到欧洲竟能成为宫廷贵族的珍馐,也能卖到三四百元,甚至于平头百姓喝一口汤渣都能美汁汁半天。一度衍生了各类假冒伪劣罐头,欺骗爱慕虚荣的人去购买。

“就那破馊烂水,还能成为身份象征,啧啧啧~”朱慈煃一脸不屑表情,在他看来那些人就是附庸风雅。

实际上大部分人都吃不惯那种东西的,特别是一些内陆地区的,但就因为贵,怎么也要强行炫耀一番。王清福似乎在报社内听过这么一个事情,一个四川的土财主买了好几罐帝王蟹罐头 ,邀请朋友作客,一人送一罐,据说打开的一瞬间宾客们都吐了,屋内腥味绕梁三日不散。但不知什么原因,这个新闻最终没有登报,据说是某公司干预下撤稿了。

颜氏

“圣历22年,5月10日,晴

北方的天气非常寒凉,若是临高,此时应当是短袖了,可在这里却要穿上大衣。

船上的乘客们大都是穷苦的‘北漂’,他们就像候鸟一样在夏天过去,在秋天之前回到大陆。每个人都带了大包小包,里面大都是厚厚的衣服,虽然看起来有些旧,可听说穿起来都很暖和。

船上的饭堂基本上只有土豆红薯和咸菜,乘客们若要吃饱倒也不需要花太多钱。但若要吃好,却不是一般人能吃得起的。之所以这条航线上土豆这么多,据说是因为蓬莱湾只能种土豆。

不过,在这艘船上也不仅仅只有‘北漂’们,也有一些是和我们一样从这条航线前往蓬莱的乘客,其中一个就是颜氏。

我第一次看见颜氏的时候,她看起来六十左右,看起来比老赵老一些,有许多白发间杂在不多的黑发中,蜷缩在餐厅的一角折纸金银。当我正好奇,走到她身前想问问她的时候,她也看到了我,很热心肠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包临高产的水果糖递给了我。后来我才知道,她和老赵差不多年岁,是生活的苦难让她看起来更加苍老。”

北方萝莉控号的规矩和南方那些航线不同,这一点在餐厅表现的尤为突出。

自打经过葳蕤城,又上来了二三十来人的乘客。 这回上来的不止有黑发黑瞳的大宋人,甚至还有褐发灰瞳的罗刹人。

据朱慈煃说,这些罗刹人也是去打工的外劳,皮糙肉厚不怕冷,就是爱喝酒。恰巧澳宋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酒了,因此关东地区(此处设定关东地区指旧时空东三省+外东北全境)吸引了不少罗刹外劳。而葳蕤城则是这条航线唯一与关东地区陆地相连的地方,所以他们大都从此处上船。

这回整艘船就犹如沙丁鱼罐头一样,塞满了乘客,就快接近超载的边缘了。乘客们占据了餐厅大大小小的座位,这也使得王清福和朱慈煃只能选择将食物带回舱室吃。

若是在南方航线或者大陆地区的火车上,这种占座行为是不被允许的,餐厅只有消费才允许坐。但在这里却习以为常,甚至是半鼓励这种行为。人们大包小包的行李堆在座位下,三五人聚在一桌,在餐桌上磕自己带来的瓜子,也不管看起来是否美观、是否整洁。嘴里飙着下流的荤段子,期间还时不时放声大笑,累了就七零八落的躺在座椅上甚至是桌子上,周围的人们也丝毫不觉得有什么可羞耻的。王清福觉得用朱慈煃的一句话来形容是挺恰当的:打工人嘛!不寒碜。

而这天,王清福看到了餐厅一角蜷缩着的老太太。一头半白的头发在一堆青壮年当中特别扎眼,要知道即使航线已经成熟,跨海对一般人而言仍然不是一个轻松的事情。出海的大都是青壮年,老人和小孩很少见,朱慈煃的家仆已经算是出海人当中年纪比较大的了。

王清福便好奇的与她搭上了话,知道了她姓颜。

“颜阿姨,您的真名叫什么?”

“哇奔hi鲁囡but由mia几”(我们那女人没有名字)颜氏一开口就是一口闽南话。临高第三大方言就是闽南话了,因为历史遗留原因,很多人至今还不会说新话。虽然听的有点儿吃力,但是王清福好歹也是听懂了。

“科差著he哇趣mia颜松,哇抗期给博贺博贺,hi博丝严lua牙mia?”(官差就给我取名颜松,我讲不要不要,那不是严老爷名吗)

颜氏这个情况大都出现在圣历元年到4年这一阶段的移居临高国民当中,据说是首长和早期的干部起的,有很多奇奇怪怪的名字,比如明日香、理万机,不太像寻常人家会取的名字。而后来的移居国民大都只剩下了一二三四五六这样的名字了 ,或许是首长们取名取累了吧?

“那颜阿姨,您一个人是去哪儿啊?家里人呢?”

“哇可蓬莱挎哇机”(我去蓬莱看我儿子)

“您儿子?在蓬莱做什么工作呢?”王清福以他记者的素养本能的问道。

“伊11逆欠投系啦”(他十一年前就死啦)

听到这儿,王清福有些愣了,他总算知道为什么颜氏总是在折纸金银了。正当他为自己说错话而懊悔的时候,一只干枯而又充满温度的手搭在了王清福的头顶上。

王清福只听颜氏说,她儿子要是还活着,估计也和他差不多高了吧?随后她又劝慰王清福不用在意,年轻人未来的日子会更好。

到头来王清福反而是被安慰的那一个。

或许人老了就喜欢唠叨,又或许是其他原因,颜氏似乎很渴望与王清福交流,就这么短短半天,王清福知道了颜氏过去的故事。

颜氏是福建人漳州人,一共生有一儿一女。在前朝治下的福建很苦很苦,地少且贫瘠,大多数人都养不起家人。她老公在海上给人帮工,给倭寇打死了。颜氏后来为了求生,就将女儿卖给了郑家做童养媳,后来女儿怎么样她也不清楚了。

二十多岁在大明已经是老女人了,亡夫还要守寡,没办法嫁人,只好投奔已经移居海南的娘家。

早年临高的日子还算好过,和大明不一样的是,在临高一个女人不靠男人也能糊口。颜氏就这么靠着织布卖钱供着儿子上学和糊口,一直到儿子从学校毕业。

然而,十一年前,也就是圣历十一年的时候,她收到了儿子被西班牙人打死的消息,随之而来的还有公司的抚恤金。颜氏也就是在那时候一夜白头,成为了孤零零的一人,也没再嫁人了。

随后一段日子里,为了养活自己,她从日新那儿赊了新织机。结果干了几年,机器的钱还完了,手上的布也已经卖不出去了。

王清福知道这事儿,大概在五六年前,有一拨规模很大的群众抗议运动。那一次,纺织、造纸、制陶、冶铁等大量被机器生产竞争而破产失业小手工业者纠集起来,在广州游行示威,和巡警在十三行街区对峙了一周。那次抗议活动导致了广州两个商贸金融中心之一的十三行直接瘫痪了一个月,期间数千人被捕。

后来元老院召开了临时大会,重点讨论了旧有小手工业者失业问题,《临高时报》还用三幅版面介绍了新的小手工业者再就业政策,包括扩大入伍名额、增加职业再教育学校、提供手工业者高等教育机会、增加殖民地土地供给等。

颜氏虽然没有亲历这件事情,但她无疑也是那次破产失业潮中的一员,是这个大时代中随波逐流的小人物。

后来颜氏村里的村干部带着政策找上门的时候,颜氏便说想去蓬莱,陪陪自己死在蓬莱的儿子。

卡恩·雅各布

“圣历22年,5月16日,阴

经过几天如沙丁鱼罐头一般的漂泊时光,我们终于要到达阿图岛了。在这段苦闷的时间里,我认识了船长卡恩·雅各布。他是个风趣幽默又健谈的人,虽然是意大利人,可一口新话说的却相当好。他给我介绍了许多北海地区的生活,还有很多海洋的故事。

当他知道我的目的地是新西班牙后,他交给我了一封信,希望我能够在阿卡普尔科找到商会,将它寄出去。大宋现在还没有直接对西班牙通邮,跨国邮件非常麻烦,成功送达的希望也很渺茫。

虽然他表面上看起来对信送达不怎么抱希望,可我还是能从他的眼中看出非常炽热的希望。看来这位老船长还不知道大宋即将对西班牙开战的事情,但当我接过信之后,我还是决定如有机会,一定会将这封信寄出去。

信上面写着的收信人:奥莉薇妮·雅各布。”

阿图岛是大宋帝国最北的‘城市’,是聂耳群岛和整个北海地区的市中心。但它虽然是一个地级市,流动人口比例却是全国最大,甚至临高都被它给比了下去。不过这并不代表阿图岛的人多,相反,它仅仅只有1000多的常驻人口,这对于一个地级市来讲有些过少了。

然而,每年渔季到达这里的人最多却能够达到6-7万。鱼群追逐着洋流交汇带来的营养物质,而渔民们也追逐着鱼群蜂拥而至。

“完全可以说,阿图岛市是一个流动的‘城市’,非常不可思议!”卡恩船长嘴巴上叼着烟斗,深吸了一口,又吐出一个烟圈。

紧接着向外一指说道:“快看,要开始了!”

王清福不知道卡恩在指什么,就顺着船的窗口往外看去,只见开始的时候是几只海鸟在海面滑行,拍打着水面。

“让乘客注意保管好自己的财物,不要在甲板上吃东西。”卡恩船长对着传音铜管喊道。根据卡恩船长的说法,之前有人在船上拿着食物,被鸟袭击了。

王清福好奇,为什么几只鸟都能袭击人。但只过了几分钟,他就知晓这个答案了。王清福看见了神奇的一幕。铺天盖地的海鸟从各处飞来,覆盖在了海面上。“鸟毯”从眼前一直铺向了海天交接处,一望无际。如果真有那么多鸟袭来抢食,乘客怕也是抵挡不住。

鸟群.gif

阿留申鸟群.jpg

“天呐!这是什么?”王清福不禁露出惊讶的表情。

“当地人说,这是聂耳群岛的魔法。”卡恩船长不慌不忙的塞着烟叶,划了一根火柴继续点上。紧接着又像一个知识渊博的学者一样,又带着有些炫耀的口气说道:“其实,海里有很多小虫,那些小虫是鱼类的食物。先是小虫被浪聚到一起,再是小鱼和海鸟,紧接着就是更大的鱼来这里捕食。全世界小虫密度最高的地区就是聂耳群岛了,这也是为什么那些鸟,还有那些人愿意来到这里捕鱼。”

就在卡恩船长慢慢介绍的时候,一头鲸鱼从海底腾跃而出,巨大的身躯拍打出了高大的浪花。而远处还有冒着黑烟的船队也缓缓地驶来,王清福看见有几艘船上的渔民们手脚利落的撒下了渔网,还有两艘船射出了捕鲸叉,精准的命中了鲸鱼庞大的身子。

渔船.jpg

“最后来这里的,当然就是人了!”

不过这个场面并没有持续多久,仅一个小时不到,鸟群突然间就稀疏了起来。前一秒还铺天盖地覆盖海面的“鸟毯”下一秒就消失不见,紧接着离开的还有捞到大量鱼获的船,热闹的海面忽然之间就变得空荡荡的,就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

“太神奇了!”王清福又一次被震惊到了。

“我十年前第一次来到这里的时候,也被惊讶到了,那时候我还是大副。”卡恩磕了磕烟斗,将未燃尽的烟灰从中倒出。

“那您跑这条航线十年了?”

“不止十年,孩子。”卡恩又来了兴致,滔滔不绝的对王清福讲起了往事。当年他过来的时候,这里还没那么热闹,岛上只有数百个土人。是的,当年策划航线的决策者失算了,聂耳群岛实际上是有人居住的,他们称自己为乌纳加人,根据澳宋学者考证,他们是从外东北迁过去的。

【当地土著乌纳加人】

自圣历十二年之后,他们这群原来开拓蓬莱航线的人,就和另外一个资方成立了一个新航运公司,那就是王清福现在乘坐的朔方航运。

“十年前那天,首长找到我,对我说当了三年大副够辛苦了,就让我来当这艘船的船长了。”

“我说这样会不会给人一种钦定的感觉。”

一番交谈之后,王清福完全感觉不出眼前的卡恩船长是欧洲人,他的新话水平不止是好,还会运用非常多的典故。

“要到了。”

远一点的地方就是港口,根据卡恩说,十年前这里的港口还只是几根烂木桩,现在已经是钢筋混凝土码头了。

在到达港口之前,一片白色的帐篷海就先出现在了王清福眼前。

【北上捕鱼的“候鸟”们的临时营地】

大量白色的帐篷搭建在了海滩上,一些人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生着火做饭。那些帐篷住的大都是那些打工人,甚至帐篷出租都已经变成了一门生意。做这门生意的不仅仅有外来的商人,岛上甚至有些居民也靠租帐篷挣他们过冬的炭火钱。

不过住帐篷的远不止打工人,王清福还看见有好多绿色顶的帐篷,里面经常有戴着绿色羽毛三角帽,拿着步枪的人,跟随着几个国民军穿着的人在里面进进出出。

“那些是什么人?”

“治安巡逻队,穿蓝大衣的是国民军,戴绿帽子的是蓬莱公司的雇佣保安。”

如此庞大的流动人口,自然是会吸引三教九流的人,对治安压力非常之大。但又不能因为害怕治安压力而放弃大宋最大的冷水渔场,因此这里也有大量季节性加派的治安力量,分布在海滩上各个角落的绿顶帐篷就是临时性的治安亭。

船很快靠了岸,几乎一半的打工人都会在此处下船,剩下的一半则是前往青丘站。此处的码头甚至比葳蕤城的还繁华,港口停着大量的渔船,非常多的渔民拖着一网又一网的鱼获上岸,又从远处拖来一箱箱的冰块铺在鱼获上面。

王清福觉得,就像卡恩船长说的那样,整个聂耳群岛都有魔法。从小虫到鱼、从鱼到海鸟、从海鸟到人,都在短时间内暴增,经过喧嚣无比的盛宴之后,就会迅速的飘散而去。

娜塔莎

“圣历22年,5月17日,阴

与南部直航航线不同,北方萝莉控号并没有那么大的水箱,而且它还需要卸下一些货物,因此今天需要在阿图岛休整一天。

朱慈煃说他在此处有一个老相好,当初他在第一次来阿图岛,饥寒交迫的时候,就是她接济了朱慈煃。于是他便趁着这短暂的时间,带着我们去了他老相好那儿歇歇脚,顺便试试此处的特产帝王蟹。

那是一栋岛上少有的二层小木屋,具有非常与众不同的风格。外形既不像临高的混凝土楼房,也不像内地的土房子,更不像吕宋省的高架竹楼。朱慈煃告诉我,北海以及蓬莱和南洋不同,这种形制的房子非常多。

屋子的主人便是朱慈煃的老相好——一个罗刹妇女:娜塔莎•罗曼诺夫。她的身材非常的肥胖,身着超大号围裙,上面还有一些油污。但她的面像看上去很慈祥,活脱脱的就像儋州瓷砖厂上画的弥勒佛。”

刚下船的王清福裹了裹自己的棉衣,5月份的临高已经非常的炎热了,此处却还带着寒风。虽说并没有吹的刺骨,但有时候风打在脸上还是有些疼痛。

远处还有一些没有化开的积雪,不过很多地方已经见了绿,这里远没有想象的荒凉。特别是码头看起来热火朝天,打工人的汗水随着热量蒸发到空中,甚至有些氤氲在空中不断的翻腾,给这块土地增添了许多生机。

阿图岛并不算很大,有固定建筑的也仅仅是围绕着码头建造的一些住房和厂房。朱慈煃说最大的那间就是罐头厂。

“那紫明楼的帝王蟹呢?加工厂在哪?”王清福下意识的问道,他想知道传说中的帝王蟹究竟是怎么生产的,如果能写一篇报道,或许会很受欢迎吧?

哪知朱慈煃哈哈一笑,指着远处的一间码头说道:“紫明楼的当然不进工厂,我们的时间都是按天算得,帝王蟹却是按小时算得,保鲜期只有一周不到。”

远处那码头上,一笼笼的帝王蟹被船提上来,紧接着一群带着厚厚手套的工人一个一个拿起来翻看,分出大小装进不同的框中。

【捕蟹船】

“看,那就是‘蟹梭’。”朱慈煃指着一艘非常小的船介绍道。

那是一艘通体漆黑的船,因为狭长的像梭子一样,又只用来运螃蟹,工人们便称它为“蟹梭”。船非常的小,然而风帆却异常的大。只见工人们将蟹箱装进了“蟹梭”后,发动机的声音嗡嗡的响起,开出一段距离后,“蟹梭”展开了它那巨大的风帆。只见那艘船以惊人的速度向远方奔去,不一会而就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飞驰的蟹梭】

“‘蟹梭’全重连100吨都不到,空间狭小的可怜,一次只能装8箱帝王蟹。船上总共12个人,各个都是操帆好手,3人一班操控风帆,最快3天就能到达广州或者临高。”

“三天!这么快?”王清福从临高到这里可是花了足足20天,

“毕竟客船要考虑舒适度,而‘蟹梭’很特殊,颠簸的一般人根本受不了。”

“蟹梭”拥有汽油发动机和风帆,由经验丰富的船员确定如何将速度最大化。澳宋如今的汽油还是一种比较昂贵的资源,大部分船都是烧煤,甚至风帆船还应用的非常广泛。尽管能够很大程度上借助风帆,可这汽油的消耗仍然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帝王蟹之所以这么贵和这运输方式脱不了干系。

“其实吧,北海道的帝王蟹我也吃过,没什么差。” 朱慈煃双手环抱,轻车熟路的带着他们离开码头,一边走一边说道:“但如今的聂耳群岛帝王蟹已经不仅仅是螃蟹了,更是一种标志,是紫明楼里人与人交往身份铭牌。”

“如果真的闭着眼让那些人偿,绝大多数人都吃不出北海道蟹和聂耳蟹的区别。可一旦睁了眼,那就必须吹捧聂耳蟹,否则就不‘上流’,不‘上道’。”

听完朱慈煃介绍,王清福有些感慨的说道:“没想到这里头竟有那么多门道。”

古有“一骑红尘妃子笑”,今有“一梭巨浪紫明闹”。可叹。可叹!

一行人出了港口没多远,就在朱慈煃的带领下来到了一间木屋房。一推进门就能感受到一股暖意,一个肥硕的妇人听到开门声抬起了头,先是一愣,旋即脸上便展现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大声的说道:“朱~竟然是你,好久不见了!”

“娜塔莎,好久不见。”

两人很熟络的打了招呼,在娜塔莎的招待下,他们便在壁炉边上的餐桌旁坐了下来。这是娜塔莎开的小店,兼具餐馆和住宿,由松软的杉木建造,屋内却没有南方常有的霉味,而有一股淡淡的木头混合着奶的味道。

王清福算是知道了这边的帝王蟹究竟有多便宜了,娜塔莎的“北海的娜塔莎小屋”里头,一份帝王蟹套餐只要68圆。尽管澳宋人民生活保障司出具的临高年人均可支配收入只有500不到,平均下来每个月只有40多,但相较于紫明楼近千元的帝王蟹套餐来说,这里的套餐可谓是相当便宜了。

捕蟹的先送走给紫明楼的,紧接着送走给工厂的,剩下的就由这些居民食用了。也正是长年累月的积累,常驻在此处的居民们,每一家都有自己独特的帝王蟹烹调方法,那是与紫明楼奢靡截然不同的风味。

更何况这套餐里不仅仅有帝王蟹,还有此处的特产:帝王鲑,以及别处都吃不到的鲜海豹肉。四人人均下来也就17圆,奢侈虽有,奢靡却远谈不上。

“娜塔莎,许久不见,你的厨艺又精进了。”朱慈煃切下了一块烤海豹肉,夹进嘴里,神情似乎有些怀念的样子。

“噢!朱,谢谢你的夸奖。”娜塔莎那圆嘟嘟的脸上浮现出开心的笑容,似乎给这荒原之上增添了一股暖意。

“你儿子呢?”

“现在在学堂上学呢,快要升高小了,老师说乡下的孩子不比城里的,要更努力才能翻身。”听娜塔莎说,阿图岛全岛只有一个初小,且是不分年级的。似乎是三年前年才开设的,学生统共30不到,娜塔莎的儿子就在那儿上学。

趁着娜塔莎在后厨忙活的时候,朱慈煃便向王清福介绍他与娜塔莎相识的过程。

娜塔莎是哥萨克人,被曾经的满清人牙贩到了北海道,后来遇上了被元老院带着北上捕蟹的山东渔民,刚开始他们也是像“候鸟”一样往返旋。不过令人遗憾的是,娜塔莎的丈夫在七年前出海捕蟹的时候,再也没有回来。

有人说,那艘船是遭遇了风暴而亡,也有的人说那艘船是触礁而亡。而娜塔莎不相信他死了,苦苦望着那片寒冷的大海,就在这里常驻了下来,希望的就是有一天能等到自己的丈夫回来,给他打一盆热水好好的泡个脚。

这一等就是七年。

朱慈煃当年和一群打工人错过了回程的船,也是依靠娜塔莎还有当地居民的接济度过了阿图岛难熬的冬天。

“在这里出海,永远不用担心空网而归,然而这边的风险却远比东海黄海大的多,每年都有许多捕蟹的、捕鱼的渔民在海上死去。”

“像娜塔莎这样的寡妇在海外和乡镇不少见,甚至在前朝的城市也是常态。”

“全国每天都有人由于各种意外死去,只不过澳宋的报纸不报或少报,亦或是人们选择性的忽略那些新闻,感受不深罢了。直到灾厄降临到身边,才会觉得这个世界原来是那么危险。但即使如此,为了生存,每年都有大批人前赴后继。”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不是吗?”

吴雨农

“圣历22年5月18日,小雨

在阿图岛过了一夜后,我们便再次登上了北方萝莉控号准备前往蓬莱。这个季节在阿图岛基本上都是离船的多,登船的少,毕竟大部分人都是来这里打工的。

吴雨农便是少数几个在此登船的人之一。似乎朱慈煃也认识他,并且悄悄跟我说他似乎是当朝农相的私生子。不过这种市井八卦并不牢靠,并且也不能登上《临高时报》,若是被主编看到了,我的饭碗恐怕也保不住。所以我并没有关注他的血亲身份,但他那公职身份却异常有力的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他的打扮非常惹人注目,一身呢子大衣就将他与周边的人区别开来了。更何况他的那顶特殊的帽子,上面编织着一个独特的徽章。一般人或许不知道那是什么机构的 ,因为这个机构还很年轻。

但我恰巧知道,因为去年机构成立的记者招待会上,正是我作为报社记者出席的。这个机构便是——大宋粮食安全委员会。”

王清福记得那是前年的事情,扶南省发生了暴动。起因扶南省那年遭了水灾,粮食大面积减产,结果元老院仍然大量将粮食从当地运出。特别是当地土著的粮食。一大批土著饥民包围了码头,并半路劫杀征粮官员,暴动愈演愈烈,最后出动了伏波军将其镇压。

甚至王清福还听报社里的同事说,有个反抗军首领被装进火炮点火射了出去,临射前大呼:“狗官!扶南人的人血粮食好吃吗?”。

当然这个事情并没有在内陆省份掀起多大波澜,因为这事情没有登报。《临高时报》刊登的则是扶南省在伟大的元老院统治下大丰收,大量扶南稻米被运到北方打击新解放地区恶意屯粮的地主,救济北方灾民。

不过第二年,大宋粮食安全委员会就成立了,对外宣传是基于北方新解放区的粮食问题而设立的特派机构。

“实际上是因为扶南省大暴动对么?”王清福和吴雨农靠在北方萝莉控号的船舷边上互相交谈。

“某种意义上,是的。”吴雨农抽了一支烟出来递给了王清福,后者谢绝了,他便自个儿点上了烟,吐出一个烟圈后说道:“前年的暴动比一般人想象的严重得多,但不调粮食的话北方问题又解决不了,北方的粮食空缺已经超过了原先计划的预计,权衡利弊后最终决定先抽调扶南省的。”

“我记得北伐记者招待会上似乎说储备了三年以上的口粮,为什么还会不够?”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吴雨农弹了弹烟灰,便对这事儿缄口不言。

王清福大概也知道这事儿似乎涉及到某些元老院的秘密,不是他这等小记者可以打听的,便识趣的不再询问。于是他转变了话题,问道:“那雨农先生现在负责哪片区域?可以介绍一下工作成果吗?”

“我原本的任务是在聂耳群岛统计鱼获产量的,不过接下来就要去蓬莱考察粮食输出的可行性了。”吴雨农指了指岸上挂着的一排又一排鱼获说道。

除了帝王蟹和罐头厂,聂耳群岛出货量最大的便是各种干货了。一方面它夏天的温度够低,风又足够干冷,天然的风源和丰富的鱼获使得它夏季的价格能与南海东海渔业一较高下,并且北海独特的鱼种在竞争中也能够使其不因距离而落下风。并且此处入秋前准备的淡鱼干价格更是逼近鲜鱼,因为依靠水分的低温升华,这种鱼并不会特别咸。保留其鲜味的同时又没有多少腥味,成为此处特产之一,这也是只有高寒地区才能制作的特殊特产。吴雨农每年夏天便跟着“候鸟”们一起来到这儿,对其产出进行统计。

“你是记者,应该知道了蓬莱那边的大消息了吧?”吴雨农掐掉烟头,将烟蒂扔进了海中,对着王清福说道。

“你是说,和西班牙的战争?”王清福想了想,自己知晓的蓬莱大消息,似乎只有这个了。

吴雨农点点头,似乎有些头疼的说道:“远征军的口粮需要当地供给,按照之前我收到的当地总督的报告,不容乐观……”

蓬莱种植的主粮大多数土豆,虽然高产,但它与小麦比太容易得病减产,甚至绝收,这使得蓬莱目前的粮食结构可以用一句话形容:脆弱的丰硕。一方面要供给军队,另一方面又要抽调粮食的话,恐怕遇到一点变故就会变成下一个扶南省。

“不过听说大关东开发计划提上了日程,有计划大规模种植小麦,应该不会变成第二个扶南省了吧?”吴雨农说道。

“关东?不是已经逐步在开发了吗?”王清福好奇的说道。自打击败满清以来,每年都有很多人被运往东北的关东地区进行开发。

“噢,我说的是蓬莱的大关东,盐城关以东。”吴雨农补充道。澳宋目前官方文件上有三个关东,面积从大到小分别是:蓬莱地区的大关东,大陆东北地区的小关东,以及东瀛省的豆关东。其中因为大关东的温度合适、面积广阔、开垦方便,被计划提出者寄予很高的厚望。

“海外抽调粮食也只是一时之计,北方的问题一方面是自然灾害,但更严重的问题还是大量农民没有土地,也没有组织生产。若不能解决粮食和土地问题,农民引发的治安问题会比扶南省严重很多。”吴雨农介绍道。

听着吴雨农的介绍,王清福发觉大宋目前面临的问题还是相当严峻的。

自打澳宋北伐以来,每年都有大量的船将物资运往北方,再将失地农民运往海外各地,这个过程已经持续了八年多了,但远没有结束。然而他也知道随着十几年的南洋开发,比较容易开垦的地都已经七七八八了,更加深入的开垦速度由于热带雨林的阻碍已经慢了很多。而北方此时还有大量农业人口需要疏散,随着周边地区的开发逐步深入,农民迫切的需要新的土地。

白给

“圣历22年5月22日,晴

今早上的天气非常不错,我便在甲板上晒晒太阳。北方的太阳并不像临高那么毒辣,反而晒着让人感觉温暖心扉。听说在冬天的时候这儿近半个月见不到太阳,而且白天非常的短,或许这便是物以稀为贵吧?当人们缺少什么的时候,便会觉得每一分都很珍贵。

而我在甲板上晒太阳的时候,遇见了白给。她算是这艘船上非常少有的人,甚至在澳宋都算是非常少见的女性高级知识分子。

虽然大宋已经努力推进男女共同义务教育了,可人们的旧有观念还是很难破除,女孩们大多上完了义务教育便弃学了,实在是可惜。但听说这个趋势在慢慢变好,高等教育招生的性别比例已经快接近3:7了,相信不久的将来大学里面的男女比例应该会差不多了吧?

不过,今天我还念错了人家名字,真是尴尬的无地自容。”

“白给(gei)”王清福指着一个女孩身前的挎包说道。那个挎包是大宋教育部给所有考上大学的人们发放的,上面有着澳宋教育部的标记、编号,还有被授予者的名字,每一个包都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一份。

“念错啦!是白给(ji)!补给的给,‘给’是富足的意思。”白给叉着腰,嘟着嘴有些生气的说道:“唉,从小到大就没人念对过。”

“啊!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第一次打招呼就念错名字,王清福略显尴尬。不过好在对方也不是很在意,加上王清福职业便是唠叨,两人很快聊了起来。

白给的父母是河南来的难民,早年拖了扫盲班的福,认识了几百个字儿,学会了翻字典。后来白给出生后便为了显得自己有文化,便在字典中找到了“给(ji)”字,看到寓意富足,为了将来不用再受穷,便取了这个名字。虽然从小到大没人念对就是了。

她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棕色的棉外衣,还有不怎么优雅的工装裤,看着就像刚从工厂里面出来一样。这和临高女大学生们流行的裙装非常不同,想来是为了出行方便才这么穿的吧。但是即使穿成这样,还是能从白给脸上看出一股美人气质。

然而,白给手中拿的书却让这股气质直接消失。

“《母猪的产后护理》?”

“噢,这个啊,我们的专业课,我回去还得接受导师的考试呢。”白给扬了扬手中厚厚的一本书,署名是儋州工业大学教材委员会。

“白学妹是儋州工业大学的?那为什么要往蓬莱?”王清福好奇的问道,儋州工业大学不就在海南么?学生出现在这里似乎是一件很不可思议的事情。

“那是因为,我是林牧学院的……”

在澳宋五大高等教育学府之间,流传着一个段子:儋州工业大学和帝国大学在工科上或许各有长短,但它的林牧业专业却是地表最强,然而它不在儋州也不在新儋州。

这便说的是儋州工业大学蓬莱湾校区,整个北湾岛几乎都是他们的地盘,这也使得儋州工业大学成了澳宋占地面积最大的高等学府。

【北湾岛】

得益于得天独厚的气候和广袤无垠的土地,还有西班牙人那儿走私来的良种,可以说蓬莱湾就是帝国牧场,牛羊马遍地。而北湾岛上各类植被资源丰富、种类多样,提供给儋州大学蓬莱湾校区的林牧专业广阔的实践空间,培养了众多林业和畜牧业人才。

不过,儋州工业大学蓬莱湾校区不仅仅开设林牧学院,还开设了地质学、矿物学、农业机械学、船舶维修学的相关专业,只不过相比较海南本校的高大上而言,这边的更加重视实践,因此被学生们戏称为:蓬莱湾职业技术学院。

尽管看起来蓬莱高等教育的姿势水平很高,但事实上并非如此,蓬莱或许是整个澳宋学历差距最大的地区了。在蓬莱地区中,30个人里面有28个人是文盲,可以预见的是,很多蓬莱人可能考不上家门口的高等院校。

“我在上学的时候似乎没有听说过这个段子。”王清福有些纳闷,自己好歹是帝国大学毕业的,怎么就没有听说过这事儿?

“因为这个校区是前年才开的,我是第二届,今年刚开始招收第三届。”白给掰着手指头说道。

“原来如此。”王清福有些感慨,自己已经离开象牙塔太久了,似乎很久没有关注学界的事情了。紧接着他转移了话题说道:“白学妹为什么会选择林牧专业?”

听到这个,白给不禁拿着书捂着脸,有些悲痛的说道:“还不是农学学士毕业白送一万亩地,我父母是旧社会人,对土地有着着魔一样的迷恋,拗不过他们。”

“地在蓬莱是么?”王清福大概猜到了,旧大陆的地大都是有主之物,土地问题一直很严峻,怎么可能掏的出一万亩呢?

白给点点头,说道:“虽然说是在海外,蓬莱一万亩地也要几千元,并不是我们这种贫农家庭买得起的,农学学士白送的确很有诱惑力。再加上猪肉价格高,林牧业也给农学学士,父母就让我报了这个专业。”

然而,真的只有那么简单的话,白给也不会那么苦恼了。首先,那一万亩地是荒地,没有开荒根本没法产生经济效益;其次,那一万亩田十年后是要收税的,虽然每亩税率非常低,可乘以一万的话却不是一个小数目;最后,这一万亩地二十年内是不能转卖的。而通过学校的学习,她也知道这是在想办法让学生们毕业之后利用所学的知识去经营农业公司,并且学校还会给予创业贷款。

“听起来还可以?”这个条件乍一听似乎还不错。

“那是听起来,经营农场还要有工人工资、农机、种子、牲畜仔,就算有学校的创业贷款,对我们这种贫农家庭而言压力还是非常大。”白给掰着手指头,挨个数了数缺点,两只手似乎还不够用。然而,真有一万亩地的话,学生的家长们似乎又没有放弃的理由。

“不过,最让人痛苦的并不是这个。”白给双手捂着脸,似乎有一件更让她感到痛苦的事情,而且看那神态,好像远超千里赴学的舟车劳顿以及经营农场的风险。

“那是?”王清福好奇的问道。

白给的泪花瞬间就蹦了出来,悲痛的说道:“我这次放假回去参加芳草地聚会,女同学们要么是工商学院的、要么是师范的、要么是医学院的,每个都仪表堂堂,没上大学的都能在公司混个体面经理当。然而,就我一个人远在蓬莱给公猪割蛋蛋!”

听到这里,王清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觉得有些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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