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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汶笔记
作者ID
官方论坛 xiaoxindehua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印尼,摩鹿加群岛
涉及方面 外交,贸易
内容关键字 外交,贸易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官坛原帖 安汶笔记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9-07-11
最近更新 2019-07-13
字数统计 (千字) 10.7



这篇是我关于巴达维亚那个巨坑的一个支线,在坑里有两个元老去了安汶旅游,啊不,出差,理论上我应该写写关于岛上橡胶树的种植情况,然而我p也不懂,所以干脆就以全程打酱油的叶白视角展开,用一组笔记的形式写一写【我瞎编的】17世纪的安汶。篇幅不长,已经快写完了【咕咕咕!

文中关于东南亚的资料主要来自《东南亚的贸易时代1450-1680》一书,作者安东尼·瑞德。还有些零散的资料等我想起了再补充

维多利亚堡

按:写这篇前一晚喝大了,很多细节记不太清,想起多少写多少。

我们所乘的H-800在1635年1月16日抵达巴达维亚,之后从那里出发前往我们此行最终的目的地,安汶。根据我们与荷兰人之间的协定,荷兰人在安汶岛上为我们种植橡胶树,如今已是第四个年头了。我们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检查安汶岛上的橡胶种植情况,这一工作由我的同事萧合州负责,而我则担任翻译,并同时对荷兰人在香料群岛的开发活动进行调查。尽管有些不安,对于这座丁香之岛的好奇最终让我登上了南下的客船。

在巴达维亚稍作停留之后,我们于1635年1月20日出发前往安汶,这段时间里我仔细游览了巴达维亚——那时她依然是“Queen of the East”而非“Graveyard of the East”。总的来说,这是是一座有趣的小城。城市建筑紧凑,风光宜人,很有异域情调,它和整个荷兰东印度公司一样,正在慢慢走向自己的全盛。吉利翁河裹挟着泥沙缓缓流入雅加达湾,大河两岸是成荫的椰树,南方隐约可见火山青灰色的山顶,热闹的市场里操着各种语言的小贩在贩售种种新奇有趣的玩意,这一切无不令我印象深刻。(补充:几年前重游椰城,当时出于卫生考虑,城里的运河都已经被填掉,大部分居民也已迁居城外,昔日繁华的街道成为贫民窟,河口壮丽的城堡也被拆除,只留下一座孤零零的南门,不免让人感慨万千。(编者按:为缓解市内交通拥堵,原巴达维亚城堡南门已于今年被拆除)

船上的旅程没有太多值得下笔的地方,我们中途在巴厘岛停靠,因为当地的荷兰人和当地原住民的战争彼时还未结束,我们就没有在哪里过多停留,只是卸下一些货物后就再次匆匆启程。之后又为了等待合适的风向在望加锡蹉跎将近一周,我在此期间简要考察了该城,详情另有文章所述,在此略过。

我们于2月18日抵达安汶。如果克里斯托弗·弗里克在他的游记中所言不虚,安汶是整个东印度最不卫生的两个地方之一,说实话,我很难想象什么样的地方才能让一个十七世纪德国人说出这种话,不过卫生口拍着胸脯表示必须的药品都已备齐,随船的医务人员也足够靠谱,那我当然是选择相信他们……

安汶并不像巴达维亚那样热闹繁华,帆樯如林,只有零星地泊着的几艘荷兰人的商船,一些细长的独木舟在港湾里穿梭,离我们不远的地方,几个土著孩子在一条小舟上玩耍,当我转过头去,正看到一个小男孩以一个灵巧的后空翻跃入水中,惊得周围几只海鸥扑楞楞地飞起来。我向岸上望去,远处的山峰隐没在雾气之中,只剩下一片朦胧的青色,听闻Ambon一词就来自当地语言中“雾”,如今看来倒是非常贴切。靠近岸边的地方,几座红色屋顶在树林和茅屋之间异常显眼,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应该就是正对着我们的维多利亚堡了。

船费了一会儿工夫才抛锚到指定位置,我在在甲板上吹了会儿风,直到都有些困了,才终于和萧合州,以及几位规划民乘舢板登上栈桥。商务员科尼利斯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们了,客气了几句之后我们向城堡正门走去。这座城堡最初由葡萄牙人在1580年建立,1605年,史蒂文·范·德·哈根(steven van der hagen)兵不血刃地夺下该堡,并驱逐了岛上的葡萄牙人,在经过了一系列血腥的征服行动后,我眼前的这座堡垒已然成为荷兰人在香料群岛的统治核心。

天空中还飘着些雨丝,但阳光已经透出云层,照在城堡的白墙上有些刺眼。整个建筑看着已经有些年头了,一侧还搭着手脚架,正在进行翻修。大门似乎刚刚被粉刷一新,VOC的标志连同一只狮子浮雕浮雕端端正正地镶在正门上方,狮子的一个爪子里握着七支箭,大概是象征着尼德兰的七省吧。

在巴达维亚时我简单参观了那里的城堡,但这座小小的殖民地城堡气质上和巴达维亚十分不同。门口的台阶和墙角的石头上面覆盖着一层滑溜溜的苔藓,走过去的时候险些滑倒,若不是科尼利斯及时出手相助,我怕是要用一个狗啃泥的姿势开始我在安汶的debut。院子里很热闹,甚至有点乱糟糟,我看到几个卫兵带着一顶搞笑的头盔懒洋洋地靠在墙边,一些劳工或者奴隶正在把几个大箱子往里拖,还有有几个木工和泥瓦匠在一边干活——虽然看不清脸,但推测大概率是华人,我听说安汶有一个小小的唐人街,一定要找机会去看看。

和我过去参观过的各种中世纪城堡差不多,维多利亚堡内部空间逼仄,光线黯淡,通风也不太好,有一股子难闻的发霉的味道。我在门口停了几秒,等眼睛适应黑暗后才继续向里走。窄窄的走廊里抱着材料的职员们来回奔波,旁边的房间里还不时传来几句呵斥,果然苦逼社畜是不分时空的。

现任安汶总督名叫Joachim Roelofsz van Deutekom,真是个又长又鬼畜的名字。我之前对他所知甚少,总督一副中年胡茬大叔的模样,脸膛黑黑的,看着有点粗野,再加上浆洗得硬邦邦的过时的拉夫领,熨得一丝不苟的黑色丝绒外套,以及头上巨大的黑色宽檐帽,给人一种超级大反派的感觉。在对我们表示欢迎后,总督简单地寒暄了几句,谈谈天气,谈谈航行,诸如此类。我感觉总督对我似乎有点不爽,对此我毫不意外,毕竟这是17世纪,而且也说真的,我就喜欢他看不惯我又拿我没办法的样子,嘻嘻。

之后总督邀请我们参观市政厅,这有点出乎我的意料——虽然我确实对此有点兴趣。荷兰人总想在殖民地复制他们在欧洲老家的那一套,某种意义上成功了——在巴达维亚你可以看到和阿姆斯特丹如出一辙的运河以及两旁紧凑的欧洲风格的建筑。城市里也照猫画虎地建立了市议会、孤儿院、医院、学校等等等等,然而也只是到此为止。没有一座殖民城市里存在过像荷兰人家乡里那样的一个活跃的市民阶层(也许华人社区某种程度上是个例外?),或者说,她们始终更像是VOC的一个行政部门。

市政厅就在城堡旁边,隔着一条小溪。我看到市政厅不远处有一副绞刑架,一具尸体挂在上面晃晃悠悠,几只乌鸦围着他乱飞。我记得来时我们的船长曾对我说过,没人愿意在东印度被处刑,因为这里的刽子手手艺很差,希望这位可怜人死前没遭太多罪,阿嚏。安汶市政厅的规模比巴达维亚小得多,和维多利亚堡比起来也很寒酸。和本地几位司法行政要员以及本地华人甲必丹商业互吹了一顿,我又开始陷入了“我是谁我在哪儿我要干什么”的哲学思考中。天呐我什么时候能回船上洗澡睡觉觉啊。

好在这一天最终还是有一个相对愉快的结尾,晚宴在本地的一座高脚屋里举行,大家按照本地的习惯进门先舀水洗脚,也许对荷兰人来说这也属于有趣的异国风情?晚餐的味道真的相当不错!主食是加了丁香一起煮熟的米饭,配上鲜辣的鱼酱,几片黄瓜以及腌芒果,盛在一个浅平的木碗里端上来,还有些水果,包括椰子、香蕉、山竹、菠萝蜜等等。我注意到虽然本地居民禁食猪肉,但我们这些外来者还是能获取到足够的肉类。“东南亚的猪肉比欧洲的更健康。”席间总督一脸认真地对我们说到,我并没有尝过欧洲的猪是什么味道,资深厨师萧合州表示猪排做得一般般,但对我来说,动物蛋白本身就是快乐!

餐桌上酒的种类也很惊人,除了进口的朗姆酒之类,还有不少叫不上名字的本地酒精饮料。看来就像很多改信伊斯兰教地区一样,禁猪令得到严格执行,禁酒令从来都是形同虚设。我听说在德尔纳特,文明的举动就是酩酊大醉,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都是些努力向文明靠拢的野蛮人。餐后还有更多上瘾品,比如槟郎。整个东南亚到处都是槟郎,感觉这里的人一天要花25个小时嚼槟郎……很遗憾,这种乐趣我是真的没有兴趣。当然还有烟草,另一个我欣赏不来的事物,我个人认为烟草传入东南亚应该是本世纪的事情,大概比进入我国稍早?但传播之广泛简直让人想象不出这竟然是一种舶来品。我记得有一种很流行的是用棕榈叶卷的加了某种香料的雪茄,叫Bungkus;还有Madak,也就是混了**的烟,不过当时似乎只被视为一种比较烈性的烟草……临高产的卷烟也是一种挺流行的奢侈品——至少从萧合州散烟的时候是这样。

酒足饭饱大家开始扯淡,身经百战的总督开始给我们这些“异乡人”讲些人生的经验,比如当初荷印公司如何用火药和6磅**使德尔纳特的苏丹同意通商;比如当地人食用虫子青蛙老鼠狗之类的事物(我得说我有点想试试);比如当地的巫医如何用草药和**来治愈疾病,“亚洲人比在欧洲生活的人更为健康,”总督舌头打着结说道,“说真的我更信任这里的医生,那些船上的军医我们都清楚的很,他们治死的人比治活的人可多多了!”(这话似乎没什么问题);再比如1633年班达群岛发生的“瘟疫”(我试图问出一些更细节的问题,然并卵);以及一个有趣的现象:整个东南亚本地人主要是女性在从事商业活动,我在巴达维亚也观察到了类似的现象,据说是因为本地男性认为经商是低贱的职业……

一帮人在一栋木屋里吞云吐雾是一件不仅引起不适,而且令人提心吊胆的事情。被呛得忍无可忍的我最后决定出去透透气,这是个难得的晴朗夜晚,天上繁星点点,地上有万家灯火“要有些音乐就好了,”我心里想着,“哪怕一把巴洛克吉他,这么好的天气不高歌一曲真是可惜。”然后就,嗯,吐了。之后的事情记得不太清楚,亚力酒后劲可真大,总之第二天是头疼了一天,不过我这人酒品还是可以的,至少不会真跑到屋顶上唱歌——比我那位同事可强多了。

李安济

想写点橡胶和本地华人社区的资料,但憋不出来……先空着吧。


塔斯曼

塔斯曼这时候正好在摩鹿加,所以他必须拥有名字23333。(快写完了,球别催


香料群岛

这一段其实是最早写完的……夸克穷的人设上借鉴了刘市长的同人,在此谢过

对下一块橡胶园的选址的考察终于结束了,我们一行人今天刚刚返回安汶,在去种植园继续之后的工作前,我要回到我们的河蟹轮上洗个热水澡,再好好地休息几天,一路颠簸,我的骨头都要散架了。现在正是丁香收获的季节,道路两旁铺满了丁香粉红色的花苞,空气里也弥漫着香甜的气息,丁香的梗在一旁晾晒打包,准备运往临高用于烟草加工,不论在临高还是东南亚,这种烟似乎都极受欢迎。远处传来一阵阵歌声,那是当地人在庆祝丁香收获。但丁香的丰收并不会给他们的生活带去太大的改变,这种香料高昂的利润与他们无关,他们的辛苦劳作,所得的报酬甚至难以让他们自己和家人得以果腹。

我们途经荷印公司的一座仓库,几个荷兰人正在那里称量评判收获的丁香。这次和我们同行的马丁·弗里斯似乎与那几个人熟识,便过去打了招呼。

“看起来又是一个丰收的季节啊。”我看着门前盛得满满的一筐筐丁香,笑着对弗里斯说。

“今年收成可不好,”旁边一位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的欧洲人摇摇头,插了进来“今年出奇的冷,暴雨又出奇的多,去年的地震还毁掉了一些丁香树,您知道,这种树要生长十二年才能收获……”

“是啊,我们的橡胶树也深受其害”我想起了临高的橡胶园因为寒流损失惨重,而这里种植园里橡胶树的长势也不算理想,这该死的小冰期!

“我们需要开垦更多的土地种植这种珍贵的植物,但是这里合适的土地又是如此之少,到处都是崇山峻岭,危险的野兽,有毒的雾气,无知傲慢的摩尔人,而与此同时许多适宜的土地却没有得到很好的利用……”那个人继续滔滔不绝。

“正因为如此,阿姆斯特丹交易所里的丁香价格才能逐年攀升,你们祖国的股东们正借此机会大发其财。”

我不想和他谈论这个话题,便把话岔开了。我总是有种感觉,相比橡胶这种娇贵而且看上去无利可图的植物,荷兰人更希望把这些宝贵的土地用来种植丁香、胡椒或者甘蔗等利润丰厚的热带作物。也许对我们来说,安汶并不是最好的选择?也许当初我们应该选择更靠北方的德尔纳特或者更南方的班达群岛的某个小岛?也许他们无法想象,几个世纪之后,他们现在为之疯狂的这些贵如黄金的调味品将成为超市里随处可见的普通商品。不过又有谁能预知未来呢?

“对于大人们来说也许确实如此,然而作为公司一名卑微的职员,我只能祈祷我的上司不会迁怒于我,让我能用自己微薄的薪水为我在祖国的家人带来慰藉。”

“更何况丁香的价格并不完全由我们控制,西班牙人在北方的德尔纳特仍然可以不断获得丁香。”弗里斯补充道。

“德尔纳特?我以为西班牙人早就被你们赶出那个小岛了”我有些惊讶,在我的印象荷兰人在这个时间已经完全控制了摩鹿加的香料供应。

“您过于乐观了,”那人耸耸肩,“不过我想离那一天也不会太远。德尔纳特的苏丹和我们一样讨厌西班克,所以和我们合作愉快。他们从你们那里购买枪支和长矛,试图把西班克们赶出自己的小岛——最好还能征服自己的邻居蒂多雷,不幸的是蒂多雷的苏丹有着同样的打算。他们在战争中消耗掉那么多的同胞,甚至没有足够的人手去收获丁香了。与此同时,他们还要继续出卖自己的同胞来为武器买单,而挑起这一切的那个英国人,呵,真是个恶魔。”

话说你们在非洲美洲和这里不是在做一样的事情么?我忍不住腹诽。可能是我没能很好的掩饰自己的表情,那个人看着我笑了起来:“是啊是啊,我们也在做同样的事情,就在我们自己的故乡!在那里基督徒们正忙于互相杀害彼此的儿子,我们和这些摩尔人没什么不同,我们这些罪人们!”

“省省吧,我亲爱的哲学家!”弗里斯笑着给了那人一拳。

“不过那个该死的奴隶贩子的生意恐怕也不大好做了。”那个人转头就脱离了贤者状态,继续道,“整个东印度都缺乏人力,尤其是在这里!相比而言土地反而是一文不值。除了那些勤劳肯干但视钱如命的中国人,不存在任何雇工——你可以花钱买到他们的忠诚,却买不来他们一个月的劳动。”

“是的,只能从奴隶主那里雇人,价格贵得吓人,还不如自己做奴隶主合算。”这段时间我也对当地社会有所了解,这里地广人稀,物产丰盈,一个人所掌握的权力和财富体现在他拥有的劳动力而非土地上。本地社会肉刑极少,所谓战斗也往往是点到为止,大概也是一样的道理。——因此也难怪他们敌不过习惯了日常打得你死我活的欧洲人。

“但奴隶从何而来呢?那个英国佬怂恿摩鹿加的苏丹们互相开战,或是从内陆山区和菲律宾掠夺奴隶,然而这并非长久之计,不论怎样,这里的人口总是不足的,而不断的战争只会让人口更加稀少。”

我脑海里浮现出那些不断向临高运送劳工的船队——心说你们只是出价不够而已:“为什么会没有呢?除了摩鹿加,亚洲的群岛和次大陆上多的是无所事事的土人,而且你们的同胞还在不断给西印度的种植园提供黑奴,不是么?”

“我的老天!您是说从印度甚至非洲运奴隶来吗?”那人一边大笑一边摇头

说真的,我有点喜欢这个喋喋不休的家伙了,反正天色尚早,在这里多贫会儿嘴也无妨:“我们刚刚似乎说到德尔纳特,我记得这里的人告诉我,整个摩鹿加的丁香都来自于德尔纳特,想想那个小岛,此时正是丁香盛开——该是怎样一幅美景!”

“夫人,您恐怕是我们之中唯一一位被丁香的美丽而非利润感动的人。您和您的同胞真是奇怪,在整个香料群岛上,只有你们对香料毫无兴趣。”那个人很认真地看着我说道,“可是你们却愿意为那些新世界的树苗付出巨大的代价,我相信你们一定有自己的理由。”

“当地人的传说里提到几个世纪之前,我们的先辈从中国来到这里,告诉他们丁香是多么的昂贵,然而他们之后却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接着是马来人扬帆而来,然后是葡萄牙人和你们。”我内心打定主意,这家伙要是再试图把话题转到橡胶上,我就让警卫把他扔到海里去。

我喝了口水继续bb:“我常常好奇,为什么人类总是愿意为这些有味道的植物付出昂贵的代价——你们是在用白银购买香气。是想有一天,人类能够不经由植物便能获取这样的气味,那我们今天所作所为又是为了什么呢?”

“夫人,我认为您更适合出现在巴黎学者的沙龙里,而非这个被上帝遗忘的小岛上。”他说着耸了耸肩,“据说第一艘满载香料的船抵达阿姆斯特丹后,当消息传到阿勒颇,那里的英国人都觉得这是个大笑话——我想他们现在应该笑不出来了——然而在此之前,他们至少还是赚了些钱。”说罢我们一起笑起来。

“您的朋友可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告别了那个话痨,弗里斯一路将我们送到住处,“就是话有点多。”

“他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嘴,也不至于被赶到这里。”弗里斯倒是一副见得多了的样子。

想象中的短暂假期看起来比想象中还要短,我刚到船上,便收到了一份请柬,来自元老院的老朋友夸克穷。

准确的说这份请柬并不是给我的,夸克发出邀请时我估计正在某个村子里和土著一起吃虫子呢。这份请柬先被送到我们的船上,再被转交给萧合州,然后他随便找了个什么鬼扯理由又把锅甩给我。于是我刚回安汶,觉还没补够,就得和那个臭哄哄的奴隶贩子打交道了,啧。

在床上躺尸几天后终于打起精神,简单地收拾一下就去和夸克酱面基。这几天我也早好奇夸克这次邀请意图何在。我和萧合州此前都和夸克没什么交集。也许他的奴隶贸易出了什么问题?前几天那位话痨不是说过,这位的生意似乎不大好做了。

夸克在安汶有一座漂亮的小房子,建在靠近海边的一块岩石上,我们坐在门口的廊亭下,周围树影婆娑,远处安汶湾的碧海白沙一览无余,湿润的海风夹杂着花香迎面扑来,令人沉醉。必须承认,之前用臭哄哄形容夸克酱并不合适,也许在元老院的熏陶下,也许是当地湿热的气候使然,夸克在猛喷香水的基础上还养成了按时洗澡的好习惯,而且他穿着宽松的衬衫和长裤,并没有像同时代的同胞那样用羊毛**和高领上衣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这也让我心情舒畅了不少——我至今依然很难直视那些热衷于蕾丝蝴蝶结绷蛋**的十七世纪精致boy。

一位娇小的马来姑娘给我们端上来两杯热腾腾的可可,我端起杯子尝了一口:甜得齁人!不过除了甜味以外,似乎还有点特殊的味道,我仔细品了品,竟然是香草。即使在临高,香草也只能偶尔在特供商店看到——因为目前这种植物只在墨西哥有种植,在我来这里之前才刚刚在科技部内部刊物上看到对香草人工授粉的研究有了初步的进展——夸克穷如今本事不小啊。

我正准备客气几句,就听到周围的树林里传来一阵骚动,一群群鸟儿尖叫着四处乱飞,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晃动,桌上的杯盘叮当乱响,夸克漂亮的珐琅茶壶在桌子上弹了一下然后掉在地上,饮料泼了我们两人一身。

据说科尔特兹初到墨西哥,阿兹特克人也是用香草可可招待的他,所以我一直觉得对于主人来说这种饮料可不适合拿来待客。

一番手忙脚乱后总算重新收拾停当,等我们再次人模狗样地坐好(当然在我的建议下饮料换成了常见的茶水)。先前酝酿好的装逼之力显然也所剩无几,场面一时有点尴尬。

“地震、火山、还有风暴,地球上这个人迹罕至的角落却如此动荡不安。”夸克试图挽救一下自己的逼格,“一位船长曾告诉我,基督徒们第一次踏上这片土地,甚至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天堂还是地狱。”

“这里的板块运动确实非常活跃。”嗯,可能刚才的地震把我脑子也震坏了。

夸克尴尬地笑了笑,转头吩咐了句什么,然后刚才那位姑娘又端上了一碟看不出来是什么的小吃。他紧接着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虽然我很想问问这蜜汁食物到底是什么,但在智商上线之前似乎还是少说话为好,便只是点头谢过他,然后拿起一块轻轻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有股很独特的香气,有些熟悉,但又想不起来。

“是肉豆蔻果实做成的糖”夸克在一旁解释道。

我想起来了,在巴达维亚,薛若望请我们尝过加了肉豆蔻的甜点。肉豆蔻产于更南边班达群岛,荷兰人早已把那里的原住民屠杀殆尽,代之以他们自己控制的种植园,并对和肉豆蔻有关的一切严防死守,所以哪怕是巴达维亚,这种东西也不常见。

不过夸克请我过来,应该不仅仅是为了炫耀他的糖果,他想做什么?难道他想打肉豆蔻的注意?想把荷兰人对这种香料的垄断撕开一个口子?我慢慢地品尝他准备的点心,等着他继续。

只见他抬头望向远处,有些忧伤地叹了口气:“Break, break, break, On thy cold gray stones, O Sea!”

真理部我敲里爸爸!为了赚钱什么书都出!好好的一个奴隶贩子被你们祸祸成什么样了!我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继续看夸克接下来怎么装逼。

“前段时间收到一封来自家乡的信,”夸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远处的海天交际线,“才知道我的旧时伙伴们,许多都流落异乡,还有些已经经蒙主召唤。我才记起我离家也已经7年了,回想起来却恍如昨日。”

夸克说到这里似乎动了感情,他的话也勾起了我的心事。这也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年了,我在那个时空的父母、亲人,还有朋友们,如今可还安好?夸克尚能等到家乡来信,而我们……

“可能在今年,或者是明年,我打算回我的家乡看看,见见老朋友们,顺便处理一些家族事务。”他说着转过头来,“首长,实不相瞒,家父生前是已故的白金汉公爵维利尔斯殿下(愿他们的灵魂安息)的护卫骑士。公爵遇刺后不久他也不幸离世,我在父亲的葬礼后不久便离开了祖国,前往印度。”

“这么说来我是该称您为爵士了。”我是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歪瓜裂枣居然和全欧洲最帅的男人还有点渊源。

夸克听到后有点窘迫地挥了下手,“不,并不是,我在离开祖国时并未继承头衔和领地……虽然我这次回国确实与这件事有关……”

我想我刚才是有点唐突,可能夸克并非是家中长子:“抱歉我刚刚失言,希望没有引起您不快的回忆。不过我还是要祝贺您,衣锦还乡,是人生一大喜事。”我说着举起茶杯和他碰了一下。

夸克抿了一口茶水,放下杯子,然后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每一个人都会从自己的父辈那里接过荣耀与重担,我如此,我们那可敬的国王(愿全能的上帝祝福他)亦是如此。”

是那个后来被砍了头的倒霉蛋?我觉得这次奇怪的见面似乎到了某个重点。“我对你们那位查理身上的重担可是有所耳闻:我听说他很缺钱,”我说着轻轻敲了敲那个盛着肉豆蔻糖果的碟子,“这若是一碟子真正的肉豆蔻,说不定能从他那里买个公爵。”

夸克笑了起来,露出一嘴参差不齐的黄牙:“斯图亚特的王室一直坚守着美德。”

我也跟着笑出来:“贫穷的美德么?”小小的廊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接着夸克敛起笑容,正襟危坐,一脸深沉地说道:“不过身为英格兰国王的臣民,为我的陛下分忧是我这样的骑士家族应尽的义务。”

我抬头瞄了他一眼,没有接他的话茬,然后低下头研究盘子上的花纹,也不知道他这弯弯绕绕的臭毛病是从哪儿学来的。从装饰风格上看不像本地或者中国的产品,也许产自欧洲,更有可能出于新大陆工匠之手,我把它翻过来,果不其然,在底部看到了大名鼎鼎的波托西的纹章:“我是富裕的波托西,世界的财富,群山之王,诸国君主羡慕之所在。”我慢慢地念出来,“然而拥有一整座波托西也不能让西班牙皇帝免于财政灾难,而您又打算从哪里再给您的陛下找一座银山呢?”

夸克听到后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西班牙人总以为银矿就是财富,然而他们错了,在这个时代,财富是船队和其上的货物,是对港口和航路的控制。不,陛下并不需要那样一座被诅咒了的城市。他只需要完整地继承他父亲的领地与头衔,正如我从父亲那里一样,之后,海风和潮水便会为他带去源源不断的财富。”

“倒不如说是为您带来源源不断的财富。不过我对欧洲了解有限,请和我讲讲,那位查理有什么没能从他父亲那里继承到的头衔么?”

夸克慢慢地背出了查理他爹詹一的一长串头衔,然后在某个地方停了两秒,接着说道:“鲁恩之王”

“鲁恩?是班达群岛的那个鲁恩?”我对这个小岛的印象主要是因为最后一任大员长官曾被流放到这里( 揆一,那家伙真是个倒霉蛋),对英国人和它的渊源所知甚少,不过就算英国人曾占领过那里,也一定是1625年以前的事情了。

“正是那里,久闻叶白元老学识渊博,果然名不虚传。”夸克拍马屁的技术还是差了点,尬出我一身鸡皮疙瘩,“1616年,Nathaniel Courthope曾于当地居民达成协定,后者承认国王詹姆斯一世的统治。然而4年之后荷兰人却用可耻的手段夺取该岛,Courthope船长本人也在战斗中殉国。”

和我猜的差不多,就是些欧洲人的陈年撕逼旧事。Courthope这个名字我没什么印象,而且现在问这个也太出戏了,不过他的意思很清楚了:“你想从荷兰人那里把鲁恩抢下来。” (这个伪造宣称的手段似乎说得通。

“我本人一直以Courthope船长为楷模,他的智慧和勇气激励着其后所有的英格兰冒险者。”

“因缺斯挺。” (因为我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首长,我今天请您光临寒舍,并不是准备向元老院祈求更多帮助——在过去的几年中,我已经受过元老院的无数恩惠,恐怕此生都无法回报。”夸克说道,“而现在,我终于有机会回报一些微小的心意。您恐怕也注意到了,荷兰人并不情愿把安汶的土地租给你们种橡胶树——他们恨不能在每一寸土地上都种上丁香。但是在鲁恩,我可以保证,情况会大不相同。”

行吧,前几天还念叨班达来着,这就有人递枕头。虽然我一向赞同加强英荷两国人民的深入友好交流,不过我本人对班达群岛了解实在有限,另外也并非外交人员,吃瓜可以,表态那是没戏的。“我会和元老院同僚分享今天的见闻。”不过我忽然想到,夸克既然打算回国发展,奴隶贩子总归不是个体面职业,英国人嘛,都是一群傲娇,“另外我想,对衣锦还乡的约翰爵士而言,香料商人无疑比奴隶贩子体面得多。”

夸克笑了一下,似乎是默认了。

剩下就没什么可说的了,客气了几句我起身准备告辞,回到船上开始翻箱倒柜查资料。幸好临行前为了避免旅途无聊,我带了不少读物,总算是派上点用场。这时我才注意到鲁恩离班达群岛最大的岛屿班达奈拉只有10英里,而整个岛小得可怜,只有两英里长半英里宽。鼻屎大的小岛,再去掉不适合农业的区域,再去掉肉豆蔻园,能给我们的热带作物留多大地方我真是深表怀疑。这瓜具体怎么吃扔给元老院里那帮闲人好了,本地的风土人情可比一个奴隶贩子的野心有趣得多。

给临高的报告写完时已是深夜。我长舒一口气,看着已经烧掉了大半截的蜡烛,心想夸克可能永远不会知道,原来的时空里,英国人和荷兰人关于鲁恩的归属撕逼数十年,最后以荷兰承认英国对新阿姆斯特丹的占领而告终。新阿姆斯特丹便是后来的曼哈顿,这其中得失如何,恐怕也是一言难尽。

不过谁又能预知未来呢?

P.S. 我想了想,决定以私人身份给夸克写一个便条,为英荷两国人民的传统友谊再多做一点微小的贡献,内容就写Courthope到达鲁恩前得到的建议好了:“当你到达鲁恩,记得要表现得彬彬有礼、和蔼可亲。因为岛上的居民们都是暴躁、乖张、不同寻常且言而无信的人,并且容易因小细节产生厌恶。”

P.P.S. 次日派秘书送信,得知夸克已经离开安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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