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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国化学工业传奇
帝国化学工业传奇-二-八 儋州工业园规划图.p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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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论坛 QDD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临高
涉及方面 科技,化工
内容关键字 化工
转正状态 待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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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坛原帖
  1. 帝国化学工业传奇(第一部分 曙光篇)
  2. 帝国化学工业传奇(第二部分 野望篇)
  3. 帝国化工英雄传说(第三部分 纵横篇 )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9-08-12
最近更新 2019-11-08
字数统计 (千字) 143



本同人有许多错误。一般来说,这些错误是我故意随机写错的(少数则可能是因为我知识不够而造成的)。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这篇同人议论的东西有些危险。郑重声明:任何人不能依靠本同人提供的方法制备任何化学品!

曙光篇

第一节 天一号工程

1635年秋的一个深夜,元老俱乐部的小会议室里沸反盈天。今晚充当服务生的芳草地女学生们早已累得哈欠连天,又不得不瞪大无神的双眼,努力保持好职业微笑,端茶送水的动作却难免开始走形了。

小会议室里的元老们却亢奋异常,简直比周末的东门市还热闹。

“都听我说!这个项目必须开展了!这是能左右我们未来20年国运的大项目!”季思退站在主讲台上吼着。

“可是你这前置条件也缺太多了!”季无声在台下喊。

季思退急了:“还不是都怪你们冶金口太不给力了,连个耐压不锈钢容器都解决不好!”

“好啦好啦不要歪楼,都这么多年了,咱们早就习惯于在现有条件下打硬仗嘛!”萧子山一看又要吵,赶紧出来圆场。

“平心而论,你这项目一启动,估计半年之内至少二十个元老,十几个部门要围着这个项目转……”这是乌德的声音,但是马上就被督公打断了。

“这可是替嗯替啊!放在这个时代,简直相当于核武器般的存在!”督公两眼岂止是冒星星,简直要喷火。

季思退补充道:“何止替嗯替!张枭他们的磺胺量产、刘汤姆他们的电木量产,一大堆玩意儿全都顺带解锁出来了。咱们培养一个伏波战士容易嘛,所以能用替嗯替的地方绝不用黑火药!”

督公就像魔怔了一样,嘟囔着“替嗯替、替嗯替……”,突然,啪的一声拍桌而立:“到底能不能搞?!”

季思退咬了咬牙,趁着刚才吵架的火气,死盯着督公,从牙缝里挤出来四个字:“死也要搞!”

乌德怕大家失了理智,赶紧说:“今天都不是正式会议,大家冷静!冷静!咱今天甚至都不算个会议,啊,明天再谈,好好谈!啊,好好谈,初处长,初处长……”乌德回头喊人:“快安排马车送首长们回家休息。”

“这样子我睡不着!”督公面色潮红,“我不睡,你们也别睡,还有老季、老张、王胖子、……”督公连点了七八个人的名字,“咱们今晚就在这儿现场办公吧,反正楼上有客房,谈到几点就几点睡觉!请各位同志克服一下困难,乌德你也陪一下吧。真做成了这事儿,咱们是要名垂青史的!”

乌德苦笑着:“行啊,你官大你说了算。”

趁着部分元老退场的间隙,初雨赶忙派人快速布置了另一间小会议室,重新摆上了浓茶、咖啡、红茶菌和香烟,一群元老们急不可耐地落座了。督公马上说:“老季,请你给大家详细介绍一下项目吧!”

季思退微一点头,接过话茬:“好!各位同志,我来详细介绍一下我的计划,同时,还有我需要大家帮助的地方。”

“我们来倒推一下,如果要做替嗯替,我们需要用什么原料?”

“甲苯和两酸!直接用三段硝化法出替嗯替!”徐营捷抢答道。

“对!三酸两碱已经量产了,就是这个甲苯难办!”

“所以咱们什么时候把文莱的油田拿下来?”马上有人就冲着席亚洲喊上了。

席亚洲满腹委屈:“关我屁事,我是陆军的!”

“这不陈海阳不在么!不吼你吼谁?”

“停停停,这一开会就跑题的顽疾咋就这么顽固呢?”

季思退赶紧把话题拉回去:“其实就算海军拿下来油田,没有重整催化技术,咱们也拿不到多少替嗯替。这口锅不能扣在海军头上。”

“你们知道咱们现在每年能干馏多少褐煤么?十六万吨。听上去很不错吧?其实只能得到六千吨煤焦油。这六千吨煤焦油里面,只有大概十吨苯和甲苯。就这点苯,拿去做药都不够。所以,我们真正需要点亮科技的是,催化重整技术!”

“有了催化重整技术,每年我们能把苯和甲苯产能提高到一千吨以上!”

“但是,催化剂怎么办?这里可是要用铂铼催化剂啊!”

季思退脸上露出谜一般的微笑:“我们有!”

“虽然没有真正的铂铼催化剂,但是我们有白金坩埚。乌院长,拿出来吧,二百五十个白金坩埚!”

“二百五?!”大家喷了。

乌院长无奈笑道:“不瞒大家说,这可是咱欠旧时空最大的一笔债哦!”

原来化工口早就有预备了。铂在化工领域简直是神一般的存在,可是世界上铂分布极不均匀,主要产地只有南非和北美。可是穿越公司钱财有限,不可能为化工口订购这么贵的东西。因此,在确定穿越海南岛的时候,化工口众人一合计,就用二十五个人的名义,从二十五家不同的化学试剂公司分别订购了十个大大小小的白金坩埚。幸好那个年头商业竞争激烈,只要是以公司的名义购买就可以先发货后付款,连运费都是试剂公司垫付的。于是,拿到白金坩埚后三天,二十几万元的货款,一分钱都没付,大家便穿越了。

“太卑鄙了,可是我喜欢!”

季思退难得的老脸一红,假装咳了一声,“反正铂的原料问题解决了,至于如何把铂坩埚变成海绵铂我就不提了,还有铂催化剂中毒以后如何重制,这都是我们化工口要面对的问题。下面的问题就是反应容器了。至于压力容器那就别想了,没有不锈钢!所以,就用咱们当年给雷州华南糖厂做设备的劲儿,做全套陶瓷-玻璃管道!”

“全玻璃化工厂,也是一项奇观啊!”大家哄笑起来。

季思退抬手示意大家安静:“咱们对这玻璃设备要求也挺高的。其中最高的是三座不同的玻璃精馏塔。最高的一座大概要六到七米高,用来精馏煤焦油的轻油。我们需要很好的温度控制,我建议,给每层塔板都装上液浴,这就需要内外两层玻璃,还挺难的。”

“这不难!只要你出了样子,玻璃四厂就给你做出来!”被督公叫来远程参会的萧白朗在话筒里表态。

“下面还是苯的问题。就算我们解决了催化重整技术问题,轻油中苯的含量还是远多于甲苯,因此我希望用纯氯化铝作为催化剂,采用傅克反应原理,使用一氯甲烷和苯制备甲苯。”

“那么,一氯甲烷怎么来呢?我打算请农业口同志帮我弄一些沼气来。我记得咱们早就在海南推行沼气池了,应该没问题吧?”季思退转向天地会的林法天:“我们的用量也不大,就是用你们几百个立方而已,反正是做催化剂。”

林法天略一沉思:“用量倒不是问题,问题是怎么给你带来?”

“大玻璃瓶,可行吗?”

“可以是可以,这数量嘛……我来想办法!”林法天接受了任务。

“至于氯气,我本想用电解食盐水的方法。”季思退略一沉思,“但是电力供应很难保证。所以,还请乌院长协调卓天敏那儿,给我们调拨一些软锰矿,我们用软锰矿泡盐酸制造氯气。先来个十吨就够了,反正催化剂用不多的。”

“我记得氯气是独气吧?不好存放啊。”乌院长忧心忡忡。

“没关系,随用随制随取。”

“有了氯气,有了甲烷,我们就有了一氯甲烷。有了一氯甲烷和苯,就有了足够多的甲苯。”张枭赞叹道,“到时候分我一半苯和甲苯!”

“想得美,一克都不给你!”

“那你就别吃我们的药!”

两人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至于氯化铝催化剂的纯度要求还是比较高的。当前我们想用电解制铝是不可能的,且不说电,我们连冰晶石都没有。所以,还要请两广大区来帮忙——采集铝土矿,这玩意儿广西有一大堆!”

“初处长,给黄超元老发电报!请他成立工作队,先期开采十吨铝土矿。”督公协调工作。

“最后,还是整个过程的温控问题。化工生产,温度很重要。我希望能够制作一些温度计。我知道现在玻璃厂拉丝技术不过关,那就做放大版温度计。温度计底下坠个大空球,上面插个细管,用水银填充。用咱们现代温度计定标,人工为这种放大版温度计刻线。这种温度计我大概需要一百个。这又要落到你们玻璃四厂头上了。”季思退越说越豪迈了,仿佛他才是发号施令者。

“还有,无论是加热炉,还是煤气制冷设备,我都需要。尤其是制冷设备,在最后一步合成替嗯替的时候,可是我们生命的保障啊!”

“这就是初步的计划。在没有压力容器,没有石油工业,没有不锈钢管道,连电力都不保证供应的前提下,我能想到的最可行的办法了。”

“现在我算是感受到了。想吃盘西红柿炒蛋,咱们岂止是要自己去种西红柿和养鸡,简直就是从驯化野生西红柿和上山抓野鸡开始。”大家终于大笑起来。季思退又喝了口茶,说:“其实大家也发现了,这项工程相当浩大,但它的意义绝不仅限于替嗯替了。我们顺带解锁了高纯氯气、单环芳烃、玻璃精馏塔等等多项科技分支。虽然我们目前着眼于煤炭干馏,但是换成木干馏,我们就能解锁各种醇类,这无论在化工还是医药方面也都有重大用途。现在我们只有煤,但是将来解锁石油工业,我们很多技术都可以迁移过去,尤其是催化重整技术。解锁了氯气生产,再加上收集尿液造氨气的技术,我们还能做少量咣気、芥梓気、晴桦纳给伏波军。所以,这是我们穿越帝国的一次科技小爆发。各位同志,我讲完了!”

一阵热烈的掌声在小会议室中响起。督公却一改刚才的兴奋,严肃问道:“老季,你打算死几个人?”

“不知道。但是死几十个人都值得。”

“元老不能死,这是底线!”

季思退正色道:“我明白!”

——1635年11月27日凌晨3点14分,在元老院俱乐部,《天一号工程》由企划院正式启动。

第二节 万里之行始于此

季思退首先要考虑的,是设备。准确地讲,是玻璃设备。

冶金口早就被大家骂得找不着北了。但是再骂,也没法子把无缝不锈钢骂出来。客观规律就这样子,以一种相当讲道理的方式不跟你讲任何道理。

这几天玻璃四厂可是热闹。几个伶俐的归化民暂时专归化工口调用。他们面临的第一个问题,就是拿一百支放大版温度计出来。

玻璃四厂拿不出毛细管玻璃温度计,没问题,能做多细做多细,最后给出来一个内径两平方毫米的参数,就这还是至少拉七次才能成功一次的。规划民技术员毕苼苦着脸表示,首长,再细就无法保证内径均匀了。

最后做出来的水银温度计让人哭笑不得,这哪儿是温度计呀,这是玻璃版的长柄手榴弹吧?

只见温度计底端是一个玻璃圆筒,内装十毫升水银。圆筒上插着一根短粗棒,二十八厘米高,里面有一根两平方毫米的细管。温度每上升一百度,管内液面大概能上升八厘米多——这数谁也不敢打包票,毕竟肉眼可见内管甚至都没被完全拉直,谁知道内径误差有多大。

另一位技术员鲁志强郑重其事地捧出来一根原时空的零到三百度的水银温度计,把他俩放在一起开始加热,手工标注新温度计的刻度,每两度一个标,每十度一个数。直到水银液面即将超过管顶的时候,眼疾手快的鲁蓝翔迅速封管,一根“手榴弹形”温度计制作完毕。

季思退再也不想看这个温度计的制作过程了。且不说现代温度计和“手榴弹形”温度计放在一起那种令人啼笑皆非的喜剧效果,就这几乎毫无防护措施地接触热水银,他就断定这俩归化民活不了几年了。

“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季思退这样安慰自己,心里打算下午让黄蓉给这边送点活性炭口罩来。

还有几位归化民在做反应器和量器。吹个玻璃球,捅几个洞,粘上底座和外通管,季思退要的反应器就出来了。吹个扁玻璃球,同样操作,就是大干燥器。拉个丝儿,滴管有了;塑个大杯子,量筒有了——甭指望这玩意儿有啥精度,反正都是做好之后人工标定,刻度都不怎么均一。老季边看边叹,当年天天嫌各种标准玻璃仪器不顺手,定制又太贵,现在可好,纯手工制作,每一件都像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后现代艺术品。

最大的问题出在那座最高的精馏塔上。老季设计的是一座6米的双层塔身,外层走浴液,内层走反应物。然而玻璃四厂并没有能力拉制这么长的整体式塔身——尽管这在旧时空是司空见惯的。而且就算强行拉出来了,内径也不均匀。就算老季不怕废料,不怕拉十根废品就为了取一根合格品,可是回头一看,就连那些瓷塔板的外径也不均匀啊,装进去非漏液不可。得!还是土法子,分段拉制,粘起来拉倒。旧时空的塔身是圆筒形的,人家老季的塔身是竹节形的——顿时艺术感又爆棚了。老季设计了20多节塔板,就在每节外侧直接粘上手榴弹温度计。本来他打算一节粘一个温度计算了,现在他决定每节粘仨温度计,到时候读温度就干脆仨数取平均——他是真没信心了。

做好之后小心翼翼竖起来,一根大粗竹子,20多节,每节六个竹枝——左侧支棱着三个手榴弹,右侧支棱着两个浴液口一个出料口,越看越像一根惟妙惟肖的粗竹子!季思退看着大家赶紧拿铁管给这根竹子搭好支架,用一根根横杆分散了每节的重量,防止把玻璃底座压碎了——季思退心说这玩意儿用起来一定要慢热慢冷,否则非要崩裂了不可。一边又特中二地祈祷着,竹子,竹子,拜托你,一定要开出帝国工业之花呀!

第三节 萨鲁曼的魔术

百图村迎来了几个下乡的归化民干部,村干部和驻在警赶紧迎上前去。说明来意,一行人便赶着标准载重马车,直奔各胡同的沼气池。

“呕……你们这儿沼气……沤得不错嘛!”沼气阀一开,一股臭鸡蛋味直扑众人。

沼气里固然有一大半是甲烷,一小半是二氧化碳和氮气,但是还有大概千分之几的硫化氢。众人七手八脚地把沼气管子通进水槽,水槽里装满了氢氧化钠溶液。然后倒扣大玻璃瓶,硫化氢和二氧化碳被碱吸收,玻璃瓶存储的就主要是甲烷了。存完一瓶换一瓶,抽干一池换一池,装满一车换一车,然后直奔下一村。转场途中,过一个土坡,车夫是新手,没注意减速,连人带车摔了一地。大家刚要扶他,他大喊道:“不要管我,抢救首长的粪气要紧!”

远在三亚的奴隶队也不闲着。只见监工腰里别着鞭子,趾高气昂地,时不时还要踹奴隶们一脚。

哗啦!哗啦!这是铜链碰撞的声音,一个身体还算壮硕的成年奴隶背着一筐刚刚挖掘出来的软锰矿石向着采集车走去。因为双脚上镣铐的限制,他走的速度很慢,不过看他的脸色,并没有发现多少愤怒,更多的却是麻木。劳作,不停的劳作。他根本不明白元老院的“改造”的良苦用心,而是打心眼里憎恨这个元老院。幸好,元老院也不需要他的感恩和忠诚。

不远处的符地摩——他是符有地的徒弟——正在对着一个年轻人点头哈腰:“首长,您就放心吧!只要我这一鞭子下去,管他是生病还是装病,我保证他立刻像繁殖期的公猪一样嗷嗷叫着去干活……”

盘天顺跟着荜达县长跑山路,俩人身后一溜儿瑶民背着大篓气喘吁吁。荜达今天实在太高兴了,她奔跑在山间的小路上,她的心在奔跑,她的情在跳跃,她欢欣鼓舞,她心花怒放,她欣喜若狂,她身上的每一根汗毛都跳动着扬眉吐气的欢畅!天啊,她竟然接到了政务院的直接命令。那封马总理和黄元老联名签署的命令让她直接忘了自己姓啥。啊,我姓什么来着?对,我姓元老院啊,我是元老院的闺女啊!她奔跑,奔跑!她一路奔跑着,恣意挥洒着自己的骄傲和自豪,仿佛自己跑过的地方都是元老院的土地和天空!盘天顺无奈地看着这位少女县长,知道她已经癔症了,只好接手指挥工作,带着矿样,让小伙子们仔细甄别铝土矿。没过多久,盘天顺悠长的山歌唱起来:“小伙子们加把劲儿哟,十斤铝土一两盐哟。”

临高化工总厂里,一群年轻学生正凑在一起窃窃私语:“听说今天首长要教我们配王水?”“那叫化尸水,首长教给我的!”

老季刚一进门就听见这话,不由得眉头一皱,心中不满某些元老不管什么乱七八糟的都教给归化民。

他轻咳一声,换来了一叠连声的“首长好”、“老师好”。

“今天是你们非常幸运的一天。我很少配王水这种东西。它不太稳定,一般现用现配。王水又称王酸、硝基盐酸,是一种腐蚀性非常强、有时冒黄色雾的液体,是浓盐酸和浓硝酸按体积比为三比一组成的混合物。它是少数能够溶解金和铂的几种液体之一。大家记住了吗?好了,现在我开始配王水。”

老季一边缓缓将量筒里的浓硝酸慢慢的倒入浓盐酸中,一边不断的用玻璃棒搅拌。看到溶液迅速变黄的时候,他解释道,这是由于生成亚硝酰酸之故。然后他让学生们摸了摸容器壁,只觉得器壁微微发热。

“如果你们发现王水蒸腾起绿色烟雾,那是氯气,你们就立即远离它,否则你可能会肺气肿和失明。配的时候一定要缓慢,而且要小心,再小心!”

“好了,今天我们配王水的目的是,溶解铂,生成氯铂酸!”

大家都带好防毒面具,而且把实验材料都放进通风柜之后——这个时空的通风柜其实就是个铁丝网玻璃柜子加风扇,这个风扇还是靠人力驱动的——季思退把几十个白金坩埚小心丢进王水里,然后指导他直属的三个归化民弟子冯默风、程英和黄蓉做类似操作。老季看着他的学生们一丝不苟的样子,又想起那两个倒霉催的玻璃厂技工,突然觉得自己好伟大。这可都是我穿越帝国化工事业的种子,可不能就那么轻易地牺牲掉!要不,给他俩也配上通风柜?嗯……算啦,帝国也不富裕,这通风柜也不便宜……俩技工而已,怎么能比得上我的宝贵弟子?

冯默风和程英轮流守了一整夜,第二天一大清早季思退就获得了六罐氯铂酸。然后老季指导黄蓉把氯铂酸转移到石棉上,加热氯铂酸受热分解,便生成了很细的铂粉,附着在石棉表面上——这还是从印度买来的呢。季思退趁机跟大家讲到,由于铂粉很细,因此它的比表面积很大,催化作用要比普通铂粉要强得多。这些内容,如果你们以后继续读书,会在我的课上学到,主要在《配位化学》和《催化原理》里。随后摆出一副酷酷的表情,转身离开。学生们看着老季的背影,就像看一位大法师:“首长真神!”“还用你说!”“白袍萨鲁曼!”听到最后一句,刚走到门口的季思退差点一个趔趄。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在外间吃完生活秘书送来的猪肉韭菜饺子和小白粥之后,老季连午休都取消了,又一次扎进了车间。

不过这次,他在门外挂上了“绝密”的牌子。这下除了元老,谁也不能进来了,哪怕生活秘书也不能。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元老院务必保持“无比伟大、无上光荣、无限正确”的光辉形象,但是实验中总会有失败。老季就不得不保持着这样一个传统:做新实验,必须藏起来做。有时候老季就觉得这简直自相矛盾。我们一方面给学生们灌输失败是成功他娘,另一方面又宣扬元老们常胜不败,这么说元老岂不成了没娘的孩子啦?

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统统抛出去,老季开始把精力集中到通风橱里——为了保密,这几乎是全临高唯一一台电力通风橱,不用学生来踩脚蹬子了。

在催化重整反应中发生能获得单环芳烃的反应有以下六种:环己烷脱氢得到苯;甲基环戊烷脱氢得到苯;正己烷脱氢得到苯;甲基环己烷脱氢得到甲苯;乙基环戊烷脱氢得到甲苯;正庚烷脱氢得到甲苯。但是为了充分利用其它不饱和烃,老季决定先给他们统统加上氢,都变成饱和烃之后再脱氢!按照这样一个曲线救国的策略,理论上一公斤煤焦油能拿到至少七百克轻质油,而七百克轻质油中至少有六百克是苯和甲苯——反正这次自己就是冲着他俩来的。

老季打开了热油浴,从室温渐渐升高到240多度的热油,轻柔地抚摸着第一个反应器。这个反应器是老季特制的反应器,内壁厚度达到了4厘米。他在反应器外侧又缠上了两层粗铁网,这纯粹是预备着反应器加压暴乍时不要伤到自己。老季自嘲的笑了笑,我还真是为了穿越帝国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了呢!随后他开始使劲儿踩脚踏车,把煤焦油、加氢重质油和氢气一起注入进去。随着瓶内压力越来越高,老季也越来越吃力,直到瓶内压力开始升高到4.5个大气压的时候,他再也踩不动了。这个压力和温度被他维持了一个小时左右,煤焦油没啥变化。

对于失败,老季是有心理准备的。其实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在做无用功。想要达到自己的目的,没有80个大气压和400摄氏度以上,是很难的。他不禁想起了北宋的床弩,能达到一千步的射程,这是冷兵器时代的极限。可是,热武器一出现就打败了它。这就是科技的魅力。

无缝不锈钢啊!你什么时候才来啊?!

老季妄想,或许改变配料比也许也能起点作用?氢油比从500到2000,煤焦油与加氢重质油比例从1:3试到2:1,煤焦油还是那一滩煤焦油,懒的有什么变化。

夕阳西下了,朝阳又升起来了。清晨七点,老季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化工总厂,一出门就看到生活秘书和专车司机居然一直在厂外等他。软绵绵的他,脚步虚浮地登上马车,刚坐下就一头栽进秘书怀里。老季枕着秘书的臂弯,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奶香,这是让他十分安心的味儿,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他抬起手,隔着衣服轻轻握住了秘书的一只汝防,突然特别想吃妈妈的奶。他微笑地看着秘书,秘书也低下头宠溺地看他。秘书的长发轻轻瘙痒在他脸上,马车行进的震动犹如温柔摇晃的婴儿床,老季就在这婴儿床里沉沉睡去了。

下午再次出现在厂区的老季放弃了先前百分之六十总产率的想法——等钢铁工业进步了再说吧!现在这样,直接分馏轻质油,一公斤煤焦油里也能拿到四百多克轻质油。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一座三米高的小精馏塔,生怕一个不小心,塔受热不均直接裂了。他切取了70-160度的馏分,看着这一汪清澈的轻质油,就像看着自己的孩子。他赶快称量了这股液体的重量,还好还好,百分之四十一。他突然又生出了豪情壮志。就算六百克苯是痴心妄想,但是这百分之四十一都要变成苯!他又小心翼翼地把它送入加压反应器。为了穿越帝国,他拼了!他又一次踏上了脚蹬,他连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了,他把压力提高到了5.5个大气压了!但是,依然什么都没有发生。疲惫的他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这时候老季明白——其实他一早就明白——他只能在现有条件下打硬仗。他拿出他和学生们做的石棉铂,这是催化重整的关键。他开始用缓缓加热浴沙,直至温度提升到370度。他知道这个温度还不够,但是没办法,再高温度玻璃就开始软化了。他盯着石棉铂,无奈的想,这如果在原时空,我非要上连续式催化床不可。现在没办法,我只能用这种固定式催化床——这东西除了结构简单之外简直一无是处。老季又抓住摇杆,就像自己小时候,在村里看到大人们给七十五马力小拖拉机拧飞轮一样,他开始费劲地拧摇杆。随着嘎吱嘎吱的摩擦声,摇杆带动整个催化装置晃了起来,瓶内液体有规律地拍扑在催化床上,反应液蒸腾出的高温蒸汽像大雾一样笼罩了催化床,景象犹如创世纪。老季产生了一瞬间的失神,他突然觉得这小瓶子里简直就是整个世界,他仿佛看到氨基酸和核酸的诞生,看到了古细菌相互吞噬,看到了动植物入侵陆地,看到了人类直立行走,最后看到了伏波大军席卷全球,自己站在某座城楼上挥手:“世界归化民大团结万岁!”

老季摇了半个小时的摇杆,双臂越来越酸。闹钟一响,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气喘如牛。稍事休息,他又把重整之后的轻质油送进另一座更矮的精馏塔里。他打开液浴,调好各层温度。现在老季要做的事情就是等待,就像高考查分的时候一样,他的心砰砰地跳起来。

随着液体一层层沸腾起来,在75-85度和105-115度两个区间,他分别得到了15%和9%的馏出液。

说人话就是:1公斤煤焦油出62克粗苯,37克粗甲苯。

老季贪婪地盯着眼前澄清的液体,犹如琼浆玉液。他真想喝下去,以慰藉自己骄傲的灵魂。

老季迎着夕阳走出小实验室,这时候的他就像一个凯旋的白袍法师。他突然有一点不真实感,便狠狠捏了捏自己的大腿。疼,真疼!他想起昨天学生们的议论,会心一笑,在群里发了个短信:It works! ,落款:Saruman the White(白袍萨鲁曼)。

这是第一日。

第四节 元老总动员

现在元老院治下,熟悉基本化学实验操作流程的,还不足二百人。不但人少,而且大多还分散在各部委,都被元老们当成了宝贵的种子。季思退的种子虽一度多达四人,但是化工确实也太危险了。在本时空的简陋防护条件下,大弟子梅超风被热油溅瞎了眼,三弟子曲灵风被盐酸熏坏了肺,都去“光荣院”报到了。二弟子陆乘风被设备砸掉一只胳膊,截肢了,也只好退出一线,去芳草地教书。幸好陆乘风又推荐了聪敏好学的程英和黄蓉来到老季门下,在老季和四师兄冯默风的带领下渐渐也能独当一面了。

可是要大规模做正交试验,一个老季加上三个学生,时间紧任务重,累死他们也不够。老季就把目标锁定在其他元老的徒弟身上。可是元老们一看,化工口来借人,吓得各种推脱。现在元老院的“研究生”培养体系还是小作坊式的师徒制,自己培育种子的辛苦自己知道,可不能让老季把好种子煮吧煮吧直接嚼了。老季求爷爷告奶奶,一会儿“为了伟大目标奋勇前进”,一会儿“将来产出的百分之五优先给你”,人家丝毫不为所动。到头来,支持老季的还是只有化工口和医药口。医药口热情极高,直接把重大科技专项处的研究员齐楚秦元老派来驻厂。至于军部,要东西能给一堆,要人却一个都不合格。

有多大盘子请多大客吧。季思退和齐楚秦开始联手推进实验工作,俩将十兵。除了老季自己的三个徒弟外,还包括从总医院艾贝贝那儿借来的田雨薏和索尼娅,以及张枭的徒弟张君宝、张家斌,还有齐楚秦自己的徒弟夏商周。至于玻璃厂的毕苼和鲁晋翔也都调过来了,随时吹玻璃拉管。老季和老齐干脆把工厂变成自己家了,白天黑夜吃住在厂里。十个归化民也就被迫跟着连轴转,在外间儿搭了两间大通铺,随叫随到。

前后历时大半个月,众人连续测试了多项变量,反应温度从150度到320度,反应压力从半个大气压到五个大气压,反应时间从5分钟到36小时,投料比从5:1一直测试到750:1,就连催化剂也是黑了洗,洗了黑。最终,产率稳定到了1公斤煤焦油出160-170克精制苯,50-60克精制甲苯的程度。解决了这么大个问题,季思退和齐楚秦洋洋自得,很快他们好为人师的毛病就暴露了。

这天齐楚秦正在给学生上课,学生们连续举手发问。

张君宝:“老师,您刚才讲的罗夏潭原理,说反应像弹簧,你硬它就软,你软他就硬,特别形象。但是我们正在做的催化重整反应,明明是一个体积增加的反应,为什么我们还要增压呢?”(为了保证元老院的伟光正,勒沙特列被故意讹误为澳洲先贤罗夏潭)

齐楚秦:“这个问题非常好!单从罗夏潭原理来看,我们应该降压,降得越低越好。但是,随着压力降低,单位体积内物质数量也在降低,因此反应速度会大大变慢。这不符合我们多快好省建设元老院的宗旨。至于单次反应产率降低的问题,我们可以通过循环反应来解决,这就是你们的实验装置中的回流管的意义。”

田雨薏:“老师,我看到我们总是及时把氢气抽走,也是为了促进反应吧?”

齐楚秦心头一喜:“说说看,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田雨薏有点不好意思:“首长,我也是瞎想的。说错了您别笑我。”

齐楚秦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大胆说!”

田雨薏:“我觉得,既然反应产物是苯和氢气,那么,如果氢气被人为减少了,反应就会让苯多一点,这也符合罗夏潭原理的弹簧理论吧?”

齐楚秦略一沉吟:“嗯……雨薏呀,你知道反应平衡常数吗?”

田雨薏一脸茫然。也难怪,这个时空的技术员还是以“速成”为目的的螺丝钉式教育,知其然不知所以然,只要会操作,能为元老院干活儿就够了。

齐楚秦说:“你能想到这一点非常好,非常出乎我的意料。你们可能经常看到我和季首长在纸上写写算算,但是我相信你们完全看不懂我们在算什么,对吧?事实上,产率是可以通过数学公式计算出来的。所有产物的量的化学计量系数的幂次的乘积,除以所有反应物的量的化学系数的幂次的乘积,是一个关于温度的函数。”

所有学生全都一脸懵。

齐楚秦觉得自己说不下去了,只好洒然一笑:“这是我的课程《化学反应动力学》的内容了。将来,我希望你们能出现在我的课堂里。”当他说到“你们”的时候,重重地看了田雨薏一眼。

齐元老自己都没意识到,就这一眼,化开了万年。

第五节 试产风波

摸清了反应条件就要试产了。反正这个时空的所谓量产,甚至还不如原时空的中试规模大。季思退和齐楚秦一合计,搞什么小试啊,直接上吧!

玻璃四厂最近忙得脚不沾地。季思退设计的第一代精馏塔,塔板存液严重,于是改进为第二代漏斗形塔板,又造了一座高达七米的玻璃精馏塔。可这一改,没算好液流速度,高沸点馏分还没来得及蒸腾,就直接从漏斗里漏下去了,于是第二代产品仅使用半天就回炉重塑了。刚塑完第三代塔身,恰逢张枭元老参观。张元老冒出来一句,咋不用中央蛇管加热呢?老季听后,大力一拍齐楚秦的大腿,喊了一声“我咋就没想到呢?!”于是齐楚秦中午刚押运第三代精馏塔回厂,季思退傍晚就押运第四代回来了。

面多加水,水多加面。终于到第四代产品貌似没有什么大缺陷了,化工总厂就向玻璃四厂下了5台的订单。现在张枭搞煤炭干馏,季思退和齐楚秦搞催化重整,催化重整车间里有7套设备不间断生产。五十多名归化民工人,分成三班日夜倒替伺候着,已经达到日产1.2-1.5吨精制苯,至少0.3吨精制甲苯的水平了。

季思退实在是忙得不可开交,不得已又把徐营捷、葛欣欣、张枭三位元老都叫来。每天每人盯6个小时,四人轮班倒。这个新设的煤焦油催化重整车间简直要了四个人的命,可是谁也不敢请假。毕竟,化工厂只要出事就是大事。

归化民工人的水平,实在不敢恭维。他们唯一能能良好执行的,就是数数儿,比如“12号口,投350克!”、“上摇8圈,左摇5圈,装4包!”、“嗨!说你呐!谁让你伸进手去哒?!”这类指令,气的元老们直骂娘。

归化民工人也很委屈。谁知道元老们画的那些“符咒”是啥意思呀?元老们个个儿都是上天下凡的文曲星!文曲星的事儿,是咱小老百姓能搞懂的吗?还有归化民工人大着胆子问徐元老为啥不能白天干活晚上休息,为啥非要24小时生产。徐元老的手指头差点捅破那个归化民的脸:“啊?!你本事不小啊?!还能停工?!你见过化工厂停工的吗?!哪个化工厂不是连续生产的?!只要你一停工,塔里的宝贝就凝固了你知道吗?!除了彻底拆塔你就清洗不出来了你知道吗?!你一个月一块七的工资你能赔两年你信不?!”

总之,化工总厂又多了一批“伺候起来像祖宗”的金贵设备。

至于齐楚秦就专职教书去了。他搞了一份摸底考卷,结果十个技工十个不及格,其中就包括他看好的田雨薏。技工们的问题,一是数学不过关、二是化学不过关、三是热学不过关,至于什么精馏塔原理更是听都没听过。齐元老心说这可怎么教啊?人家的木桶要补短板,我们的木桶压根就没有长板!而总负责人老季严令齐楚秦必须在三个月内带出催化重整车间的第一批能用的技术员来。齐楚秦每天晚上准备讲义,第二天下午上课。他从最基础的微积分开始编撰,一路走下来又根据实际情况编进去了流体力学初步、热力学初步、催化原理的相关知识,精馏塔的基本原理,写到最后甚至包含了化工生产安全守则。整个讲义犹如一本大杂烩。

首长又编书又教书累死累活,学生又念书又生产累活累死。好歹现在仍旧是让他们达到“知其然不知所以然”的水平,不需要创新,只要能按照规程走下去就够了。

可是教着教着,学生们的资质就显示出差异来了。虽说田雨薏也是死记硬背居多,但是难得的是她竟然对一些原理型的东西感兴趣。

有天下午下课之后,她还在为一个问题请教齐楚秦。

田雨薏:“首长,对于您提到的精馏塔不能将酒精的含水量降到4%以下,我很想知道原因。”

齐楚秦:“这个……现在很难跟你解释。这是另一门课程《相平衡原理》的内容,笼统说来,就是96%的酒精和4%的水可以形成正共沸物。不过要讲清楚这个问题,你必须懂一些前置知识,比如热力学第二定律和衍生的吉布斯相律。哦,热力学定律你上周已经学过了。”

田雨薏:“那,首长您觉得我有能力弄懂它么?”

齐楚秦马上说:“当然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单独给你授课!”

田雨薏惶恐得手足无措:“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首长。您那么忙,干的都是大事。给我一个人授课,太浪费了,太浪费了!”

齐楚秦却笑了:“你觉得不合适的话,就去问问你的同学们。谁喜欢听,谁就来听,我的课堂大门永远敞开!”

田雨薏咬了咬嘴唇,突然有点羞赧的说:“首长您真好。才学那么渊博,待人又那么……嗯……和气……,啊不,我是说首长们都很渊博,都很和气!”

齐楚秦笑了笑:“其实我知道海首长的事。元老院内部已经批评了他。”

田雨薏更显惶恐。她实在没想到话题竟然转到这儿来了。但她也不知道怎么继续下去,只好低着头,开始搓弄实验服的衣角。

齐楚秦却并不在意:“元老和元老也是不同的。海首长这人不太容易理解细腻的情感和细微的变化。但是你放心,海首长根本不是什么坏人。那天晚上,其实基本上全是他的警卫员瞎想导致的误会。他对你并没有什么企图,这一点请你放心。”

田雨薏还是尴尬在那里,感觉接茬不合适,不接茬也不合适。齐楚秦看出了她的窘态,主动岔开了话题:“这样吧,雨薏,你和同学们说一下,明天傍晚结束授课之后,如果谁还有兴趣继续听下去,就留在教室里。我们开始讲自然万物的真正原理。去吧!”

田雨薏应了一声,边向外走去。齐楚秦目送她离开。看着她走路时微风摆柳的背影,他突然很想去抱抱她。

结果还没等田雨薏踏出门口,外面突然一阵喧哗。齐楚秦一惊,出事了!

今天从气象部门发来的天气预报说当日傍晚可能有大风伴有雷雨天气,恰巧赶上精制苯下午要入库。当班库管担心降雨延误了行程,而各位元老又严令产品必须当天入库,决不允许在厂区囤太多货。库管心里焦急,一直催促马车车夫加速再加速。这时候,雨还没下,雷先来了。一个乍雷在马头上闪过,马被惊了,一路狂奔,撞到了临时存放纯苯的货架子。装苯的大玻璃瓶子碎了个底掉,纯苯立刻泄露了出来,沿着瓷砖地面迅速蔓延。

幸好整个车间没有明火,所有的加热都是靠远处专设的热水炉和热油炉。这才没有酿成大事故。但是为了抢救宝贵的国家财产,英勇的技工和归化民工人,在防护措施不足的情况下,强行收集液苯。但是车间温度较高,液苯大量蒸腾,十几人出现咳嗽、憋气、胸闷的症状,有几个严重的甚至诱发了肺水肿、神志模糊,进入了浅昏迷状态。多亏了当值的张枭元老镇定指挥,让大家迅速打开所有门窗,关停设备,这才没有酿成更大的事故。

“雨薏,快过来,快去帮他们脱衣服!”索尼娅正在指挥归化民迅速把中毒者抬出厂区。很多人身上沾满了苯液。田雨薏也知道现在不是矫情“男女大防”的时候,抄起厂里的大剪子就去剪工人衣服。得益于百仞总医院的良好培训,田雨薏三下五除二就把躺在厂外草地上的归化民们剥的赤条条的。这时候索尼娅也带人冲出了厂区。他们拎着几大桶清水,不管三七二十一,兜头兜脸地浇在中毒者身上,然后把洗手处的肥皂用大石头砸得四分五裂,分给大家给中毒者擦涂全身。

齐楚秦跟张枭在厂里,直到所有的学生都撤出去了,他们才跑出来——他们才不管归化民的死活。毕竟学生是宝贵的种子,而归化民工人要多少有多少。

一出厂门,齐楚秦就看到田雨薏正在给一个半昏迷的男工涂肥皂,醋意大发,叫了一声“雨薏!”

田雨薏没听见,齐楚秦眉头一拧,声音立刻高八度:“田雨薏,你给我过来!”

田雨薏被这声音惊了一下,颤颤巍巍地站起身来。齐楚秦也觉得自己过分了,有点后悔的说:“啊,你们通知附近村民了吗?”

田雨薏轻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懊恼自己怎么忘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她赶紧喊旁边的归化民:“大叔,你赶紧去附近村子通知驻在警和村长,让他们赶紧派……”

齐楚秦更生气了:“我是让你去通知!”

田雨薏觉得非常不可思议:“首长,我是护士啊!我的战场在这儿!”

齐楚秦:“让你去你就去,啰嗦!”

田雨薏被吼了一大跳,心想是不是自己没有及时派人通知附近村民,让首长生气了。她赶紧朝马车跑去——这马闯了祸之后反倒是安静下来了——让车夫先去通知附近的两三个村子,然后直奔镇公所去发电报给总医院。至于田雨薏自己,她犹犹豫豫地又回来了。

“首长,我知道错了,我没有第一时间发出求援消息!但是,求您了,求您让我留在这儿吧,我在这儿更有用!”

这时候淅淅沥沥的小雨已经下下来了。齐楚秦看着她粘在额头上的细碎刘海,也不知道是汗水还是雨水,突然一阵心疼。

“算了,你去救人吧!”齐楚秦叹了口气,无奈的看着这个好姑娘。

这件事被企划院定性为重大安全生产责任事故。企划院一边安抚家属,一边还得走流程调查事故。企划院认为,工厂安全管理人员安全意识不到位,安全管理不到位;对员工的安全教育不到位;隐患排查治理不细致;相关防护措施落实不到位。总起来说这是一起因安全生产管理不到位而引发的安全责任事故。季思退作为工厂的主要负责人,应该对事故发生负有领导责任。

季思退在听证会上当然也做了自我批评。其实说实话,季思退说的那都是面子话。学生又没损失,元老毫发无伤。就算是群体中毒事件,反正也没死人。那几个归化民在总医院躺了几天不就都出院了嘛。所以大家一致通过的“惩罚”措施,无非也就是不痛不痒地内部批评一下季思退罢了。

事实上大家对季思退的报告更感兴趣。季思退器宇轩昂地说:“1635年12月,催化重整车间和精馏车间上旬日产200-500公斤精制苯,50-80公斤精制甲苯。中下旬日产1.2-1.5吨精制苯,至少0.3吨精制甲苯。直到月底,发生了一次集体苯中毒事件,造成停工。全月总计生产25天,得到精制苯16.2吨,精制甲苯4.3吨。老张,你们的磺胺工厂至少可以拿走三分之二!”

督公带头鼓起了掌,随后整个会场一片掌声。这让列席会议的田雨薏和索尼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回事?听证会变庆功会了?田雨薏一边抚摸着胸前刚刚佩戴上的“元老院见义勇为三等奖章”,一边茫然地望着这群兴高采烈的元老们。

1636年,悄然来临了。

第六节 新年攻势

1636年元旦刚过,来自外地的实验材料陆续到达临高,老季又开始闭关了。

老季闭关是有底气的,毕竟催化重整车间已经不需要他24小时盯住了——这倒不是说归化民工人们已经可以自我管理了,而是齐楚秦接替了他的工作。齐楚秦上午盯工人,下午教学生,晚上写讲义,忙得要吐血。有时候他累极了就想骂老季,可是每次看到小实验室门外又挂起了“绝密”的牌子,他就舍不得骂了。

“众生皆苦啊!”齐楚秦慨叹道。

现在摆在老季面前的是三亚的软锰矿。老季把盐酸一点点撒上去。伴随着嗤嗤的声音,一股股黄绿色气体升腾起来。实验本身很简单,但是老季可不敢掉以轻心,这可是渎气啊。老季小心地把它通入饱和食盐水中,以去除混在里面的氯化氢气体。然后再把氯气灌入甲烷瓶里。虽然甲烷里面还混着些氮气,但是没关系,反正氮气也不反应。

等做完了这一通操作,老季长舒了一口气。这些操作很简单,哪怕归化民都能做,关键就是安全问题。氯气如果泄露出来,那可真是要人命的。所以,出于对学生的保护,他决定自己还是亲自来做这件事吧。然后老季就让学生们把这些灌满了反应气体的瓶子放在太阳底下晒——几个学生调整着镜子的角度,把光线汇集到瓶子上。聚光之下,玻璃瓶子闪闪发亮。

“如果有紫外灯就更好了。”老季想。

太阳晒着晒着,黄绿气体越来越少,而瓶壁上开始出现了许多液珠。等到颜色几乎减淡到无色的时候,老季指挥学生们小心翼翼倒扣瓶子,收集这些液珠。

“你又弄啥呢?”齐楚秦走过来。

“二氯甲烷和氯仿的混合物,还有少量的四氯化碳。”老季一边看学生操作,一边跟齐楚秦说:“要不是我的用量少,我早就去定制连续反应器去了。”

齐楚秦对此嗤之以鼻:“就算你有连续反应器,你又没有压力容器,那你怎么让气体流动起来?”

“踩脚蹬子!”老季一脸故作严肃。

“哈哈哈哈哈……唉……”齐楚秦的笑容很无奈。

收集完液体,老季又指挥学生们把瓶子放进煤气冰箱里。等到瓶身温度低于零下24度后,一些新的液珠又出现了。学生们带着厚厚的手套,小心翼翼地把这些新出现的液体转移到新瓶子里。

“这些就是一氯甲烷了。”老季笑着介绍说。

齐楚秦好奇的检查了一下温度设定,竟然看到旋钮放在了负30度的的位置。齐楚秦一脸惊讶:“他们居然做出了这么低温度的冰箱?这还是煤气冰箱吗?”

老季又笑了:“这可是全临高唯一一台低温煤气冰箱!冷机厂给我特制的。”

齐楚秦:“厉害啊,他们怎么做的?”

“这个我就不太懂了,我不是制冷专业的。”季思退说到:“据说他们往水里加了溴化锂。”

“哦?赶明儿我也申请一台!放在我们制药厂里!”齐楚秦搓着手,兴奋地说。

“想得美,这可真是天下唯一。你以为锂那么好找啊?”季思退拍了齐楚秦的头一下,然后偷偷对着齐楚秦,不出声音只对口型:“圣船物资!”

齐楚秦心下明白了,敢情是金手指啊。怪不得蝎子拉屎独一份呢。

然后季思退偷偷瞟了一眼辛苦工作的学生们,故作大声说:“其实,没有这台冰箱,张元老也有办法搞来一氯甲烷,就是没这么简单。”

齐楚秦已经麻木了:“说来听听呗。”

季思退看大家的工作都接近尾声了,便喊着大家立定。季思退问:“同学们,这台冰箱好用吗?”

大家纷纷说,自己从没见过这么冷的冰箱。

季思退便问:“大家说说为什么我们要把温度定在零下30度?默风!”

冯默风恭敬答道:“是,老师!因为一氯甲烷的沸点是零下24度,而甲烷的沸点是零下160多度,所以,只要降到零下30度,就能把他俩分开。”

季思退:“说得好!这就是工具的力量!但是,如果你被派遣到北海道去开展工作,你没有这台冰箱,那可怎么办呢?”

他看了一圈,没人吭声。

季思退故作严肃地说:“那我就冬天的夜里做实验!”

几个小女生噗嗤一声就笑了。

季思退又说:“但是如果你被派到南洋去垦荒了,那儿没有冬天。你慌了!”

“这样吧,张家斌,作为张枭元老的二徒弟,你应该知道张元老的政务院储备技术吧?你来说说他怎么制一氯甲烷!张君宝,你不要提示他。”

“遵令!首长!”

“我的老师发展了一套不依赖低温制备一氯甲烷的方法。先用锌锭和盐酸生产氯化锌溶液,然后把活性炭泡进去,在120度条件下将它烤干。然后再放进很厚的瓷罐里,密闭隔绝空气后,再用500度沙浴烧两个小时。这时候的温控,就用石出由首长的双金属温度计即可。撤火之后,冷却下来,就是做好的催化剂了。”

“用季首长的方法,我们可以很容易取得氯气。严重过量的氯气和少量甲烷混合光照后,就能得到液体的四氯化碳了。”

“最后,还是那个厚瓷罐,用四氯化碳、甲醇和我们刚刚做成的催化剂,密闭之后放220度烧半个小时,冷却开罐,跑出来的气体就是一氯甲烷和二氧化碳。用水多洗几次,就得到了潮湿的一氯甲烷气体了。”

季思退接过话茬:“这个方法太繁琐了。但是有用!所以,这个方法进了储备技术库。好,我现在继续增加难度。如果你没有甲烷怎么办呢?黄蓉!”

“木炭和硫磺可以生成二硫化碳。然后用二硫化碳和氯气生产四氯化碳。”

“很好。如果你没有软锰矿和盐酸,怎么办呢?夏商周!”

“临时做一个伏打电堆,电解食盐水。”

“你们刚才在常温条件下收集的液体是什么?程英!”

“二氯甲烷、氯仿、四氯化碳。”

“将来你打算怎么分开它们?索尼娅!”

“精馏塔。”

“各馏分温度是什么?索尼娅继续!”

“呃……”

“田雨薏!”

“40度、61度、77度。”

“齐元老,你看咱的学生怎么样啊?”

“少来!他们可都是我教出来的!”

“嗯,是你教的好学生!”老季突然转向齐楚秦,正色道:“谢谢你!”

齐楚秦被这突如其来的感谢给弄懵了,随即一股甜甜的暖流流过心间。他这两个月的辛苦可真没白费啊。他有点想哭,又有点想笑。他鼻子有点酸,眼睛有点涩。他忍不住伸出手,一个学生挨一个学生摸头摸过去,就像老农深情地抚摸自己的庄稼。

老季也颇受感染。有了这样的精英归化民,我还怕什么?!老季决定了,什么事情不能让他们放手去干呢?一想到这茬,他豪气万丈地吩咐道:“你们跟我来!”

“这是铝土矿。默风,你来加氢氧化钠固体,然后,小心地加热,让它融化。”

随着张君宝和张家斌轮流人力鼓风,瓷坩埚里的氢氧化钠逐渐融化了。融化的氢氧化钠将铝土矿里的铝以氧化铝的形式析出来。随后,索尼娅将这些粗制氧化铝捞出,小心翼翼地盛在大玻璃盆子里,黄蓉立刻缓缓注入热氢氧化钠浓溶液,一堆杂质沉淀下去,剩下的就是比较纯的偏铝酸钠溶液了。冯默风这时候已经忙完了前期工作,顺手就把刚刚制出来的偏铝酸钠溶液倾倒进自己面前的小玻璃盆子里。

另一边,程英和田雨薏也没闲着,她们正在往碳酸钠溶液里缓缓加稀盐酸。每加一点酸,就冒出一股二氧化碳气泡。黄蓉接过来这股气体,看似很随意地往偏铝酸钠溶液里一杵,比较纯的氢氧化铝沉淀就出来了。再用盐酸处理了一下,她们就拿到了湿漉漉的氧化铝。最后夏商周把这些湿氧化铝焙烧了一下,灰白色的氧化铝就做成了。

“咱们后继有人啦!”看着学生们熟练的操作,季思退跟齐楚秦感慨道。

“张君宝,你把这些氧化铝分成十份,咱们取两份,待会儿咱给你老师送八份去。他有大用。”

话音未落,厂门外传来了张枭的兴奋的叫声——最近化工总厂带给他的惊喜实在太多了:“又有什么好玩意儿了?还我有大用?”

“哟,这没注意已经中午了!你看老张都来换班儿了,哈哈!”齐楚秦高兴地喊着:“快过来吧,临高有氧化铝柱色谱了!”

“呦呵!咱化工厂出人才啊!”张枭看着刚刚制成的氧化铝:“有了氧化铝柱色谱,多少难题都解决了!……嗯,啥时候给我再来点硅胶柱色谱?”张枭一脸期待。

“得了吧你!得陇望蜀的家伙!”

“啊……是不是我要求过分了?”张枭有点失望。

“是够过分的,但是……”季思退神秘一笑:“咱既有陇,也有蜀!我早就给你预备着了。君宝,把咱实验室里刚送来的石英砂拿来!让你师傅看看,咱化工厂藏龙卧虎!”

张君宝把石英砂拿出来,又找了个大瓷盆——这时候三位元老又吐槽了一通钢铁工业——看着张家斌把碳酸钠加进去,然后稍微焙烧了一下,就得到了驳杂的二氧化硅。张君宝又反复溶解提纯,犹如魔法一般,硅胶越来越纯。

张枭越看越欣喜:“咱化工厂出人才啊!”

“新年真是个好日子。”张枭感慨着:“去年底咱们解锁了催化重整技术和精馏塔,这种基础型通用科技才叫一通百通,这两个东西后面能跟着解锁一大片科技。”

“是啊,其实科技真就那么回事。如果你不知道方向,研究个几十年都未必出结果,或者说,根本就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努力。”老季偷偷看了学生们一眼,发现他们都在热火朝天干活儿,就低声说:“就拿你们的磺胺来说吧,原时空十九世纪就能做的有机染料,结果憋到1932年才点出来。还有那青霉素,自然界里早就存在的东西,提纯技术也是现成的,结果硬是等到二十世纪!再说这催化重整技术,难道真的有什么难处吗?无非也是不知道罢了!十八世纪英国人在南非开矿,只要黄金不要白金,开采出来的白金都当成劣质银了。为什么催化重整技术出现的那么晚?还不是根本不知道铂的用途嘛!”

张枭连连点头,小声附和着:“嗯呐,知识就是力量啊!咱们穿越帝国最大的金手指就是这四百年科技!”

齐楚秦也小声插话:“我可得跟殖民部说一下。以后不管有多大困难,一定要早早地把南非占下来。”

季思退:“话说这个时空,由于咱们的加入,你俩有没有觉得科技线已经彻底歪掉了?”

张枭:“歪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完全不一样的科技发展。我们医药口连胎盘白蛋白都搞出来了,尿素还要收集人尿来搞。按照海军部王潮晖的规划,历史上的穹甲巡洋舰都不会出现了。”

齐楚秦:“穹巡没了?!”

张枭:“没了!”

齐楚秦跳起来就要去拼命:“哎呀我的致远舰啊!这孙子二话不说就击沉在图纸上啦?!”

季思退按住他:“一点啦,你该去给学生们上课了!”

厂区门口传来一阵叮叮当当的马车声。张枭现在对这声儿过敏,一听到马车声就腿肚子转筋。季思退安慰他:“没事没事,咱现在有安全标准了。走,出去看看,这些东西其实都是服务你的。”

只见这次来的是一个车队,上面五花八门一堆玻璃管子。

“你你你不会是上次闯祸的那个车夫吧?”

“报告首长!我是新来的!”

季思退插话道:“他不是!那家伙第二天就送符有地处了,五年!看看!这是我特意定制的精馏塔。第五代产品哦!”

季思退指挥归化民把精馏塔搭起来——这种危险的粗活儿他可不舍得让学生种子们干。这是前所未有的一个高塔,高达七米半。只见内部盘根错节地用了六排蛇管,外插温度计也精致多了。

“太强大了!玻璃四厂水平突飞猛进啊。”

“嗯,一开始我也没想到,在我的逼迫下,他们的水平提升这么快。”

“这叫需求侧倒逼供给侧改革!”张枭心花怒放,开始打趣:“所以说,你就是那种哔事儿超多的烦人甲方呗!我在原时空最烦你这种人啦!”

“哈哈哈,随你怎么说!老子心情好随你怎么说!猜猜这玩意儿干啥用的?”

“温度计量程350度?!重质油?”

“宾果!医药口的萘就靠它了!”

“太好了!耗子药有着落了!”

“学生们都上课去了。怎么样,咱俩上吧?先进去五十公斤重质油试试吧!”

季思退和张枭一边装料,一边闲聊。本来嘛,这事儿几乎没有失败的可能。煤焦油里萘的含量超过百分之十。哪怕条件再简陋,在这两位专家手下,百分之七以上的产率也是可以保证的——至少他们自以为如此。

季思退开始缓缓加热塔身:“我这儿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我的乍耀二厂厂房什么时候建好?”

张枭也在忙着记录温度:“等会儿我……我标一下……213度到223度,截取……馏分……行了!企划院说了,下周就建好,你什么时候搬过去都行。”

季思退:“我有点没信心。”

张枭:“是啊,上次幸亏是元老和学生们毫发无损,你才罚酒三杯平安着陆。如果死个学生,伤个元老,我看你想过关非被扒层皮不可。”

季思退:“学生们进步非常快。”

张枭:“那你可要保护好咱们的种子。”

季思退:“你准备好了吗?我要打开热浴了。”

张枭:“好了,开吧!……很平稳……你要是把张家斌拿去填乍耀,我能忍。但是张君宝不行,给我护好他。索尼娅是有主儿的,更不能出事。话说当初你调她来就是个错误!”

季思退:“还有谁?”

张枭:“应该没谁了。但是提醒你啊,你如果把田雨薏拿去填乍耀,我估计齐楚秦能跟你拼命。”

季思退:“嗯?你什么意思?难道……”

张枭:“你是甩手大掌柜!啥都不知道,就知道天天在实验室里躲清静……”

季思退:“你特酿的才躲清静呢!你全家都躲清静!我特么每天累死累活的搞研发……”

张枭:“我错了!我错了还不行嘛!别别别……别打!别打头!哎哟!”

季思退:“快说,齐楚秦怎么了?”

张枭:“小齐看那丫头的眼神儿都不对劲儿了,干活的时候眼睛时不时就飘她身上去。”

季思退:“啊?这可不行!我现在就得把这小狐狸赶走!”

张枭:“你怕什么……”

季思退:“怕出人命。”

张枭:“出人命就出人命呗……注意啊,液体沸腾到第五塔板了……怎么,一个归化民而已,让她给元老出条小人命,难道还辱没了她不成?”

季思退:“谁要跟你玩文字游戏?我说的人命是字面含义!化工厂里最怕的就是走神!”

张枭:“放心,齐楚秦心里有数。他跟咱俩一样,化工老把式!咱这一边聊天一边干活的,走神了吗?”

季思退:“那倒是。十几年的习惯了,我就是闭着眼睛都知道哪里容易出事。”

张枭:“所以啊,放宽心……第八塔板,注意!……哎,跟你说个正事儿。企划院最近有人针对咱这个项目呢。”

季思退:“嗯?!哪个傻鸟能傻到反对这个项目?!”

张枭:“不是总项目,是乍耀二厂,具体来说就是反对大规模量产替嗯替。”

季思退:“特么脑袋让驴踢了?!反对替嗯替干啥?再说乍耀二厂那儿荒郊野岭的,怎么也乍不到他们的浆糊脑袋!”

张枭:“不是这个意思。我们对伪明,对很多势力,已经取得了碾压级优势了。所以我们为什么要发展替嗯替呢?”

季思退:“为了蹂躏!为了让敌人绝望!为了让他们没有一丝翻盘的可能!”

张枭:“第九塔板了!可是有人说了,啊,你们牛逼啊,天老大你老二,造出替嗯替来给伏波军。伏波军调转炮口,来一次临高版的陈炯明炮轰总统府!”

季思退:“快出油了,你小心接着!……那他们打算怎么办?”

张枭:“只装备元老卫队和元老本人。伏波军还用旧装备。”

季思退:“我不懂这些。你看着跟他们周旋吧。你接了多少了?”

张枭:“三点四公斤!我估计洗洗能剩三公斤。艹!才百分之六?!”

季思退:“你还说聊天不影响干活?!”

张枭:“明明是你说闭着眼都行的!”

齐楚秦这时候正在讲授傅柯反应——当然是澳洲先贤傅黎德和柯伦慈的成果。这段时间,学生们看齐元老的眼神儿越来越不对头,一个个拿齐元老当知识的化身顶礼膜拜。齐元老教的用心,人又和气,还不到三十岁,良好的营养和繁重的工作让他一直保持着健硕的身材和略显忧郁的气质,简直成了临高位面的梁朝伟。

“请大家看讲义,该反应主要分为两类,包括烷基化反应和酰基化反应。”

“所谓傅柯烷基化反应,是在强陆伊寺酸的催化下,用卤代烃对一个芳环进行烷基化。同学们,假设我们使用无水氯化铁作为催化剂,在氯化铁的作用下,卤代物就会产生碳正离子。然后,碳正离子进攻苯环,取代环上的氢。最后,我们就获得了烷基芳香族化合物和氯化氢。”

“但是请大家一定要注意,这类反应有个严重缺点。嗯,怎么说呢,其实叫特点也可以,因为我们有时候反而会需要一些副产物。”

“先前我们已经讲过了,由于烷基侧链的供电性,反应产物比起原料具有更高的亲核性。于是,产物苯环上的另一个氢会继续被烷基所取代,导致了过烷基化现象而形成了众多副产物。”

“由于这类反应是可逆的,还可能出现烷基被其他基团所取代的副产物,甚至氢又会卷土重来,氢再次取代了烷基。这时候就叫傅柯脱烷基化反应。”

“今天晚上,大家加班,我们要挤出时间来,采用傅柯烷基化反应机理,用苯制造甲苯。至于催化剂,就用咱们上午刚刚制备出来的氯化铝。好了,今天的主要内容讲完了。休息五分钟,上加课的同学留一下,其他人去工作。”

所谓的加课制度已经执行了三个多星期了。在这种大量快速灌输知识的课程中,有些人渐渐掉队。化工总厂业务非常繁忙。如果齐楚秦发现有谁连续两三次课听天书,就毫不客气地把他撵走——去外间儿干活儿去,一来二去竟然只剩冯默风、黄蓉和田雨薏。

今天,讲到了复相化学平衡。

以前,学生们从来没上过这样的化学课。齐元老说,这是“不一样的化学”。虽说是“化学的数学”,却既看不到一个数字也看不到一个元素符号。今天的加课已经上了一个多小时,黑板上满满的都是偏微分方程和差分方程,看上去倒是跟元老们设计精馏塔时写的“符咒”差不多了。

“大家看,由吉布斯-杜海穆关系式,我们知道每一相可由k加1个独立强度变量描述。然而我们再考虑平衡条件,m个相平衡时,大家说,现在描述体系的强度量,需要满足的约束方程有多少个?黄蓉!”

“m减1再乘以k加2个!”

“很好,这样一来,独立强度变量数就成了m乘以k加1,再减去m减1再乘以k加2个。经过计算……”齐元老一边在黑板上写,一边口授:“独立变量数f,就是k加2减m。大家有什么问题吗?”

田雨薏又举手了:“首长,您刚才作推导的时候,您假设了每个相中都有全部的k种组元。可是,实际情况并不总是这样的,那么,这个吉布斯相律还能用么?”

“非常聪明的问题,雨薏,你先坐下!”

“我在刚才的讨论中确实假设了每个相中都有全部的k种组元,实际情况当然不一定是这样。可是你想,如果某一相少了第i种组元,描述这一相的强度量减少一个,约束方程也会同时减少一个,结论不变。”

田雨薏很可爱的歪了一下头,说:“首长,我大概能听懂您在说什么,但是我还想验证一下。”

“没问题。这次加课就到这儿吧,明后两次课,我们将会以吉布斯相律为基础,讲述几个基本相图,以及柯修斯-柯培龙方程。”

“首长,这澳洲先贤姓柯的好多啊!”黄蓉忍不住叫起来。

冯默风赶紧一扯她的袖子。小黄蓉自觉失言,萌萌哒吐了吐舌头。冯默风偷偷看着她的侧脸,一会儿就痴了。

齐首长不以为意:“你们俩还是赶紧去季首长那儿。今晚你们加班做傅柯反应,是你们的季老师指导大家。你们去问问他需要准备什么材料。至于雨薏,你先别走,我们来亲手验证一下你刚才的问题。你将第x相随机减去i个组分,第y相随机减去j个组分,开始重新计算相律。”

田雨薏应了一声,打开墨囊,重新给鹅毛笔上墨。

齐楚秦看着田雨薏灵动的双眸,不得不慨叹这颗小脑袋强悍的处理速度和接受能力。在他们的学生里,由于基础知识的限制和元老院过分注重实践的教育方式,造成很多人在听纯理论的抽象知识时非常困难。季思退自诩为“我的六个弟子中最机灵的蓉儿”也已经开始半懂不懂了。冯默风基本只剩死记硬背了,其努力刻苦程度把齐楚秦感动地一塌糊涂。“你去工作吧”,这句话齐楚秦实在是说不出口。打个比方,黄蓉的脑袋像仓库,分门别类整理知识,学习非常有条理,可惜仓库门有点窄,学得慢了些。冯默风就是一块大海绵,拼命吸收,但偏于死记硬背,毫无灵性。唯有雨薏这颗小脑袋,让齐元老连连惊叹于造物主的恩赐。她学习的知识,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内化为她自己的体系,并提出独到见解,这是冯默风无论如何也达不到的境界。

田雨薏认真作推导的时候,齐首长就弯腰站在她身边。这是怎样一个女子啊。她青涩的眉眼里含着若隐若现的妩媚,映托在傍晚阳光里,就像剪影一样,充满着灵气,充满着想象。首长觉得全世界都应该是她的,恐怕任谁都会爱上她吧。

她写着写着,一大团墨汁掉了下来,在纸上洇湿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心形。她稍微有点懊恼,抬腕避开了这团墨汁,正打算继续推导下去的时候,齐首长突然握住了她的手,塞给她一支钢笔:“用这支笔吧!”

田雨薏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情绪。她打了一个激灵,立即清醒了过来,但平时可以轻松拧断老鼠脖子的手,此时却微微颤抖了起来。她还是头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感觉心脏怦怦直跳。

“不行,我不能收……”她有些手足无措,结结巴巴地说道。

齐首长和煦的笑容一如傍晚的阳光:“没关系,本来就是要送给你的。”

手还落在首长的手心里。僵持了几秒钟,田雨薏轻轻一挣,逃脱了。

本来已经推导了大半的田雨薏,往下却怎么推导怎么错。一股过堂风吹乱了她的发丝,一如她此时的心情。

“这儿应该这样做……其实你已经快得到结论了。”齐首长扶着田雨薏的左肩,顺势就坐在了她的条凳右侧。他腾出右手开始写推导过程,谁知,明明就剩几行公式了,他竟也写得错误百出。

雨薏整个人儿都被首长揽着,两人额头靠的很近,她能清楚地感受到首长的呼吸。她本能地想逃,可是首长却坚定而缓慢地越揽越紧。她闻到了雄性荷尔蒙的气息。罗小米和齐楚秦的影子开始重合,她知道现在有危险。首长的呼吸开始变粗,她心里一个声音大喊,快逃,快逃,身体却僵硬到无处可逃。她的眼睛似乎盯着纸面,又似乎没有什么聚焦。直到一股热气喷到她脸上。她赶忙一扭头,惊觉两人的脸居然已经这么近了。

首长已经不再作推导了,他只是热切地看着田雨薏。“首长,不行,不……唔……”男人的唇直接印了上来。她很惊恐,很想一把推开他,但是首长的积威让她全身僵硬。首长的右臂也环抱了上来,恰好托住了她因为本能躲避而后仰的腰。首长抱得那么紧,好像要把小小的她挤进自己的身体里去。

良久,一个深长的吻。

“小薏,我错了……”齐首长红着脸道歉。

可是他的小薏两腮绯红,好像再也没有勇气看他一眼,自顾自地跑了出去。

跑起来都这么美!首长想。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墙角的蜘蛛正在耐心地织网。

第七节 问世间情是何物

天好像被谁捅漏了,好几天一直下雨。小黄蓉跟四师兄冯默风打趣儿,说老天爷尿崩了,被师兄弹了个脑瓜崩儿,气的小黄蓉半天没理他。直到中午,师兄冒雨跑出去两里地,买回来俩鱼丸才给哄好了。

这几天催化重整车间和精馏车间停产检修。季思退觉得化工厂横竖无事,就带着五弟子程英,去新开的替嗯替工厂搞预研了。张枭等元老都带着自己的弟子们各回各家。田雨薏和索尼娅也边学边干快四个月了,化学化工知识倒是学了一堆,护理知识怕是要返生,也就回总医院去了。现在他们除了每天下午雷打不动地赶赴制药厂继续齐元老的课之外,已经没有太多事了。

齐元老的加课成了田雨薏一人的小灶儿,黄蓉和冯默风已经掉队了。冯默风感慨人和人不能比,自己就是不如人家田雨薏聪明。黄蓉听后一脸不屑,跟她师兄讲,那叫泡妞。泡妞你懂不懂啊?这可是本姑娘从元老那儿学来的新话!师兄郑重其事地向她请教,这新话啥意思啊?黄蓉笑得一脸猥琐,就是……就是……讨小媳妇儿呗!说完,小黄蓉双手交绞,不好意思地扭了一下身子,居然还害羞了。师兄却听得瞠目结舌,赶忙去捂她的嘴,生怕被郑宝菊听了去,戴个诽谤元老的帽子直送蜉蝣地。

“这可不行!”冯默风想,“俺一天看不到你,这心里头就全是你。你要是去了蜉蝣地,俺可咋活!”

黄蓉总觉得他师兄就是澳洲先贤牛顿:笨得像头牛,反应还很迟顿!

季思退留黄蓉和冯默风看家。既然自家师傅和各位元老都不在,她和师兄自然就成了厂里的最高领导。黄蓉从没当过这么大的“官”,兴奋异常,从厂门口折了根大柳条,看谁不顺眼就给谁一鞭子,搞得工人们躲她犹如躲瘟神。

他们每天的任务就是指挥归化民工人们拆设备,洗设备,验设备,修设备,装设备,试设备。另外,还有扩产能的事情,引入了往复式空压机,墨子二型蒸汽机等等,还要扩建专门的动力间和新仓库。黄蓉天性活泼,干了几天就觉得无聊了。反正师傅看不见,她就经常把活儿一推六二五,工作全堆到师兄头上。师兄宠她还来不及,半点抱怨都没有,每天像牛一样兢兢业业。

别人可就没这么闲了。张君宝、张家斌和夏商周都回了制药厂,带着一大堆苯和萘。张枭和齐楚秦商量了一下,萘的用途当然多,苯酐的用途更多,毕竟苯酐后面跟着一大片科技点。现在他们就缺五氧化二钒催化剂。

张枭找殖民部的周围要钒矿石,造苯酐用。俩人去大图书馆查了矿产分布地图,发现梅州就有。本以为万事大吉,仔细一看,即使在原时空,四万吨钒矿石也只能出三吨纯钒。俩人对临高位面科技水平心知肚明,决定直接动用圣船物资——当初化工口和医药口几乎买了半个元素周期表上船,当然数量就别指望了。毕竟每一种元素都不多,只能严控使用,严格回收。好在张枭用钒只是做探索实验当催化剂用,有个几十克就够了。

张家斌又开始踩脚蹬子带动通风柜排气扇,张枭和张君宝全副武装,穿好防护服,戴好面罩,大手套大皮靴一应俱全,搞得像是要上太空——他可不想接触这个吸进去肺癌吃进去肝癌的玩意儿。张枭在一旁搞电解水制氧气。等到氧气产速稳定下来之后,张枭把氧气管交给了张君宝。张君宝直接把氧气管子杵过去,把金属钒稍微焙烧了一下,只见装钒的瓷碗里呼的一声冒出来几寸高的火苗子。等火消下去,张君宝又耐心焙烧了七八分钟,让三氧化二钒充分转变为五氧化二钒。然后收集起来,小心翼翼转移到大回流反应罐里——就是普通玻璃反应罐带蛇形冷凝管——这东西在解锁“六蛇管精馏塔”的时候直接顺带着就攻克了。

张家斌又把萘注入罐子,调整水浴到40度左右,维持了十几分钟。然后插上导气管,温度提升到145度左右,瓶内液体剧烈沸腾起来。张君宝赶紧导出蒸汽,冷凝,就成了粗苯酐。至于尚未反应的萘,就留在瓶子里吧——把五氧化二钒泡在萘里总比露在外面害人强。

张君宝又把粗苯酐蒸馏了两遍,得到精制苯酐。在张枭的指挥下,张君宝和张家斌可是见识到了自家老师“灰袍甘道夫”的实力——自从化工厂开工以来,几位化工口和医药口元老被崇拜他们的归化民们以“圣白议会”成员分别命名,弄得一群元老哭笑不得。只见“甘道夫”往苯酐热液里小心地滴入热水,白色粉末渐渐出现在瓶底,邻苯二甲酸就诞生了,这简直太容易了。他又在另一个瓶子里装入苯酐热液,通入氨气,瓶子里就有了邻苯二甲酰亚胺。张枭十分享受这种“打通任督二脉”的舒服劲儿,可惜现在钒靠圣船、氨靠人尿,只能在医药口小规模试产。要想大规模量产,只能等东路军平定梅州以后,启用战俘营,挖他个十几二十吨钒矿石回来!

“褐袍睿达嘉”齐楚秦带着夏商周也不闲着。自从“白袍萨鲁曼”带头解锁了苯,整个医药口的研发工作一日千里。有苯,有硫酸,就有了苯磺酸。蒸馏几遍拿到纯品粉末,放坩埚里跟氢氧化钠一起熔融——连控温都省了,又得到了苯酚钠。洗去钠,换上氢,纯净的苯酚就诞生了——还是连温控都用不到的简单操作!齐楚秦心情大好,跟夏商周讲笑话,说苯酚遇到了甲乙丙丁醇,高兴地去认亲,说我也是醇啊!各种醇类纷纷笑他:你以为有个羟基就算醇啊,你就是装纯(装醇)!夏商周榆木脑袋盖特不到笑点,“褐袍睿达嘉”老大无趣,让夏商周把刚刚做好的苯酚给“灰袍甘道夫”送去做酚酞,他自己枯坐一旁又开始思念聪明伶俐的田雨薏。

“灰袍”和“褐袍”的工作一日千里,兴高采烈,“白袍”带着程英战战兢兢,生怕出错。季思退只带程英去乍耀二厂,还是考虑安全问题。程英这个弟子,学识普通,悟性普通,就连身高和长相都普普通通,日子过得不咸不淡,性格也是不争不抢,倒是有点像低配版的田雨薏。前段时间驻厂搞研发的时候,晚上睡大通铺,她都尽量把床让给其他女孩子。经常是晚上仨人一齐躺下睡觉,早上睁眼一看,田雨薏被顶上东墙,自己被顶上西墙,小黄蓉四仰八叉呈大字型,嚣张地躺在中间占了大半个铺。现在到这荒郊野岭来搞研发,她能有单人床,就已经很满足了——她就是这样一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既然程英很满足,季思退也就勉强凑合着。程英带着几个特卫班战士上山砍藤条,又卸了几根原木当床腿儿,半天功夫就搞出来两张单人床和一个大通铺。她在库房里搭了个布帘子,简单地隔断一下视线,就算把老师和自己安顿好了,至于特卫班则被统统轰去挤马厩——她是无所谓,可她知道季老打心眼儿里讨厌这群人。当天晚上,季思退一边闻着新床的草木清香,一边在心里把办公厅那群人问候了个遍。

其实究竟带谁去替嗯替车间,季思退也是费了好一番思量。黄蓉太跳脱,生怕她出事;田雨薏太优秀,舍不得让她填乍耀;冯默风知识全面,俯首甘为孺子牛,对上言听计从,执行力强,对下宅心仁厚,与子同袍,既适合留守抓总,又适合外派主持,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再看索尼娅是元老的人,动不得;张君宝是张枭的心头肉,张枭拿他当继承人看;而张家斌和夏商周又笨的要命。思来想去,也就是懂事听话,水平也说得过去,又十分细心的五弟子程英能带去了。再说那地方被特卫班重重把守,连生活秘书都不能进。老季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习惯了,身边总要有个知冷热的细心人儿不是?

程英带着特卫班准备了一个星期。第八天,替嗯替的第一次试产开始了。其实,只要有了硝酸、硫酸、甲苯,替嗯替的生产简直不要太简单。唯一的问题就是安全,而且实际上替嗯替比黄色乍耀、火棉乍耀都更安全。季思退调集了四台煤气制冷机,把厂房温度降到了零下十度左右。他和程英一人一身棉袍棉靴棉帽子,外挂铁板铁面罩。季思退觉得再给自己配匹战马就可以直接去欧洲伪装重骑兵了。

程英配了两段混酸。前段混酸由13份浓硝酸,66份浓硫酸和21份水配成。中段混酸内容相同,只是三个数值依次改为13、76、11。季思退很想用连续床生产,但是现实条件不允许,只好让玻璃四厂给弄了三口大坛子。按照甲苯混酸比为一比六,先将甲苯缓慢注入前段混酸中,一硝甲苯就缓缓分离了出来。季思退控制着流速,让程英掐着表,大概五分钟后,在瓶底出现了足够多的淡黄色的油状液体。季思退收集了这些黄油,又缓缓注入中段混酸瓶里,这次比例为一比四点五,便得到了二硝甲苯。季思退跟程英讲解,其实二硝甲苯也是重要的乍耀,因为生产起来比较容易,对条件要求不高,所以可以让伏波军现用现制。现在我们继续硝化,后段硝化,我们就需要几乎不含水的混酸。季思退指挥程英先向熔化了的二硝甲苯中缓缓加入发烟硫酸,再加入浓硝酸,瓶底渐渐出现了大量灰黄色粉末。替嗯替,终于制成了!程英小心翼翼收集齐这些粉末,找了个大瓷桶配好了亚硫酸钠-亚硫酸氢钠混合溶液洗了几遍,又用水洗了几遍,终于得到了明黄色的晶体,纯品替嗯替。程英和季思退给这些晶体稍稍加热——这可不是闹着玩儿的,两人紧张地一脑门子汗——让它们在20度左右自然晾干,然后装纸筒,大功告成。两人隔着面罩,相视一笑。

季思退一出门,就把一张纸条交给一名特卫班战士,让他立刻骑快马到附近镇公所,给企划院发电报。纸条上就三个暗号:“虎!虎!虎!”不到半小时,战士回来了,手里捏着的回电却让他大吃一惊:“默风重伤!速去总医院!”

原来这天上午,黄蓉指挥几个归化民工人安装几台新出厂的第五代精馏塔,就是专门给张枭元老炼萘、菲、蒽的那个六蛇管高科技。黄蓉性子急,又有心耍威风,一根小鞭子甩来甩去的。设备装好,开始装料试产。几个归化民一心想逃,只求速度,不求质量,都没好好预热玻璃塔身,直接就往里灌热油。黄蓉本来好整以暇,搬着个太师椅,滋溜滋溜地边喝茶边监工。只听见噼里啪啦的声音响起,黄蓉一呆,心知大事不好,身体却不听使唤,腿肚子一软直接滑地上去了。至于归化民工人,早已一哄而散,谁管她这个小阎罗的死活。黄蓉吓得张口结舌,只道是自己小命休矣。说时迟,那时快。冯默风像头疯牛一样直扑过来,飞身就把黄蓉那小身子藏进自己怀里。霎时间塔身崩裂,两百多度的热油全浇在师兄背上。

总医院里忙的一塌糊涂。冯默风还在送往总医院的路上,张枭元老的电报就发到了总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冯默风!”接着张枭元老、齐楚秦元老、徐营捷元老轮番赶赴总医院,左一个命令又一个恳请,吓得归化民护士们两股战战。过了一会儿,更吓人的电报又进来了:“保不住冯默风,医生护士统统符有地!季思退”

黄蓉也跟着车到了总医院。师兄趴在马车上,一边疼得直哼哼,一边还安慰黄蓉。黄蓉嚎了一路,哭得三行鼻涕两行泪。一见时院长,黄蓉哐的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时元老的大腿就哭,恳求时神医救救她师兄。这时候齐楚秦正好急匆匆地进门,一见黄蓉,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脚就把黄蓉踹飞了出去。张枭也骂她,如果默风死了,你就跟他进翠岗吧!黄蓉哭着又爬回来,一边磕头一边求张神医赐神药。

神药?我哪里有什么神药?!张枭能用的只有碘猪皮和磺胺、土霉素。幸好冯默风背部烫伤面积只有百分之三十,而且大部分是二度烫伤,三度烫伤不多。医护人员抓紧时间给冯默风清创,挂水。然后覆盖上碘猪皮。大半个钟头后,季思退和程英也赶到了。季思退老泪纵横,揪过黄蓉的领子,劈脸就是一巴掌。黄蓉躲在田雨薏怀里只是干嚎,她的眼泪快流尽了。

当天,冯默风的情况还算稳定。但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在烧伤刚刚发生的二、三天,安全度过休克关是非常关键的。因为烧伤后创面大量体液流减。这一关让总医院如临大敌。那几天,除了严密观察他的血压、脉搏、呼吸外,对补液问题,大家决定打破常规,适当地多,按照每人每月高达四块钱的营养费,招募了三十名“血牛”,他们与冯默风血型同型,负责为冯默风提供维持正常的血容量的血浆。血浆和生理盐水,经由时首长亲自操刀,为冯默风开通的一条静脉输液管道,输入他的体内。医务人员小心的使用珍贵的1%的肝素冲洗这条生命线,以防血栓形成。冯默风每天口服磺胺嘧啶和土霉素,再加上磺胺醋酰外敷。在冯默风背部伤口对各种病原微生物门户大开的时候,这些药物替他严防死守。

大概一个多星期后,冯默风背部伤口创面已经逐渐出现了肉芽组织。但是,在防守了两周的时候,这几类药物还是没防住。冯默风靠自己惊人的抵抗力和高营养饮食,顽强地坚持着。他的身体以高温为武器,和败血症顽强地开展着拉锯战。黄蓉寸步不离,帮护士给师兄擦身子换药。冯默风烧起来就半睡半醒,加上他只能趴在床上,喂水就洒,黄蓉二话不说,自己含了水就给师兄度。冯默风有时候烧得没胃口,昏昏沉沉只想一闭眼走了算了。但是只要一看见小黄蓉的脸儿,他就不想死了,强忍着难受,硬是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烧伤后第22天,冯默风已经跟败血症拉锯了整整一个星期了。这天晚上,能吃的药也吃了,能挂的水也用了,可就是活见鬼,连水杨酸都控制不住他的体温了。黄蓉急得无法可想,紧紧握住师兄的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师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不是很难受啊?师兄,我……我给你唱首歌儿好吗?”

黄蓉记得元老们教给她一首情歌,是澳洲艺伎安静唱的《红山果》。

黄蓉缓缓唱起来:“一朵花,一棵树,一座房子一条路。一座山,一条河,一支小船一个我。”

默风抬起沉重的眼皮,努力看着她,好像这个动作就耗尽了他全部气力。

黄蓉还在唱:“一颗心,一把火,一个木瓜一个你。划着船,过了河,你在水边看着我。”

默风觉得自己的小黄蓉真是美,美得不可方物。他眼前越来越黑,最后什么都看不见了。他又支棱起耳朵,可缥缈的歌声也越来越远了。

“一年前,你走过,我家屋前的那条路。我悄悄地看着你,你也偷偷地望着我。”

默风眼前浮现出了刚刚遇到黄蓉的时候,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家伙儿冲他喊,你就是我师兄吗?可要好好教我哦!

“绕过山,趟过河,三天五天你装路过。你心里,早有我,我要你现在就告诉我!”

默风想起黄蓉跟他说泡妞就是讨小媳妇的时候,那一脸娇羞样儿。默风心说,等我伤好了,我把你也泡了。默风现在就想告诉她,努力张了张嘴,却没气力出声。

“南山野花开满坡,你东藏来我西躲。你要抓紧我的手,我们一起趟过河。”

美好的回忆就像剪影儿一样掠过。他们仨跟着师傅去选址。当时刚下了场雨,溪水湍急,四个人手拉手趟过去,溅了一身一脸水。后来又见一条溪,他就把黄蓉往背上一丢,笑她是个小行李。

“你又摘来红山果,一颗一颗送给我。日出日落都快乐,一百年也要陪着我……”

默风好像看见远处的黄蓉正在朝他招手。他着急忙慌地跑过去。可到了近前,却发现那不是小师妹。笼罩在光晕里的,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菩萨把他搂在怀里,就像娘亲的怀抱。娘亲是那样慈祥,她把默风抱了起来,一直飞升,飞升,飞到那没有烫伤,没有发烧的幸福天堂。

远处隐隐约约传来黄蓉哽咽的歌:“一百年也要陪着我……”

默风沉沉睡去了。

黄蓉守了默风一夜,默风体温忽高忽低。到了清晨,黄蓉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默风的额头,惊喜地喊着:“艾元老!师兄退烧啦!”

第八节 直教人生死相许

冯默风躺医院,小黄蓉铁了心守师兄。季思退没法子,只好自己管化工总厂的扩产改建工作。他时不时就去总医院看望冯默风。冯默风病情稳定后,林默天就拿着季思退的电报纸兴师问罪。他说,老季啊,既然伤员是元老院功臣,哪怕没有命令,我们总医院也肯定全力救治;但你非要我们下保证一定能救活,还救不活统统符有地?那我们可没那么大本事。季元老另请高明吧,谁能下这个保证您找谁看去。林元老阴阳怪气,季元老自知理亏,好长时间躲着他。

一连失去两员大将——其实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大将加一个闯祸的小跟班儿——季思退感觉人手愈发不足。他把二弟子陆乘风从芳草地调回来,跟程英组队,去负责乍耀二厂的正式投产,以及新附设的蕾馆车间的工艺研发。

程英来跟四师兄和小师妹告别。刚到门外,就听见病房里黄蓉的声音。

“师兄师兄,巨灵神力气很大吗?”

“嗯,很大!”

“孙悟空力气更大吗?”

“不知道……”

“四大天王是兄弟吗?”

“不是。”

“哪吒是男孩儿吗?”

“不知道……”

“南极仙翁是住在咱们琼州吗?”

“首长说了,小孩子不要去看伪明的大毒草……”

“切!那你知道《韩黎博》的故事吗?那可是澳洲女儒罗琳阿姨写的呢!”

“唉,我也不知道……”

“师兄你知道啥呀?”

“我知道你是蓉儿就够了。”

“嘻嘻……那咱俩以后的孩子叫啥啊?”

“咱还没成亲呢……”

“我不管!元老院说啦,男女平等啦,婚姻自由啦!再说啦,我爹我娘早就死在登州城外了,他们有意见就来托梦啊!”

“可我保不齐就成了废人了……”

“我才不管!甭管你成了啥样,我都跟定你了!再说啦,本姑娘,啊呸!本冯黄氏也是一个月八块三毛钱工资的地主老财呢!我还养不起个你!”

“那还是我养你吧!”冯默风认真诚恳地说,“我有十二块七毛钱呢。你的钱就留着买好吃的吧。”

“赶明儿我就去抄你家!赶紧把存折都搜出来!户籍卡也要!我拿着你的户口直接去扯证!……削好啦!来,啃一口儿……”

冯默风趴在床上,费劲儿抬头,咬了一小口儿苹果肉——以前他都是吃皮的。他看着黄蓉的小脸儿,黄蓉的泪珠儿又忍不住吧嗒吧嗒往下掉。冯默风一急,抬起大手,一边帮她擦眼泪,一边说:“没事没事,我这不都熬过来了嘛!我快好了,就快好了!啊,乖啊!”

其实冯默风根本就不会哄人。小黄蓉边哭边点头,冯默风就揉她的头发——以前这招儿“摸头杀”可灵了。黄蓉一努嘴儿:“我早就不是小孩子啦!”抓起师兄的手就往自己胸前按,“你摸这儿!是吧?”吓得冯默风赶紧缩手,扯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他呲牙咧嘴。

程英咬了咬嘴唇,轻轻一跺脚,头也不回地走了。

程英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的二师兄。她入师门之前,二师兄就退役到芳草地教书了。那时候,程英可是叫他“陆老师”的。所以当她再次见到陆乘风的时候,很习惯地又叫起老师来。陆乘风也不知道该不该称呼她为师妹,干脆便叫她小英。他俩简单分了下工。陆乘风抓总,同时开发蕾馆工艺,程英管乍耀二厂的正式投产,同时也给师兄打下手——毕竟师兄没了一条胳膊。程英觉得陆师兄也是自己的老师,当初怎么给季思退洗衣服做饭,现在就怎么伺候陆乘风,臊得陆乘风老脸红得不行。

现在两人都穿上了防护服——还是棉袍铁甲。不过这次棉袍薄一些,室内温度有十度左右。

摆在两人面前的,是两大两中两小六个玻璃瓶子。陆乘风行动不方便,程英就给他当操作员——就像当初在芳草地念书做实验那会儿一样。

“小英,你先配八十五毫升硝酸,浓度百分之七十,两个中瓶分装。”

“做得好,小英!五毫升水银,两个小瓶分装。”

“很好,水银倒进硝酸,不求快只求稳。”

原本亮银色的水银迅速变黑,原本清澈的液体也迅速变成墨绿色,最后变成棕黑色。两人都知道,硝酸汞有了。

“两个大瓶里,你各自装一些百分之九十五的乙醇,过量。”

程英拿出高浓度乙醇。这东西多亏了精馏塔。她和田雨薏在化工总厂折腾了半夜,精馏了十几遍,才把乙醇浓度提升到95%,要知道乙醇水共沸物的浓度也才96%。

“然后,给其中一个乙醇里加入0.35克的氯化亚铜。这个不用太慢,随便加一下。”

“继续,把两瓶硝酸汞分别倒进两瓶乙醇里,这个一定要缓慢,不要着急,要稳。”

程英做完后等待了十几分钟。渐渐地,两个大瓶里分别出现了白色沉淀和黄绿色沉淀。程英小心翼翼收集起来,然后把它们合并成一堆,缓缓摇匀,她可不敢摇快了,这东西摩擦摩擦就要乍的。两人等了很久,自然晾干,然后又小心翼翼收到几个铁管里,她没敢压实。

把成品拿到外间,程英吩咐一个特卫班战士,穿上护具,拿着一根烧红的烙铁去捅。铁管里的雷酸汞急剧燃烧起来,如同礼花一般,明亮的焰火喷上去有三米多高。

终于做成了!

有蕾馆,有乍耀,元老院的伟大事业又能推进一大步了吧?程英坚定地握了握拳头。

无论是蕾馆还是乍耀,其实都没那么难做,关键就是三件事:安全,安全,和安全!接下来的日子,陆乘风和程英对这些特卫班战士整整培训了有一个月,做到令行禁止,安全规范。

季思退和程英又从玻璃四厂调来十几个技工,成立了玻璃五厂。一开始就给化工总厂吹玻璃的毕苼和鲁志强,从借调变转岗,摇身一变,成了玻璃五厂的技术负责人。玻璃五厂下辖三十多员工,就建在化工总厂旁边,主要给化工厂、制药厂提供各种设备。名义上,玻璃五厂还属于轻工业部领导,实际上既不听调更不听宣,真正的管事人已经变成了程英和张君宝。过了不久,程英发现鲁志强每次带人给乍耀二厂和蕾馆厂安装设备,都会被特卫班战士们从头搜检到脚,安保程度堪比百仞新城。程英觉得太耽误事儿,就把鲁志强和几个技工也调进乍耀二厂,以玻璃五分厂的名义,转归自己直接领导。

千小心万小心,还是出事了。

限于临高位面科技,不可能搞出方便好用的小型压力计,只好依靠手工装填压实蕾馆,这是迟早要出事的。当时陆乘风正在芳草地讲课,突然一名传令兵直冲进来,指名道姓找陆厂长。陆乘风撕开火漆密封袋,只见寥寥几行字:“绝密:蕾馆厂暴乍,十三死五伤,程英厂长为国捐躯。所有知情者不得宣扬此事。”

鲁志强回忆:“爆炸发生前,我正在指导手下的工人吹塑几个异型管道,突然听到安保科副主管呼喊说着火了。我跑出去一看,在蕾馆车间方向有很高的火苗窜了起来。但是因为中间隔着其他车间的厂房,所以具体着火点看不清楚,都是烟,只能判断大概的位置。”鲁志强说,厂区内几乎所有车间都有独轮车,所以他顺手便装上两只满满的大水桶就往着火的方向推,“结果还没等我过去,就发生了第一次爆炸,我被气浪冲得坐在了地上,脑袋一阵懵。然后很快,更远处就传来了第二次爆炸声。”

陆乘风陪着季思退查看了几乎覆盖了三分之一厂区的废墟。结合鲁志强的回忆,季思退缓缓说道:“不用问啦,肯定是压实雷酸汞的时候,用劲儿用大了。雷酸汞着火,连带着整个蕾馆车间全炸了。后来火势延伸到废料仓库,烧了个一干二净。”他想了想,又说:“乘风,这事儿谁也没有责任,都是我的责任。你千万别负这个责,你负不起!”他转向陆乘风,眼里含着泪:“元老院给程英的盖棺定论是什么?”

陆乘风赶忙答道:“烈士,忠诚的元老院战士,人民英雄,杰出的科学家。追授二等諽掵勋章、二等建设勋章。”

良久,季思退抽完了整支雪茄:“重建吧!各个车间距离再尽量远一些。还有,给你自己单独盖个办公室,就放在厂区外面。你呀,没事儿可别乱进厂溜达……还有英儿啊……英儿她……为元老院……鞠!躬!尽!瘁!积劳……成疾!因病医治无效,……英……年早逝……享年19岁!啊,你才19岁啊!英儿!……对,还有,永垂不朽!永!垂!不!朽!就这样报!报!让……让临高时报……发头条!发社论!……”季思退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放声大哭。

残阳如血。

翠岗諽掵煭士公墓上,没有哀乐,没有锣鼓吹打,更没有和尚道士的经咒。天空中响起了如泣如诉的号声。随着号声响起,嘈杂的人群忽然安静下来。基准连的士兵,迈着每分钟75步的正步,持枪列队。号声一落,两名鼓手引路,军鼓慢敲,两匹纯黑色高头大马牵引着一辆黑色的四轮炮车缓缓驶过,车上安放着一口简单的素木棺材,覆盖着启明星旗。马蹄敲打着石板的路,和着庄严的军乐。没有比这一切更能体现出哀悼和悲切,气氛强烈的几乎让人窒息。

程英的衣冠棺由绳索兜着缓缓放下墓穴。

“举枪,放!”

猎兵排精选出来的七名士兵同时举枪对空击发,连发三次,清脆的枪声萦绕在山坡上,四周一片寂静。在寂静中,熄灯号吹响,24个音节缓缓奏出,肃穆哀伤。

棺材开始覆土。

“在离开的那一刻,你的灵魂已升入天堂,”季思退一脸肃穆的说,“飞来的女武神接走了你。人民在这里,向元老院的英雄告别。我,也向我的学生告别。她的灵魂在天上护佑着我们……”

合唱团开始吟唱国殇之歌。

季思退抬头仰望那布满浅灰色云翳的天空,他觉得时空仿佛在那一刻重叠了。天,开始下起了一滴滴雨。冷冷的雨点,无情地打在他身上,却也让他在雨的掩护下,悄然落泪。他的耳边浮现出一曲熟悉的旋律。

妳说妳最爱丁香花

因为妳的名字就是它

多么忧郁的花

多愁善感的人啊

当花儿枯萎的时候

当画面定格的时候

多么娇嫩的花

却躲不过风吹雨打

飘啊摇啊的一生

多少美丽编织的梦啊

就这样匆匆妳走了

留给我一生牵挂

那坟前开满鲜花

是妳多么渴望的美啊

妳看那满山遍野

妳还觉得孤单吗

妳听哪有人在唱

那首妳最爱的歌谣啊

尘世间多少繁芜

从此不必再牵挂

那坟前开满鲜花

是妳多么渴望的美啊

妳看那满山遍野

妳还觉得孤单吗

妳听哪有人在唱

那首妳最爱的歌谣啊

尘世间多少繁芜

从此不必再牵挂

院子里栽满丁香花

开满紫色美丽的鲜花

我在这里陪着她

一生一世守护她……

曙光篇 完

野望篇

上篇曙光篇解锁科技:精馏塔 催化重整技术 柱色谱层析 甲烷 铝土矿 软锰矿 王水 石棉铂 苯 甲苯 氯气 氯化铝 氧化铝 氢氧化铝 偏铝酸钠 硅胶 萘 菲 蒽 一氯甲烷 二氯甲烷 氯仿 四氯化碳 乙酸 替嗯替 雷酸汞 五氧化二钒 苯酐 苯酚 氯苯 溴苯 邻苯二甲酸 酚酞 苯磺酸

本篇野望篇解锁科技:一整套植物生长激素 吲哚 吲哚乙酸 腺嘌呤 苄胺腺嘌呤 乙二胺 乙二胺四乙酸 肌醇 烟酸 甲脒 乙酸醇 盐酸硫胺素 盐酸吡哆醇 情画纳 情画贾 卿晴酸 情画亚铜 情氨化钙 双情双胺 三聚情胺 秘胺 铝 木糖 糖醛 乙烯 乙基溴乙烷 乙醚 乙基溴化镁格氏试剂 糠醛 乙基麦芽酚 丙烯气 氯丙醇 丙二醇 环氧丙烷 白磷 三氯乙醛 三氯化磷 敌敌畏 叹仙绿 氟利昂 氟化氢 五氯化锑

第一节 三面红旗,八字方针

送走了程英,季思退闭门谢客,把化工部所有的事儿都丢给了徐营捷和葛欣欣,忙的他们脚不沾地。张枭和齐楚秦不得不轮流坐镇化工总厂继续扩建工作。后来他们又发现陆乘风在重建乍耀二厂和蕾馆厂的工作上纯属磨洋工,就派张家斌接替了他。

因为张枭常驻化工口,查梧础实际上负责起整个医药口的工作。化工口连发事故。现在,很多建设都停了下来,工厂也停工了。就连归化民工人们,也能偷懒就偷懒,整个总厂一片死气沉沉的样子。

现在的化工口,从人员上来讲,季大元帅心灰意冷,两位大将一死一伤。整个化工战线已经岌岌可危,纯粹靠医药口的支援才勉力维持。更严重的是,从士气上讲,化工口已经垮了。

傍晚,查梧础过来看看有什么能帮忙的,却看到张枭和齐楚秦正蹲在土坡上抽烟,都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玻璃四厂和五厂都已经加班加点了。放心,最多一周,咱们的设备比以前还多,还好!”张枭想鼓劲儿。

齐楚秦只抽烟,不理他。

“你把关系彻底转到化工口吧。”张枭说,“他们现在太缺人了。”

“我没问题。可真的仅仅是缺人吗?”齐楚秦抽了一大口,狠狠地把烟头扔在地上,又踩又碾,好像跟烟有仇似的。“化工口现在可不仅仅是缺人吧?!你看看现在这是什么士气!我们佐卿了,你知道么?太佐了!太帽晋!现在好了,总厂和特化厂接连出事,直接把化工口的士气击垮了!”

“还是找企划院谈谈吧!”

“不谈!”

“等企划院找咱们,就被动了。”

“现在这样子怎么谈?一谈,企划院就会抓辫子!打典型!”

“谁说要戴帽子打棍子了?”查梧础的声音。

两人抬头看了他一眼,谁也没吱声。

查梧础把两个人使劲儿从地上拽起来:“看看你们成什么样子了!”

齐楚秦:“什么样子?你觉得该是什么样子?兴高采烈?敲锣打鼓?普天同庆?”

查梧础:“老齐你不要这样子!督公定调子了。过去半年,情况一片大好!后天开会,不许泼冷水,不许戴帽子,不许打棍子!总体上取得了很大成绩,错误只是前进路上那一丁点儿小失误。”

张枭冷笑:“你信啊?”

查梧础很诚恳地说:“关键还是要把士气拉起来。”

齐楚秦:“后天谁主持会议?”

查梧础:“乌德。”

张枭继续冷笑:“那我不去!”

齐楚秦:“我也不去。”

张枭:“现在去等于是认罪。”

齐楚秦:“让季思退去。”

查梧础叹了口气:“他说他也不去……”

这时候季思退的疲惫声音从他们背后传来:“我还是去吧!”

企划院倒是没有过分责备老季——就算责备他又能怎样呢?条件就是这个条件,各种土法上马,可不上马又不行,各个行业嗷嗷待哺都等着化工产品呢。最后企划院也只能高高举起轻轻放下,让老季制定新的安全规范。

老季把几个负责人叫到一起,开了个单间。

季思退:“大家都是自己人,有什么想法就能敞开了说。”

张枭:“对,这次请大家无论如何都要敞开了说。敞着门开大会,说的都是冠冕堂皇的漂亮话,咱今天是关上门开小会,那就都说点难听的实话,想说啥说啥。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反正一打开门咱谁都不认账。”

季思退:“所以,大家谈谈看法吧。不过在谈看法之前,我还是要说一下企划院的意见。他们继续全力支持我们攀科技,但是安全防护措施一定要跟上。攀科技的速度,可以适当放慢,安全一定要保证。好了,开始!”

齐楚秦:“我先说吧。当初我们上项目,其实不是太快,而是不稳。我跟张枭说咱们佐卿了,其实这话不对。我后来想了半天,才明白咱们似佐实佑了。当初我们只要打通了一个工艺路径,马上就投产,这是有问题的。我们为什么这么做呢?还是因为人手不足,不敢放手发动弟子们独立工作,就靠咱们这几个人搞研发,时间又紧。企划院那帮狲贼,肚子里打的什么谱我一清二楚。什么‘继续全力支持我们攀科技’,话缝儿里藏着不满咧!他们不就是嫌咱们爬科技爬得还不够快咧!不过这次,那帮狲贼他们也没说错,我也觉得咱们胆子太小,因此我认为,重新组建化工部,让更多归化民精英进来!大力扩产能,继续爬科技!”

季思退:“这个好。你可以扩大培训规模。我的二弟子陆乘风又从芳草地给我推荐了武眠风和陈玄风过来,名义上跟我,但也都归你吧。还有一个秦汉魏,我觉得你再收一个徒弟吧。”

张枭:“而且从咱们重大专项处,我还动员了一位有机医药领域的元老加入化工部,叫向知雅,你跟她认识的。”

齐楚秦:“她实力确实很强。对了,她和徒弟一起过来的吗?”

张枭:“一起过来的。她带了两个徒弟,也都是芳草地出身。一个叫金喜良,是从济州来的,还有一个袁志河,原本是登州难民。另外,我的徒弟,张君宝你就别动了,因为我这儿研发工作也很繁重,至于张家斌嘛,听你调遣吧。”

季思退:“还有你以前的培训班,能叫回来的都叫回来吧。”

齐楚秦:“那太好了!……等等!我听这意思,我成了负责人了?”

季思退:“因为你就要被发配出去啦。企划院让我们自己找个地方,去哪儿随便,就是离着元老院远远地就行,去建个化工-医药联合工业区。”

查梧础:“哼!说得好听,安保怎么办?那么多特种化学品,没个保卫处怎么成?”

季思退:“我也想过了,跟中央要了五个班的编制,41个人头,伏波军发饷,就叫特化联保卫处。你把特化联都带走吧!”

齐楚秦:“季老,你看这样行不行?咱的化工总厂不能挪地方,那么多心血都投进去了,该怎么扩建就怎么扩建,就是别再生产有毒的东西啦。而且临高这边科研条件更好,向元老也别挪地方了,就在这儿专做研发,以及辅助您做管理,还有新的安全管理条例。我很熟悉向元老,也是个多面手,但特长还是研究工作。咱们很多计划表上的技术,都可以拜托她了。至于什么乍耀一厂、乍耀二厂和蕾馆厂我都带走吧。特化联我全部带走。我到外边再建一个化工厂,总之有毒有害有污染的都跟我走。”

张枭:“那你选好地方了?”

齐楚秦:“就去年咱们看的地方吧,儋州湾,交通不差,天然避风港。那儿也有一定的基础建设了,人也没有临高这么密集,还有一条北门江供水,地也平。我把工业区建在长山田那儿,挺合适的。”

季思退:“两位。我昨天在家闭门谢客,想了半天,觉得我们应该拿出一个指导纲领来了。我想了半天,总结成三面红旗,八字方针。”

“三面红旗,就是科研教育两手抓,产能尽快提上去,安全隐患月月查!”

“八字方针,就是调整、巩固、充实、提高。”

齐楚秦:“我还有一事,想请季老给大家主持一次动员大会,提振一下士气吧!”

季思退:“好,我尽量吧!”

大概两个月后,在北门江畔拔地而起的新化工-医药工业区的公共广场上,化工部部长季思退和儋州工业区管委会主任齐楚秦,一起剪开了大红的绸缎。帝国化学工业,开始了新的征途。

(其实作者在儋州开化工区,是为了暴产能)

附录 新化工部盘底

部长:季思退

马袅中央重工业实验室(徐营捷)

医药化工联合研发中心(向知雅)

教育部门:

1. 医药化工联合工业学校(查梧础兼校长、众元老和精英归化民兼教师)

1.1 基础化学品合成系

1.2 过程工程控制系

1.3 工业安全系

1.4 工业企业管理系

1.5 药物化学系

1.6 分析检测系

1.7 石油工程系

医药化工联合工业学校儋州分校(石出由兼分校长、众元老和精英归化民兼教师)

除增加危化品管理系,其他系科设置与临高总校相同,学制半年到一年,培养精英归化民技工。

医药化工联合工业学校儋州速成技校(葛欣馨兼分校长、众元老和精英归化民兼教师)

除增加危化品管理系,其他系科设置与临高总校相同,学制两到四个月,培养化工归化民炮灰。

生产部门:

1. 临高地区:

1.1 临高化工总厂(季思退)

1.1.1 硫酸车间

1.1.2 氯碱车间

1.1.3 纯碱车间

1.1.4 合成氨煤焦化联合车间

1.1.5 催化重整车间

1.1.6 精馏车间

1.1.7 玻璃五厂

1.2 马袅化工分厂(陆乘风)

1.2.1 马袅焦油厂

1.2.2 马袅苦卤厂

2. 儋州地区:

2.1 儋州化工总厂(齐楚秦,石出由兼、向知雅兼)

2.1.1 联合强酸车间

2.1.2 弱酸车间

2.1.3 氯碱车间

2.1.4 纯碱车间

2.1.5 玻璃六厂

2.1.6 特种催化剂厂

2.1.7 柱色谱层析车间

2.1.8 气体扩散车间

2.1.9 特气车间

2.1.10 腐蚀车间

2.1.11 电解车间

2.1.12 伏打电堆车间

2.1.13 海洋盐化工一车间

2.1.14 海洋盐化工二车间

2.1.15 选矿车间

2.1.16 燃动间

2.1.17 研发中心

2.1.18 从勘探部与矿务局外派而来的常驻协理处

2.1.20 炼油车间

2.2 特种化学品联合体(齐楚秦、张枭兼、查梧础兼、石出由兼、向知雅兼、徐营捷兼、伏波军参谋部陈环兼)

2.2 特种化学品联合体(陈环与齐楚秦共管,张枭兼、查梧础兼、石出由兼、向知雅兼、徐营捷兼)

2.2.1 乍耀一厂(黑伙耀,特化联直管,伏波军监理)

2.2.2 乍耀二厂(硝画绵,特化联直管,伏波军监理)

2.2.3 乍耀三厂(替嗯替,特化联直管,伏波军监理)

2.2.4 危化品仓库(特化联直管,伏波军监理)

2.2.5 易燃易爆品仓库(特化联直管,伏波军监理)

2.2.6 特种玻璃厂

2.2.7 引信厂(伏波军与特化联共管)

2.2.8 雷汞车间(伏波军与特化联共管)

2.2.9 伏波军监理特战品生产实体(特化联直管,伏波军监理)

2.2.9.1 伏波军620兵工厂(二绿二乙流迷,该厂未正式投产

2.2.9.2 伏波军621兵工厂(叹仙绿)

2.2.9.3 伏波军625兵工厂(晴画纳 晴画贾 晴画亚铜 卿晴酸)

2.2.9.4 伏波军630兵工厂(三养画二伸 屋投剪 码前梓减 秋水仙素 阿尔法-鹅膏菌素 天仙子碱 君影草浸出液 相思子萃取液,该厂未正式投产

2.2.10 侬药一厂(敌敌畏 敌百虫)

2.2.11 侬药二厂(六六粉 滴滴涕,该厂未正式投产

2.2.12 化肥厂

2.2.13 特化联保卫排(由伏波军与特化联共管)

2.2.14 特种原料药生产部

本篇主要人物

元老:

季思退 领导化工部,领导临高化工总厂

齐楚秦 领导儋州化工总厂和儋州特化联

张 枭 常驻临高,经常到儋州帮忙

查梧础 常驻临高,经常到儋州帮忙

徐营捷 常驻临高,主管重工业实验室

葛欣欣 临高和儋州来回跑,协调工作

向知雅 常驻临高,主管医化研发中心,经常到儋州帮忙

石出由 到处乱跑,只要到了儋州就帮忙

陈 环 常驻儋州,伏波军参谋,监理特化联

精英归化民:

陆乘风 季思退弟子,芳草地教师,领导马袅化工分厂,常驻临高

冯默风 季思退弟子,在临高百仞总医院躺着,黄蓉的恋人

黄 蓉 季思退弟子,在临高百仞总医院陪冯默风

张君宝 张枭弟子,常驻临高

田雨薏 原为百仞总医院护士,现为儋州化工总厂第一技师,齐楚秦的攻略对象

高级归化民:

熊 虎 特化联保卫排排长,常驻儋州

武眠风 季思退挂名弟子,现在跟齐楚秦常驻儋州

陈玄风 季思退挂名弟子,现在跟齐楚秦常驻儋州

夏商周 齐楚秦弟子,常驻儋州

秦汉魏 齐楚秦弟子,常驻儋州

金喜良 向知雅弟子,常驻临高

袁志河 向知雅弟子,常驻临高

张家斌 张枭弟子,现在跟齐楚秦常驻儋州

毕 苼 高级玻璃工人,常驻临高

鲁志强 高级玻璃工人,常驻儋州

第二节 行走在光暗之间

胡安平不知道自己正在保卫着什么,也不知道他背后的院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们全班战士就这样稀里糊涂地被派来执行安保任务。熊虎排长告诫他们,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敢回头看一眼,你就去郑宝菊报到吧。

自从产能扩张,化工体系刚刚重新走入正轨,张枭就天天撺掇齐楚秦去造晴画务。齐楚秦才不想冒这个险,只好打归化民的主意。张枭故意说让归化民里水平最高的田雨薏去做,被齐楚秦追打了三个办公室。最后综合考虑了一番,就派张枭那个不成器的二弟子张家斌去冒险了。

冒险之前,齐楚秦用清水做示范,给张家斌狠狠培训了一整天。可是,就在当天早晨,张家斌还是拉稀掉链子了。

“老师,首长,我要是死了,元老院可要照顾好我爹娘啊!”

“尽说胡话,家斌!只要按照齐元老教给你的流程,哪儿那么容易出事。来,带上这个!”

张枭给了他一个小铁笼子,里面是两只雏鸡,“带上它,放在通风柜里。它俩一出事,你就赶快跑!”

张家斌一副舍生忘死的样子,咬着牙点了点头。

“还有这个,挂腰上。”齐楚秦弄来一根长绳子,“你要是觉得不对劲儿,喊一声,门外的战士就把你拉出来。”

“首长,您别这么说啊,我……我怎么更害怕了……”

齐楚秦低头沉吟了一会儿:“不行,老张,他这实验没法做了。他这样进去,一准儿出事!”

张枭眉毛一竖:“没用的废物!”

张家斌都快跪下了,带着哭腔:“老师……俺爹刚给俺说了个媳妇儿……俺爹还没有孙子呢……”

“元老院的伟大事业被你抛到脑后去了?!”

张家斌顿时面如土色,双膝一软,干脆利落真跪下了。

张枭叹了口气:“算了……你回去吧!”

张家斌飞也似地脱掉了寨版防化服,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行了,这可咋整?”齐楚秦似笑非笑。

“我特么……”

“别生他气了,人之常情。”

“其实我也没生他气。就是我这药啊……唉……”张枭唉声叹气。

“我看,还是用外劳吧!”

按照官方说法,所谓外劳,就是元老院花钱,从野蛮的欧洲殖民者手下,解救出来的东南亚土著。作为回报,他们成为了元老院的外包劳工,用劳动偿还元老院的债务。张枭和齐楚秦找了一批外劳人员,一丝不苟地教给他们操作流程,但不告诉他们这是什么。在他们手里,情画纳、情画贾、卿晴酸、情画亚铜、情氨化钙、双情双胺、三聚情胺、秘胺就在流水线上一样一样流了出来。张枭脑洞大开,给他们设计了一种奇怪的防毒面具,用蛇形管串接一根金属管道通到室外,然后用橡胶管接到防毒面具上,这样橡胶用量很小,完美符合“多快好省建设元老院”的宗旨。对于那些需要到处走动的工人,张枭就直接给他们背上了寨版氧气发生装置——腰上直接挂一个过氧化氢大玻璃瓶,靠工人自己往瓶子里丢二氧化锰催化剂制氧气,丢得越多制氧越快。远望去,简直一片蒸汽朋克风。

“真该让督公检阅一下,他就喜欢多铆蒸刚这个调调。”张枭一脸得意,成就感爆棚。

(注:按照临高水平,其实这些东西都能生产了。我在以前的文字中,会详细描述各种物质的生产过程,但是这儿,我思来想去,还是一笔带过吧,实在是不太敢写。)

这座厂房——在帼妨部里被称为625兵工厂——被特化联保卫排重重把守。外劳们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生产。这儿的生产也不怕慢,就怕出事,几乎每个步骤都要被交叉检查好几遍。本来嘛,这些情画品的源头都是晴根。没有合成氨,所有的晴根来自于人力收集尿液,这产能根本上不去,就这点儿产品,大部分还被张枭他们拿去造药了,连帼妨部的订单都得往后排。这让苦等情画亚铜去采金的资源勘探部和矿务局非常不满。

625厂也不是天天有活干的——主要是因为尿供不上。况且这些东西,都是有多少订单生产多少产品。没订单,宁可闲置生产线。外劳们没工作的时候就打牌,聊天——反正他们也不被允许离开这个大院子。齐楚秦直接在大院子里给他们盖了职工宿舍和饭堂。外劳们吃的也不错,工作也不求快,每天只需要精力充沛地认真工作四个小时,就这还分上午下午两个班儿。齐楚秦相当清楚,这种工作,胆敢疲劳操作,风险可就太大了。外劳们不明所以,不知道谁给齐楚秦起了个诨号,称菩萨元老。齐楚秦哭笑不得,心说断头前总要给你们点好饭吃吧。

没过几天,资源勘探部的柳正元老果然就找上门来了。柳正鬼鬼祟祟,钻进儋州化工总厂就往齐楚秦办公室溜。刚一进门,就看田雨薏规规矩矩坐在镜子前,半是紧张半是幸福。齐楚秦站在田雨薏背后,一脸宠溺地给她梳头发——这家伙为了能天天能跟心上人厮混,公权私用,直接把田雨薏弄到儋州来了。齐楚秦给她封了个厂长助理的头衔,堂而皇之地让她跟自己在一个屋里办公。可齐楚秦又自诩为衣冠禽兽,不肯听张枭的建议“罢王硬上弓”,怕唐突了佳人,非要用旧时空谈恋爱的方式来追求人家,徐徐图之,于是当下就只能摸摸头发过过手瘾了——这种行径在粗坯们看来已经足够温柔体贴宅心仁厚了。

柳正一进门,田雨薏嘤咛了一声,捂着脸就跑出去了。齐楚秦刚要发作,柳正从褂子底下掏出半盒软中华,在齐楚秦脸前一晃。齐楚秦立刻闭嘴,马上明白了柳元老的来意。

“不是我不给你,真的是产能上不去。你想啊,是你采金重要,还是元老们吃药重要啊?”

柳正一听,伸手就往齐楚秦嘴上抓:“不帮忙还抽我烟!你脸咋那么厚呢?”

齐楚秦趁着烟被拔掉的最后一刹,狠狠吸了满满一肺香烟。良久,才满意地吐出来:“旧时空的香烟,可真是抽一根就少一根啦……”

“那可是金子啊。守着海南两百吨金子,留它在那儿也不能下崽儿。”

“我说老柳啊,你别盯着那点金矿。我有个发财的道道儿,不太成熟,所以还没跟企划院报。正好,你帮我参谋参谋?”

柳正兴趣缺缺:“行吧……有屁快放!”

齐楚秦将那块他已经把玩了整整一天的银白色金属锭丢给了柳正。柳正刚一入手就发觉这东西挺轻,稍微一摩挲就知道是铝,于是抬头问:“我没记得咱从旧时空带铝锭啊。”

“不是圣船物资!我昨天晚上刚造的。”齐楚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补充道:“我亲手造的,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现在就查梧础知道。”

“咱们能造铝合金啦?!”柳正一脸惊异。

“扯淡!就咱们这稀烂到死的冶金口,他们能造镁铝合金啊还是铜铝合金啊?这就是纯铝。”齐楚秦一脸不屑,“不信你捏捏,这不是软的?”

“那也够可以了啊。你怎么造的?电解铝搞定啦?”

“怎么可能!我要是让你们资源勘探部去格陵兰挖冰晶石,你们还不生吞了我!这是我用钠置换出来的!”齐楚秦无奈道:“石出由刚好从儋州长坡那儿试着采了点页岩油,丢给我了。我派人用精馏塔分了分,得到一些煤油。昨天我突发奇想,寻思着咱旧时空拿破仑三世开宴会,大臣们用金盘子银勺子,他自己用铝盘子铝勺子,于是我就想弄点铝出来,开开洋荤。我先熔融氢氧化钠,用石蜡保护,电解了一下就得到了金属钠。我又给它拿煤油保护好,稍微一热,钠一熔化,置换氯化铝就得到了纯铝了。不过纯铝这玩意儿,你也知道,轻飘飘软绵绵,简直丢金属的脸,拿来干啥都是个废货,就连造盘子都嫌软,我心说当初拿破仑三世怎么就看上了这破玩意儿呢。”齐楚秦开启了吐槽模式,“可我转念一想,这东西,放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奢侈品啊。我就盘了一下这块儿。首先烧碱有多少,钠就有多少。铝土管够,氧化铝就管够,大不了我让……让……让那个谁,什么达,天天给我挖土去!荜达!对,是叫荜达吧?就是黄超手下那个归化民女县长,上过临高时报的。”

“临高时报,胡说八道!”两人心有灵犀,异口同声,一块儿嘿嘿嘿。

“咱们可以造一批大面额铝币,一枚铝币面值一百块!”

“产能呢?”

“当下我这个工艺路径,铝的瓶颈是钠,钠的瓶颈是电。不过这也不是问题,反正也搞不定铝合金,所以我也不打算造多少纯铝。这东西,就是个纯粹的奢侈品。”

“对!土著们也造不了假,他们找不到这么轻的金属。”

“我以前就有大额铝币的想法。后来,你知道,化工口发生了很多事儿,我就忘了这茬儿。现在一算,就算一万枚铝币,也用不了多少铝。按袁大头的尺寸,一枚铝币体积3.6立方厘米,只有9.7克,一万枚也就97公斤,随便给我点儿电就够了。宝贵的电还需要造宝贵的钠呢。没有钠,你们就别想用肾上腺素了。”齐楚秦又摩挲了一下这块铝锭,“而且就算我造了200公斤铝,我也要藏起100公斤来。奢侈品嘛,多了就不值钱了。”

“一枚铝币面值一百块,一万枚就是一百万块钱。我们已经通货膨胀到这地步了?!”柳正觉得简直不可思议:“你这是玩儿哪出?”

“你别把目光局限在元老院啊!我是要拿这东西洗劫欧洲、伪明和奥斯曼的!你想想啊,现在全世界就咱们有电,所以铝就是咱们的独门绝技。控制好产量,三个铝币,或者一个铝盘子,一只铝勺子,去欧洲换他三十块金币!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比你吭哧吭哧去采金强多了!”

“好家伙,你这是要把海南变成全世界的金库啊!”

“对!咱再用一千套铝酒具啊铝茶具啊,还有刚从欧洲淘弄来的五万枚金币,出高价去买江南地主的粮食!有了粮食,我们就能接纳更多流民,统统运到扶南去!”

柳正怔住了。他想不到齐楚秦的设想有什么问题。他正琢磨呢,齐楚秦又喊:“小薏……小薏……进来进来!进来!你去把咱前天精馏的那个玉宵琼浆拿来,给刘元老掌掌眼!……对,就这东西,好!柳元老,您闻闻!”

齐楚秦拔开瓶塞,一股极其浓烈的异香混着酒香升腾起来,扑得柳正眉眼歪斜——他平时就不怎么喝酒:“快盖上快盖上!这什么玩意儿啊?!”

“嘿嘿,70度精馏酒原浆,”齐楚秦邪恶一笑,“我又加了点儿一滴香!……额……我说雨薏呀,你先出去,我跟柳元老谈点事儿。”

“加了什么?”

“一滴香,一滴香!只要一滴,吓煞人香!”

“奸!你太奸了!……咱们连一滴香这种害人的高级货也能造了?”

“这也不难,什么高级货哟!”齐楚秦解释道,“琼州嘛,不缺木头!咱有稀硫酸,又有精馏塔,直接就有了木糖了呗!再加上浓硫酸,咱这就有了糖醛啦。咱又会造酒精,掺上浓硫酸一加热有了乙烯。拿着乙烯去怼溴化氢,我就拿到了乙基溴乙烷。我再把它放乙醚里头保护着,放进一点镁,造了点儿乙基溴化镁格林尼亚试剂,当然为了咱元老院的伟光正,我已经改名顾倪雅试剂了。然后我再给凑一点儿糠醛,乙基麦芽酚就有了。”

柳正听得一愣一愣地:“你……你说的那个乙啥啥酚就是一滴香吗?”

“哦,这倒还不够。其实这一滴香能诞生啊,也多亏了石出由元老,他这不是刚在长坡那边采了些页岩油嘛!于是我也跟风儿成立了一个小炼油车间,里边就四个小精馏塔,有一搭没一搭地精炼,能炼出点啥来算啥,基本算科研活动。前几天我让雨薏带着我那俩新徒弟,武眠风和陈玄风,算是边学边练,就炼了点儿丙烯气出来。然后我就把丙烯气、氯气、水气混合起来,稍微一烧,一到60度就能出氯丙醇。他们再往氢氧化钙里一杵,等它凝缩一会儿,再蒸馏一下,环氧丙烷这不就来了嘛。再一凑水,甜香的丙二醇就有啦。丙二醇和乙基麦芽酚往高度酒里一混,我敢说,就是佛祖再世,也能把他馋得跳墙!”

“你们搞化学的就是群变态……”柳正擦着冷汗,“哎对了,刚才你说你拿到镁了?!”

“哪儿那么容易,你们又没给我找来菱镁矿!”齐楚秦一脸愤恨,“你们矿务局简直跟冶金口一样废!我又挪用圣船物资啦!好歹这镁用量很少,也可以循环使用!要不然你我拿什么去洗劫大明?!我跟你说啊,我这高度白酒加香精,在这个位面就是妥妥的奢侈品,造多了就不值钱了。一年我就造一千瓶儿,我就敢把一瓶玉宵琼浆卖出五瓶国士无双的利润来!你还别怕没销路,喝惯了国士无双的人,喝一我口这玉宵琼浆他就能惊为天人!就靠这,一个铝,一个酒,我能让伪明赔的掉裤子!下层人民吃糠咽菜,凭什么他上层贵族就花天酒地!那我就让他们被铝毒害到老年痴呆,被高度酒毒害到胃癌肝癌,被一滴香毒害到双肾衰竭!”

柳正就像第一天才认识齐楚秦一样,觉得这家伙就是个人间恶魔。正待说什么,齐楚秦又抢话道:“你也别觉得邪恶,我这都是为了咱穿越帝国!这些危害一时半刻显示不出来,能让我们狠狠赚他十几二十年银子!二十年以后,咱元老院再慢也一统东亚了,难道还真把这群人带到临高,好吃好喝供着,写《我的前半生》啊?我呸!一个个统统糊涂死病死正好!我这还算温和的!要不是怕他们死得太快影响大陆均势,老子就直接给他们喂兵渎了!”

柳正听得满脑子不明所以,突然,他清醒过来,马上一个问题就从脑海中蹦出来了:“你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组建联合探矿护路队。”齐楚秦怡然一笑,“放心,不是抢你们矿务局的生意!我们是防患于未然,找个名义组织工人纠察队。老季已经给特化联配了一个排,而且随着特化联产品和产能都迅速扩张,我估计将来一个连也不够用。我计划是尽量弄到两个不满编的连,大概七八个排这样的规模。张枭也要弄两个快反防疫连。再加上石油那边的准军事力量,我估计儋州工业园至少能凑大半个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工业扩张太快了!”齐楚秦正色道:“工人们文化水平不高,安全意识单薄,我们必须扩大安保和安监力量。”

柳正一脸急色:“你们这是要抓羌杆子吗?我说我好好一个酱油元老,怎么就卷入到你们这群珐夕思分子堆里了呢?”

“话不能乱说!”齐楚秦拾起桌上一份报告,在他脸前晃了晃,“这个安保力量迟早都是伏波军的。我正在打报告,希望伏波军能接手特化联。但是,普通战士干不了这个,需要专业知识!你应该很容易懂。所以,纠察队既是安全局的前身,也是未来那些伏波军出身的安全局队员的老师。”

“可是伏波军接手之前,你这个安全局雏形,也算是强力部门了。那就不怕临高流言蜚语?”

“能有什么流言蜚语?”齐楚秦翻开报告书,指着几行字:“我给你读一读,在探矿护路队这种准强力部门成立过程中,请衷泱务必指派特雾部门安插十人团成员,埋下暗桩,谨防探矿护路队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平安过渡到伏波军建立安全局。”

第三节 大悲咒 小团圆

傍晚的时候,张枭和查梧础也过来了——他们是齐楚秦叫来一起摸索新工艺路径的。就在一群元老在办公室里吵个不停的时候,田雨薏坐在外间心事重重。其实这段日子,雨薏的心思全是乱的。她实在想不通自己这个所谓的“恋人”究竟是什么身份。厂长助理?可是首长从来不让我下车间啊!那就是生活秘书?可是我也就是给首长做做饭,首长也没让我“侍寝”啊……想到这个词,田雨薏的脸刷的红了起来。她还不是很能把握“恋人”这个新词的明确含义,但是却能明确感受到,昔日里无话不谈的好友们,一个一个变得拘谨,疏远,对她又畏又敬。她对当前模棱两可的身份既感到困惑,又有点害怕。刚开始首长给她单独授课的时候,偶尔摸一下她的肩膀,就让她紧张半天。首长见她不太会用钢笔,就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慢慢的教,“这一撇下去要用力,点一下,轻轻一收,横要平,起头有角,收尾有峰,竖要直,到末尾收力,拖出尖尾巴。”他松了手,“你写一个给我瞧。”田雨薏心里小兔乱撞,哪儿还有心思好好写字,歪歪斜斜,不成样子,首长的大手就又握上来了,羞得她咬着嘴唇不敢看首长。每到这时,课基本就上不下去了。田雨薏越娇羞,齐楚秦就越来劲,非要捏着她的小手再多写几个字儿。写着写着,首长另一只手也会不老实,不是捏住她空闲的左手,就是偷偷搂住她的小腰,最后弄得田雨薏满脸发烧,逃跑了事。

她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办公室门开了,齐楚秦喊着:“雨薏,准备四个人的晚饭,简单蒸几个大包子就行,我们赶时间。再通知接待处准备几位元老的客房!”然后他又冲着办公室里吼着:“看你们给我找的这些破活儿!”

雨薏答应了一声,回头就去喊归化民厨子了。看着厨子忙的团团转,她会心笑了起来。这会儿她也是懒,习惯使唤人儿了。想他们刚搬来儋州的时候,齐楚秦没带生活秘书,便热衷于自己做饭,非要让雨薏陪他包饺子。她完全没想到元老居然还会揉面做馅,反倒是她自己啥也不会。她和首长一起揉面,一起擀面皮儿。开始时雨薏还比较拘谨,渐渐放开了,觉得这活儿也不难嘛。可是到了捏饺子的时候,她总也捏不好。首长又把她的手捉了过去,大手捏小手,小手捏饺子,一用劲儿,一只胖乎乎的小猪就在手里成型了,怎么看都不如首长捏的月牙儿好看。首长哈哈大笑,她也只好陪着笑。又捏一只,还是小猪,再来一只,直接捏破了。首长一直笑,笑得她就有点儿恼啦,小眉头稍微一拧,两只手不知咋的又被首长捉住了。两人四目对视,雨薏很快就胆怯了。首长才不管这一套,顺手使劲儿一拉。好大的劲儿哟,雨薏腾地一下落进了首长怀里。她低呼了一声,又怕被门外的卫兵听到。首长坐在小凳子上,自己就坐在首长腿上,低垂着脑袋耷拉着头发,不敢让首长看到自己通红的脸蛋儿。首长看她可爱,隔着发丝儿,忍不住就在她脸上啄了一下。她挣了一下没挣脱,只好说,首长,面都撒身上了。刚说出口,她就后悔了,这在登徒子听来岂不是赤果果的邀请!首长却不放弃这个机会,两手轻柔地替她拍腿,拍着拍着就抱到腰上去了。只听得首长的呼吸又开始变粗,两只不安分的手蠢蠢欲动还要往上身摸。雨薏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勇气,突然站立起来,结结巴巴地说,太,太快了,首长,我还没准备好。首长捏起她的手,如同变戏法一样,从裤兜里掏出一只戒指,不由分说套在她中指上。就这样,她稀里糊涂地成了首长的“恋人”。说来也怪,自从成了恋人,田雨薏虽然在齐楚秦面前还是一如既往地紧张,对待归化民却颐指气使起来——她自己还没感受到。

简单地啃了几个肉菜包子,又吸溜了几碗白粥,夜里七点,雨薏陪着三位首长赶赴侬药一厂。张枭轻车熟路,一上车就找了个大靠垫,舒舒服服葛优瘫。查梧础随后踏进这架大得简直离谱的马车,眼珠子都快瞪掉了:“我说老齐啊,我今儿才算知道了,你们这些外派封疆大吏,过的都是什么日子?!你看看!你看看!波斯的地毯?!青州府的骨瓷?!铺桌子还用绸缎,从赵引弓那儿弄来的吧?!快说,你到底黑了多少经费?!”

齐楚秦笑道:“别问,别问!接待用车!接待!接待你懂不懂!其实这只算是个试制品。我这段时间琢磨化工厂和特化联的事情,琢磨累了就换换脑子,琢磨个玩物。”有如耍宝一般,齐楚秦指挥田雨薏左拉又拽,只见车内天窗、百叶窗、冰箱、酒柜、保鲜柜、碗柜、衣柜、小火炉、小灶台一应俱全,四角汽灯把车内照的灯火通明。车内设了循环水,还用小风扇直吹煤气制冷机,都靠车轮轮轴提供动力。田雨薏又摇动小轮,把小桌子沉下去,同时脚龛也渐渐升起到同一水平,整个车底就变成了一张大床。田雨薏又叩开了一个底板柜,里面装着蓬松的丝质被褥。

“奢侈……太奢侈了……你这是把房车平移到临高位面了吧?”

“除了内燃机和蓄电池,其他的都差不多了吧。你俩别急,让我再改几天。改差不多了,我就多造几辆,送你们府上。”齐楚秦又想了想,加了一句,“放心,没马逆的份儿!”

查梧础忧心忡忡:“这个……元老院大业未成,你们就这么奢侈,这不合适吧?”

齐楚秦哂然一乐:“嘘……你们听!”

粼粼的车轮声中,渐渐夹杂进来一些粗野的嚎叫。

查梧础心下疑惑,居然还有人胆敢在宵禁期间乱喊乱叫?他拉了一下百叶窗,只见远处影影绰绰有几个露天大棚子,底下一群人似乎在喝酒喧哗。

查梧础:“他们在干什么?”

齐楚秦一脸无所谓:“堵钱,喝酒,玩钕仁!”

查梧础气愤道:“刘易晓他到底在干什么?这儋州治安怎么这么差!?”

齐楚秦:“不怪他!我跟他要的!我特地要了这么一块法外之地,供工人们发泄。”

张枭冲着齐楚秦点了点头,查梧础满脸不解。

张枭:“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咱们的化工和医药,说白了,就是大号土法作坊,产量没多高,伤亡率倒顶天了。渐渐地,儋州工业园这边,尤其是特化联的工人们,弥漫起一股醉生梦死,及时行乐的思想。你别这么看我,换你朝不保夕,每天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你跟他们一个样儿!”

齐楚秦接话道:“对,醉生梦死!所以我就找了个空地,盖了个大棚子,就叫工人俱乐部。本意是想引导他们树立点什么思想,结果越做越下道,现在成了酒窖淫窝了。”齐楚秦叹了口气,“人力有时而穷,我没能教化他们。不能就不能吧,现在这样不也挺好。我说老查啊,你也别老下一线。就算是咱们元老们,能多活几年也全靠命硬,离一线远点儿。”

查梧础看着同一姿势葛优瘫的张枭和齐楚秦,又看看这架豪华马车,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沉默中,侬药一厂很快就到了。

胡安平已经不知道这是第几次执行绝密任务了。每次他都不知道背后的院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他们全班战士总是这样既稀里糊涂又战战兢兢地执行任务,经常有人因为压力大而调班。熊虎排长也是个熊人,丝毫不懂关心下属的心理,只知道告诫他们,什么也不要问,什么也不要说,你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敢回头看一眼,郑宝菊报到去。

门口传来了车轮声。车刚一停稳,就见到三位首长鱼贯下车,身后跟着一位美丽的生活秘书——他以为首长身边所有的女人都是生活秘书。胡安平不止一次见到这位秘书跟在齐元老身边,但每次见到她总禁不住有一种惊为天人的感觉。昏黄的路灯下,齐元老抚摸着女仆的脸颊,温柔地嘱咐着什么。随后,三位首长就进入了他身后的小院子里,只留车夫和女仆在院外。这时候,他看到那个女仆居然轻摇轻摆地向他走来。他在干渴的喉咙里狠狠咽了一下唾沫,内心躁动不安,居然想起上周末在土窑子里上的那个暗娼——跟眼前这个妙人儿怎么能比?

田雨薏注意到了这个小兵的异样,但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她看也不看他,直接发号施令:“你,去喂马,快点!”然后痴痴地盯着小院门口,仿佛在担心着什么大事。

“呸,什么秘书,还不是被元老玩弄的表子……装什么清纯!”胡安平一边切草,一边在心底愤恨地骂。

齐楚秦把自己包得像一个宇航员——得益于层出不穷的安全事故和张枭反复迭代的针对性优化,这套临高寨版防化服的效果居然越来越好了。齐楚秦向同样装束的张枭说:“这是三氯化磷,我昨天让乍耀三厂的外劳做的,纯度还行。”

张枭:“621和625厂连续平安生产22天,破纪录了!挺好!”

齐楚秦:“我觉得你是在讽刺,但我可以当赞扬听。”

张枭:“别想多了,我可是真心的!……纯度怎么样?”

齐楚秦:“放心,高纯!白磷直接怼氯气,怎么样?”

站在高处充当人肉实时安监的查梧础一声惊呼:“我屮?白磷?!”他顿时浮想联翩,仿佛看见了伏波战士一声炮响,白琳冉稍淡在伪明土地上肆虐的场景。

齐楚秦:“老查不要一惊一乍,要有充当摄像头的觉悟!盯好我们,别走神!”

齐楚秦转向张枭:“我让张家斌盯着外劳们,把磷矿、焦炭和石英砂混起来,用电炉烧到一千五百度。理论上是这个温度,具体谁知道,反正能凭感觉超过一千三百度就行了!他们把焙烧气通进冷水,一氧化碳走了,剩下的就是凝固的白磷。不用这么样看着我,没出事,我发誓!”

张枭:“以后我要量产敌敌畏的。你能保证供应吗?我是说电!”

齐楚秦:“应该没问题,我们给刘汤姆他们生产电木的条件,就是给咱们拉条供电专线。”

张枭:“那三氯乙醛呢?”

齐楚秦:“也是张家斌带着外劳们做的。这小子,自己做战战兢兢,当包工头倒是兴致勃勃。他把乙醇烧到接近沸点,往里面慢慢通氯气,就得到了一堆氯油产物。这氯油是个混合物,有三氯乙醛、水合三氯乙醛和没反应的乙醇。然后用热浓硫酸处理一下,简单一蒸,三氯乙醛成品就来了。”

张枭:“工艺倒是简单,没死人吧?”

齐楚秦:“张家斌挺好,安全意识很重,很会组织交叉检查。”

张枭:“好,那我开始制氯气了,你准备好了吗?”齐楚秦点点头。

他们模仿的是旧时空2010年才有的生产技术——当然设备肯定是特种玻璃厂定制的寨版。张枭开始控制着三氯乙醛融进水里,奋力搅拌后加入甲苯充当有机溶剂。齐楚秦一直控制熱浴,让反应温度始终控制在二三十度上。做完这些,张枭往反应液里倒入三氯化磷,之后两人又开始轮流大力搅拌了四十多分钟,然后张枭又开始控制熱浴温度缓缓升至六七十度,又滴加了一点甲醇和DMF,接着搅。三人眼瞅着棕色油状物在瓶底越积越多。他们搅了十几分钟后,把油液送进小精馏塔里,把溶剂甲苯蒸馏出来留待以后再用,剩下的棕色油状物就是敌敌畏原液了。

齐楚秦甩了甩酸胀的胳膊,说:“怎么样?这套流程够安全吧?这可是旧时空2010年才有的技术。”

张枭:“是够安全的,就是有点累,以后还是要挂上燃动车间才好。”

齐楚秦:“我看这敌敌畏原液也别分离了,就这样用吧,我保证有效成分不少于百分之六十,效果不会打多少折扣的,而且这玩意儿分馏起来,又是个大渎气。”

张枭边听边点头:“可以可以,足够了。再说了,我们这种反应全靠过量的化工,要求也不能太高了。我再琢磨琢磨设备,最好加几个机械,减轻人力消耗,也更安全。然后我就跟特种玻璃厂直接订购量产了。你可要保证每年给我50吨原料啊!……查梧础,下来回收甲苯!”

查梧础:“为什么是我?”

张枭:“因为老子们累了!”

查梧础一边爬下架子,一边抱怨着:“我这人肉安监也很劳神啊……你们就会使唤人!”

张枭伸了个懒腰,一脸轻松:“兄弟们,待会儿喝一杯吧?庆祝庆祝!这可是咱们穿越帝国第一瓶量产有机磷农药啊!”

话音未落地,用于厂院内外紧急通讯的小铃铛被人扯动了。三人对视了一眼,知道八成又是安全生产事故。

武眠风死了,死在自己亲手制造的渎气下。其实叹仙绿的生产非常简单,用口口口和口口口在口口口度下,通过活性炭催化直接合成就行。但是武眠风百密一疏,不知道是哪个外劳工人,无意中撒了一点发烟硫酸在反应瓶橡胶上。发烟硫酸腐蚀了橡胶皮,叹仙绿慢慢泄露出来了。就这一点小小的失误,全厂工人几乎全部报销了。

叹仙绿是一种慢性毒气,人吸入叹仙绿后,有一段潜伏期。621厂没有完善的报警措施,武眠风又总是冲在一线。下班后两个小时,武眠风开始胸痛,胸闷。等到工友们七手八脚把他带到医务处的时候,武眠风已经出现了严重的肺水肿,整个人痛得弯如大虾。他眼球鲜红暴突,徒劳的大口呼吸着,发出“呼嗬呼嗬”的声音,被烧烂的肺却再也接收不到足够的氧气。他没救了。熊虎排长强忍着泪水,给他嘴里倒进去一管情画贾,武眠风慢慢安静了下来,再也不会醒来了。

“我本来是想用叹仙绿做一些苯胺的……”齐楚秦红着眼睛吼,“我没错!错的是他武眠风自己!”他像推卸责任一样把所有的管理层都骂一遍,最后捂着额头,痛苦地蹲在了地上:“我们的化工,怎么就这么难啊!”

几天后,武眠风的灵柩出现在翠岗公墓上。同样的基准连75步,同样的军鼓慢敲,同样的纯黑色高头大马,牵引着同样的黑色炮车。也还是同样的启明星旗,以及同样庄严的军乐。一切都与程英出殡时一模一样。张枭和齐楚秦领唱了《九歌·国殇》,训练有素的军乐团就像完成一项日常任务一样,肃穆、哀伤,却又十分熟练。人潮散去,翠岗上又多了一个名字,其实也就是多了个名字罢了。621厂的生产很快就恢复了,陈玄风顶替了武眠风的位置。除了更加严格的细节检查和二次交查制度外,日子好像也没什么不同。

劳改队刚刚整修的道路,似乎比以前几次送田雨薏回家还畅通。马车从化工总厂行驶到儋州县城中心的旧式木楼,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两人都没有说话,谁也不会主动提及前几天刚刚下葬的武眠风。

“到了,谢谢首长又送我回来。” 田雨薏边说边准备下车,“首长也请回去早点休息吧。”

谁知她正要推门的手被一股力量抓了回来,转身面对的是齐楚秦一双深情地双眸,这份深情里似乎又多了些和平时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田雨薏说不上来,可是心中却莫名蹿升起一股紧张焦灼的小火苗,总觉得下一个要进翠岗的就是自己。

“我不想放你走。” 齐楚秦直直地看着她,温柔言道。

“明天不又见了吗。”

“明天还有好久呢。”

“那,怎么办,我们又不能让时光快快过去……” 田雨薏脸颊绯红地躲开首长的眼神,顾左右而言它起来,她也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个什么。

“不要回去。” 雨薏的话被一个温柔的声音打断,首长直视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到,“我怕!”

空气顿时凝固了起来,半响都没有人说话,首长的目光寸步不移地看着她,似乎在等一个答案。雨薏心中的小火苗愈发灼热,燃烧得她几乎无法和首长在同一个空间相处,她害怕再多待一秒,她就会向这个暗无天日的世道,毫无抵抗地缴械投降。

“不,不行,我,我还有衣服没收呢,我衣服不收,一会儿要下雨了就不好了,儋州这儿总是下雨,所以我,哦,还有碗,金喜良从来都不洗碗,再不洗就明天就臭了,对,还有金喜良呢,她不是在工校教书嘛?一会儿我要帮她批改作业,很重要的,所以我就先走了,首长早点儿回去啊……” 雨薏用尽她最后一点点逻辑把所有能想到的借口嘀咕了个遍,转身就要走。

首长一把将她拉入怀里,捧起她的脸,不由分说在她嘴上重重地啄了一下。两唇相抵,炙热相碰,借口戛然而止,雨薏发现首长也和她一样有着小火苗,火苗里有爱怜,又藏着恐惧,那一刻她觉得自己一动也动不了,她闭着眼感受着首长双唇的触碰。

首长并没有加深这个吻,他放开她,再次凝视着眼前的脸,他不愿意让她离开,但是他也不想唐突佳人,他刚刚的重重的一吻已经把心底想法都告诉雨薏了。如果她还没有准备好的话,那么再多等等也无妨。

“我先走了”,从首长怀中解脱出来的雨薏飞也似的逃下了车,三步并两步小跑。

噔噔噔一口气跑上二楼的雨薏有些不知名的懊恼和烦躁。

“我刚刚,我刚刚究竟在说什么啊,我紧张个什么劲,田雨薏啊你怎么这么没用,为什么表现得像自己犯了错误一样。” 雨薏坐在床沿,懊恼地责怪自己。

不过—— 刚刚首长是那个意思吗?她觉得他的眼神和以往有些不同,吻的感觉也和以前倾尽温柔的感觉有些不同,她望着中指上的三枚纯铝戒指,

“这样可以把你套的更牢一些”,耳边响起首长的话,雨薏的脸又红了。

还真是被首长说对了,原来明天真的要好久才能到哇,她懊恼着。

我算是首长的什么人啊?生活秘书?丫鬟?小妾?首长怎么可能让我当女主人呢?我能当个宠妾就很好了吧……但是首长一直也没娶妻啊,难道我真的可以?但转念想到自己很快又要带领探矿队去石碌了,至少半个月回不来。这没有首长的日子,她真不知道要怎么渡过才好。雨薏躺在床上,想念着她和首长一路走来的一切,筚路蓝缕,一点一滴打创基业,那些过往全都历历在目,思念之情也越发浓烈起来。

等自己从石碌回来,首长还能像往常那样等着她吗?突然一股钻心的恐怖攫住了她的心,让她几乎窒息。

这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雨薏心说,金喜良这个小冒失鬼怎么又没带钥匙啊!不情不愿地起身去开门。

门开了,雨薏吃了一惊,是首长。

齐楚秦也有些懊恼,该不会刚刚在车上表露得那么直接真的把雨薏吓到了吧?他想再给雨薏解释一下自己其实并不是那个意思,可是却发现自己的真心实意就是这么想的,一个正常男人对深爱的女人的那种想法,没什么好解释。又想到雨薏即将赶赴石碌矿区,他越想越怕,便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备车”匆匆赶回来了。

“我一刻也不想等了!”齐楚秦想。

“首长,您怎么来了?”

“想见你。”

“明天不又见了吗。”

“明天还有好久呢。”

活见鬼,怎么还是这两句?一时间,两人怔住,暧昧的气氛在蒸腾萦绕,萦绕出一股恐怖的气氛。明天?我们有明天吗?齐楚秦觉得体内有什么不安的东西在躁动,他好像突然意识到了这段对话和眼前姑娘不知所措模样的意义。猛然,他把对面的人一把拉进屋子,不等雨薏反应过来,扶住她的双肩往背后墙角上一抵,身体紧接着贴了上去。就这样雨薏被牢牢禁锢在首长和墙角间,两人鼻尖几乎相碰,他几乎可以感受到她胸口剧烈的起伏。

“首长,太晚了……”

“我来了,今晚就不走了!”

“明天再……”

“……我们……踏马的……还有明天吗……”

话毕,他的吻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而来,猛烈且炽热,瞬时淹没了她的所有呼吸,这让田雨薏头脑一片空白,只能无力得依附着他。他的吻愈加深入而猛烈,和以前或是温柔或是绵长的吻都不一样,像是要把她吞噬,这让田雨薏第一次感受到晕眩,但是她也像他一样无力思考,只能跟随着本心感受男人唇舌的侵入,一轮又一轮。

肥大的工装从姑娘肩上滑落,丢在客厅的地上,两人拥吻着进入了金喜良的卧室。雨薏心里着急,想告诉首长走错了房间,可是首长不由分说把她抱起,平放在金喜良的大床上,随即俯身上来。四目相对,两人在彼此的眼里看到了对方的影子,以及影子之下的半团火热,半团阴霾。不由分说地,首长再次吻上雨薏的双唇。姑娘感受到自己的衬衣扣子在被解脱。她感受到这双唇慢慢移向她的颈窝、肩头……她感受到首长一双炽热的大手在她全身游走,凡是这双手经过的地方都好像过电一般,令她颤栗、迷茫、又着迷于这种从未有过的感受,让她觉得自己的身体仿佛也随着首长的愈加猛烈的攻势飘向了云间。

首长身体火热地发烫,这是他在生活秘书身上从未体验过的热情。雨薏本能的轻颤和喘息都在一寸寸燃烧他的理智,可纵使欲望令他难以忍受,他也不想急于进攻,而是继续亲吻爱抚着她的身躯,等他的爱人慢慢释放。渐渐地,雨薏的身体开始酥软。首长的大手温柔地托起姑娘柔腻的背,雨薏的双臂无力地垂下去。首长褪去了雨薏的衬衣,意乱情迷的雨薏没有任何反抗。首长慢慢放下了她,顺手拉开了她后背上的系带,随手一翻,鲜红的小肚兜就盖在了她的脸上。她看不到首长,感觉自己好像是被爱情的茧温柔地束缚着,这让她既安心又慌乱不堪。她想把肚兜翻回去,她想重新看到首长,却被首长捉住了双腕。这双腕儿如此纤细,竟然只被男人的一只大手就牢牢锁在了她的头顶上。她闭上双眸,感受着这份粗暴的温柔,只觉得首长另一只手大胆地揉捏着姑娘的胸口,腰肢,小腹,扯松了她的腰带,慢慢滑进了下裳里。他感受到雨薏的身体轻轻一颤,随后彻底瘫软了下来。于是他放开了她的手腕,随即就被姑娘那双小手从衬衣下攀上了他的背肌,用力地按压着给予他同样热烈的回应。于是他不再忍耐,起身褪下雨薏最后的防线。他再次附身,两人身体紧紧贴合。她并起拳头似乎想要收拢,一双大手强势地覆了上来,掰开她的手掌,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伸进她的指缝中。十指紧扣,将这双小手牢牢地压在白色床单上,她感到下身一丝撕裂的痛楚,身体绷的如弓弦一样紧。他慢慢地进去了。隔着肚兜,他轻柔地吻着她,给予她足够的爱抚。交融中,她渐渐放松下来,回应着他的节奏,一同起伏,一同舒展,一同喘息,一同轻颤。雨薏的娇喘如同歌剧的咏叹,让男人着魔,让自己迷乱。

一股阴惨惨的过堂风吹过床边,撩起了雨薏的长发,掀起了盖在她脸上的红肚兜。她骤然睁眼,突然把双手奋力挣脱出首长的掌控,用力推在了首长的胸口。首长被推得翻了个身,重重地摔厚实的床垫上。雨薏如同一只敏捷的恶鬼,倏然坐起身来,跨坐在首长身上。她的双手用力抓进首长浓密的髡发中,喉咙里发出一声声狂野的呼号,极力抵抗着内心深处巨大的恐惧。伴随着鲜红的肚兜挂在修长的脖颈上来回飘荡,热恋中的男女一起登上了幸福的巅峰。

窗外,黑色的夜幕上繁星点点,犹如恶魔的眼睛,死死盯着这具摇曳的帷帐。

待一切归于平静,一袭黑发散开在白色床单上。首长把雨薏牢牢拥在怀里,一手从颈后搂着她的肩膀,一手摩挲着她红晕的脸颊。

“雨薏,怎么啦?”

“我没事……首长……”

“你还叫我首长吗?……你该叫我老爷了,我家的女主人!”

雨薏把头埋进首长怀里。

“你该好好修修指甲了。”

“指甲?”雨薏不解。

“你体恤一下你老公的身体吧。” 首长模样哀怨地展示着胸口的划痕,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想起刚刚两人的情形,雨薏霎时羞得满脸通红,缩进首长怀里,诚惶诚恐。谁知首长一个翻身,又把雨薏摊开在床上。他把雨薏的手掌翻转过来,紧紧按在了自己赤裸的心口之上。

“我说过,我的心在你的手上,你摸摸它,你是不是可以感受到它在为你跳动?它今生也只会为你一个人跳动。……雨薏,我爱你。”

“雨薏……也爱首长……”声音轻的就像一只小猫。

“我说过,明天还有好久才能到呢……”

雨薏的手捂了上来,首长的话被打断了。

“别说,快别说明天,今天就好,今夜,正好。”

“那就……等天大亮了,我们就去找刘易晓领证……天亮还有好久呢,我们……不要再……浪费……时间了……”首长在她耳边轻声低喃着,男人的身体又压了上来。她没有抵抗,张开双臂温柔地将他接纳进来,两人身上又燃起火热的爱意。

窗外,夜浓如墨,无路可逃。

第四节 陈环来了

自从前几天从儋州县长刘易晓那儿领了证,田雨薏越发离不开齐楚秦。齐楚秦倒是也想陪着去,可是儋州一大堆事儿要他抓总,尤其是工艺改进和扩产能,实在离不开他。出发的当天早上,两人缠缠绵绵从早晨拖到中午,全队都吃过晌午饭才走成。齐楚秦还是不放心,让田雨薏乘坐那架不惜工本的大房车走,又安排了两个班的工矿护路队。公路上前呼后拥,就差鸣锣开道了。张枭等人看到了,直叹元老夫人的排场可是比元老大多了。

等吃完晚饭,张枭等人也要告辞了。张枭和查梧础带着两大车原料药,刘汤姆带着一小堆测试用的酚醛树脂(电木),一起跟齐楚秦告别。

刘汤姆:“这次真是多亏了你们几位啊。这些电木,我们回去马上安排测试。等测试结果出来了,还要请各位化工口元老多多帮助啊!”

查梧础:“别急着感谢啊,我们也有求你的地方啊。你回去,可别忘了给儋州化工总厂拉一条电力专线啊!”

张枭:“是啊,这条电力专线非常重要。现代化工可真离不开电。刘元老一定要给我们落实下来啊!”

齐楚秦:“张枭,你也别忘了答应我的那几分试验田,咱们开新产品线要用的。还有,默风还在医院里,这个更要你张神医费心啊。”

张枭:“这个还用你说?救不回冯默风,你把我脑袋拧了去当夜壶!”

送走了几位死党,田雨薏又去外地探矿,齐楚秦心无旁骛,近俩月没想别的。除了每天例行跟田雨薏电报专线互报平安,他的全部精力都投入到了紧张的工艺改进和产能扩增中。在齐楚秦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两个月里,向知雅带着张君宝到儋州湾南侧考察了几次,很快就建起了第一个原料药生产基地,还来石化总厂拜访了他,可惜那时候他正在盐丁村主持海洋盐化工分厂的第二轮试产,没见上。而在儋州湾西侧洋浦那儿,乔蒽元老的儋州石化总厂拔地而起,配合石出由元老的长坡油田,打算大干一场。对此齐楚秦是十分欢迎的,毕竟他的儋州化工总厂也深受原料限制,每年靠干馏煤炭弄到的几千吨煤焦油能干什么?齐楚秦也知道大局为重,把自己的小炼油车间连带技工一起打包送给了石出由和乔蒽,顺便喝了顿酒也算是见过两位元老的面了——他跟他俩以前不熟。

俩月刚过,平静的日子又被打破了。

这天中午,齐楚秦正在厂部大院里体验活人恐怖电影——归化民工人被剥光了吊在树上,齐楚秦气急败坏地吼:“给我打!往死里打!踏马的,还敢在特化联抽烟?!你不想活了别拉老子进阎王殿!奶奶个腿儿的,我让你抽烟!让你抽!我抽死你!”齐楚秦一边骂,一边抢过纠察队手里的柳条,没头没脸地往那具伤痕累累的躯体上狠狠地抽。齐楚秦边抽边骂:“本事挺大啊?还敢在环氧乙烷车间抽烟?!你想害死一厂人吗?!武眠风怎么死的!?忘啦?!”伴随着归化民有气无力的申银声和柳条清脆响亮的噼啪声,作为刑具的柳条居然被大力抽断了。没想到齐楚秦还没解气,从嘴上一把揪下红彤彤正在燃烧的大号雪茄,往归化民的躯体上狠狠戳过去。伴随着皮肉的焦糊味,那具可怜的躯体再次剧烈痉挛起来,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齐楚秦恨恨地转身。即使愤怒如斯,他也还没忘记,今天下午是强酸联合车间新设备第一次试运行的日子——他的时间简直要精确到分秒计算。当他一回头,却看到门口一溜儿伏波军,精壮小伙儿个个儿打立正,倍儿精神。齐楚秦一愣,心里一虚,马上外强中干地喊了一声:“去去去!伏波军来这儿干什么?!这关你们什么事?!”

“啪!啪!啪!”只见大门外转出来一位戴着黑框眼镜的斯文军官,一边鼓掌,一边面带微笑,语气似赞似损:“齐元老好大的官威啊!”随后回头示意:“汤元老,给齐大官人呈上来吧!”然后齐楚秦就看到一个圆滚滚胖乎乎的脑袋探了进来,手里捧着一根新柳条,笑吟吟道:“辛元老,啊不,齐元老,您接着揍!”

齐楚秦没接柳条,神色疑惑:“敢问两位元老是哪路神仙?”

“鄙人陈环,伏波军上尉参谋。”黑框眼镜男一脸淡然。

“我是汤原,中尉参谋。”圆脑袋赶紧过来握手,“齐元老,您好,您好!”

齐楚秦这才想起来,上周自己向伏波军申请了一个连的力量,要给儋州工业园成立安保局。毕竟这群工人刚刚从农民身份转过来,很多散漫习性实在改不过来。这两个月化工总厂暴产能太快,石化总厂和原料药生产基地又要分走一些安保力量,他的纠察队人手实在不足,时不时就有漏网之鱼逃过安检。没想到伏波军反应神速,这才一周,两位元老就带着足额百多十号战士来支援了——也许是因为自己在报告里写的太过惊悚的缘故。

想明白这点,齐楚秦赶紧伸出两手,使劲儿抓住两人的胳膊就摇了起来:“唉哟唉哟唉哟!你们可来了!我的救星啊!你们再不来,我估计就要被这群愚蠢的旧农民给炸飞了!”

当天晚上,齐楚秦叫上乔蒽,给陈环和汤原接风洗尘。至于石出由,他才懒得出席呢。

乔蒽:“谢天谢地你们来了,赶紧把安保局搞起来吧!他齐楚秦的纠察队根本就不好使!”

齐楚秦急了:“不好使你倒是还给我啊!得了便宜还卖乖!”

乔蒽一乐:“咱也得讲究实事求,是不是?就你那纠察队,人少不说,还跟本地工人沾亲带故的,不是本村就是同宗,检查起来就下不得手。不过话说回来,能拔脓的就是好膏药!我说两位元老啊,你们是不知道啊,这段时间也是多亏了他的纠察队了,不然我可撑不到你们来救场!嗯,请问两位,你们带了多少人来?”

两个声音同时响起。汤原:“二百二。”陈环:“一百四。”

齐楚秦和乔蒽一皱眉,立刻感知到这里面大有问题。

陈环在桌子底下狠踹了汤原一脚。

乔蒽转向齐楚秦:“怎么?你申请了两个连?”

汤原:“哎呀,尿急,抱歉失陪一下!”

齐楚秦:“陈元老,几个意思?”

陈环无奈:“确实只有一个连,一百四十二人,给你们成立安保局。另一个连,八十一人,跟你们没关系。”

齐楚秦:“呵!什么意思?不拿元老当兄弟?”

乔蒽:“没事没事,误会误会!我想陈元老他应该不是这个意思!”

齐楚秦:“兄弟们在儋州,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为元老院打生打死,火里来毒里去,真是很够意思了。伏波军这么玩儿,这点儿意思兄弟我可就琢磨不明白啊。”

陈环:“两位多心了!其实我没别的意思,怪我一开始没说清意思。”

齐楚秦:“现在把意思说清了也不迟,该是兄弟还是兄弟。”

陈环:“一连直接转职安保局,连长叫小泽直。我特意给你们带来了拔刀队,都是些六亲不认的元老院狂热忠诚分子。你懂我意思吧?”

乔蒽:“懂!安保局就需要这种六亲不认的狂热忠诚者。陈元老够意思!”

齐楚秦:“还有一半儿意思呢?”

陈环:“二连正副连长叫下濑三郎和昭和三郎,都是我用顺手了的。我带他们来,是接手特化联的。”

齐楚秦:“特化联交给你,这也是早就预定的意思,我没意见。”

陈环:“但是我要扩产能。现在的特化联太小了。”

乔蒽:“他们是保卫新特化联的?”

陈环:“他们是搞特种实验训练场的,还管劳改队。”

乔蒽:“什么训练场?”

陈环:“说出来你们别惊讶,伏波军决定搞太安和嘿锁今了。”

齐楚秦:“真不是来监视我们的?”

陈环:“当然不是,你想哪儿去了?”

齐楚秦:“非常时期,不由得我不想啊。”

乔蒽:“行啦行啦,原来就这点儿意思啊,这不说清了吗!汤元老,你回来的正好,来,走一个,意思意思!”

其实陈环并没有完全说实话。这第二个不满编的连,其实是他从伏波军顺过来的。别看他表面斯文,其实陈环内心深处是个“大乍乍”的狂热爱好者。至于所谓伏波军决定搞太安和嘿锁今,其实也不是实话。自始至终,搞太安和嘿锁今就是陈环一人力推的。这次陈环想借用儋州的工业基础,实现自己的大乍乍之梦,所以多带了些人来。他知道这第一次跟儋州工业元老见面,闹成这样实在算不上友好,只能靠时间去磨合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陈环和汤原起身离席。乔蒽和齐楚秦送到门口,目送他们的马车渐渐远去。

乔蒽:“陈环的话可信么?”

齐楚秦:“不知道。不过工人纠察队暂时别解散。”

乔蒽:“没错儿!”

坐在车里的陈环,心情却十分激动,早已把刚才小小的不愉快抛到脑后。他兴奋地想:“大乍乍,我来了!”

工作真是个消磨时间的好东西。几天匆匆过去,陈环视察了工业园区大大小小的车间,顺便把小泽直的连队拆碎,三到六人一组塞进各个厂区。而汤原这几天着实吓得够呛,见过归化民工人们手捅蕾酸汞,拎个玻璃瓶就敢鼓捣叹仙绿,有机磷侬药厂里职工防护措施就是一个厚口罩加灰工装——还是不防火的那种,他实在是说什么都不肯进厂区了。每次陈环进厂布置工作,他就舒舒服服展开一张大躺椅,找个列兵服侍着吃果喝茶,一边无所事事地慨叹今天的太阳怎么还没落山。

特化联的移交工作,就在特化联第二厂群南端的水上消防局进行。没有仪式,没有张灯结彩,也没有香槟庆祝。张枭派了向知雅过来作为医药口的代表,齐楚秦自己亲自参加——他终于可以移交这柄达摩克里斯之剑了,整个人显得神采奕奕。

“我来大体介绍一下特化联的现状。”齐楚秦指着桌上的几大本登记册,“特化联现在占据了儋州湾北很大一块地皮。我尽量把各个厂房分隔地很远。这样虽然带来了许多不便,但是尽可能防止了炸一个连带炸全家的情况发生。”

“特化联现在有二十多个车间和仓库。其中,第一厂群包括乍耀一厂和乍耀二厂五个车间,分别是制造黑伙耀和硝画绵的,现在极限产能是每月525吨和115吨。两厂旁边就是第六消防局。为了给它们配套,建设了易燃易爆品仓库,还有一个火工品仓库和专用转运码头,这些都放在了远离乍耀厂的小半岛上,临近二百米处的另一个小半岛是水上消防局,就是咱们现在正踩着的这个地面。”

“第二厂群最西端是乍耀三厂两个车间,每月最多可生产24吨替嗯替。引信厂和蕾汞车间也在第二厂群,当然我把它们扔到最东端去了,中间隔着两条防火沟。再往东就是第八消防局了。消防局旁边我还设了特种玻璃厂,专门给特化联配套用的。”

“第八消防局东边就是特化联的第三厂群了。这个厂群比较杂,既有很难说它们是军用厂还是民用厂,统一特点就是渎。跟军用相关的,我给它们整合到一块去了,就叫伏波军监理特战品生产实体,里面有伏波军620兵工厂,用来生产介籽気。但是这只是个架子工厂,工艺路线几个月前就打通了,一直没正式投产。另一个是621兵工厂,每月能生产大概一万多立方米的叹仙绿和五吨左右的白琳。但是现在它的产品,一瓶都没给伏波军,全都拿到湾东的化工总厂和湾南的原料药生产基地去了。你说这俩玩意儿渎是渎,偏巧就是重要的化工原料,避都避不开。我是没辙,硬着头皮生产吧。还有那个琐碎的625厂,六个小车间,没有大车间,生产各种情话务,包括晴画纳、晴画贾、晴画亚铜、卿晴酸,大概每月能造十四五吨,这个产能主要受限于氮源。所以,除了一开始给了伏波军大概不到一百公斤吧,剩下的都被我们化工总厂和他们原料药生产基地瓜分了。”

说到这儿,齐楚秦看一了眼向知雅。向知雅向他点了点头,接过话来:“还有一个630厂,计划生产劈双、屋投碱、千机药、秋水仙素、阿尔法-鹅膏菌素、天仙子碱、君影草素、相思子渎素、蓖麻渎素,基本上都是往好处用能救人,往坏处用就杀人的东西。现在这个厂无论设备、人员还是原料都很缺,能小规模量产的就是劈双、千机药和秋水仙素,月产能加起来也没超过四吨,现在基本只供应医药口。至于军用嘛,我们只给了伏波军一点样品。张枭他们正在种试验田,扩大原料来源。所以我也不知道这个厂究竟算军用还是民用。另外,侬药一厂用来生产敌敌畏和敌百虫,这个厂每个月至少十吨的产能,全部民用。侬药二厂本来设计用来生产六六粉和滴滴涕,但是受限于苯源,这个厂的产品很难量产,我们在等石出由的长坡油田和乔蒽的石化总厂提供足够的原料。化肥厂也在这里面,但也还是个架子工厂,有限的氮源、磷源都被他齐楚秦的化工总厂紧紧把持着,现在硫酸铵、硫酸钾和磷酸钙加起来,每个月的产能还不到五吨,根本不能满足吴南海哪怕百分之一的需要。所以除了张枭的试验田用化肥之外,其他地方爱莫能助。”

齐楚秦:“还有,特化联第三厂群还特设了一个高危品仓库。厂群东边就是第五消防局,再往东看就是特种玻璃陶瓷生产联合体、儋州特钢集团和砖瓦水泥厂。不过这几个厂不仅仅给特化联供设备,它们是服务整个工业区的。整个特化联三个厂群,从西到东大概延绵了7公里,把湾北的土地全占了,我们平时叫它黑区,比较危险。当初还从儋州县城调过来一个特化联保卫排,现在应该已经被两位整合到安全局里去了吧。好了,我介绍完了!”

陈环鼓掌:“佩服!佩服!没有耐压不锈钢容器,没有稳定的电力供应,没有足够的氮源、磷源,基本没有石油供应,咱们的统治区域太小以至于很难搞到一些矿产。你们依靠坛坛罐罐化工作坊,生产出这么多东西,在下佩服得紧!”

齐楚秦:“唉,谁说不是呢!特化联这些玩意儿,其实还算少的。我那化工总厂和张枭的原料药基地才是真正的大业。当初戴谐嫌我们野蛮扩张,我就直接跟他要物资。戴谐当时就恼了,朝我吼,你俩看我这脑袋值几根儿精馏塔,你就拿去换塔!我也恼了,我说没物资也行,你就得给我放权啊!又让我搞物资,又让我当乖孩子,这叫不讲理!戴谐就喊上了,放什么权?你又想搞什么?我警告你们,不要拿你们那些花花肠子来烦我!你们既然有本事当厂长,就有本事搞物资!你们干的事情,我什么都没听说过,我什么都没见过!”

说到这儿,向知雅抿嘴一乐。她也知道张枭和齐楚秦搭档开店的早期故事,各种土法上马,各种无条件硬上,愣是搞出来了一整套工业体系。期间一堆安全事故,戴谐和乌德大多暗中帮忙压下来了。想到湾南的所谓帝国工业英雄公墓里的累累枯骨,她有点伤感,叹了叹气。

齐楚秦接着说:“好啊,我们等他就是这句话。就这样,我们派了个规划民去当管委会主任,跟刘易晓打了招呼,配合工业区,执行‘夺走土地,变成工人,送进工厂,机器吃人’十六字方针。赵引弓在杭州搞蚕吃人,那玩意太低级,我们搞的是真正的机器吃人。我们还成立了探矿护路队,工人纠察队,不听话的直接送水牢里灌。发生事故就送公墓,一个月能开六次追悼会,一周一次还多俩。我们到处找矿,建厂,挖沟。就说这挖沟吧,我们从三亚运来劳改队,挖明渠排污,直接汇流入海,搞得明渠两侧寸草不生。再说建厂,没有足够的钢架,怎么办?我们就用大竹子起房,刷上桐油就用,炼出来的铁管优先替换厂房的竹子,真的是边炼铁边盖房,一根儿一根儿地换。没有耐压不锈钢,我们就靠四五厘米厚的大玻璃瓶子替代压力容器,外面层层叠叠绕上铁网,就等着那天炸了瓶子别四处飞溅。一个月一万多方的叹仙绿,就靠一千多个常压玻璃瓶来来回回运输,外面衬上大把的棉花和木屑,再钉上木板,生怕一瓶泄露就死一个车队!没有氮源,张枭就派人收集尿,全儋州的尿都被收集了一半,就这还不够,还要依靠旧时空带来的合成氨装置。你看现在这个环湾碎石路网,四十多公里,外号血泪之路。为了这个路网,劳改队死了六百多人!但是死得值啊,现在石化、化工、医药、特化、仓储、港口、机修等等,生生一百多个点儿,全都连起来了。就这样,我们实现了自我迭代,自我增殖!现在又来了乔蒽和石出由,我们几个人在儋州湾和北门江,硬是建起了八个工业集群,一年能提供各种化工原料一万多吨,各种原料药数百吨,特种化学品上千吨!说实话,没这点家底,我们哪儿敢喊引爆工业革命,让儋州变成穿越帝国的曼彻斯特啊?”齐楚秦越说越亢奋,手舞足蹈,旁若无人。

陈环见汤原正在发呆,便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汤原茫然转头,小声问:“干啥?”陈环淡淡看了他一眼:“只要鼓掌就可以了。”

汤原一边鼓掌,一边把目光又转向向知雅。“这胸真不错啊……”他想。

第五节 明修栈道 暗度陈仓

经过商议,陈环和汤原(划掉“和汤原”)代表伏波军只接管了特化联第一、二厂群。至于第三厂群,现阶段还是以供应民用为主,就暂缓接管,继续由齐楚秦、张枭、向知雅等人直管。没过多久,田雨薏带队从三亚和黎区带回来满船满车的白云石,齐楚秦高兴地举起她来连转三圈。整天无所事事的汤原非要跟着齐楚秦去港口,美其名曰为元老夫人接风洗尘。见到田雨薏,汤原就像久违的老朋友一样,紧紧握住雨薏的手,一直不肯松开。田雨薏心下大急,情知是遇到了登徒子,却又不敢甩开,只听得齐楚秦一声低吼“放手!流氓”,汤原这才恋恋不舍地放开了田雨薏的柔胰。若不是归化民在场,齐楚秦碍于面子,恨不得踹他个大跟头。

其实汤原最近日子过得小爽,不是真爽是假爽。石出由不理他,齐楚秦和乔蒽每天忙的团团转,陈环啥事儿都不指望他。他有心去跟向知雅套近乎,没想到人家一扭屁股干脆回临高了。可汤原天生就是个乐天派,很快找到了自己的新乐趣,做演讲。他动不动就大张旗鼓杀奔各厂矿车间,大讲特讲元老院的荣光,那讲的是一套儿一套儿的。归化民负责人不敢怠慢,次次打出横幅“热烈欢迎伏波军汤首长莅临指导”。一开始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新鲜劲儿一过去就又腻了。儋州这边又是工业基地,除了汉子就是壮妇,这让汤原十分不满。这次能一亲美人芳泽,虽被呵斥,心里却甜甜的甚为受用,一天都没舍得洗手。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田雨薏,想了一整天才想起来一点端倪。他赶紧回到接待处客房,一张一张翻阅他的珍藏——这厮在D日上船之前就打印了旧时空著名女星的大幅高清照片集。翻阅了半夜,汤原终于指着花千骨扮相的赵丽颖,高喊着“就是这个”,马上自怨自艾起来。他合上照片集,想到前台去找女服务员聊天解闷儿,顺便找个好看的交交钥匙。转转悠悠到了前台,却发现今天值夜的是个小伙子。小伙子一看元老出来了,立刻鞠了一大躬,忙问首长什么指示。汤元老百无聊赖地挥了挥手,失望地回房了。

第二天汤元老去工业学校主持新一届学员的毕业典礼——自从来了儋州,他就包揽了全部需要元老出面的工作。倒不是因为别的,纯粹是儋州各位工业元老,实在看不惯他游手好闲,成心给他找点事做。不过这位汤元老别的不行,嘴皮子简直神侃,天天改编红色歌曲,把元老院唱得天上有地上无。有一次乔蒽派人去工业学校领新人,下午就听到这帮新员工们在石化总厂门口列队唱歌,旋律很熟悉,仔细一听歌词居然是“巍峨圣船来,星拳军旗红。开天辟地第一回,人民有了子弟兵。从无到有靠谁人,伟大的伏波军,伟大的元老院!伟大元老院!澄迈摧强敌,天南尽光复。电扫黄巾定黑山,惩奸除恶保平安……”还没听完,乔蒽元老笑得前仰后合。

经过汤原一番极其煽情的训话,这批工业炮灰们怀着为伟大事业奋斗终身的雄伟抱负,开赴各厂矿车间。出发前,汤元老一愣神儿。这接待他的年轻小伙子,怎么跟旧时空的黄晓明有几分相像呢。要说像,也不全像,黑了点儿,矮了点儿。要说不像,又有几分相像,就是个没山寨到家的淘宝货。联想到齐楚秦夜夜拥怀的“八分赵丽颖”,汤原突然回过味儿来了:世界这么大,只要去访寻,肯定有高仿!他已经在脑海里勾勒出左拥高仿刘亦菲,右抱高仿刘诗诗的场景了。想明白这茬儿,汤原直接闯进常务副校长办公室,让他给自己安排个招办主任的头衔。归化民出身的副校长吓得面如土色,元老要给自己当下属,没听说过!汤原知道归化民做不了主,让副校长赶紧去跟校长请示。副校长给石出由发电报,石元老一个回复扔过来“让他滚蛋!!!”看着电报上三个醒目的感叹号,副校长欲哭无泪,暗道自己小命要完。正好乔蒽来帮忙,看到副校长刚写完遗书准备上吊,问知原委,哈哈大笑,自己做主就让汤原当了这个莫名其妙的招办主任。

就在汤原大闹工业学校的时候,齐楚秦正在临高接受质询——一场相当尖锐的质询会。

单良:“你们在儋州的三个月里,化工总厂屡次出现安全事故,请问你有什么”

【这儿以后再补。一定要把质询会塑造的比较尖锐,突出那种“不干活的人拼命指责,干了活的人反而一身骚”的样子】

质询会结束后,齐楚秦铁青着脸,快步走出会议室。刚走出几步,就被萧子山喊住了。

“这么快就走?留下一起吃顿饭吧。”

“谢了!我戴罪之身,你别惹麻烦。”

“这事儿,我也不好说什么。”

“我替你说。我工作没做好,被人抓了缺点,应该的!”

“……那你现在干什么去啊?”

“回儋州。生产任务很忙的,我还要给那些看我不顺眼的人,继续挣一个更美好的明天呢。”

【这儿应该是情绪很大的样子。怎么去平复这个情绪,我还要再想想】

质询会一结束,齐楚秦赶紧跳上马车就往儋州赶去。田雨薏带回来的不仅有矿石,还有罗海涛元老的一封信。信曰:

楚秦元老如唔,

临高一别逾年,闻化工战线捷报频传,君展宏图大志,余甚佩之!我等南洋攻略亦大有进展,拓地千里。越明年,小冰河期将至。是时,江南河北深陷大荒,此诚徙流实南之秋也。然占城粗定,扶南新附,粮秣不济,万望齐君提供植物激素如下,海涛再拜。

吲哚乙酸150公斤,次氯酸钠1000公斤,6-BA 400公斤。

MS培养基至少1000吨。

附:MS培养基配方表

1. 大量元素

1.1 硝酸钾 1900mg/L

1.2 硝酸铵 1650mg/L

1.3 磷酸二氢钾 170mg/L

1.4 七水合硫酸镁 370mg/L

1.5 二水合氯化钙 440mg/L

2. 微量元素

2.1 碘化钾 0.83mg/L

2.2 硼酸 6.2mg/L

2.3 四水合硫酸锰 22.3mg/L

2.4 七水合硫酸锌 8.6mg/L

2.5 二水合钼酸钠 0.25mg/L

2.6 五水合硫酸铜 0.025mg/L

2.6 六水合氯化钴 0.025mg/L

2.7 乙二胺四乙酸二钠 37.25mg/L

2.8 七水合硫酸亚铁 27.85mg/L

3. 有机物质

3.1 肌醇 100mg/L

3.2 甘氨酸 2mg/L

3.3 盐酸硫胺素 0.1mg/L

3.4 盐酸吡哆醇 0.5mg/L

3.5 烟酸 0.5mg/L

3.6 蔗糖 30g/L

3.7 琼脂 7g/L

遥祝元老院早成大业,既寿永昌!


—— 罗海涛


当初看到这信,齐楚秦就乐喷了。让你装叉,使劲儿装叉,装到配方表你就装不下去了吧!嘲笑归嘲笑,齐楚秦还是很清楚这封信的意义。他迅速合计了一下,表中大部分产品其实很简单,像硝酸钾、硝酸铵之类的大路货早已试产甚至量产。现在田雨薏特意带回云母石,硫酸镁也不是问题了。而像磷酸二氢钾之类的物质,在弄到白磷之前还真是个问题,现在量产白磷后简直手到擒来。硼酸就是硼砂加硫酸烧出来的,硼砂可以直接去中药铺子买。元老院有从中东买钴蓝颜料,至于次氯酸钠之类的货色更没难度,现在厂里几个归化民技工就能搞定。其实这封信里需要攻克的空白点一共只有8项,其难点各不相同。

第一种困难是分子结构比较复杂的物质,厂里以前没合成过,包括吲哚乙酸、6-BA(6-苄氨腺嘌呤)、乙二胺四乙酸(EDTA)、顺-1,2,3,5-反-4,6-环己六醇(肌醇)、维生素B1(盐酸硫胺素)、维生素B3(3-吡啶甲酸,又名烟酸)、维生素B6(盐酸吡哆醇)

第二种困难是原材料不知道哪里去找,钼酸钠里的钼。

齐楚秦先去找乔蒽。俩人一合计,乔蒽就替齐楚秦临时转产了一条小生产线,想给他分馏一点吲哚。没想到长坡页岩油里几乎没有吲哚,一吨油里出不来一百克。又试了试煤焦油,一吨煤焦油里也没有五百克。东西没拿到多少,倒是俩人自己被臭的够呛。既然煤焦油和页岩油都帮不上忙,他们俩脑子兜兜转转又回到化学合成角度了。齐楚秦想到了一条旧时空早已废弃的合成路线,就是历史上首次发现吲哚的方式。然后两人转战工业学校的研发中心,把靛蓝和发烟硫酸混合起来,让它们慢慢融合,经过碱洗,分馏,半公斤原料倒是能出不到一两吲哚。齐楚秦又拿出一大瓶氯乙酸,乔蒽给它投入了一些氢氧化钠溶液和甲醇,得到了不到两百克乙醇酸甲酯,之后先蒸馏后水解,两人终于得到了三十多克乙酸醇。他们又把吲哚烧到二百五十摄氏度,捂着鼻子把刚刚得到的乙酸醇投入进去,最后总算得到了二十多克吲哚乙酸。一番实验做下来,接近两公斤原料,一共才得到了半两吲哚乙酸,不过这条工艺路线总算是打通了。两人浑身又累又臭,赶紧去大澡堂子,从头到脚狠狠地洗了两个钟头——至于衣服自然是丢掉不要,换新的。

齐楚秦腰里系着个大毛巾,溜溜达达就去找乔蒽。乔蒽这时候已经洗完了,舒舒服服躺在软条凳上,让归化民师傅给他刮光头。一看见齐楚秦过来,赶紧伸手示意:“别别,别过来!你先把头发剃了!臭死了!”

齐楚秦狭促心起,故意把脑袋逼近到乔蒽鼻子旁边,被乔蒽一把推了出去。齐楚秦也找了个软条凳躺着,一边早已伺候着的归化民师傅赶紧上前,打沫磨刀,也给他剃秃瓢。

齐楚秦:“我们为了穿越帝国,本以为火里来渎里去已经够献身了。现在倒好,搞了半天吲哚,让人以为咱们是掏奋的!”

乔蒽:“吲哚这玩意儿也太臭了。谁让你弄得这东西?”

齐楚秦:“罗海涛要的货,用来搞他们的植物生长激素组。明年小冰河期,他们想从伪明收集流民,弄南洋去开荒。临到头了,才发现粮食不够,就找到我头上来了。”

乔蒽:“吲哚乙酸算是搞定了。下面的事情就是收集足够的靛蓝染料。”

齐楚秦:“那咱就不管了。罗元老自己找殖民部去搞两吨靛蓝,我找归化民技工给他生产,反正他就要一百多公斤而已。激素嘛,量少作用大。”

吃了晚饭,齐楚秦和乔蒽又去实验室加班了。这次他们瞄准了第二个目标:3-吡啶甲酸。

齐楚秦:“罗元老只需要不到一公斤吡啶甲酸。咱们努努力今天就他做出来吧。”

乔蒽:“这么少?”

齐楚秦:“他要至少一千吨MS培养基,吓我一跳。仔细一看配料表,吡啶甲酸浓度0.5毫克每升。我折算下来才半公斤而已。”

乔蒽:“这个怎么做?我毕竟不是你们有机化学专业的。”

齐楚秦:“我事先做了些3-甲基吡啶。”

乔蒽:“男不用吡啶,女不用呋喃。你是想断子绝孙么?”

齐楚秦:“这事儿还用你教?我厂里做吡啶的工人都特意挑选了已婚的。我带来的甲基吡啶都是他们做吡啶的副产品。”

乔蒽:“今晚上还是我们亲手上手?”

齐楚秦:“傻啊兄弟?我们就在工业学校呢,让归化民学生们动手去做!”

两人一边看学生们做合成,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瞎聊。

齐楚秦:“吴南海昨天跟咱们工业园发飙了。”

乔蒽:“因为污染?”

齐楚秦:“当然。”

乔蒽:“他就是没事找事!咱们就算往死了污染又有多大污染能力?放在旧时空,咱们这就是村办企业、大号作坊!你看咱到处乱挂的开发区地图上,什么化工总厂厂群,特化联第叉厂群,又什么石化总厂厂群,特钢集团,一个个名字大的吓死人。其实都是一堆作坊,日产几十公斤到几吨的作坊罢了!”

大玻璃窗对面儿,一名学生已经把吡啶甲酸混进水里,加热到八十度,正在分批小心翼翼加入高锰酸钾。

齐楚秦:“这个学生操作熟练,我得预定!”

乔蒽:“其实咱就好像一条土路上一共四个包子铺。四家一合计,打了个牌子,叉叉美食一条街,一个道理,唬人罢了。”

齐楚秦:“我说老乔你这话我就不爱听。咱们这些都是种子,种子你懂不懂?未来你我,还有一大群归化民,都是要进历史教科书的!”

那个学生已经搅拌完毕了,开始蒸馏产物。

齐楚秦:“打个赌吧。我赌产率不低于百分之七十。”

乔蒽:“这个实验这么简单,我才不赌。”

正说着,蒸馏完毕,只见学生小心翼翼开始过滤,实验态度一丝不苟,实验操作十分标准。

齐楚秦:“哟呵?!谁也别跟我抢啊!天生的检验员啊!这学生叫啥啊?回头跟教务主任说一声,我预定了!进成分检验科!”

等教务主任匆匆赶过来,学生已经重结晶两次了。算产率,居然高达百分之七十七。这可让齐楚秦大出意料,即使在旧时空,这套工艺的产率也才百分之八十六到八十八而已。

教务主任一脸正经:“两位首长好!”

齐楚秦:“做实验这孩子叫什么?啥时候毕业?算了,也别等毕业了,让她直接跟我走吧。”

教务主任一脸为难:“首长,对不起……这个……您不能带……”

齐楚秦眼一眯:“宋主任,你知道我的习惯,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教务主任汗都下来了:“首长……真不行,她是汤首长的人了……”

齐楚秦:“汤原?他干什么?!”

乔蒽赶紧摆了摆手,教务主任如遇大赦,屁滚尿流地跑了。

齐楚秦开始发火:“他汤原要干什么?!”

乔蒽乐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动作太快了……他当工业学校招办主任了,哈哈哈哈~~”

正说着,汤原甩着折扇,戴着僕头,身穿改良汉服,一步三摇地进了实验室,见到齐楚秦和乔蒽,当雄抱拳,微微一躬:“见过两位大人,小生这厢有礼了~~”音调七拐十八弯,一副戏台做派。

乔蒽也学着汤原的调子:“不敢当不敢当,小生回礼了~~”

汤原是元老,齐楚秦也不好说什么,都是狒狒,谁又比谁高级了?当下只是板着脸不讲话。

几个老妈子七手八脚就把小姑娘带走了。没过一会儿,小姑娘就穿着天龙八部里小龙女的道具服出现在众人面前。

汤原含情脉脉地执起姑娘的手:“姑姑,你做实验辛苦了,让过儿给你揉揉……”

小女孩战战兢兢,任由汤原为所欲为。

乔蒽拉了个大椅子,一脸期待地坐下看戏。齐楚秦虽然不满,现在却也气乐了。

汤原脸一沉:“刘亦菲,按剧本儿走!”

乔蒽和齐楚秦直接笑喷了。

只见小姑娘深吸一口气,抬手摸着汤原的脸颊,从僵硬的表情里努力挤出怜爱来:“不,不辛苦。我一看到首……看到过儿,就什么辛苦都不觉得了呢!”

汤原上前一步,揽住姑娘的腰:“可惜我已深中情花之毒,时日无多……”

齐楚秦率先受不了了,仰天大笑,一个不留神,连人带椅子全翻倒了。

乔蒽也笑弯了腰,指着这个姑娘:“你说她是刘亦菲?”

汤原上下打量了她一下:“我看着还行。”

齐楚秦这时候已经被归化民们扶起来了:“我看不像啊。”

汤原:“刚才穿工装不像,现在有点像了。”

乔蒽:“太瘦,我记得刘亦菲刚出道的时候有婴儿肥。”

汤原:“瘦怕什么,我多喂喂她。”

乔蒽:“还不够白。我记得刘亦菲的皮肤是吹弹可破的那种瓷娃娃的白。”

汤原:“三白汤管够。姑姑,记住过儿的话,每天都要喝三白汤啊!”

乔蒽:“还有啊,虽然人家刘亦菲刚出道的时候确实是贫乳,好歹也有个B吧。你看你这寨版也太飞机场了,有A么?”

汤原:“没事没事,全凭营养!再说她今年周岁也才15岁,以后还有得发育呢。”

乔蒽:“还有这头发,太薄了点,而且关键是这气质也不行啊,畏畏缩缩的,还面瘫!”

汤原:“刘亦菲不就是面瘫女神么?”

齐楚秦:“其实我也觉得不太像,主要是气质。”

汤原:“别挑毛病了,要啥自行车啊?我能找到这样的已经够运气了!王妈,带回临高,好好培养气质!明白了吗?关键是气质!要那种清冷的气质,仙儿仙儿的!……刘亦菲你到底记住了没?!”

晚上乔蒽和齐楚秦都连夜赶回驻地,打算明天继续抓生产。汤原躺在床上,品味着今晚的活剧,渐渐燥热起来。他朝门外喊:“王妈,叫刘亦菲来!”王妈慌忙将他的寨版刘亦菲送进房来。这姑娘还穿着晚上cosplay的衣服,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沿。汤首长二话不说,直接伸手进领子里去,在她胸前随便一捞。寨版微微一颤,没敢再动弹。汤首长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拽住衣背的暗扣,大力一撕,直接扯出了个大口子,顺势就从她肋侧粗暴地摸索过去。汤首长一手一只椒乳,正待把玩开荤,却闻到她头发里弥散出一股化学试剂的味道,顿时浇灭了他的玩兴。首长皱了皱眉,双手上移,牢牢扣住她的腋下,脚踩裙裾,奋力一提,寨版刘亦菲又惊又痛,犹如脱壳的金蝉,刺溜一下,赤条条的躯体就从道具服背后的大口子里拔了出来。首长将她打横抱起,往浴缸里一丢。温水打湿了她的头发,也暂时掩盖了异味。首长一步跨进浴缸,胡天胡地起来。

第六节 永不消逝的电波

杨丽菁是儋州工业区管委会的机要译电员。作为机要译电员,平时杨丽菁的工作清闲的,毕竟那些不够密级的电报也用不到她译。可是这几天,密集的密电一封接一封,犹如催命一般,催得她简直吐血。整整24小时,机要房里滴答一片,不知道的还以为前线开战了。

1636-09-27

05:36 秘密,临高张枭发,儋州查梧础收,抄送临高向知雅,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陈环,抄送济州罗海涛:

前日收到急电,我临高处迅速动员。至昨夜凌晨,靠春雷霉素酸解,已产右旋肌醇二十二公斤。路径虽已打通,原料库存告急,请儋州侬药一厂迅速调拨或生产一百公斤春雷霉素,送至临高医化联研中心,必要时可请儋州化工总厂或特化联协助。何时接货,请提前告知向知雅处。以上。

05:50 绝密,临高张枭发,儋州查梧础收,抄送临高向知雅,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陈环,抄送济州罗海涛:

南进乃既定国策,我辈自当全力以赴。工业党万岁,南进派千岁,北上派是大傻子!以上。

06:03 绝密,济州罗海涛发,临高张枭收,抄送儋州查梧础,抄送临高向知雅,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陈环:

拜托诸君了!另,工业党和南进派必须都是万岁,北上派依然是大傻子!以上。

06:03 绝密,儋州齐楚秦发,临高张枭收:

这么宝贵的农药拿来造肌醇,真够拼的!另,你们吵到我睡觉了。以上。

06:07 秘密,儋州查梧础发,临高向知雅收,抄送临高张枭:

没那么多库存,已经安排生产计划,预计每天送八到十三公斤,争取十天送完。请向知雅安排接货,每天下午五点半,临高医化联研中心门口。另,维生素B1/B6已确定用酵母提取方式生产,制药四厂正在养菌,保守估计一周后即可提供四百克盐酸硫胺素,八百克盐酸吡哆醇。以上。

06:35 秘密,儋州齐楚秦发,临高张枭收:

昨夜是否在大图书馆查到常压制备乙二胺的方法?以上。

06:39 秘密,临高张枭发,儋州齐楚秦收:

未能查到,过程工程研究所陆羊元老正在尝试将二氯乙烷滴入氨水的方法,产率感人,速率更感人,正在改进。以上。

06:45 秘密,儋州齐楚秦发,临高张枭收,抄送临高陆羊:

感谢陆元老。我已通知儋州特种玻璃厂厂长毕苼派人急送加压玻璃反应设备一套。请于中午十一点半在过程所院门口接货。以上。

06:46 秘密,儋州齐楚秦发,临高陆羊收:

腺嘌呤进展如何?谢谢。以上。

06:57 秘密,临高陆羊发,儋州齐楚秦收:

腺嘌呤合成工艺路线非常复杂,且缺乏原料。请立即协调特化联调拨卿晴酸五公斤。以上。

06:59 秘密,儋州齐楚秦发,临高陆羊收:

卿晴酸已上路,同样请于中午十一点半在过程所院门口接货。以上。

密集的电报终于告一段落,杨丽菁揉着酸痛的手指,一小口一小口喝她的小白粥,滋润着空虚的胃。

整整一白天无密电,杨丽菁继续投入到普通电报的发电译电工作中。正当她打算下班的时候,密集的密电突然又开始了。

17:17 秘密,临高陆羊发,儋州齐楚秦收:

采用五倍压力,乙二胺顺利产出,正在试制EDTA,今晚我休息,我徒弟施道丁值夜班继续反应。以上。

17:26 秘密,儋州齐楚秦发,临高陆羊收:

感谢!静候佳音。以上。

17:35 绝密,临高陆羊发,儋州齐楚秦收:

中间产物甲脒已经制成,大图书馆记录步骤为Pinner反应,我已申请改名澳洲先贤皮一诺反应。不过这种改名也真tm无聊,当初哪个傻叉想出来的政策。以上。

19:50 秘密,临高施道丁发,儋州齐楚秦收,抄送临高陆羊:

尊敬的首长老师,EDTA试产成功,但原材料氯乙酸匮乏,请儋州化工总厂先期调拨十公斤。元老院万岁!以上。

19:55 秘密,儋州齐楚秦发,临高施道丁收:

甚好!送货队伍已连夜出发,请在凌晨零点三十分钟左右接货。但我处无库存氯乙酸,已发送十五公斤乙酸,请自行解决氯气制备问题。以上。

20:00 绝密,儋州齐楚秦发,济州罗海涛收,抄送临高张枭,抄送儋州查梧础收,抄送临高向知雅,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陈环,抄送临高陆羊:

EDTA搞定!工业党万岁,陆羊亿岁!以上。

20:05 绝密,济州罗海涛发,儋州齐楚秦收,抄送临高张枭,抄送儋州查梧础收,抄送临高向知雅,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陈环,抄送临高陆羊:

感谢诸君,南下派兆岁!以上。

20:11 绝密,临高陆羊发,济州罗海涛收,抄送儋州齐楚秦:

吵什么吵!?老子在睡觉!!!!!以上。

1636-09-28

03:55 秘密,临高陆羊发,济州罗海涛收,抄送儋州齐楚秦:

补觉结束,我徒弟熬了一夜终于做出四克腺嘌呤。我开始加苄基氨基。以上。

07:40 秘密,临高陆羊发,济州罗海涛收,抄送儋州齐楚秦:

大功告成。三克苄氨腺嘌呤完成。请儋州方面速速派人学习操作流程。以上。

07:48 秘密,济州罗海涛发,儋州齐楚秦收,抄送临高张枭,抄送儋州查梧础收,抄送临高向知雅,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陈环,抄送临高陆羊:

感谢诸君,板栽!以上。

MS植物激素组工艺,终于全部打通了。

机要室门外,一名黑衣人出示证件。杨丽菁仔细核对,放他进屋。一小时后,杨丽菁简单收拾了一下,就进了黑衣人的马车。马车缓缓驶入清晨的薄雾中,再也没有人见过杨丽菁。有人说她死了,也有人说她去临高秘密部门了。谁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儿。

第七节 跃进五指山

十天后,查梧础到儋州替罗元老取货,顺便催氟利昂的进度。陈环抚摸着整齐码放在马车上的板条木箱,感慨道:“老王,这次只能算特例,真的就是给吴南海和周围江湖救急用的。回头跟老罗说一声,这次生产植物激素组,难度堪比登月,几乎是动员了临高和儋州几乎全部化工、医药元老才做出来的,浪费的人力物力海了去了,不可能量产。真要量产,等五年以后再考虑吧!”

王胖子似乎并不理解陈环的话。查梧础解释道:“现在咱们冶金、电力、石油行业都没跟上来,可以说化工和医药生产极其艰难,面临的困难非常多。这么说吧,如果缺乏这几个行业科技树的支持,化工和医药就像一根孤零零的独枝伸出去,这根独枝是很脆弱的。这也是我们生产事故频发的真正原因。你听不懂就当我没说吧。”

王胖子确实没听懂。他突然看到查梧础桌子上有厚厚一叠电报纸,但是题头居然写着《儋州工业元老内参:汤元老恶搞日记》。

“咦?这什么东西?”

“哦,这个啊!这简直就是最近我们儋州工业区常驻元老们的每日保留笑话。汤原去琼中什统矿区给你找萤石矿去了,等他弄来萤石矿就能给你做氟利昂了。我们严令他进入黎区后,每天必须发一封平安信回来。但是他的平安信越写越搞笑,我们就让电报房每日汇总,准点送达各位元老办公室,情节跌宕 起伏,竟成一传奇故事!”

“就他?我听说他不是个纨绔嘛,还能舍身进黎区?”

“哎呀你就别提了。本来这活儿是田雨薏的,我们让她带领探矿队都习惯了。可是前几天荜达回海南授勋,就是黄元老手下那个归化民积极分子,她在两广大区干得不错!你也知道,咱们元老院不把所有运力榨干就觉得亏了,所以顺便让她押运铝土到儋州工业园。怎么就那么寸,偏巧在儋州北站转车的时候,让汤元老给碰上了。要不是有黄元老这张护身符,估计当场荜达就能被咱们的汤纨绔给扣下。”查梧础越说越乐,“后来汤原就主动要去黎区探矿,说要去找他的梦中情人,纹面版高仿张敏,就是在倚天屠龙记里演赵敏郡主的那个张敏。齐楚秦巴不得让他媳妇解脱出来,立刻批准了,要求就一条,每天向儋州报平安。其实他啊,就是没事干,太无聊。什么演讲话痨病晚期,什么美女卡收集游戏,什么Cosplay爱好者,还不都是闲出来!”

“我在临高也见到了他所谓的高仿版刘亦菲了,我觉得没那么像,算不上A货。那刘亦菲的气质是一般人能模仿出来的?倒是马督公兴致勃勃,动辄召寝。可他又要面子,非得等到三更半夜才派车去拉人,生怕大家知道。现在大家看到督公顶着俩熊猫眼圈,就去拍督公肩膀,说,哎呀督公,昨晚又加班了?督公红着个脸,连说还好还好。大家就憋着个笑不说话。其实我们都知道咋回事,督公也知道我们知道,我们也知道督公知道我们知道,但是督公就非得装着不知道我们知道督公知道我们知道。”

“歪打正着啊,也算圆了督公一梦。”

“不过督公最近可不好过。大家都瞒着唐糖。她又怀孕了,没人敢让她知道。结果一个不小心,让个不长脑子的归化民漏给她了。我离开临高那会儿,唐糖正在给督公订购大号搓衣板呢。”王胖子边说,边饶有兴趣地翻阅汤原的电报。只见电报如斯:

1636-10-12 8:17 秘密,那大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只要是元老,谁爱阅谁阅:

昨天傍晚车队行至那大,非常安全,行车迅速,极其无聊,身边不是农田就是公社,吴南海他们干得不错!就这样吧,老子继续出发了。

真无聊!伏波战士们,探矿队的工友们,《启明星照我去战斗》,预备,唱!

以上。

1636-10-13 8:29 秘密,那大转发阳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只要是元老,我管你谁阅:

昨天从高桥位置翻越了一座小山脉,与其说是山倒不如说是个小坡子。今天早上发生了一件小事,记录下来让你们乐一乐。

昨夜我入住了阳江村委会,村里一个好看的都没,全是粗手大脚的农妇,仅有的几个归化民干部也是歪瓜裂枣,让我恨不得立刻逃离。倒是村委会的狗养的不错,身材匀称,看上去健硕有力。

你们也知道,一个男青年20多岁左右的时候,在体内高浓度荷尔蒙的刺脊下,干出来的事儿往往匪夷所思。老子我虽然只有175cm,但是体重有84kg,属于矮壮结实型。为了这次出行,我还特意穿出来我珍藏的07式作训靴,就是那种钢头钢底的制式高腰军靴。阳江驻在警养了一只土狗,普通的农村土狗,刚长成半大狗吧,目测不超过20kg,也是青年狗,天不怕地不怕的。

挺好,一个青年人,一条青年狗。天雷勾地火,相爱相杀,必有一战!但是这条青年狗选错了对手。为啥格斗比赛要分重量级?因为跨重量级战斗结果往往是碾压性胜利啊。

20公斤级vs80公斤级,唉,这狗注定悲剧。

我进了村委的大院子,那只狗冲着我龇牙咧嘴,汪了个汪,汪汪汪,汪个没完的汪。我恼了,死死盯着狗,坚定地、一步一步逼近它。它开始害怕,伏地,后退,叫声也从汪汪变成了欧欧。我以为我的“王霸之气”震慑了它,便转身想走。

我刚一转身,它以为自己找到了机会,突然站起来想扑我。它以为我没防备?我的腿上早就蓄力了!迅速抬脚,用尽全身力气踹了出去。各位元老看官请注意,不是文质彬彬的鞭腿,而是直接用了三大基础腿法中最凶狠暴烈的侧踹。

只听得一声闷响,这一脚直接踹上了狗嘴。咱有钢头钢底的07式作训靴,老子怕个球?!狗牙vs钢板,钢板完胜!再一看狗,摔倒地上打了个滚之后,它 连站都站不稳了,大张着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来,发出痛苦的“嗷嗷”声。

穷寇必追!谁知道它还有没有战斗力。随后我对着地上的土狗,那就是一通乱踹啊。不知道各位看官有没有看过人把狗挤在墙角暴揍的视频,我觉得差不多吧。但是我还没失去理智,没有用十成力,也没踢鼻子踢腰肚,只是跺狗腿,踩狗头罢了。这时狗完全臣服了,躺在地上嗷嗷求饶。

今天早上我一出门就看到这条狗废了。虽然还没死,侧躺在地上,进气少出气多。我让人把它丢车上了,今天加餐!

车队走起来之后,驻在警送了很远,还给我们车队堆满了椰子,挺好喝。这小青年还一个劲儿跟我认罪,说什么自己不知道咋的就养了一条反隔掵的狗,让元老打死真是天降正义。这小伙儿倒是个可造之材,回程的时候我把他收上。

我是不是太无聊了?妹子呢,我要妹子!!

以上。

1636-10-13 8:40 绝密,儋州陈环发,请那大站和湾岭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你特么安分点!注意安全!不要以身犯险,惹狗干什么?!无聊的话就找点安全的事消磨时间!

以上。

1636-10-13 20:59 秘密,湾岭转发上溪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只要是元老,随便阅,特别转发儋州陈环:

山开始变多了,无线电信号时断时续。我已经安全进入黎区。承蒙聂义峰元老的“铁犁清扫”政策,这熟黎安全的公社跟汉区安全的标准村相比都不逞多让。一路上我看到几个安全的老太太坐在路边石头上正安全地编着藤器,安全的脸上密密麻麻的纹着安全的黑色花纹,一张嘴却是乌黑一团,着实恐怖而安全,我心想这就是海南十八怪里安全的“老太太像妖怪”了,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杜女王的工作还是没做到位啊,这个习俗一定要革了它的命!糟蹋我的好闺女!

另外,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安全地花了6个小时,知道了一碗米大概有16250粒。

驻在警和村干部们也都是一副奇形怪状,幸好新话还算流利,让人感觉十分安全。

给我做饭的是个安全的黎女。看来这儿的人还算做了点功课,知道给我找个好看的。但是这黎民的审美情趣基本无法沟通啊。看背影还挺好的,转过身满脸怪花,我是欣赏不能,吃完饭就赶紧把她撵走了。

饭后他们给我弄来了一篮子水果。我把它们切成一瓣一瓣的,按照我的喜好程度依次放进嘴里。食用它们之前,必须大声的告知它们我吃掉它们的理由。比如我对桃瓣说,“我觉得这一瓣的你看上去很鲜美羞涩呢。而且你很谦卑,瘦瘦的,也不滴水,所以我决定先送你去见菩萨上帝和安拉啦,阿弥陀佛,阿门,我与你同在。”然后再一口放进嘴里。

我都打算早点休息了,听到窗外一个老者的声音,急切地训斥着什么。我抬头一看,是副村长。他说的是土话,我听不懂。过了一会儿,还是那个黎女,畏畏缩缩给我打洗脚水来。这次她把装束也换了,上身一个紧身小夹袄,底下一个大裙子,当然脸上黑纹还是纵横吓人,我着实消受不起。不过我如果不将就一下,明天还不知道她要遭受什么惩罚。我让她在身边静坐了一个多小时,就把她的小夹袄解开了。虽然里面是真空,但是胸前也是纵横交错的纹身,让我看的心惊胆战。我把小夹袄脱下来,给她反披在肩上,又扯松了腰带,就让她出去。可是她用生硬的新话说:“出去,怕,打,太阳。”我琢磨了半天,大概明白了什么意思,就让她在门里搭了个地铺睡了。天哪,我真是个柳下惠。

上溪公社的副村长就是以前的侗主,叫黑普亿。你们看着办吧,要不要办他?

明天马上要进“或许安全”的生黎区了。同志们,俺老孙去也!

以上。

1636-10-14 07:15 绝密,湾岭转发上溪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陈环收:

你还没上报吧?赶紧的,先别办黑普亿了。今晨临行,他把穆哲以送给我了,说是给我当向导。

虽然黑普亿满脑子封建思想,但是我身边也确实缺个知冷暖的人。

至于穆哲以,我是没兴趣。等我带回临高,谁有特殊嗜好就归谁好了。谁都看不上,就进厂做工。

所以,黑普亿嘛,咱们就勉强算他是个好同志吧。

1636-10-14 17:11 秘密,营根转发加钗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只要是元老,谁爱看谁看,特别转发儋州陈环:

终于进入生黎区了,我现在在加钗安营扎债。

刚才发生一件事,让我十分拿捏不定。

我的车队走到两山夹缝的什也村边,竟然在官道上遇到木栅栏。旁边几个本地黎民打扮的人,各扛弯刀,用不熟悉的新话大叫“收费!过路!一毛钱。”为首一个高大威猛的汉子,歪戴驻在警帽子,背着枪,用手指着我们一行人大喊:“人多,车,钱多!”我一看就明白了,这是遇上私设收费站的了!向导刚要发火,我赶紧示意,先别说话。然后我就让穆哲以投石问路,和颜悦色的跟他说,大哥,多少钱过一次?

嗯,一人一毛,全队两块八。我再问谁让收费的?这家伙一脸嘚瑟,说什么什也的老侗主!我赶紧让穆哲以问侗主是谁啦?穆哲以翻译过来,发音类似于Nowapo。

我车队上有的是枪支弹药,进了生黎区不想惹麻烦才让全队便装出行,没想到遇到这事儿。

我真的交了两块八毛的过路费啊,有成本的,你赶紧派人过来抓人。现成的奴工啊,我可是预支两块八毛钱买了绝契的,这买卖多划算。

如果你看不上这几个人就请临高潘处速派蒸包警察处理。

以上。

1636-10-14 18:40 绝密,儋州陈环发,请营根站和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你有毛病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花花肠子,想cosplay《康熙微服私访记》啊?生黎区问题很多,名为归化,实际上我们的控制还很弱,元老院和伏 波军的旗号打起来!至于奴工,聂义峰元老给我们准备了几千,不用你操心。以上。

1636-10-14 18:44 绝密,儋州齐楚秦发,请营根站和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根据田雨薏的经验,不要管闲事,无害通过即可。你不是民政官。以上。

1636-10-14 18:45 绝密,儋州乔蒽发,请营根站和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小汤你玩儿的够嗨的啊,不过注意安全,想当青天大老爷之前,务必先开枪放炮展示武力。以上。

1636-10-14 18:47 绝密紧急,儋州陈环发,请什运站搜寻FB-413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琼中武工队二分队收:

某元老在距离你们驻地仅仅不到两公里的什也村,发现一伙罪大恶极的反元老院反隔掵分子。我代表元老院,对你们的工作提出严厉批评。你队务必迅速出击,从重从快,立即打掉这伙反动势力,并将匪首弄瓦庞(什也村村长)和弄侬(弄瓦庞之子,什也村驻在警)送至儋州受审。希望你们戴罪立功,重拾元老院和人民的信任!以上。

1636-10-15 13:11 秘密,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元老看看就行了:

终于到达什统矿区,赶紧给你们拍个电报。

这附近有三个村子,以前是三个小侗,分别叫道苗、方道、什统,其实加起来还不到一百户人家,没有驻在警,没有村委会,只有三个村长,还是以前的侗主们改个称呼罢了。现在虽然名义上改土归流,其实内里啥都没变。

昌化江在这里拐了个小弯,小弯绕山,山坡上孕育了大片的萤石矿。萤石矿色彩绚丽,晶莹可爱,让我爱不释手!

我今天发现穆哲以很好用啊。懂一点新话,能勉强跟我交流。又懂黎情,更重要的是她把自己完全当成了我的奴婢,每天都要烧水替我洗脚,还替我铺床 做饭洗衣。不过我还是对她提不起兴趣来啊。这年头在琼北,如此封建的姑娘不多见了!我打算将来让她当个矿区的小头头,顺便把这三个村组织起来,给咱们儋州工业区挖萤石。

就这样吧。不到八十公里的路,我都跋涉五天了。我今天好好休息,明天开挖。

以上。

1636-10-16 18:15 绝密,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只允许元老看:

这地方的民政工作到底怎么做的?钱水廷应该切腹谢罪!

这地方蚊子超多,蝇虫乱飞,幸好我带了足够的敌敌畏。这年头的虫子对敌敌畏抗性极低,我随便用了一点就死了一片。可是负面效果是,现在当地人见到我们就躲起来,如同见瘟神。我跟他们解释什么是卫生,他们又听不懂新话。想翻译卫生问题,穆哲以也帮不上忙——事实上她也被吓坏了。每个人都在嚷嚷,嚷的什么话我又听不懂。我心一烦,就用了全世界都能听懂的语言:一声枪响。好了,安静了。

我组织了四十多人的民壮队,跟探矿队一起挖矿。但我真是烦够了,这群人简直就是原始人,毫无组织性纪律性!竟然还有刁民想偷伏波军的枪,被发现就耍横,挥舞着弯刀要拼命,被伏波战士一个突刺就捅翻了。

啊,对了,这封电报元老阅毕即可,不要乱传。

说回这群刁民。我就在昌化江边立了个木架子,把他倒挂着往江水里杵,浸了捞,捞了浸,折腾了半天,这家伙就凉了。

杀鸡儆猴!

以上。

1636-10-17 19:45 绝密,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只允许元老看:

替嗯替的效果真是太好了,一个炮眼儿炸一大片。穆哲以艰难地跟我解释,现在村民看我就像看雷神。其实我觉得我是暴君。

看完江边活剧之后,这群村民们变得十分老实,让干什么就干什么。我管这个叫“非暴力不合作”。哼!你不使用暴力,他们就不跟你好好合作!

我这边工作效率很低。到现在才挖了三吨多矿石。明天差不多能挖到五吨左右的样子,我就可以离开了。

我真是巴不得早日离开这儿。

以上。

1636-10-17 20:01 绝密,儋州陈环发,请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注意工作方法,不要一味高压,略施小恩小惠,注意人身安全,包括但不限于蚊虫叮咬、野兽袭击、村民袭击。另外,被你处死的那个盗贼有什么社会关 系,请务必调查清楚,防止仇杀。以上。

1636-10-18 16:25 秘密,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工业园电报房收,谁爱看谁看:

替嗯替还剩大概一半,萤石挖了五点四吨。明日打道回府。

想死你们了!明日启程,回归文明社会!欧耶!以上。

查梧础和王胖子能看到的故事就到这儿为止了。他没想到的是,在陈环桌上的电报,还有一大段后续。

1636-10-19 00:44 绝密紧急,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陈环收:

陈环!果然有人要刺杀我!有人偷偷划开了我的帐篷,想砍死我。我把他毙了!

吓到我了,幸亏你提醒我防止仇杀,不然命都不保。以上。

1636-10-19 00:48 绝密紧急,儋州陈环发,请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你受伤了吗?以上。

1636-10-19 00:52 绝密紧急,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陈环收:

没有受伤,穆哲以替我挡了一刀,这个丫鬟一直住在我帐篷里。这次多亏了她,我才有时间拔出手枪。但是她上臂的刀口比较深,此地天气炎热,我没有抗生素,怕她抗不过去。以上。

1636-10-19 00:55 绝密紧急,儋州陈环发,请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医疗小分队已从儋州连夜出发,将经由那大镇、兰洋镇、黎母山镇,明日中午到达湾岭镇。你现在立刻清空一辆货运马车,一车三马,经红毛镇、营根镇将她运送到湾岭镇。若你方未能按时到达湾岭,则将接头地点改为营根和湾岭之间的大埆公社。同时,你也注意警戒。以上。

1636-10-19 01:10 绝密紧急,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陈环收:

已经照办。接下来怎么办?以上。

1636-10-19 01:15 绝密紧急,儋州陈环发,请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控制三村,立即调查凶手和前日偷枪刁民的社会关系,抓捕九族。启用十人抽杀法,雷霆手段,震慑宵小!以上。

1636-10-19 08:18 绝密紧急,什运转发什统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陈环收:

刺客是盗贼亲哥。已抓捕二十二名匪属。打算抽杀二人,并押送二十人回儋州。但现在马不够用了。以上。

1636-10-19 08:26 绝密紧急,儋州陈环发,请什运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不要用子弹杀人,直接绑上替嗯替当众炸死。以匪属替代马匹拉车。谁稍有异动,立刻枪毙。就算没有异动也要在路上枪毙一到两人。你的士兵太少,一定注意,不能让匪属们吃饱,剥光匪属衣物,不要让他们有任何地方可以藏匿凶器,同时预防匪属们捡石伤人。请务必维持高度戒备,快速离开三村。下濑三郎已经率领两个班的战士,向你方急行军,预定于今天傍晚十八点左右在什章阶村汇合。下濑三郎小分队所携带电台为MP-050号。若此时你未能赶到什章阶村,则就地枪毙全部匪属,绝不能过夜。随时保持联系。以上。

1636-10-19 18:08 绝密紧急,营根转发什章阶方位无线电信号汤原发,儋州陈环收:

已经与下濑三郎接头。一切平安!我现有伏波战士42人,探矿队5人,押运匪属18人,矿石5.4吨。以上。

1636-10-19 18:12 绝密紧急,儋州陈环发,请营根站搜寻MA-477号无线电信号并转发汤原收:

不要放松警戒,现在安营扎寨,现在你把领导权移交给下濑。又及,田雨薏出那么多次外勤都没事,怎么就你事多?我怎么有你这么个不争气的弟弟?!生气!以上。

三天后,汤原和下濑三郎押运矿石和匪属安全返回临高。陈环总算松了口气。

第八节 正是中原薪瞻日 谁能高枕醉屠苏

汤原在黎区惊心动魄的遭遇,除了陈环,别人都不知道。

儋州多了一个纹面黎族姑娘。大家没事就打趣汤原:“哎哟,这就是你要找的梦中情人张敏啊?”汤原也不介意,每天挽着穆哲以出双入对,堂而皇之。他 带回来的萤石被送进特化联,由外劳们掺入硫酸,造出来一大瓶一大瓶的氟化氢——不知道将来又有多少人要患氟骨症。

冯默风经过植皮,终于康复出院,来儋州向齐楚秦报到。齐楚秦大为动情,抱着冯默风的肩膀,久久不愿放开。然后齐楚秦恢复冷酷常态,一脚把他踢到化工总厂当技术总监去了,还跟王胖子说,氟利昂的事儿,找冯默风!

殖民部从湖南买了一些“连锡”。其实连锡就是锑锡合金,明朝人不懂,卖的忒便宜。冯默风派人把锑提纯出来,做成了五氯化锑催化剂。然后冯默风调集了好几台耐压厚玻璃瓶和昂贵的橡胶密封圈,用蒸汽机带动抽气机,在大概百分之一的大气压下,把四氯化碳和氟化氢烧到八九十摄氏度。他又调集了几台煤气制冷机,用零下五度的盐水浴去冷却冷凝管回流。王胖子着急要产品,可是这个化学反应偏偏就是慢慢悠悠,一直做了一个多月才给王胖子凑出来两吨多氟利昂(以二氟二氯甲烷为主的一系列混合物,不用提纯)。王胖子来提货的时候,已经是12月下旬了。

1636年12月27日,儋州工业元老联席会议终于召开了。会上,以张枭和陈环为首的工业党严厉批评了企划院,并认为“第一化肥厂规划丑闻”把企划院瞎几把规划的形象永远钉在了元老院的耻辱柱上!陈环批判了企划院不考虑技术背景的重要性,单纯从解决有无问题的角度考虑问题的外行风气。同时,引发了化工元老自己规划自己事业的明天的呼声!进而在元老院工业元老群中掀起了一阵各行业需要自己规划自身行业发展规划的诉求(抢班夺权),儋州工业园区规划正是在这样的政治正确背景下诞生的。

儋州工业园规划图

齐楚秦在化工总厂又一次忙到深夜,来不及回儋州县城休息了。田雨薏早已习惯了这种日子,随便喊了几个归化民随从,就驾着那辆大的离谱的房车去找他。清晨,齐楚秦醒的有点早,就没有惊动枕边的田雨薏,轻轻起身下车,踢了踢倚在车门外睡觉的车夫。车夫从车尾摘下一辆小黄包车,拉着他去不远处的海边。天渐渐破晓,平静的儋州湾朦朦胧胧,如同笼罩着银灰色的轻纱。太阳还没出现,但极富层次感的云彩已遍布整片蓝天。齐楚秦无意中瞥见一朵洁白无瑕的云彩。它酷似一条腾渊的潜龙,无声地飞扬着鳞爪。在蔚蓝的天空中,它争分夺秒,每分每秒都变幻得让人难以捉摸。众多瞬息万变的云彩反倒为蓝天添上了绚丽夺目的一笔。也许是因为他起得太早,眼皮开始打起架来。这时,万籁俱寂中,突然一声海鸥鸣叫,划破了这寂静。东方水天极目处,染上一片橙红色,一会染成桔红色,一会又暗下去,暗成浅灰色。就在这片浅灰色里,慢慢烘出一个半圆形的浅红色光轮。紧接着,轮下突兀地冒出半边鲜红鲜红的太阳,越冒越高,转眼跳出水面,一轮又红又大的太阳稳稳当当搁在海面上,为这片宽广的原野铺上了一层夺目的金辉。

这是1637年1月1日的清晨。伟大的全面工业革命,即将起航!

1. 这一部分是一次科技爆发,如果再没有石油供应,再没有稳定供电,再没有耐压不锈钢,再没有特殊矿产,就靠当前这玻璃-陶瓷设备的临高化工总厂也就这样水平了。齐楚秦和张枭已经隐隐触到了当前科技水平的化工天花板。在现实位面非常简单的MS植物激素组,在临高位面完全成了聚化工-医药口全部力量的登月计划,而且只此一次不会再做。

2. 相信很多人已经感受到了,我完全是在强行推进科技发展。随着同人写作,主角齐楚秦的性格也越来越明确。他大概类似于《三体》中的维德,不计代价的前进,不顾一切的前进。当科技无法碾压的时候,他就敢直接用人命碾压过去。而且这个角色的缺点也非常明显:特权思想严重,意识形态偏向法夕思。其实张枭也有些类似的思想,但总还是知道去遮羞,齐楚秦简直就是光明正大去干湿活。齐楚秦眼中只有三种人:元老及身边人,对事业进步有重大贡献的精英归化民,普通归化民。对于普通归化民,在他看来简直就是耗材。对于精英归化民,出了事他也会心痛,但这种心痛更像是一件趁手的工具不小心损坏掉的那种心痛。他唯一的乐趣似乎就是攀科技,他犹如一个攀科技的赌徒,把归化民的命压在赌桌上以求科技提升,必要时他甚至敢把自己的脑袋也压上赌桌。

3. 我本来是打算让男主在1637年推倒女主,没想到剧情发展出乎意料,1636年8月就推倒了。原因倒也简单:他们俩都怕了,因为说不定哪一天,随便来个事故就吹灯拔蜡,在共同的恐惧中迅速为爱鼓掌了。这也同样能解释为什么齐楚秦迅速变得壕奢无比,也是在大恐惧中变得醉生梦死了。同样,这也能解释为什么齐楚秦对待“不按安全规程操作的归化民”会如此丧心病狂,还是因为恐惧。

4. 铝是个伏笔,1637年,铝会发挥大作用。

5. 精英归化民的工资高达十块左右,这个剧情,王局已经联系我了。下一部分,我会改革工资制度。

6. 下一部分会大量提供军用物资。我跟殖民部的元老商量,你们开发扶南的元老,能不能跟我要点儿叹仙绿、情话务、替嗯替和蕾酸汞?人家说,要了也行,但是他们如果真用了,扶南还要不要?所以哪位写伏波军的同人,收点货吧。

7. 汤原的角色是后加进来的。有位元老一直在写伟光正的同人(不透露了),希望我再创造一个角色作为他的第二化身,就是彻底的坏人。但是我终究没敢这么弄,于是汤原被我写成了纨绔。

8. 黑督公的情节纯属个人恶趣味。

9. 陈环也是后加入的。陈环出现以后,半个特化联就转给他了。以后我的同人里不会大规模出现乍耀相关内容了。乍耀相关内容,将来大家去P神的《伏波军特化联的黎明》去看吧。

纵横篇

曙光篇解锁科技:精馏塔 催化重整技术 柱色谱层析 甲烷 铝土矿 软锰矿 王水 石棉铂 苯 甲苯 氯气 氯化铝 氧化铝 氢氧化铝 偏铝酸钠 硅胶 萘 菲 蒽 一氯甲烷 二氯甲烷 氯仿 四氯化碳 乙酸 替嗯替 雷酸汞 五氧化二钒 苯酐 苯酚 氯苯 溴苯 邻苯二甲酸 酚酞 苯磺酸

野望篇解锁科技:一整套植物生长激素 吲哚 吲哚乙酸 腺嘌呤 苄胺腺嘌呤 乙二胺 乙二胺四乙酸 肌醇 烟酸 甲脒 乙酸醇 盐酸硫胺素 盐酸吡哆醇 情画纳 情画贾 卿晴酸 情画亚铜 情氨化钙 双情双胺 三聚情胺 秘胺 铝 木糖 糖醛 乙烯 乙基溴乙烷 乙醚 乙基溴化镁格氏试剂 糠醛 乙基麦芽酚 丙烯气 氯丙醇 丙二醇 环氧丙烷 白磷 三氯乙醛 三氯化磷 敌敌畏 叹仙绿 氟利昂 氟化氢 五氯化锑

我大概每6-10万字算一个部分。

这里是第三部分了,纵横篇。预定为1637.01-1637.08。

已经预定要在第三部分解决的,水合肼 苯胺紫 结晶紫 一系列渎素


未来不排除改名《澳宋化工英雄传说》的可能。

远期规划大概是这样

曙光篇 - 临高龟缩,小规模种田1635.12-1636.05 完结

野望篇 - 琼北龟缩,中规模种田1636.05-1637.01 完结

纵横篇 - 环南海,大规模种田1637.01-1637.09 writing

飞翔篇 - 引爆真正的工业革命+工人阶级的觉醒1637.09-1640 计划

乱离篇 - 女主之死,巴达维亚公社(临高版巴黎公社)的胜利1640 计划

落日篇 - 男主之死,巴达维亚公社的覆灭1641 计划

请各位元老根据自己的需求,找好时间点,大概什么时候需要什么化学品,请留言。

我的同人对大家来说,其实就是基础化工的NPC。技术细节你们拿走,产品线我严格按照大家所需要的时间线来走,你们让哪个产品出现在1637年4月就绝不出现在1637年3月。原料产地呢,如果1637年手不够长,伸不到巴达维亚,那我也绝不会写到那里去。换句话说,领土,资源产地,产品线,时间线,全力配合大家,绝不异动,让大家拿走技术细节的时候毫无障碍和违和感!至于情节,我就成了平行世界吧。一开始还有人告诉我要注意和大家对接,我还不敢乱飞。现在,情节直接飞了吧。

总之,情节上,我就乱拿各位元老用了。产品线和时间线,我就全听大家的需求。我创造的人物,你们要用就当NPC,哪怕给他们改了人设都可以,哪怕甚至换人也可以。反正设计技术细节的地方,时间线和产品线肯定不会走偏就行了。

第一节 他人笑我太疯癫 我笑他人看伓穿

聂义峰从崖州启程,乘船北上,回临高述职。路过儋州,突然心生感慨,非要下船,故地重游一番。

飞剪船迅捷地拐了个弯儿,驶入儋州湾内。聂元老手搭凉棚,极目远眺,顿时心惊,直叹世事无常,科工事业,精进如斯。

只见那:

洋浦角立煤山,山旁油罐连绵;

白马井竖军旗,旗下营盘森严;

入海湾见工厂,厂区黑烟弥漫;

极目远皆船队,队走厂矿车间。

遥想当年聂义峰,劳改大队战三年;

历尽千辛万般苦,四通一平换新颜;

洗心革面重做人,万众齐颂元老院;

科工伟力如神降,儋州建起工业园!

看湾东,化工厂大气磅礴,呛人黑气扑颜面;

望湾西,石化厂拔地而起,欲与天公试比肩;

睹湾南,原药厂塔管林立,白日吐火夜喷烟;

眺湾北,特化联朦朦胧胧,不肯示人以真颜。

舟车联熙熙攘攘,过往乘客喜上颜;

重机港日日夜夜,保障帝国生命线。

你若问,帝国工业在何处?

首一推,自是儋州工业园。

你再瞧,儋州工业谁肇始?

头一功,当属少校元老聂!

平板驳船一句长号,缓缓驶离港口;

货运列车一声汽笛,满载奔向远方。

少校座舰淅淅索索,迅速降下白帆;

保安分局骤然沸腾,朝天三枪信号弹!

哎?等会儿!怎么回事?三枪信号弹?特么的敌袭警报!!

聂义峰受到了儋州工业元老的热烈欢迎,把蹭船的王胖子羡慕的不要不要的——其实这本来就是聂义峰的闷骚小心思。安全局伏波战士开路,一行人把聂元老从重机港口热烈护送到管委会。管委会门口,工业学校学生们紧急赶来,列队欢迎。儋州众元老脸上笑眯眯,心中mmp,你丫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直愣愣地往湾内闯。要不是安全局全是伏波军出身,一眼认出这艘飞剪船是伏波少校座舰,否则早就枪炮齐鸣,送你殉职去了。话虽这么说,众元老对聂义峰还是相当感激的——当然是因为聂义峰在琼南治安战里,一举俘获了近六千明军,全部发配到儋州来平整道路,修渠立坝,为自己入驻儋州,开办工业园立下了汗马功劳。

管委会门口,汤元老令工业企业管理系的女学生们,为聂元老献上最新科技成果:一座纯铝做的星拳雕塑,底座上刻着马前卒毛笔字“科学技术是第一生产力”。聂义峰拿着这只铝塑品,微感惊讶,这可是铝啊!没容他多想,一群元老拥簇过来,携裹着他就进了管委会会议室。石出由紧紧拉着聂义峰的手嘘寒问暖,张枭和齐楚秦围着王胖子指指点点,其他元老或坐或站,互相开着带颜色的笑话。反正归化民不在场了,大家粗坯本性毕露,这让唯一在场的女元老向知雅有点膈应的慌。

今天也是赶巧了,恰逢联席会议一月下旬的闭门碰头会,不然这群每天忙忙碌碌的元老们怎么会凑得这么齐。

作为今天的轮值主席,齐楚秦清了清嗓子:“各位,都请坐吧!”

杠精石出由:“我就愿意站着!”

大家一通哄笑。齐楚秦也跟着一乐,说:“老张,劳驾你一下,把石元老的椅子丢窗户外边儿去!”

石出由一屁股坐下去了。

齐楚秦刚要说话,张枭先咋呼上了:“先别开始!先别开始!楚秦啊,开会前求你个事儿呗!”

齐楚秦:“咱俩谁跟谁啊?有话直说!”

张枭:“把你的邢大本儿给我,我要第四版的,就是裴成环那本儿!”

齐楚秦:“你要那玩意儿干啥?找虐啊?”

张枭:“不是我要找虐!是司部想不开!”

齐楚秦:“他想学成环儿啊?”

张枭:“他想给卫生部和化工部上化学课!”

齐楚秦:“嘿?!死猫班门弄斧啊?!弄死他!他想干啥?”

张枭:“我那个防疟一号不是即将投产了嘛!你也知道,乙胺嘧啶与磺胺嘧啶合用,预防疟疾效果杠杠的!加上治疗用的青蒿素与奎宁,疟疾的危害进一步降低,我也算给南下人员的安全做了进一步提升!”

齐楚秦:“到这儿我还没听到死猫的戏。但我猜他肯定不唱好戏。”

张枭:“他非得质疑我的原料,糠醛提不纯。”

齐楚秦:“放辟!化工部和卫生部连糠醛提纯都搞不定的话,这穿越八年就尽吃干饭了。”

陈环也怒了:“提纯都做不了,化工可以集体自挂精馏塔。那么大的精馏塔是拿来干啥的,难道是拿来蒸酒精的吗?”

齐楚秦一捂脑袋:“你先别说,我还真拿它蒸酒精了……”

张枭:“人家司部说啦,有机化工里最难的就是近似物质的分离啊,又是做药,做出来髡贼自己也要吃,马虎不得。你说提纯了就提纯了啊?”

陈环连桌子都敲上了:“可以融进水相的也叫难分离,一排结构异构的、手性异构的都没说话呢,哪儿轮得到糠醛?糠醛可是直接用水相精馏的,这么简单都不能提纯,化工口集体自裁算啦!”

张枭一伸大拇指:“果然英雄所见略同!我当时也表达这个意思了,人家司部又说啦,其它反应产物呢?”

陈环:“他是不是没事找事?!有个鬼的难?!一没有手性异构,二没有结构异构,这都叫分离困难,那还真的是相当困难啊!”

张枭:“然后我就跟他吵了,我说齐楚秦穿越前是大学化学老师,陈环是江苏化竞拿奖的,我自己也是十年制药工程经验,这么多专业搞化学的人都没问题,你个从没上过大学化学课的文科生居然觉得有问题?”

齐楚秦:“我说,咱也没带袁隆平大爷一起穿越啊,司部是不是特供米吃多了撑糊涂了?!”

张枭:“岂止是撑糊涂了,人家当即表示,要自学化学,驳倒我!”

齐楚秦:“来来来,澳洲先贤裴成环打脸!”拎起桌上的红色电话机,“请接儋化总厂……雨薏啊,你翻翻我那个装书的箱子,对对对,办公桌脚底下那个,你翻翻那个基础有机化学,第五版,对,很大的书,上中下册的。对对对,第一作者是邢其毅,然后,裴伟伟,徐瑞秋,裴坚,陈环!你派人赶紧送到死猫,啊不,司凯德那儿,啊,好,好,就这样!”挂了电话,齐楚秦突然气乐了:“哼!虐不死他……”

张枭一脸懵:“第五版?”

陈环:“我修订过的。去掉了量子化学,物理化学还有一些过于超前的东西,算是面向归化民版,然后夹带着把这个时空的化学史理一下,批判了现在欧洲的炼金遗留风气。”

齐楚秦:“而且人家陈环还把中级有机编进去了。其实这书只求学生记忆不求深入理解,毕竟量化和物化都删了,理论基础没了,整个书成了化学反应汇编,归化民死记硬背真够了。但是用来坑司部绝对好使,一坑一个准!”

陈环:“只学结论的周环反应,基本上结果就是你看啥都觉得能成环。澳洲大贤裴·成环·坚的恶意!”

张枭:“你咋那么缺德呢?不教理论只教结论的有机化学?”

陈环一本正经:“保证欧洲佬一坑一个准!”

张枭,齐楚秦、查梧础:“干得漂亮!”

插曲过后,齐楚秦平复了一下心情,摸起桌子上的两个物件儿,说:“我们今天先谈个比较轻松的议题,就是我手里这俩东西,一个纯铝,一个高度酒。”

“四五个月前我就把它俩捣鼓出来了。我还曾经跟查梧础和柳正谈过这事儿。铝就不用多说了,大家都知道历史上铝的金贵程度,一公斤铝换五公斤黄金都不止,问题是这铝现在不为世人所知,怎么把它的奢侈品属性建立起来是个问题。至于这酒,是精馏出来的,现在高达70度,基本是按照咱们旧时空里青岛琅琊台和石花霸王醉的水平来做的。而且,我还非常无尺地往里面加了点一滴香。我敢说,只要拔开瓶盖,连佛祖我都能保证他馋得跳墙!”

张枭:“一件一件说吧,先说铝。你产能怎么样?”

齐楚秦:“很低。我是用电解熔融氯化钠和氢氧化钠的方式获得钠,然后置换出铝的方式来做的。一年产能,应该不会超过一百公斤。就算我造了二百公斤铝,我也要藏起一百公斤来。奢侈品嘛,多了就不值钱了。”

张枭:“产能这么低,基本就没有工业用途了。”

齐楚秦:“对,而且纯铝这玩意儿,你也知道,轻飘飘软绵绵,简直丢金属的脸,拿来干啥都是个废货,就连造盘子都嫌软。我心说当初拿破仑三世怎么就看上了这破玩意儿呢。但是我打算交给王局,造一批大面额铝币,一枚铝币面值一百块!我以前就有大额铝币的想法。现在一算,就算一万枚铝币,也用不了多少铝。按袁大头的尺寸,一枚铝币体积3.6立方厘米,只有9.7克,一万枚也就97公斤,随便给我点儿电就够了。宝贵的电还需要造宝贵的钠呢。没有钠,你们就别想用肾上腺素了。”

张枭:“问题来了,一万枚就是一百万块钱。我们已经通货膨胀到这地步了?!”

查梧础接了话头:“宾果!张工好推理!你别把目光局限在元老院啊!他是要拿这东西洗劫欧洲、伪明和奥斯曼的!你想想啊,现在全世界就咱们有电,所以铝就是咱们的独门绝技。控制好产量,三个铝币,或者一个铝盘子,一只铝勺子,去欧洲换他三十块金币!怎么样,这买卖不亏吧?比你吭哧吭哧去采金强多了!而且土著们也造不了假,他们找不到这么轻的金属。”

齐楚秦继续说:“现在西班牙正在美洲采金银。咱们把铝打造成云中银,天堂之银,天使之银这种名号,突出它又轻又洁白。做币不合适,我们就可以做工艺品、碗勺刀叉,去大萌,奥斯曼,欧洲薅羊毛去。奢侈品要从上层培养,我就不信上层对这东西不动心。如果做好了,这比国士无双还暴利!。”

石出由:“这倒是个好主意。以元老院技术流出速度和工业能力,铝的贬值速度应该会很快,但去欧洲薅他二十几年羊毛估计没啥问题。”

王胖子:“我打断一下,铝做做奢侈工艺品什么的没问题,当成大额硬币怕是有困难吧,自己发行的自己得认。到时候欧洲人又拿着这种铝币来买我们的货,我们认还是不认?”

聂义峰看着自己手里的铝质星拳雕塑,总觉得自己被坑了。

齐楚秦:“那我们就不做硬币,专心做奢侈品。而且你们看这边,这是玉宵琼浆,我刚起的名字。现在产能也没多大,主要受制于一滴香产能。我跟你们说啊,我这高度白酒加香精,在这个位面就是妥妥的奢侈品,造多了就不值钱了。三四两一小瓶,一年我就造五千瓶儿,我就敢把一瓶玉宵琼浆卖出五瓶国士无双的利润来!你们还别怕没销路,喝惯了国士无双的人,喝一我口这玉宵琼浆他就能惊为天人!”

陈环叹了口气,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唉……你们还真拿精馏塔蒸酒去了……”

查梧础:“对,一个铝,一个酒,统统换成粮食,支援南下战略。”

王胖子:“不行。今年大江南北全部大荒。你今年秋天能从北方换来十万吨粮食就顶天了,杯水车薪。今年大陆到处都会缺粮,没有粮食就是没有粮食,你找不到粮食!你只能用来换金银。”

齐楚秦的脸耷拉下来:“金银这东西,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对我们没有真正的意义啊。”

乔蒽:“能不能买人?大荒,到处都是流民。”

王胖子:“流民用得着买么?你给他口吃的,他就跟你走了。”

陈环:“我提供个思路:我们能不能买点铂?”

王胖子和聂义峰一脸不解,众工业元老恍然大悟:“好主意啊!”

陈环:“铂是石化和化工的催化剂之王,有了足够的铂才有足够的催化工业。但是现在还没人认识到它的价值。就当前这个当口儿,西班牙人正在美洲开采金银,顺便开出来一些铂。他们认为铂是伪银,根本认识不到它的价值。现在欧洲那边,一公斤黄金能换十三到十四公斤白银,而铂更是便宜的很,一公斤黄金恨不得能换六十到八十公斤铂。甚至未来某个时刻,西班牙和英国王室,直接要求运输船把铂扔进海里,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伪银进入国内市场扰乱金融秩序。哎,对了,你打算给你的铝定个什么价?”

齐楚秦:“我觉得怎么也得定个一公斤铝换五六公斤黄金吧!”

陈环:“那好,你的一公斤铝可以换接近半吨铂了!”

乔蒽狠狠地攥了一下拳。

王胖子:“欧洲人和奥斯曼跟我们要云中银和玉宵琼浆,我们跟他们交换伪银。这注定是一场双方都认为对面是傻叉的交易。想想还真喜感!”

陈环:“他们笑咱太疯癫,咱们笑他看伓穿啊!”

王胖子:“我看你们干脆把马尼拉打下来好了,让西班牙人准备两百吨铂的赎城费!哈哈!哈哈哈!”

聂义峰弱弱举手:“那啥……打扰一下……你们能把我这个铝雕塑,换成五个金雕塑不?”

齐楚秦:“那么刚才卖铝和卖酒的事儿就算意向上取得共识了。总之就一条,外卖,换资源,二十年内禁止回流!我会在下一次会议上提出具体方案,到时候先请各位讨论修改再提交衷泱审议。好啦,现在咱们谈个真正的大事儿,铬!大家知道,现在咱们受基础材料限制太大,尤其是没有耐压不锈钢容器!历史上第一种不锈钢,也是最容易做的不锈钢,就是高铬钢。我查了一下,离我们最近的铬矿,就在越北清化,就在我们对面海边,直线距离不到三百公里,矿脉距离海岸不到二十公里,露天的大矿,储量全球前十!真的,不采不是人!”

王胖子插话道:“还有巴拉望的镍呢!”

陈环:“镍铬钢一出,咱们就可以昭和起来啦!”

乔蒽:“巴拉望没多少阻力,就是这个北越稍有难度……所以说死也要把越南核心化!”

王胖子:“衷泱有些人总担心越南核心化会影响人种结构。他们还真对周围的善心有过高期待啊!”

齐楚秦:“三个思路,北越核心化,或者占城化。还有类似于鸿基的小规模占领。”

陈环:“前两个思路都是大动干戈的办法。能不能派人去北越,牢固占领矿脉方圆十里即可?”

齐楚秦:“但是还要保证从矿脉到海岸的四十里交通线安全。”

陈环想了想:“没有两千人,搞不定!”

王胖子:“那就只能买了。让越人去挖矿。”

张枭:“那样效率不行。我们需要很多铬,不是一点半点。大家看能不能军事威胁甚至打一下郑梉,然后和谈,让郑梉给咱们中的谁,爱谁谁,给封个什么爵位,甚至委屈一下,和个亲,娶个公主郡主啥的都行。反正就是要把这片矿区连带交通线,作为封地,直接封给我们。”

本来昏昏欲睡的汤原突然激灵过来:“哎呀我去!我去!我娶!我愿意受这个委屈!”

陈环无奈的瞪了汤原一眼,叹了口气,没说话。

王胖子:“我帮你们想想办法吧!我去衷泱那边活动活动,看看怎么办合适。此事暂时也只能议到这儿了,诸君等我消息!”

陈环:“我也汇报一件事吧。安全局工作已经走入正轨了。现在安全局有326名队员,负责各种涉军化学品的生产、仓储、转运和安监各项工作。具体的基层人员,我们实行了334制,3成现役士兵,3成转业干部战士,4成工人。安全局的口号是,政治合格,技术过硬,纪律严明,作风优良,保障有力。同时,我们实行了双人负责制。技术工人任各分队长,现役士兵任各分队的元老院代表,负责这支队伍的调动,人员安排,物资生产、分发与运转,都必须由双人签字。我们局成立之后啊,两个月内,工伤事故大幅降低了百分之六十四,成绩非常优异。我谨代表伏波军,向各位元老的大力支持表示衷心感谢!”

一片安静。

张枭望了望周围,尴尬地说:“我说,老陈,你先坐下,喝口水,放松点儿……咱是闭门小会,你看你把这气氛搞得……”

王胖子赶紧打破了这个气氛:“我也有个议题要提一下。就是前段时间的工资改革问题。”

齐楚秦长吸了一口气,该来的终于来了。

王胖子继续说:“王局已经跟老季谈过了,你们应该知道。”

齐楚秦和张枭都点了点头。

王胖子趁热打铁:“老季和政委的看法,我和王局都是部分赞同的,我只是反对过高的工资和过高福利。就比如你们儋化总厂和原药基地,某些归化民的工资已经开到了每月十几块了,要知道元老补助也才二十块呀。你们随意加工资,这是有问题的。”

看到张枭有话要说,王胖子赶紧伸手制止了他:“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们先听我说,好不好?先听我说。”

“工资要分清楚那些是应得的,也就是咱们所谓的四大项。那些是努力得来的,也就是所谓的四小项三危津贴。还有,哪些是元老院恩赐的,就是两补贴。笼统按照职级或者能力划分工资水平完全体现不出这个差异。我们应该允许一个在危险地区从事危险工作的一线中级归化民收入,高于后方办公室里的高级归化民的情况的发生。嗯,起码理论上要有这个可能。哪位帮我看看门外有没有归化民?请让他们离远一点。”

“没事,这种闭门会,整个小二楼都没有归化民,你放心讲吧。”

“好,那么我继续。如果你是骨干,理论上能拿多。但这不等于你是骨干,就一定拿的多。干多少,怎么干,在哪里干,元老赏识不赏识你,你干的活是不是切合元老院最新指示精神,都能影响到你的收入。这才是正常的。鞭子不能停,胡萝卜也不能一下就给了。所以,你们应该吧各种过分慷慨的补贴降回去了。而且,你们发这样高额的工资补贴,其实是自断后路。由于小农思想作祟,他们一定不会消费到自己的嘴里,而是消费到买房子置地上。一旦他们成了新的小地主,谁还在你们这儿扛活呢?”

王胖子顿了顿,喝了口茶,继续道:“按照之前和王局的讨论,我们可以给相关岗位的人员提供各种消费品兑换券,比如说汽水公开卖5分钱一瓶,化工厂每天每个工人可以1分钱买2瓶,那么对于这个工人来说,就是额外的每个月给他涨了2块7的工资,相当于平均工资的1.5倍了。或者特化联工人,每月可以领到5斤鱼丸券,这对他们自己和子女来说,就是个巨大的健康品质提升。”

“于是,王局设计了一种福利券。通过物资福利的发放,有助于提高工人实际生活水平和营养水平,避免攒钱买地起楼的小农思想。进而凭借与社会人不同的待遇,形成优越意识,高一人等的感觉,这种潜在的社会地位,这种心理其实也是待遇里非常重要的一部分,毕竟人总是有精神追求的,在满足一定物质需求后,精神上的提升能带来更大的满足感。而这种满足是完全依附在元老院体系,或者说工业体系上的。”

看到大家都若有所思的样子,王胖子抛出最后一击:“院办企业的大体工资水平参照旧时空应该很长一段时间都由企划院控制。基本工资以外的分项和福利待遇则是可以下放的。我替王局问一句:工业元老们不想要这个权力吗?”

看王胖子已经发言完毕,张枭和齐楚秦互相看了一眼。张枭说:“老王啊,我问你个根本问题。咱们是什么街极?”

胖子没说话,示意张枭说下去。张枭自问自答道:“咱们其实就是帼佳垄段大淄铲街机。”

胖子点头:“本质上讲,没错。”

张枭:“无论说多少表面上冠冕堂皇的话,归化民和元老之间的鸿沟依然是十万八千里远。即使是初晴、初雨、田雨薏这种,算是精英归化民中的顶级归化民,与元老之间,也是隔着十万八千里的鸿沟。事实上,儋州工业园的普通职工,每月工资不超过两块五毛钱,这还是高危企业的高工资了。但是精英归化民每月十几块钱比比皆是。他们是临高社会中第一批忠铲街机,也就是被我们,被淄铲街机利诱、分化的舞铲街机。他们是舞铲街机的叛徒。忠铲街机是最无力、最软弱的阶级。他们背叛了舞铲街机,犹如无根之草、无本之木,既不能依靠舞铲街机的团结力量,也不能借助淄铲街机的资本力量,这也就是小布尔乔亚的软弱性根源,最终沦为我们淄铲街机的走狗、仆从军、玩物、和陪葬品。”

会议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张枭正色,继续道:“尤其重要的事,忠铲街机往往是舞铲街机中的精英力量,是帼佳垄段大淄铲街机削弱舞铲街机的绝佳方式。我解释一下,我这里的忠铲街机,不是说21世纪的那种忠铲街机,而是被猫润公煮袭称为的小淄铲街机的那群人。我们这些帼佳垄段大淄铲街机通过忠铲街机间接统治舞铲街机,能够暂时有效避免舞铲街机与自己的正面冲突,而把直接斗争对象变成忠铲街机。你们别这么看我,督公有句话非常对,五百年后,元老院是一定要被吊路灯的!这样做,虽然不能避免帼佳垄段大淄铲街机最终灭亡的命运,但能有效延迟死亡时间。”

“我来总结一下。”齐楚秦接过话茬:“制造工人桂族阶层,将舞铲街机的精英分子吸纳为自己的走狗、仆从军、玩物、陪葬品,是一种大兹铲街机转移矛盾,分化并削弱舞铲街机的重要手段。用工人贵族阶层,把真正的舞铲街机和垄断大兹铲街机隔离开,为垄断大兹铲街机构筑防火墙,是元老院走向成熟的重要标志。对于元老院来说,还有一层特殊含义:让工人桂族去干湿活,是维护元老院伟光正形象的好办法。”

王胖子:“但是,这个问题需要刻意去做吗?旧时空的早期淄铲街机在培养工人桂族的时候,最开始肯定也想不到要派他们去分化舞铲街机队伍、建立缓冲区之类的,只不过是逐利的本性会让他们对能干的,魅上的个别工人进行物质奖励,逐渐地培养出这么一个中间阶层来。这是随着兹本主义发展自然而然出现的,不需要我们去刻意为之。你们想想,工人桂族作为从普通工人中异化出来的准特权阶层,身份地位上显然高于普通归化民。但是这一点是由什么造成的?是高工资吗?还是他们本身相对于元老院的人身依附关系呢?我们从另一个角度来讲,这些人在交通、就医、配偶分配工作、子女入学方面,是不是已经天然享受了一定的特权?还有必要提供特别高的工资吗?各位呀,你们要知道,就算提供了高工资,他们显然也不会放弃这些特权的。这个很好理解,因为咱们元老们也是一丘之貉,我们既没有动力、也没有能力去取消精英归化民的这些特权。而且,我所说的跟你们说的并不矛盾。我只是要在座的各位,支持我们即将正式提交的宽带薪酬加福利券的提案。无非就是把一部分货币奖励,换成了实物奖励。”

到这儿,汤原已经听晕了——在原时空他根本就没好好上过郑智课。但是列席的聂义峰却暗暗心惊,他想起了几年前他参加的萨维特学会。如果说那是一个空想射汇煮逸斯响团体的话,现在他看到的,就是一个真正的垄断大兹铲街机团体。然而他并不能指责什么,因为眼前这些人,确确实实代表着本时空最先进的生产力和最广大的人民利益。这就是丽始维务煮逸,不为人的意志转移的丽始维务煮逸。倒是曾经的萨维特学会,才是丽始须吴煮逸的典型代表。

会场沉默了良久。张枭突然提议道:“咱们表决一下吧,支持胖子和王局的宽带薪酬加福利券的人,请举手。”然后率先举起了手。

看到张枭举起了手,查梧础和向知雅立刻举起了手。齐楚秦和张枭对望了一眼,点了点头,也举起了手。陈环想了一会儿,也犹犹豫豫地举手,然后汤原理所当然跟着就举了手。

张枭又说:“反对者,举手。”

没人举手。乔蒽和石出由嘀咕了一会儿,大家耐心等着他们。然后,乔蒽说:“刚才的赞成票,也算上我们俩的!”

胖子微微一笑:“八票赞成,无人反对。我代表王局,谢谢你们了!”

直到聂义峰踏上临儋特快列车,他还在感慨:“越是小会,越决定大事啊!”

第二节 直挂云帆济沧海

陈环和汤原闲坐在特号码头上,百米之内没有任何人。陈环喜欢这儿,清净。他盯着即将落海的夕阳,感受大自然的壮美。汤原没那么多闲情逸致,脱了鞋轻轻踩水,惹得小鱼儿们四散奔逃。

陈环:“你的处理意见出来了。”

汤原一脸无所谓:“嗯!随便吧!”

陈环:“罚饷两个月,降级少尉,伏波军内部严重批评警告,当然仅限于元老有资格知道。”

汤原嗤笑了一声,表示不屑:“你管特化联,升级大尉。我去了趟什统,降级少尉。哼!”

陈环:“你在黎区玩过火了。”

汤原:“我知道,我罪有应得。”

陈环:“幸亏你是元老!不然你就要上军事法庭,上绞刑架了你知道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陈环又开口了:“你有没有觉得,其实你不适合吃军队这碗饭?”

汤原:“哥,我……想退役。”

陈环:“也好,想好去处了吗?”

汤原颓唐道:“没……”

陈环:“我替你想好了。你就去当儋州工业园的管委会主任,副主任也行。”

汤原:“我能行吗?”

陈环一把揽过汤原的脖子:“有哥呢!”

想了一会儿,陈环打算跟汤原仔细说道说道:“这个儋州工业园,其实前途很远大。你别看不起这些坛坛罐罐作坊群,理论上讲,这是世界上唯一一个能成系列提供石化、化工、医药产品的综合工业区。这是一颗种子,将来会成为参天大树。你只要坐在树上,这棵树能把你举得很高很高。”

“还有,我再跟你掰扯掰扯这个所谓的儋州工业党。王局是他们在衷泱的话事人。他们的宗旨很明确,就是认科技为第一生产力,耽误他们攀科技的都去死。他们看上去力争用一个声音对外说话,其实内部也是分派的。张枭是这群人里的无冕之王,查梧础和向知雅无条件听他的。齐楚秦表面上桀骜不驯,其实你仔细琢磨琢磨,遇到什么大事也都是听他的。张查向齐四人,依次控制了元老院唯一的原药基地、大部分关键药厂、唯一的医化联研,以及最大的基础化工生产集群和半个特化联,这股力量是非常惊人的。张枭对林默天的影响很大,可以说张枭控制了半个化工部和大半个卫生部。”

“石出由很亲近乔蒽,而乔蒽和齐楚秦关系也比较密切。这也不难理解,因为石出由的页岩油,下游就是乔蒽的石化总厂。而乔蒽的石化总厂,下游就是齐楚秦的化工总厂。他们是打配合的。这样一来,你走马上任的话,关键抓住三个人,无冕之王张枭,关键节点乔蒽,最大工厂齐楚秦。我现在拿着安全局和剩下半个特化联,跟他们相处的都还算不错。由我来提议,至少保证你一个副主任是没大问题的。但是限于我的军人身份,不能介入他们太深。而你,我希望,彻底融入他们!”

“现在,有一个机会就放在我们面前。之前他们提的议案,要吓唬郑梉,搞北越版黑船叩关,被企划院否了。衷泱觉得,两广战事未平,现在就向西扩展,时机不对。后来他们就想殖民巴拉望,那儿既有镍矿也有铬矿,原住民还是一堆土著,过去就是武装游行而已。这次是聂义峰带领两个排的海军陆战队,再从我安全局这儿抽调两个排搞探矿护路,从王胖子的殖民部那儿再抽调大概一个排,大概二百个人,组成一个加强连,直接冲过去。当然,还有四百左右水手和海兵护送他们过去,但是这四百人不常驻,把人放下,搞完最基本建设就回来了。他们打算用当地土著民为奴工,开采镍矿和铬矿。聂义峰这个人,素有善战之名,既是勇将,也是智将,而且跟儋州工业党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跟着去一趟吧,也算是一份投名状。”

汤原咬了咬嘴唇:“嗯!我听我哥的!”

半个多月后,两艘三角帆船、四艘H800停靠在儋州湾重机港口,后面还排着十几艘各式杂船。聂义峰和汤原站在码头上,一大群元老来送行。

“老聂啊,这次又要麻烦你了!”石出由捏着聂义峰的双手,久久不愿松开。

“别这么说,都是为了元老院大业。”聂义峰其实打心底里喜欢跟工业党合作。在他眼中,似乎只有工业党们直来直去,说实话,干实事。至少,总比分头单良强多了吧。

为了这次出征巴拉望,儋州工业党做了充足的准备。陈玄风指挥工人和安全局队员们往船上小心翼翼搬箱子——一个个都还拿防水布缠了又缠。聂义峰也不敢问什么,毕竟上峰有令,俩字儿,闭嘴。反正到了巴拉望,一切自会揭晓。

一声汽笛,两艘三角帆船打头,运输船依次跟进。一天半后的深夜,船队在香港又进行了秘密整补。没等天亮,这支神秘的小舰队,满载着近千吨物资和644名勇士,再次起航。

巴拉望的铬镍远征,开始了!

第三节 花径不曾缘客扫

汤原,咱们这位大纨绔同志,又出洋相了。整整六天的航程——感谢1637年2月的西北季风,让船队能以更快的速度向东南航行——大纨绔同志吐了个昏天黑地。一边吐,一边扬着青黑色的大圆脸,跟同病相怜的探矿队员们开玩笑:“兄弟们啊,咱们这真是一言不发,二目无神,三餐不进,四肢无力,五脏六腑,七上八下,久久(九九)不停,十分难受!”大家一边干呕一边笑,一笑就呕得更厉害,连苦胆都快吐出来了。倒是聂义峰和他的六十多位海军陆战队员们十分坚挺,该吃吃该喝喝,牢牢把舵,坚守岗位,直指远方。汤原吐完了接着给大家鼓劲儿:“兄弟们,你们看到咱们的子弟兵了吗?呕~~他们不说话,嘿嘿,指不定,呕~~指不定怎么看咱笑话呢!咱们虽然晕船,但是气势不能呕~啊~输!咱们给他来一段儿!《咱们工人有力量》,预备宇夜寂影讨论)呕!”

“咱们工人有力量,嘿!咱们工人有力量!每天每日工作忙,嘿!每天每日工作忙!

盖成了高楼大厦,修起了铁路煤矿,改造得世界变呀么变了样!嘿!

发动了机器轰隆隆响,举起了铁锤响叮当!造成了犁锄好生产,造成了枪炮送前方!

哎嘿哎嘿!嘿呀!咱们的脸上发红光,咱们的汗珠往下淌!

为什么?为了元老院!为什么?为了元老院!哎!嘿!哎!嘿!为了启明星光芒照四方!”

一首唱完,虽然声音不高,而且不停夹杂着打嗝哈气干呕的声音,倒也在特殊环境中,有一副别样的风采。众人一曲唱完,竟然觉得肠胃舒服了一些。

聂义峰也听到了,不禁莞尔,玩儿心顿起,大声喊着:“战友们!工人兄弟们唱的好不好啊?”

众海兵一声暴喝:“好!”

“咱们也给工人兄弟们来一段儿!《元老院的书,我最爱读》,预备,开始!”

猎猎海风中,传来了伏波战士们高亢的歌声:

“元老院的书我最爱读,千遍那个万遍哟下功夫。深刻的道理我细心领会,只觉得心里头热乎乎。

哎…好像那,旱地里下了一场及时雨呀,小苗儿挂满了露水珠呀,元老院的雨露滋养了我呀!啊~我建设学习劲头儿足!

一字字啊一行行,一边那个读来一边儿想。首长的真理金光闪,句句话说在我的心坎儿上。

哎…好像那,一把钥匙打开了千把锁呀,心里升起了启明星呀,渊博的首长武装了我呀,啊~我永远心向启明星!我永远心向启明星!”

唱着歌,比着赛,日子倏然而过。他们从香港直插西南方向,第五天下午就到达了菲律宾群岛西侧,琳娜帕坎岛(Linapacan Island)和巴拉望岛北侧之间不足七公里宽的水道。汤原虽然还在硬撑,聂义峰却知道他们已经到了极限了。当机立断,在水道中找了个极小的海岛,巴瑟里撒岛(Barselisa Island)下了锚。用小船小心翼翼把他们送上岛去。迪克彦岛宽数十米,长数百米,与其说是个岛,倒不如说是两块大礁石,矗立一左一右,中间有沙滩连接。岛上无人居住,站在岸边的沙滩上,向远处望去,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海水和天空合为一体,都分不清是水还是天。正所谓,雾锁山头山锁雾,天连水尾水连天。远处的海水,在娇艳的阳光照耀下,像片片鱼鳞铺在水面,又像顽皮的小孩不断向岸边跳跃。汤原虽然病的不轻,居然还有闲情逸致慨叹一番,跟搀扶他的伏波战士们打听,我是不是还在船上呢?伏波战士正色道,首长,您已经上岸了!汤原做出一副疑惑的表情,说,哎不对呀,难道这岛也在晃吗?

岛上吃喝不缺,到处都是鸟蛋、红树和椰树。汤原和探矿队足足休息了两天三夜,海兵队也轮流上岛休息。这期间只有几个倒霉的菲律宾土人驾着简陋的独木舟经过附近,被海兵队老实不客气收为俘虏,锁在了船舱底下。第八天清晨,远征队冒着淅淅沥沥的小雨,陆续登船。领舰再次一声长鸣,小舰队重新起航,沿着巴拉望岛东侧南下,两小时后经过杜马冉水道(Dumaran Channel)。汤原立刻被眼前如诗如画的风景陶醉了,放眼望去,青山倒映在水中,水变成了绿色,两侧的山峰被密密层层的树木遮住,也变成了绿色。广袤的苏禄海在这里被挤成了不足一公里宽的大峡谷,聂义峰率领船队小心翼翼穿过此处。二十多分钟后,船出狭湾,豁然开朗,继续南行,直到傍晚,终于到达预定地点——后世的公主港(Puerto Princesa)北侧的洪达湾(Honda Bay)。从这个位置看过去,巴拉望岛郁郁葱葱。风一吹来,密林猎猎作响,不知道有多少危险藏于其中。聂义峰觉得时间太晚,来不及建设营地,就在岸边五公里外的海星岛(Starfish Island)停驻下来。海星岛也是个狭长岛屿,南北长达三百多米,东西宽度仅数十米,更妙的是背风面全然是平坦的沙洲,十分适合安营扎寨。汤原躺在行军床上,看着满天的小星斗。小星斗们尽着自己的力量,把点点滴滴的光芒融汇在一起。虽然不如太阳那么辉煌,也不如月亮那样清澈,但它们梦幻般的光洒到了人间,把大地变成了一个奇异的世界,诱发着人们探索的欲望。远处篝火边,工人和战士们围成一圈,高声唱着《启明星照我去战斗》。汤原努力想找到启明星,找了半天,嘿嘿笑自己傻,上半夜哪儿来的启明星啊。(此处恶政隐)

鸥鸣唤醒了清晨,一缕霞光照进汤原的帐篷。汤原揉着眼睛,踉踉跄跄走出来。聂义峰正在指挥海兵队战士换班站岗,海星岛上一片忙碌景象。

汤原叫过下濑三郎:“你带几个人,陪同海兵队战士们,先坐小船去巴拉望岛上看看,选登陆点。然后你们把特七号试剂洒在植物上,多找几个浓度配比,做一下正交试验,去吧。”随后朝着不远处的聂义峰走过去,“哎呀老聂,一宿没睡啊?”

聂义峰笑呵呵说道:“半宿,半宿而已!我们是换班驻防的。”

汤原拱拱手:“谢谢,太谢谢了!今天天气真好!太平洋,嘿,可真太平。”

聂义峰:“别夸它!当年澳洲大航海家麦哲伦也这么说,无非就是冬春季,西北季风盛行罢了。等到了夏秋季,太平洋就会显示出大自然狂暴的威力。”聂义峰一边说,一边若有所思,“如果长时间不下雨,我们的淡水会出问题的。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探寻山泉了。”

汤原望着行军锅里的吃食:“这啥啊?不像草地系列啊?”

聂义峰:“还是草地系列混搭,不过这次煮进去一些椰汁和新鲜果子,有椰宝和野木瓜。今天大家都喝椰汁解渴。真是个天然植物宝库啊!”

汤原叹了口气:“很快就不是了。你就不好奇我让下濑搬上小船的特七号试剂是啥吗?”

聂义峰一本正经:“我有纪律。”

汤原笑得贼:“你可别打听啊,你再怎么打听我都不会告诉你特七号就是落叶剂的!”

得,一秒破功。聂义峰目瞪口呆:“程……程剂?!”

汤原:“别把咱们儋州工业园想象的那么厉害,这是一堆简单的无机物混合,包括情氨化钙、氯酸镁、刘情酸铵、硼酸盐和原石申酸。”

虽然聂义峰听不懂,但这不耽误他脑补越戰场景,便跟着汤原,一起叹气。

远处传来工人特有的号子声。两人一起回头,只见探矿队员和伏波战士们正在从杂货船上小心翼翼地卸货。昨天傍晚连夜抢修的竹筋混凝土小地堡已经风干了,远远望去,仿佛就是洁白的沙地上趴着一堆浅灰色的巨型贝壳。汤原让大家赶紧把他那堆又金贵又危险的宝贝转移进去。探矿队员们趁着水泥还没干的时候,给地堡依次编号,从特一一直写到特二十一。

聂义峰看得无语:“你们儋州工业园是不是要把这儿变成化武试验场啊?”

汤原补充了一句:“而且还没有监管。”

聂义峰偷偷张望了一下,小声说:“临高那边可是有几个原教旨环保主义者!”

汤原一脸神秘:“知道第一批不锈钢,我们预定拿来干什么吗?做成刀叉盘碗,给各位元老的生活秘书们送去。人呐,总也逃不过真香定律。”

“费这么大劲弄出来的不锈钢,不做耐压容器,去做厨房用具,你们舍得?”

“反正第一炉出来的不锈钢,成分不确定,杂质不保证,也肯定做不成耐压容器嘛……”

“可别!成分不确定,你想独死元老吗?”

“开玩笑的。其实我们早就预见到第一炉不锈钢肯定是废货。我们打算做成工艺品。毕竟这是澳宋第一炉不锈钢,很有纪念意义。”

接下来几天里,大部队全都挤在海星岛搞仓库建设。至于巴拉望岛,聂义峰和汤原前后陆陆续续派了上百人次去撒落叶剂和敌敌畏,还修了个简易码头。战士们用铁钩子从岸边红树林里清理出几条航道,又把铁架子的铸铁预制件一点点运过去,做成了两个简易的瞭望台。这几个晚上,七八位战士轮流在瞭望台上站岗,但是当地土人一直没出现,倒是喷洒过落叶剂的灌木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败了。到了第四天,更多战士和工人上了巴拉望岛,很快就清理出了一片长几百米,深入内陆一百多米的登陆场,又撒上了更多敌敌畏。聂义峰命令舰队前出洪达湾,以小艇中转,分批登上巴拉望岛。汤原刚一上岛,就感觉脚下滑腻腻一团物事,不禁大惊失色,闪电般跳到一旁。定睛一看,海滩上一只肥美的海蜇,已经死去多时了——八成就是敌敌畏的功劳。

聂义峰跟着海兵队登上岛来,看到前几日尚且郁郁葱葱的热带灌木丛,现在一片萧索景象。崎岖不平的荒地上,工人和战士们正在清理各种动物尸体。他看着巴拉望连绵起伏的山丘,眉头紧锁,叹息连连。

就在那些山丘里,有几双眼睛一直盯着他们,用本部落土语低声交谈着什么。

第四节 蓬门今始为君开

卸完了货,四百多位水手驾驶着三艘H800匆匆离开了,毕竟六百多人全部挤在这个荒岛上,后勤压力实在太大了。挥手告别大部队后,真正的远征队,总共223人,开始就近伐木建营,无非就是用带来的铸铁预制件搭建骨架,然后采伐树干盖木头房子。汤原又拨出一些水泥,混着岛上的大石头,远远地修了几个土窑子,严令盖房子所用木头都必须用硫磺和磷化铝先后熏过,然后按照东北木刻楞的方式进行修建,既坚固又宽敞。不消三日,大家就齐心协力建造了二十几座木刻楞,围成了五六十米方圆的一个大四合院,院子四角设塔防御。一些不那么危险的原料也从船上卸下来,大家就算初步安定下来了。其间下了几次雨,都不严重,没怎么影响工程进度,倒是带来了宝贵的淡水。汤原指挥探矿队员又在房内撒了一些敌百虫,在营地周围用硫磺、六六粉、情化亚铜和硼酸搞了四圈“防线”,一时间各种动物死的死逃的逃。本来儋化总厂和特化联下达的任务是,观察不同杀虫剂对热带动物不同的杀伤效果,但是观察员实在无法区分谁更厉害,只好在日志里写上“全部奇效”。农药和杀虫剂对这个时代的节肢动物们来说,还是太生猛了一点。

聂义峰也不闲着,一边架设简易电台,一边派出四五支小分队到处溜达。不求深入,但求安全。战士们罩着蚊帐布,穿着防雨毡厚靴,扎紧领口袖口,背着米尼步枪,挥舞着霰弹枪和刺刀,在雨林里艰难行进着。他们一边行进,一边开路,坚定地向两公里外的矿山靠拢。每天傍晚他们回到营地,总会发现营地更壮观了一些,可是虫蚁尸体和化学气味也越来越多了。

聂义峰也感慨了好几天了:这工业党开荒方式也太黑科技了。我们上岛已经一个星期了,愣是一个人都没受伤。当年扩建个红牌港,我们还死了十几个人呢。在汤原的安排下,不同的小分队带着不同的装备,包括凝固気邮、固体酒精、白琳苒绍剂、铝热剂,每人胸前还挂着四五颗手榴弹。每天探险队回来之后,队长都要对各种放火材料进行毁伤效果评估,汇总给汤原。虽然聂大司令得到的命令是“全力配合”,但这也拦不住他胡思乱想:等工业党们开完了矿,这巴拉望岛咱到底还要不要啊?

这天傍晚,聂义峰带队回到营地,正好看到汤原煞有介事地鼓捣一口行军锅,锅里飘出阵阵腥香。聂义峰使劲儿抽了抽鼻子,探险队员们就咕噜一声咽起了口水。汤原一看这架势,大喊“别抢!”聂义峰抢上一步揭开锅盖,只见锅内海鲜杂烩,色彩纷呈。汤原急了,高呼一声“立正!”聂义峰和队员们条件反射般站的笔直,一动不动。汤原一笊篱挖下去,把一只大龙虾据为己有,急急忙忙跑到屋檐下:“剩下的都是你们的,别抢我龙虾!”

聂义峰盛了满满一碗海贝,也到屋檐底下跟汤原并肩蹲着,边吃边问:“这些海货从哪儿弄来的?”

汤原挥舞着爪子,正在给龙虾大卸八块:“海边儿呗!我拿情话甲弄死一堆!捡回来就煮了!”

没等汤元说完,聂义峰赶紧把嘴里的贝肉喷了出去。他拿筷子指着汤原,一叠连声的“你你你”,气的脸都成了猪肝色。

汤原笑得贼兮兮的:“都说聂大司令心眼儿直,还真信啊?给你一只龙虾钳子,可别再喷出去啊。”

聂义峰心有余悸:“这几天看你带来的各种特号,看得我胆战心惊。我现在可是惊弓之鸟,生怕一个不小心,就着了你汤大毒师的道儿。”

汤原似笑非笑:“所以你要庆幸,我们跟你是一伙儿的。老聂啊,你考虑考虑,干脆也投靠工业党吧!”

聂义峰忧心忡忡:“我就不说什么遭天谴之类的迷信了。我就问一句,你们这么干,不怕大自然报复吗?”

汤原:“那是以后的事儿了。先污染后治理,是颠簸不破的丽始规律。搞环保也是要攀科技树的,啥都没有还谈个辟的环保啊。”

聂义峰:“可这也有个度的问题。虽然我们不得不走先污染后治理的老路,但是如果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的好。你们在儋州还算有节制,在巴拉望怎么就这么肆无忌惮呢?”

汤原:“你以为我们在儋州就有忌惮么?”

聂义峰:“好歹你们还搞了个资源回收中心,我看污水都进那里去了。”

汤原:“嗤~你还真把那个回收中心当成污水处理厂了?告诉你吧,就是字面含义,真的就是只回收有用的资源而已。Sewage is untreated.”

聂义峰:“Is the sewage discharged directly into the sea?!”

汤原:“Absolutely right.”

聂义峰腾地一下站起身来。

汤原:“Take it easy!General Nie!Please take your seat!”

聂义峰不肯坐下:“Вы, экологические фашисты!”

“Pardon?”

“You ecological fascists!”

汤原爽朗地喊道:“兄弟们,给我和聂司令留几个大螃蟹,你们就把锅抬出去吧!记得吃饱啊,晚上咱们还一起唱歌呢!”

等伏波战士们退了出去,汤原脸上的笑容就突然褪了下去。他不甘示弱地站起来,发现自己比聂义峰低了一个头,就后退一步,站在更高一级台阶上,与聂义峰水平瞪视。

“你以为你是谁啊?你个文科生懂个辟!污水处理厂你以为就不需要科技支持了吗?!无论是A2O工艺还是最后的加氯消毒工艺,哪一个不需要现代化专业人才去研究组织施工运行。现在工业元老的数量够吗?更何况,懂这方面的元老本来也才几个人?粗细格栅能够拿归化民代替,那提升泵房呢?!曝气沉砂池,二沉池这些池子的设备谁来解决?!污泥沉淀池出来的污泥怎么压缩成泥饼?!更何况滤膜这些消耗品如何生产?!电力问题怎么解决?!活性污泥谁来去调配?!你回答我啊?!”

“收起你那套圣母心吧!环保这玩意儿终究是需要足够的科技和生产力做支持的!就本时空这个自然环境,还从没有被工业革命污染的时代,以元老院的污染能力,直接排污放大海,对大自然其实并没有太大的危害。地球自净能力就可以完全处理掉了。元老院现在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攀科技树。等我们大规模推动工业化的时候,才能考虑环保。那个时候,元老院已经有足够的技术储备了。到时候旋风除尘静电除尘滤膜填料的科技都点出来了,哪个工厂敢污染就好好的治治他们!”

聂义峰被问得哑口无言,支支吾吾地说:“我其实也……不是原教旨环保主义者。”

汤原脸色和缓下来:“其实你是理想主义者。老聂,这是个残酷的世界,远比我们出发的那个时空残酷得多!”

聂义峰不再说话,抬头仰望这干净而清澈的蓝天,一脸惋惜。

晚上的军民篝火晚会上,海兵班长王根基发现自己怎么也融不进气氛里去。大家都在笑着,唱着,传递着椰壳,椰壳里装满了烤鱼烤虾,但是他就是一晚上昏昏沉沉的。他感觉今天简直是累坏了,除了开路、放火,就是观察记录。蚊子们围着他不停的嗡嗡转,虽然用蚊帐布隔开了,但手上还是咬了几个大包。王根基喝了口水,抱着胳膊,只觉得身上越来越冷。他本能地靠近火堆,可是还是止不住的发抖。整个世界仿佛都掉入了冰窟窿里,冻得他思维都快停滞了。自己只见过一次冰,就是这次出征的H800上带的小冷柜,以及冷柜里的冰冻果蔬。当时摸着冰果,只觉得指尖凉凉的。可是,那种凉,比之现在,简直可以忽略不计。

汤原先朗诵了一篇《谁是最可爱的人》,然后一边夸张地笑着,一边跟每一个伏波战士和探矿队员握手。等他转到王根基面前的时候,扫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快!快!这位兄弟打摆子了!”

三五个人一起把王根基抬进营地。两个军医麻溜地褪下他的裤子,把他的身体折了一下,把腚一撅,立即就有一根青蒿素栓剂粗暴地捅进了腚眼儿里。军医又服侍他吃了点双氢青蒿素哌喹片,这都是张枭让汤原带的。整整一周,军医一直忙着做记录,可怜的王根基同志成了本时空双氢青蒿素哌喹片的第一只小白鼠——幸好他最后活过来了。

就在他归队的时候,探矿队连放火带下渎,终于把雨林烧到了两公里外的矿山脚下。

帝国的镍铬之征,终于要开始了!

第五节 天若有情天亦老

巴卡扎卡部落的勇士们已经盯住这群海上恶魔很多天了。究竟是几天也没人知道,反正超过五天他们就数不清楚了。勇士们眼睁睁看着这群覆盖着灰色大叶片的恶魔们施展法力,树灵也去陪伴祖先了,虫灵也去陪伴祖先了,甚至与他们部落缔结了神圣盟约的圣蝶也有不少回归了山神的怀抱。部落里的巫师们吵成一团,有个年轻的巫师认为部落要遭大难,让大家再次航海去别的岛上,与新的圣山圣蝶缔盟。另外两位巫师绕着祖先陵寝走了半天,跟大家说,祖先哀求山神解除盟约,山神是同意了,但是圣蝶不同意,因为指引他们来这个岛的圣蝶之恩还没报答完。这个年轻的巫师被全部落指控为恶魔附体,被大家按在地上敲破了头顶,将他的魂白(脑浆)取出来让全部落的勇士分食,勇士们便获得了对抗恶魔之力。

瓦达瓦达阿也是巴卡扎卡部落的勇士之一,而且是最强大的勇士。他曾经抓住了三个努那部落的人,一个老人,一个战士和一个小孩,并且统统送他们去自己祖先那里赎罪去了。他很以此为豪。今天清晨,他给薄颈蛇灵(眼镜蛇)唱完了最庄重的歌子,便一把抓住蛇灵的脖子,小心翼翼地掰开蛇灵的嘴,把箭头伸进去蹭蛇灵已经张开的圣牙,让圣液慢慢润湿箭头。随后,他就悄悄潜伏在恶魔之路旁的密林里,脖子上挂着吹管,犹如一个耐心的巨蜥,静静等待着恶魔的到来。

王根基大病初愈才四天,本来不适合巡逻开矿。奈何队里又有好几个人得了疟疾,躺在床上时冷时热,被军医们挨个捅屁股。汤元老许诺的外劳们始终没有出现,不知道这儿的土著怎么藏得这么深。不过汤首长带来的替嗯替真够劲儿,一炸一大片。以前他在山东也见人开过矿山,哪有这个带劲。

王根基一边哼着《敬祝元老院万寿无疆》,一边推着手推车往前赶。突然,他的手臂上一阵刺痛。他刚一回头,前胸又是两处刺痛。仔细一看,细细的吹箭深深扎在身上。但是很奇怪,疼痛的感觉迅速减小,取而代之的麻痒感。他想起汤元老的培训,大吃一惊,赶紧拔下三支吹箭,在同伴帮助下尽全力挤出毒血,但还是逐渐全身不适,四肢也变得轻飘飘没一点力气。战友们已经把矿石扔在路边,几个人用小推车载着他,前拉后推,一路狂奔。他开始头晕眼花,呼吸困难、又恶心得想吐。 大约二十分钟后,战友们推着王根基回到营地,此时他已经眼睑下垂、视力模糊、口角流涎,甚至出现了语言障碍,瞳孔也开始散大了。军医赶紧从冰柜里掏出两管抗毒血清,一管抗眼镜蛇,一管抗蝮蛇,一并扎进王根基体内。半个小时后,王根基体征逐渐平稳,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王根基遇袭事件立即引起了探矿指挥部的绝大重视。随后的几天里,探矿指挥部和巴卡扎卡部落迅速进入了战争状态。密林里时不时传出零星的枪声。在付出三位伏波战士一死两伤的代价后,海兵队终于沿着受伤部落勇士的血迹,找到了巴卡扎卡部落的聚居地。殖民部的捕奴队,终于可以干回本行了。当天下午,上百名伏波战士和捕奴队员,再加上几十个苦大仇深的探矿队员,气势汹汹包围了整个部落。十几个青壮年部落民居然还挥舞着短矛来了次集团冲锋,吃了两发掷弹筒之后四散奔逃,被米尼步枪依次点名,剩下的六十多人就全体趴在地上投降了。

汤原对此是十分不满的。第一桩不满就是这人口组成。在连续几天的战斗中,这个野人部落已经损失了十几个青壮年劳动力,围捕的时候又被打死打伤了十几个人。现在这些外劳们——元老院忌讳女又隶这个词——老的老小的小,再加上一大堆女人和伤员,全须全尾的青壮男人还不到二十人。第二桩不满纯属私人问题。捕奴队动作太快,等他得到消息以后,带着特十四号试剂急匆匆赶赴现场时,一切已经尘埃落定,没给他的四氢大嘛酚出场的机会。看来,澳宋第一种失能性渎剂的测试报告还需要再等机会了。

“首长!土著人又攻来了!”

聂义峰一个激灵,赶紧爬上瞭望台。越看越不对劲,哪有进攻的时候带着香蕉椰果的?哪有不带武器磕长头的?聂义峰示意大家先不要开枪,并且费了好大劲才摁住汤元老要立即测试失能性渎剂的冲动。随后捕奴队和海兵队迅速出击,从两侧半包围了这群土著。

努那部落的勇士们也盯住这群海上灰人很久了。部落里唯一的大巫师跟大家说,也许这些灰人就是我们要等的神仆。等到神仆们开始动用神雷之力,攻打巴卡扎卡部落的力量之源,也就是他们那邪恶圣山的时候,大巫师更加确定,这是雷云之神终于回应了我们。苦难的努那部落全心全意虔诚的祷告,终于等来了神仆来消灭残暴的巴卡扎卡部落。直到灰衣神仆们押送着巴卡扎卡部落大部分人到了海边,努那部落全员出动,带着贡品,走三步趴地拜一次,磕着长头,一路拜过去。他看到灰衣神仆们迅速列成两队,这无疑是欢迎和友善的表示。带队的大巫师更加激动了,虔诚的信仰让他再次感谢祖宗,感谢河神,感谢一切有灵。他带着全部落,三步一拜,终于拜到了大神仆长面前。这时,身后的队伍中,一位年轻的战士指着巴卡扎卡俘虏里一个身受重伤的仇人,大喊着“他,上次月圆,杀拉拉古,复仇!”更多部落民也指着各自的仇人高喊,场面一片沸腾。大巫师完全趴在了地上,手心向天,以最高礼节感谢伟大的神仆。

在大巫师眼中,大神仆长(聂义峰)抓起一支神矛,神矛光滑的木杆上镶嵌着来自天空的矛头,仿佛白云凝固在矛尖上,散发出清冽的寒光。大神仆长用手一指附近的椰子树。部落战士们目不转睛,只见大神仆长随意一送,神矛就直挺挺插入椰树树干中,扎进去至少有三个手指并排那么深。大神仆长从巴卡扎卡俘虏里揪出来三个人,一边挥舞着神矛,一边指着三个人。然后大神仆长又抓出三个俘虏,便又加了一把神矛。当天晚上,大巫师便带领全部落袭击了巴卡扎卡部落的另一处小聚集地,抓了很多俘虏(他数不清),换来了一大把神矛(仍然数不清)。部落勇士们挥舞着神矛,大声唱着最虔诚的赞歌。

外劳的到来,大大减轻了探矿队的工作强度。转眼进入五月,第一批红土镍和铬铁矿顺利运出巴拉望。经过十一天艰苦的逆风航行,琼州港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船员们欢呼雀跃,踏上阔别两个多月的家园。矿石先后转挂琼临货列和儋临货列,最终到达儋州北站。

现在是1637.05,巴拉望岛占领区如下

第六节 人间正道是沧桑

儋州工业区管委会办公室干事长吴兴楠,整整两年,日子过得不咸不淡。吴兴楠也不是傻子,深知元老院以科工立国,跟着首长们搞建设肯定亏不了自己,于是心无旁骛,一切行动听指挥,把个儋州园安排的井井有条。本来这儿只有一个石首长在长坡刨挖翻捅,没过多久陆陆续续又来了七八位首长大肆建厂,可把他这个小小的干事长紧张得不行。好在这位学历高,心思又活,跟着首长们啥都学了一点,又不停地帮助首长们协调当地民政工作,倒是成了大家口中全管委会都离不开的万金油,外号“儋州最熟悉的面孔”。

自从汤原首长任管委会主任后,跟他相当投脾气。汤首长经常拍着他的肩膀说,小伙子,好好干,老子看好你!从此吴兴楠就经常幻想,自己啥时候再进步一下,混个办公室主任甚至管委会副主任当一当。可是他三盼两盼,盼星星盼月亮,盼来了一纸调令,顿时搞得他不知所措:“兹调任吴兴楠为镍湾县(筹)代县长,兼任金岛府(筹)建设委员会主任。”一封调令两个筹字,这把他给愁的哟,半天连水都没喝一口。他突然想起最近深得重用的冯默风,当年可是跟自己一起从登州难民潮里逃出命来的交情,便不顾天色晚,赶紧往冯默风家的院子跑。

没等他进院子,就听见黄蓉正在数落自己的丈夫。

“我说我们就留在临高吧!你不肯,非要到这臭气熏天的儋州!说什么你是元老院的砖,哪里需要哪里搬!行啦,现在让你去那个劳什子的巴拉望去开矿,我看你是要我还是要矿!”

“蓉儿,那不是巴拉望了。首长改了名了,叫金岛府。”

“什么金岛府?你没看后面那个筹吗?筹就是没有!那儿现在是一片荒山野岭!派你去就是开荒开矿的!”

“首长说了,我就是元老院的一条狗!让我咬鞋帮,绝不咬鞋口!”

“我跟首长说,我陪你去!”

“不行,那儿荒山野岭的,你看你又怀着孕,行不通!”

“那你也不许去!”

“蓉儿!你怎么这么不懂事!”

黄蓉不说话,小嘴一扁,豆大的泪珠儿连串往外蹦。冯默风把黄蓉揽在怀里,一边帮她拭泪,一边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咱俩的命都是首长们捡回来的,我的命还让首长们捡回来两次!咱们这辈子都报答不完首长的恩呐!首长让我吃饱了饭,念了书,穿上了好衣裳,揉搓成人了,还成了家,有了你。现在首长用得着我了,我却跟首长说,我不想去,这成什么话呀?蓉儿呀,你也是受了元老院大恩的孤儿,要懂得首长们的难处呀。”

黄蓉泪眼婆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也不活了!”

冯默风抚摸着黄蓉的头发,爱怜的说:“你个傻孩子!我去那儿是当副县长的。虽说管的是工矿,但也不用我事事冲在一线呀。你放心吧,大饥荒没饿死我,难民潮没踩死我。到了临高,精馏塔暴乍那么大的事故我也都挺过来了,我命硬着呢。”

“啥时候走?”

“下星期四。”

“带上我!”

“那儿没医院呀,傻蓉儿,生孩子有危险。等我走了,你就回临高吧。我求首长们开个条子,让邓主任好好看看是男是女。要是男孩啊,就叫冯继恩,咱俩没报完的恩情,后代接着报。要是女孩啊,就叫冯安平吧!但愿她长大了,元老院也开出了万世的太平了,她就安安生生过她的好日子吧!”

“也不知道这孩子是男是女,能不能给你续个香火……”

“生男生女都一样,女人能顶半边天!首长说的对,谁说女儿不是儿?”

站在院外当了半天单身狗,吴兴楠到底没好意思敲门打扰,满怀心事地走了。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正在吴兴楠和冯默风正在为调令麻烦的一批的时候,齐楚秦也迎来了自己的“大嘛烦”张枭。

张枭还没进厂区大门,就高喊着:“楚秦,楚秦,在吗?”

齐楚秦一听这声,双手扶额:“哎,大嘛烦又来了。”

张枭一步跨进房门:“哎呀,再给我合成点儿东西。”

齐楚秦一脸认命:“说!”

张枭宛如连珠炮:“甘氨酸乙酯盐酸盐、溴代乙醛缩二乙醇、氮氮二甲基甲酰胺、三乙胺、环已甲酰氯、贝塔苯乙胺、甲基磺酸!”

齐楚秦面瘫:“了然!”

张枭堆着笑:“谢谢楚秦啦!”

齐楚秦继续面瘫,语调愈发平直:“不用谢,都是为了元老院大业!”

张枭有点尴尬:“这个……我怎么听着不对味儿?”

齐楚秦绷不住了:“嗤~跟你开玩笑的!不过你确实是个大嘛烦。放心,我也知道卫生部做药的意义。直说吧,林部是不是想怼血吸虫了?”

张枭:“果然内行之间就是好说话!我们想弄点吡喹酮。至少先在海南和雷州消灭这个病。”

齐楚秦:“我明天还有安排,那就晚上加班?先吃点饭吧,我顺便把乔蒽叫来。”

当天晚上,张齐乔三人直接杀奔工业学校的大实验室。三人一合计,一人守一摊,平行实验,摸索路径。

张枭一边把大烧瓶放在摇床上,一边往里面加甘氨酸和无水乙醇。在他打开热浴,等它慢慢升温到六十度的时候,开始无聊,没话找话:“哎,问你俩个事儿。昨天刚运到的镍铬矿,丰度咋样?”

齐楚秦一边小心地煮氢溴酸水溶液,一边导出湿溴化氢进干燥塔,嘴上还不闲着:“哎哟,季无声他们都快疯了!红土镍含镍量超过百分之二,铬矿石含铬量超过百分之十七。汤大纨绔这次真是立大功了!咱的镍铬钢指日可待!”

乔蒽站在高处充当人肉安监,直接喊上了:“不锈钢!欧耶!乌拉!板栽!万岁万岁万岁!!”

张枭已经开始往瓶子里通氯化氢气体了。只见他甚为熟练的把管子往瓶底一插,经过鼓泡器咕嘟咕嘟直接喷进去。然后张枭进入了贤者(闲着)状态,开始戳齐楚秦玩儿。

齐楚秦已经完成了第一步反应,正在用氨去中和多余的溴化氢。这步操作比较精细,齐楚秦没空搭理他,嘴上喊着“去去去,没事儿干了是吧?那你去弄甲基磺酸去。”

张枭一边去取新反应瓶,一边说:“我从临高过来,看了汤原的测试报告了。不瞒你说,临高那边几个环保主义分子都快炸了。”

齐楚秦看反应差不多了,就开始往精馏塔里倒腾反应原液。一边倒腾一边说:“炸就炸呗,让他们有本事自己去开矿!特码的,干啥啥不成吃啥啥不剩,倒是喷人的本事大的不得了!有本事让他们冲我和陈环来!大部分主意都是我和陈环商量的。”

人肉安监乔蒽也很不满:“他们这么大本事怎么自己不去开矿?如果元老得了寄生虫病怎么办?如果元老被蚊子咬了感染疟疾怎么办?如果元老死了谁担得起责任?咱们儋州工业园好不容易给他凑了这要你命三千组合拳,还血吸虫啊疟疾啊,什么虫子都要跪!我们本来就是科工立国,那么原始的生态环境,直接化学试剂碾压过去!”

张枭往反应瓶里装硝酸,然后开始往里面慢慢通入甲硫醇。齐楚秦开始大呼小叫:“哎哟哎哟我后悔了!你可千万别漏出来,这气儿可太臭了!”

张枭不听这一套:“你们居然有甲硫醇这高级货!”

齐楚秦:“那是!陈环弄来的!他最近烧树烧嗨了!”

张枭:“我是不知道!赶明儿我得向特化联订货去。”

正说着,张枭的第一个反应已经结束了。张枭放下手上的反应,让它自己继续咕嘟着,又去伺候第一个反应。张枭把反应底液转移到小坩埚里,开始慢慢散热,等待它冷却结晶。没过多久,澳宋第一锅甘氨酸乙酯盐酸盐诞生了。

齐楚秦也不说话,他的反应也进入紧张时刻了。他把抽气机挂在蒸汽机上,给精馏塔降压到零点二个大气压,开始慢慢收集溴代乙醛缩二乙醇成品。他一边收集,一边说:“嗯……我提醒你个事儿啊……你这诺喹酮的产能可是有瓶颈的!”

张枭的第二个反应也接近结束了。他拎起瓶子开始洗脱未反应的硝酸,澳宋第一瓶甲基磺酸渐渐露出了真容。

齐楚秦说:“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去看看隔壁电报房吧,陆羊在做环已甲酰氯呢。那是真正的瓶颈!”

张枭叹了口气:“我知道,我们没有催化加氢技术嘛!”

电报房里躺着一叠纸。

1637-05-15 22:27 绝密,临高陆羊发,儋州张枭收,抄送儋州查梧础,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乔蒽:

累死我了!咒林部减寿二十年!

没有催化加氢技术,现在跟我要环已甲酰氯,这不是又一个登月计划嘛!

但是老子登月成功了!快点膜拜我!

发酵得丁醇,用玻璃纤维催化脱水得到1-丁烯。1-丁烯跟水搞马氏加成得到2-丁醇,然后上精馏塔纯化。

2-丁醇脱水变成2-丁烯,2-丁烯再用溴加成变成2,3-二溴代丁烷,再用氢氧化钠的醇溶液把它消除成丁二烯。

丁二烯和乙烯去搞D-A反应生产环己烯,整套流程做下来产物不到百分之二十五。

环己烯卤化氢加成变成卤代环己烷,然后用镁做成格式试剂,最后通大量二氧化碳之后加水。

加氢氧化钠把氢氧化镁沉淀出来,怎么在酸和盐里折腾把酸提纯就管杀不管埋了,反正环己基甲酸盐已经在溶液里了。

算下来原料总收率居然还略超百分之十了,神迹啊,还不通通给我跪下!

真麻烦!环己烷这种基础原料居然要亲手做!

碎觉了,明天林部不给我放假不是人!

以上。

1637-05-15 17:15 绝密,临高查梧础发,儋州张枭收,抄送儋州陆羊,抄送儋州齐楚秦,抄送儋州乔蒽:

贝塔苯乙胺已完成。我把30%的氨水加入氯乙醇中,温度80度左右,压力五个大气压,我让它反应了5小时。然后我撤了压力,常压回收氨水和水,就得到了乙醇胺盐酸盐。 然后我控温四十度,将乙醇胺盐酸盐慢慢滴入氯化亚砜中,保温35度反应16小时,然后升温60度反应5小时,再冷到50度加水溶解,就得到了2-氯乙胺。剩下的事儿就简单了,我把2-氯乙胺的氨基先做成酰亚胺保护起来,然后傅克烷基化接到苯上,水解拿回氨基。产率贼高!

我已经做了一大堆了,张工你直说吧,要几吨?老子全给你弄出来!

以上。

就在三位元老在工业学校忙活的时候,陈玄风和冯默风也在厂里加班。他们的任务是制备三甲胺和氮氮二甲基甲酰胺。陈玄风和冯默风穿得暖暖和和的,然后打开冷机,很快整个车间降到了零下二十度左右。

冯默风:“玄风,你开始加热氯化铵,制备纯净氨气。”

陈玄风一边加热氯化铵,把纯净的氨气通入甲醛瓶子里,很快就获得了三甲胺、二甲胺、甲胺和水的混合液。他一边把混合液转移到精馏塔里,一边跟冯默风说话:“默哥,您这一走,小蓉嫂子不好受吧?”

冯默风不说话,一直叹气。

陈玄风觉得自己简直是个蠢猪,一句话把天聊死的本事倒是大。他惴惴不安,赶紧转换话题,继续尬聊:“其实默哥您这一走,技术总监让我来当,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胜任啊。”

冯默风突然问了一句:“玄风,你为什么要开冷机?”

陈玄风仿佛立刻回到冯老师课堂上了,赶紧正色回答:“因为三甲胺沸点接近零度,二甲胺沸点也才二十多度,只有在零下温度下,它们才能保持液体形态!”

冯默风继续追问:“等你分馏出三甲胺,你怎么把它们送临高去?”

陈玄风站的笔直,字正腔圆:“我会用冰块镇住瓶子,外包棉花,快马送到最近的港口,请殖民部派冷藏船送到临高,下船后抓紧送到医化联研去!”

冯默风越问越欣慰:“这些二甲胺,你打算干什么?”

陈玄风继续笔直的站着:“我打算定制一个内设U型换热管的反应器,在U型管注入二甲胺、甲醇钠和甲醇的等混溶液。我再制备一些一氧化碳,通过分布器鼓泡与二甲胺反应,来生产氮氮二甲基甲酰胺!”

冯默风也渐渐进入状态:“说说你为什么设置换热管。”

陈玄风:“我要用脱盐水作为氮氮二甲基甲酰胺反应器的冷却介质!我让它走U型管管程,与反应器内液相及气相进行间壁换热,将合成反应产生的热量吸收带走!”

冯默风拍了拍陈玄风的肩膀:“师弟啊,你有信心当这个技术总监了吗?”

陈玄风如梦方醒,尴尬的点点头:“谢谢师兄,我有信心了!……对不起,让师兄费心了!”

冯默风笑着揉了揉陈玄风的头发,然后慢慢往外走去:“接下来的流程,你可以按照你的想法独立完成了。我就先回啦……”

冯默风走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张枭和齐楚秦的马车。冯默风赶紧立正站好,齐楚秦挥手让他上车。

张枭:“楚秦啊,这次我们可是硬生生拆走你一员大将啊。”

齐楚秦:“说实话,我还真舍不得他走。”

张枭:“默风,这次外派,你有什么想法吗?”

冯默风立刻站起来:“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

张枭:“坐下,坐下,放轻松点!我跟你讲,这次派你和吴兴楠去巴拉望,看上去他正你副,其实关键还是在你。巴拉望的定位就是工矿基地,项目成败到底是着落在你这个工业副县长身上的。当然吴兴楠也很重要,他要替你做好一切民事工作,其实算是你的保姆。现在金山府还没有什么计划,整个巴拉望岛上只筹建一个镍湾县。等将来流民安置多了,元老院才会设置这个金山府,府城依然是镍湾县。万事开头难啊,所以你要集中力量,迅速突破巴拉望的工矿局面,抓紧时间扩大采矿规模,建立矿场和粗筛粗炼工厂。殖民部的周元老和罗元老,会在两年内陆续支援你一万流民和两万奴工,儋州工业园也会陆续派工业学校毕业生过去。你和吴兴楠配合,建立一套完整的矿场、工厂、港口、定居点、农田、民兵。海军那边已经派两艘901去巴拉望旁边的苏禄苏丹国耀武扬威了。最近刚刚传来的电报说,两艘901往他们的霍洛王城郊外的沙滩上打了几排炮,就立刻和王室建立了友好关系。殖民部也刚刚在霍洛王城建立了贸易点。这些人信奉伊斯兰教,勉强算文明社会,可以做一些高级工作。至于巴拉望岛的土著们,都是介于原始社会和奴隶社会之间的野人,也就只能当耗材了。”

冯默风一一记下了。齐楚秦也深情地拍了拍冯默风的肩膀:“到了那边,好好干,可别坠了元老院的威名!”

冯默风腾地一声又站起来:“保证完成任务!”

第七节 南洋血泪录

古桑河口西岸,有着一个慕斯淋定居点。六十年前,他们的祖先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之后,就一直在这片土地上繁衍生息。这个村落靠近海边,村子里的人以打渔和种田为生。村子里人口并不多,成年人不到一千人。只不过,现在村子的处境非常的危险!

整个村子由木质的栅栏围城,但是,栅栏之外,无数黑漆漆的土著正一脸贪婪的看着这个陷入了恐慌之中的村子。村子里面,男女老少们都已经拿起了武器,弓箭、大刀、长矛、鱼叉和锄头等等。不过,大多数的村民眼里都满是绝望。整个村子的青壮年男人只有三四百人而已,而村子外面的土著,黑压压的少说也有上千人。这些土著,凶残成性,一旦被他们攻破村子的话,整个村子会有什么样的下场,可想而知。

“首领,这次来的布埃纳部落的人,听说大半个月前他们才将西面的一个明移民村子灭掉了。村子里面的数百人,除了老人之外,全部都被那些畜生卖掉了!”一个中年汉子向满头白发的老首领说道。

“这些畜生,他们这么做,肯定会遭到天谴的!”老首领气愤的说道,但眼里更多的则是绝望。最近几个月,土著对慕斯淋村落和华族村落的攻击越来越频繁了,已经有不少的慕斯淋被灭族了。他没有想到,这一次居然会轮到他们了!

“老天爷啊!布埃纳部落可是这附近最大的部落,据说有七八千人啊!而且他们装备了无与伦比的锋利长矛!首领,实在不行的话,我们向他们投降吧!”有人恐慌的说道。

“哼!那些野蛮人,他们根本就不算人类,就算像他们投降,他们也不会放过我们的!我穆罕默德哪怕是死,也不会向他们投降的!”一个中年壮汉吼道!

“没错,和那些野人拼了,哪怕是战死,也不能让他们好过!”年轻的勇士们大叫起来。年轻人总是很有血性的,村子里弥漫着一股悲凉的气氛。

“珍主至大!我们和这帮异教徒拼了,尽可能的打退这些畜生!另外,让所有的女人都做好准备,如果我们失败了,她们还是自尽吧!不要让珍主蒙羞!”首领命令道。

“是,首领,我们和这帮畜生拼了!”村子里的男人们都吼道,显得非常的悲壮! 里村子不远的地方,一个瘦小的土著被围在中间,和那些光溜溜只用树叶遮体的土著相比,他身上穿了一件脏兮兮的黑衣。其实衣服原本是白色的,但不知道已经穿了多久了,已经变得黑漆漆的了!这个土著,正是布埃纳部落的首领埃纳多。这一次,他带了两千族人前来,就是为了灭掉慕斯淋村落的!大半个月前,他灭掉了一个小型的华人村落,抢到了大量的粮食和财物,最让他满意的是那些华族女人,那雪白的身躯,仿佛丝绸一样的皮肤,可比黑乎乎的土著女人要好得多了。他和部落战士们狠狠享用了三天,才用俘虏们向宋国人交换了上百支标准矛。

“给我上,冲进去,抓住那些穿衣服的人,抢粮食,抓俘虏!”布埃纳部落的族长埃纳多咧着嘴,露出黑乎乎的牙齿,大声的命令道!

“杀啊!”早已经等的有些不耐烦的土著们,立刻向村子冲去,从他们的嘴里,发出类似于野兽的叫声!所有的土著们,几乎都是一脸的贪婪。在过去的几个月,已经有好几个慕斯淋村落被他们给灭了,每一次都能够让他们大获丰收。虽然他们也付出了一定的代价,但上至部落族长,下至每一个土著士兵,对此都乐此不疲。抢劫村庄所获得的存粮,贩卖奴隶所获得的长矛,可比他们辛辛苦苦的打猎劳作要容易得多了!

“哦,这群恶鬼!珍主诅咒你们!勇士们,放箭,射死那些异教徒!”首领下令道。 咻!咻!咻!村子里的弓箭手开始向密集的土著放箭,一支支锋利的箭矢射入人群当中,不时的有土著中箭倒地。只不过,这丝毫不能阻挡土著们进攻的脚步,大量的土著踩着被射杀的土著的尸体,继续向村子进攻!

村子里的弓箭手,只有几十人而已,尽管他们努力放箭,但也阻止不了这些土著。村子的大门已经关上了,但木质的栅栏显然是无法挡住这些土著的进攻的!

“大家上!挡住那些畜生,杀光他们!珍主至大!”海尔哈因大叫一声,率先冲了出去,他的手中,挥舞着一柄弯刀。弯刀仿佛闪电一般划出一个半圆,将一个刚刚冲到栅栏旁边的土著一刀砍死。

村子里面的精壮们,也都跟着冲了上去,用他们手中的武器,攻击那些妄图推倒栅栏的土著。双方隔着木质的栅栏战斗,不时的有人被杀死!

一个矮小的土著,躲在人群里面,他的手中,拿着一支黑漆漆的管子。只见,他把管子的一头放在嘴里,另外一头对准了十多米外的英勇的海尔哈因。

咻!土著用力吹气。一枚细小的箭矢,射中了海尔哈因的胸口。海尔哈因一下子倒在地上,浑身开始抽搐起来。土著战士们踏过他的胸膛,海尔哈因很快就没了气息。

对于生活在森林当中的土著而言,他们的武器非常简陋,木制或者石制的长矛,简易的弓箭,使得他们的战斗力并不高。但是在长期和丛林猛兽的战斗过程当中,他们也学会了如何增强自身的实力,往箭矢上抹上剧毒,特别是那种防不胜防的吹箭,更是对敌人有着莫大的威胁!

战斗非常的惨烈,土著和慕斯淋围绕着村子边缘的栅栏,展开了激烈的战斗。无数尸体倒在栅栏的两边,有土著的,更多的却是死去的慕斯淋。以前,慕斯淋依靠精良的武器,到处追杀这些土著,但是今天,土著们带着更加精良的武器杀回来了。不论在人数上还是武装上,慕斯淋都处于绝对劣势。这一次布埃纳部落来了两千多人,已经是慕斯淋定居点总人数的两倍多了,村子里面的男人们,尽管拼尽了全力,也还是无法阻挡土著们的脚步!

“蠢货!绕过去!攻击村子的另外一侧!”看到自己的手下被阻挡住了,布埃纳部落的族长埃纳多大为愤怒,像一只野猴子一样上串下跳着! 很快,一部分土著绕到了村子的另外一侧发起进攻。土著们将己方的人数优势完全发挥了出来。为了阻挡土著们,慕斯淋不得不分兵,而这也使得他们的兵力更加的薄弱,防守的漏洞也大增!

很快,一面栅栏被土著们推倒了,大量的土著蜂拥而入。

“杀!挡住这些异教徒野蛮人!”莫哈默德高喊着,奋力向这些土著冲去。他手中的长剑快速刺出,将那些土著一个接着一个的刺死。但是,那些土著数量太多了,就仿佛根本杀不完一样。很快,他就被好几个土著给围了起来,他手中的钢刀,刚刚劈死一个土著,但身后的土著已经在他的后背上留下了一个深深的伤口。他转身将那个土著的脑袋砍掉,另外的土著已经刺穿了他的后心!

莫哈默德瞪圆了眼睛,身体却慢慢软倒了。

“哈哈!冲进去了!冲进去了!俘虏他们,俘虏他们!”布埃纳部落的族长埃纳多兴奋的大叫着,这个定居点可比他们之前灭掉的那个村子要大得多,拥有的粮食和财富也要多得多,最重要的是,女人也要多得多!被这些土著抢去的慕斯淋妇女,命运都会非常的凄惨,她们将遭到那些土著惨无人道的零乳。因此,很多慕斯淋女人在最后时刻,都会选择自尽。不过即便如此,这些毫无人性的土著,连尸体也不会放过。毕竟菲律宾的土著部落,有不少也是要吃人的。在他们的眼中,人肉和野兽的肉也没有什么区别!

“退往堡垒!哪怕在堡垒里自尽,也不能落到那些土著手里!珍主啊,难道你抛弃我们了吗?”首领含着泪命令道。 退进堡垒里的慕斯淋们,做了最后一次礼拜。他们将集体回到珍主的怀抱。正当他们准备自尽的时候,从高窗里飞进来一些陶罐。万恶的宋人把四氢大嘛酚混在了乙醚和苯里,很快就让人失去了知觉。

艾哈迈德悠悠转醒的时候,发现自己双手被缚,仰面朝天扔在地上。他艰难地拧过脖子,看到首领父亲已被绞死,遗体随着海风慢慢摇曳着。就在绞刑架下,一直疼他照顾他的姐姐阿丽法如同尸体一样躺在地上,任由几个浑身漆黑的土著士兵零乳着。艾哈迈德又痛又急,再次晕了过去。

这样的场景发生在苏禄各地,每个部落都为宋人的标准矛发疯了。男俘、女俘、幼儿,他们什么都要。不论是南岛人、慕斯淋甚至一些前明移民,都成了重镣锁腿的“耗材”。汤原他们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成功收购到两千四百多奴隶。聂义峰圣母心泛滥,跑去跟汤原理论。汤原闭门不见,直接扔出来一本旧时空书《海上囚徒-奴隶贸易四百年》,这是他临行前从大图书馆打印出来的。聂义峰刚读了几页,不禁感慨颇深:这个世上,唯有太阳和人心不可直视。

阿丽法感觉到自己被人从捆绑的木桩上放了下来,毫不怜惜的被扔在了一个平板车上,一路颠簸的被送到了一个黑屋子里。

一盆凉水,哗的一下从她的头顶淋下,她马上伸出了舌头,贪婪的去舔舐着脸上留下的清凉液体。

“还敢不敢跑了?”一只马鞭的柄顶在了她的下颌上,强迫她抬起了自己的脸。

阿丽法害怕的一缩头,一幅惊弓之鸟的模样。她什么都听不懂,不知所措地瞪着那个彪形大汉。

自从村寨被破,父亲惨死,弟弟下落不明,自己也被那群土著士兵零乳之后,阿丽法彻底失去了对珍主的信仰。她恨珍主,自己究竟犯了什么罪,被这样惩罚!在宋国商人和土著们交易的时候,她瞅准时机跑了出去。还没跑出二十米,就被套索套了个跟头。彪悍的宋国商人追过来,一棍子把她敲晕过去,随手捞起她一只纤细的脚腕,就像拖死尸一样,阿丽法又被拖了回来。

那男人一副很不满意的样子,跟手下说:“眼睛里一副倔强的样子,看来还不服!倒吊,水刑!”

几个壮汉七手八脚地把她倒吊起来。绳索一松,阿丽法一头撞进了水里。

冰冷的水封闭了她的呼吸。窒息的痛苦,才是痛不欲生的。无处不在的水倒灌入她的鼻孔中,灌入她的肺腑中,让她清晰地感受着这种折磨!

阿丽法也是自幼娇生惯养的,何曾吃过这种苦楚?她想要挣扎,却动弹不得,她想要呼吸,可脖子被死死按住,容不得她呼吸到半点空气!!咕嘟嘟的气泡在往上直冒,大汉见冒泡渐少了,便抬了抬手。落汤鸡一般的阿丽法满头的水哗啦啦留下来,自口鼻中也有冷水溢出,她剧烈地咳嗽着,整个人倒挂在绳索上,狼狈不堪地咳嗽着,整个身躯也在颤抖着,她呼吸着空气,第一次感觉到,能够喘气是多么地幸福。

大汉很满意的点了点头,不过就是一个瘦小的女奴,吃了一次大亏,自然不敢再跑第二次。

冰冷的水,冲开了阿丽法脸上的污秽泥渍,露出了一张虽然瘦小,却已经是风华初绽的脸庞。

那大汉咦了一声,凑了过来,抬手分开了阿丽法脸上粘帖着的湿发,捏住她的下巴仔细的端详了一番。

“哎呦,想不到是个美人胚子!以前居然看走眼了!估计是个贵族女儿。……弟兄们,这个可要抬价了!……来人,将她带下去,好生看管,给她好吃好喝的。不过若是人跑了,我就拿你们全部充作奴隶!”那男人喊了一嗓子,嘴角露出了一丝笑容。他几乎可以看到大把的流通券从自己的眼前飘过。

自从那奴隶贩子老巴子发现了她有一张漂亮的脸蛋之后,倒是没有再为难她,而是单独将她关在一座木笼里,笼上覆盖着一层厚实的油布,不见天日。她感觉 自己好像是坐了一段水路,又换成了马车,最后终于停了下来。

这三天,她吃得并不算好,但是却能吃饱了。比起那些数十人挤在一个小笼中,每天就靠奴隶贩子撒点腐烂的饭食度日的其他奴隶,阿丽法几乎又过上了公主般的生活。她每天每日都在努力的吃,她现在的身体太虚弱了,她必须吃多些才能有力气再次逃跑。

“喂!”一个粗壮的奴隶贩子,用铁链敲打着笼栅。阿丽法马上将自己的身体团成一团,用惊恐的目光看着他。 那粗壮汉子甚是满意阿丽法的反应,咧嘴一笑,露出了满口的焦牙,他用打开了笼锁,将手中的铁链套在了阿丽法细嫩的脖子上,用力的将她拽出了木笼。

阿丽法没有挣扎,顺从的跟着那汉子走到了一个火炉边。她没有鞋子,地上粗糙的沙砾戳的她脚生疼。

火炉边上已经跪满了准备打上烙印的奴隶。他们一个个的表情木然,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的被壮汉抓到火炉边,用烧的通红的烙铁在他们的肩膀和脸颊上印下属 于奴隶的专有印记。

一阵阵皮肉烧焦的味道和一声声惨叫不住的响起,通红的炉火映照出的是奴隶们扭曲痛苦的面容和奴隶贩子们脸上的狞笑。

奴隶贩子老巴子坐在一边的椅子上,一边喝着酒,一边眯着眼看着奴隶们被一一打上烙印。

在他的眼中,眼前这一个个走过的便是无尽的财富,而不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阿丽法被那粗壮的汉子抓住,把她残破的衣服随便一掀,露出了背脊。

“哎呦,这女奴的背上还有一朵棕榈叶一样的纹饰呢!”

那粗壮的汉子一看,马上大声说道,他招呼别人来看。

“还真是稀奇,这么漂亮的纹饰!”其他几个奴隶贩子一看,都发出了赞叹声。

在女孩消瘦的左肩上精细的纹身煞是分明。不光是旁边的几个奴隶贩子被引着凑过来看,就连坐在一边的老巴子也起身分开其他人探头过来。

“还真的是漂亮。”老巴子看了也不得不赞叹了一下。一个奴隶贩子抬手在阿丽法的肩膀上狠狠的搓揉了一下,那枚纹饰更红了几分。

“是真的!不是画上去的。”

“别坏了这个漂亮的东西。”老巴子对负责打烙印的人说道,然后捏着阿丽法的脖子,将她翻来覆去细细打量了一番,“耳朵上还有个洞,估计是挂过耳环。 ……又软又嫩的皮肉,这肯定是个贵族。我说,这丫头就别卖了。找个老妈子来,给她洗洗身子,再弄件象样的衣服,跟我去拜会新县长。”随后他挥了挥手,“都散了,还要不要干活了?”其他围着的人顿时做鸟兽散。

“老大,那这烙印……”

“不打了!”

“好嘞,老大说了算!”

另外一名身形纤细的少年被奴隶贩子抓至炉火之前,一把撕开了他背上单薄的破衣,露出了带着污痕的脊背。“先打这个!”他粗声粗气的吼道,从负责烙印的人手中接过了通红的烙铁。

少年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仰头狠狠的撞在了那壮汉的鼻子上,顿时将那壮汉撞的满脸是血,烙铁从那壮汉的手中跌落,不偏不倚的落在他的脚背上,将他烫的嗷嗷乱叫了起来,他跳着脚,撞翻了炉子,炭火滚落在地,烫到了几个靠着近的奴隶贩子和奴隶,一时间火炉边乱成了一团。 那少年看准了时机,爬起来狂奔,发现那少年要跑,后面的几个壮汉追了上去。少年的身形十分的灵巧,他聪明的利用了地势,躲避着那几名壮汉,并且坚决的予以还击。

老巴子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少年疯狂的反抗,这样的事情他见的太多了,他并没出言呵斥,只是看着那少年撞翻了几个前来抓捕他的汉子,朝一边跑去。 他是跑不出这里的,所以老巴子并不着急,他只是想看看那少年究竟有多大的能量。

少年终究瘦弱,虽然勇猛的击倒了几个前来抓他的奴隶贩子,还是因为体力不支的被人扑倒在地,正巧落在了阿丽法的面前。

少年抬起的目光落在阿丽法的脸上,那目光之中满是愤怒与悲怆还夹杂着不甘与绝望。

奴隶贩子的拳脚如同雨点一样的落在那少年纤细的身体之上,他咬着唇,一声不吭,只是拿手肘护住了自己的头和胸。

老巴子走了过来,分开了那几名奴隶贩子,用皮靴踩在了少年的脊背上,“很能打嘛!如果我挑断了你的脚筋和手筋,看看你还怎么跑!”他加重了脚下的力道,阿丽法几乎可以听到那少年的脊骨被踩出了咯吱作响的声音。

沉重的皮靴下,少年从扭曲的脸上挤出来一句当地土语。老巴子接过烙铁,往少年背上狠狠地杵过去。皮肉烧焦的滋滋声伴随着少年非人的嚎叫,又一个奴隶被打上了印记。

只有阿丽法听懂了他在说什么:“公主殿下,救命……”

现在,就在吴兴楠的县长办公室里,挂着镍湾县第一期开发纲要图。图版正上方,两个通红的大毛笔字——生存!在他的带领下,金山(巴拉望)农垦区每天都在快速的成长着。几乎每一周都有北方移民运抵镍湾县(公主港)。这些移民村落,少则一百人,多则两三百人,在沿海小平原上渐次铺开。整个镍湾县也完全成为了一个繁忙的工地。原本进度有些缓慢的镍湾县城建设,在大量的劳动力和奴工加入之后,进度有了显著的提高。或许再过一两年,一座初具规模的工农业城市就将出现在巴拉望岛中部了。

汤原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洪达湾建设工业基地,不搞农业,专搞工矿,污染什么的都随便,反正不打算种庄稼。洪达湾北侧六公里的铬铁湾(尤鲁甘湾 Ulugan Bay)南岸,冯默风也开始建设另一个工业重镇和货运港口。

其他地区就不敢这样拿化学试剂野蛮碾压了。他们完全复制了周围元老在扶南的经验,以南仓乡、南丰乡、南农乡等名义建立了连点成串的移民区。第一期大开垦运动一直持续到7月底,在吴兴楠代县长的领导下,三千多北方移民和两千多奴工,成功清理出了一万多亩农田,大多种上了番薯这种快熟作物。聂义峰也开始逐渐偏离本行,指挥海兵队和新组建的国民军,又要训练民兵,又要满岛剿匪,时不时还要派三纵帆军舰到处溜达,既用来震慑周边各势力,也顺便从各港口运回奴工。聂义峰真心觉得自己的海兵队再这么玩下去就快被玩废了,硬是从紧张的劳动时间里,每天抠出俩小时整顿军纪并进行各项恢复性训练。汤原对这种浪费劳动力的行为深恶痛绝,放狂言说有这时间走队列,还不如帮我们出海抓鱼呢,被聂义峰一通狂怼。

武大郎和武松兄弟俩稀里糊涂地就来了这所谓镍湾县。直到他们出海,这艘移民船还是跟大部队一起走的。走到半路,也不知道上面又有了什么新规定,他们这艘船拐了个大弯儿就孤零零朝东航行了。其实移民船航向哪里,他们是不太关心的。管那干啥?都是从死亡线上爬出来的,权当自己死过一回了。既然生死看淡,遇事就不慌乱,还能比大灾荒更难过吗?没想到的是,到了镍湾县,居然分到了上百亩地。武家兄弟暗暗咂舌,这天上掉的馅饼太大,吃不下。管事儿的人一边给他们办手续分农具,一边让他们立军令状,第一期必须开垦出十亩荒地,否则贷款利息加倍。俩人跪在土地上,第一件事儿就是把饿死的爹娘和小妹的三缕头发埋进土里,痛痛快快地大哭了一场。

第二天还没天亮,新村长就叮叮当当敲起锣来了:“都起来都起来!各家各户都去镇上的集市,贷款买奴了!”

武家兄弟赶紧排进队伍里,等待村长带队出发。

武松:“村长,这儿咋也有卖奴的呢?”

村长是个受伤退役的老伏波军,走起路来一瘸一拐,说起话来瓮声瓮气:“咋?你以为你是谁?你小子撞大运了!嘿!一家一百亩地,开荒越多还有奖励,你现在就是地主老财!小伙子,你一步登天了!”然后冲着人群高喊着:“大家伙儿都拿出点地主老财的架势来!出发咯!”

现在的南丰镇集已然人声鼎沸。集市上立着几十个木笼,笼内犹如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满了奴工。国民军挥舞着木棍维持秩序,一边大喊:“一家一个奴隶免 费,加一个奴隶就加一块钱,到九月底也要多开三亩荒地!多多益善,量力而行!多多益善,量力而行!”

有村民就喊起来了:“长官!俺没钱呀,咋个多多益善呀?”

办事处的人赶紧插话进来:“贷了贷了!多贷一个奴隶,三年交足三千斤粮食就算还清!如果每年额外再开垦十亩荒地,贷款免啦!”

村长也赶紧喊:“虽说多多益善,但也考虑你能不能管得过来!要是奴隶不听话,你能不能压服他!”

办事处的人也跟着喊:“村长说得对!家里有两个壮劳力的,你们就带两三个奴隶回去就好!别贪多嚼不烂,让奴隶们造了老爷的反!这帮南岛奴,凶着呢!”

武家兄弟也不会挑奴隶,只好跟着村长转悠。看看这个奴隶垂头丧气,看看那个奴隶面露凶相,实在抉择不下。村长也不见外,一边抓出一个奴隶来,边掰奴隶嘴,边给武家兄弟介绍:“这买奴隶啊,其实就是当牛马用的。你们看看这个奴隶,牙槽都磨平了,这个太老,我不要!”

奴隶贩子急了:“这位老兵哥,话不能这么说。你看他这肌肉,这身板儿,能顶半头牛呢!再说什么叫老啊?你还真指望他给你干十年活儿啊?五年!你能用他五年都算他的造化!要不你看这么着,我给您老降降价,八毛!啊不,七毛五!您看行不?”

村长嘿嘿一乐:“我可是退役军人!我前三个奴隶都是免费的,元老院替我掏钱!我就要挑最好的!”

武松冲武大郎嘀咕:“哥,你看咱买了这个奴隶算了。”

村长一听,斜眼一瞅:“你们想买啊,让他跳跳看!”

奴隶听不懂他们说话。奴隶贩子一鞭子抽上去:“老爷们让你跳呢!”奴隶嗷一声跳的老高。

武大郎一看:“你这这这不行!打坏了我就不买了!你这一鞭子值五分钱,你七毛钱卖给我!”

奴隶贩子:“大哥!有你这么砍价的嘛!……”

逛了小半个钟头,老村长就挑好了一个高大的慕斯淋奴和一个矮壮的南岛奴,武家兄弟也挑了三个健硕的南岛奴。奴隶贩子把这些有主的奴隶们轰到栅栏里,按照各村各寨分队。考虑到安保的需求,各村都会统一修奴隶营,统一监管。

武家兄弟跟着老村长,转到集市的另一头,这里专卖慕斯淋女奴,还有为数很少的几个伪明移民女奴。奴隶贩子们声嘶力竭地吆喝着:“扒裤子上炕传宗接代,下了炕就能洗衣做饭!一个白女奴两块五,两个四块五!明女奴五块!”

武松:“村长,这咋还有伪明来的女奴呢?”

村长:“她们啊,都是一两百年前坐船迁居过来的。这些部落天天互相攻杀,寨子被破了就被卖为奴隶了呗。”随后指着一个勉强看得出面容还算姣好,依稀看上去泥污下的皮肤也稍显白皙的明女奴说:“把这个拉起来,我看看!”

“哎呀,老兵哥!这个可贵。俺们掌柜的说了,没有八块钱不卖!不讲价!”

村长一脸不屑:“你看看俺手里拿着啥?”老伏波军骄傲地扬了扬手里的代金券。

“哎呀,大户来了!赶紧的赶紧的!”几个奴隶贩子手脚麻利地打开笼子,粗暴的把女奴拽出来。刚出笼门,女奴就委顿在地。老兵老大不痛快:“这不是抓人的时候弄伤了吧?瘸腿断手的我可不要!”

“看您老说的,我们哪儿敢糊弄您呐!她呀,这么久都没卖出去,这不在笼子里窝了半天嘛。”

武松也目不转睛看着地上的明女奴,偷偷捅了捅他哥:“哥,要不咱也……”

他哥踢了武松一屁股:“想啥呢?人家是公款消费!”

不到中午,村长就带着村民和奴隶们回去了,队伍后面还跟着几辆大车,车上捆着捅腚眼儿的青蒿素栓剂、撒农田的敌敌畏和敌百虫水剂、还有针头线脑、布匹良种、铁锅木桶,个别有钱的还买了几个女奴。

回到家,村长把软绵绵的明女奴放在堂屋地上,忙活了一会儿就熬了半碗地瓜粥。女奴看上去力气不大,喝粥倒是急切,喝的淅沥吸溜的,看来是饿狠了。女奴边喝粥,村长找了个大剪子,咔嚓一声就把女奴的脏头发剪掉了。待女奴有了点力气,村长边烧水边瓮声瓮气的问:“你叫啥?你能听懂俺说话不?”女奴瞪着茫然的眼珠子,没有回应。村长又来了一句:“你嘅名字系乜?你能听懂我嘅话咩?”还是没有回应。村长心下明白,看来这女子八成是闽越一带的后裔。于是村长不再问话,伸手进盆,试了试水温,回头就亲自动手脱女奴的破衣服。刚触到女奴的胳膊,村长就一阵哆嗦。骷髅芦柴棒一样,这帮奴隶贩子可真狠。村长一边给虚弱的女奴洗身,一边嘀咕今晚怕是要做噩梦。就像洗泥萝卜似的,白生生的胳膊大腿渐渐露出了原样儿。村长也是久旷之夫,当时就想直接架炮,可是手上传来清晰的骨感,让他强行打消了这个念头。就她这虚弱的状态,要是被自己一枪捅死了,八块流通券可就白花了。正洗着呢,屋外传来民兵队长的喊声:“村长!村长!镇长陪着吴县长来视察了,半个钟就到!”

吴兴楠沿着主干道一路南下。说是主干道,其实就是沿海一条道,根本没有支路。所有的民宅村落沿着道路一串排开。这巴拉望农业开发采用了一种相当粗暴的方式。按照合同,一家一百亩地,但是这一百亩地完全是长条形的。每家都沿着路边划分出20米宽的地块,地块往岛内延伸三公里多,这就是一百亩地(也就是六万多平方米)的来源。现在勤快的人家已经往岛内开垦出几百米不等,组成了小则三四亩多则七八亩的长短不一的地块。但是要完成第一期开垦任务,每家都要往岛内开垦六百多米才行。幸好外劳们的到来,让开垦进度大大加快了。

等吴兴楠带着杨镇长巡视到六号村,老村长早已候在路旁。

杨镇长:“县长,这就是六号村村长。他们村可是开荒标兵村!”

吴兴楠:“哦?那敢情好!我这个代县长也要多多向你们学习啊!”

“欢迎县长莅临南丰镇!”老村长跟杨镇长带头上前。

他们俩也有点忐忑,对这位新空降的县长不了解。而且,县长作为县里的一把手,直接下村视察,这事儿在伪明极其罕见,他们一时间也有点手脚无措。最主要的,还是不清楚县长下来视察工作,究竟是什么目的。

如果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烧到他们镇,那就真的太阴公了。

哪知县长随意地摆手道:“不用搞这些虚的,都进去吧!让老百姓见了,还以为我在摆官威呢!”

他也忘了提醒,让杨镇长他们别搞这些迎接阵势。其本身也不喜欢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重实事,否则也不会刚到镍湾县(巴拉望),就和每一个乡镇长“好好聊”。

一大群人簇拥吴县长往里面走,杨镇长他们微微松了口气,看样子不是来问罪的。

打发了其他的官员,留下杨镇长跟老村长,吴县长笑道:“别紧张,今日来,主要就是来看看大家镇的番薯种植,你们搞的怎么样?”

杨镇长跟罗书记相视一眼,最后谨慎开口:“县长如果有兴趣的话,我们一起到田里看看如何?”

现在,让他们说,他们也很难具体说清楚,还是亲眼去看比较有说服力。

“嗯!那事不宜迟。”正合吴县长之意。

“县长,我们做了点便饭,您看着也大中午了,不如……”

看这钟点,也是时候开饭了。领导下来视察工作,当然得招待好,他们就在隔壁的七号村村委会小院里准备了饭菜。没想到县长直接来了一句:“吃饭不急,随意就好,我来也不是为了吃顿饭的。”

得!县长都这么说,他们只能顺从,吩咐下去,那几桌先预留着。一行人开始往田地里走去,只见番薯地里绿油油的,煞是好看。

一边走,杨镇长解释道:“县长,这番薯适应性很强,抗逆性很突出。这边气温高,水也不缺,特别合适。”

吴兴楠随手刨出一把番薯苗,耐心观看已经成型的番薯块茎。

杨镇长又介绍道:“番薯这东西,本来是个无性繁殖作物,块根、茎叶,全可作繁殖器官。咱们的番薯在大田生产中,主要采用薯块育苗的繁殖方法。一个薯块一般有五六列纵向排列的侧根。等侧根枯死以后呀,就留下了略微凹陷的根痕。根痕附近,有一些不定芽原基,萌动了就穿透薯皮,这就是番薯的发芽。”

吴兴楠问:“一定要育苗的吗?直接用薯块种植不行?”

杨镇长回答道:“用薯块也不是不行,但效果差,而且用量大。你用薯块的话,那薯块就叫做母薯,她本身还会继续生长的。种下去之后,的确会衍生出一些小番薯,但注定不能长大,因为肥力都被母薯抢走了,小番薯只是依附母薯生长而已。然而,老薯头不好吃。老村长啊,您是种番薯的老把式,给县长介绍介绍呗!”

老村长赶紧给县长鞠了个躬,介绍道:“这老薯头,也就是母薯,到时候会生长很大,一个番薯人头大也不足为奇,偏偏不好吃,就是猪也不大喜欢,何况人?”

吴兴楠哦了一声,饶有兴趣地示意镇长说下去。杨镇长接过老村长的话头:“而且呀,县长,如果用薯块种植,这得用多少番薯种下去?育苗就不同,将薯藤割了,过段时间又会长出来,培育一片地,咱能给整座山都种上番薯。这也是咱这儿的番薯能迅速推广的原因。”

吴兴楠笑问道:“小杨,你是天地会出身的吧?”

杨镇长赶紧点头:“是是是!县长您好眼力!”

吴兴楠:“你再说说,这培育薯苗应该也有一套规矩吧?”

杨镇长:“是的,县长,这培育薯苗的时候也很有讲究。首先是挑选薯种,种薯选用皮色鲜明、生活力强、单个重三到五两的健康种薯。南海首长说了,我们必须严格剔除带病、皮色发暗、受过冷害、薯块萎软、失水过多、受过热害以及破皮的薯块。地方也要选好,选择背风向阳、地势高燥、排水良好、管理方便、未种过薯类作物的地块做苗床,苗床长度依地势和需要而定,用铁锨略为拍实。床边四周还要开40厘米的深沟以利排水。”小杨跟背书一样,一看就是吴南海提倡的理论实践并重派。

一边说着,一行人继续往深处走。之间几个农夫正在将那些壮苗割下来,这些壮苗有利于形成既早又粗壮的不定根,使幼苗成活快,结薯早而多,产量高。壮苗的标准是茎皮光滑,叶大色浓,浆汁多。另一批农夫正在把地边的杂草翻过来,赤裸出一行地面。然后又用铁锨在上面起沟,这些地沟不用很深,是用来填埋杂草的。那些杂草本身就是很好的绿肥,可以合理利用,这就是农民的智慧。吴兴楠感慨道:“还挺复杂的呀!这番薯不是很容易生长的吗?怎也那么难伺候?”

杨镇长:“县长您说的没错,这东西确实是随便长,但你想要它高产,没有一点功夫那行?我们镇里一千多口人要吃饭,我是不敢掉以轻心的。”

吴兴楠:“不,不是一千口人,是两千五百口人,很快更多移民和外劳就要抵达你们镇了!而且半个月后,你们镇要收获至少三千吨番薯。你们可要交一千七百吨当商品粮的。”

说到商品粮,吴兴楠又是一阵头疼。儋州那边催得太急,一船一船送工人过来,就明天又会有两船工人抵达首开镇。汤原和冯默风一南一北,两座粗筛厂和六个采矿点一字排开,儋州的蒸汽机也已经运抵,正在调试。到了9月,工人很快就要突破一千五百人,这千多张嘴必须要喂饱了。虽说这地方木薯、香蕉到处都是,但是总要有几千吨主粮囤在手里才心安。吴兴楠一边想,一边祈祷,距离番薯收获就剩半个月了,老天爷可千万别来风暴。这可是全县军民的命根子啊!

吴兴楠在头疼,冯默风也头疼。冯默风反正不关心粮食问题和劳工问题——有吴兴楠大保姆和聂义峰大保镖嘛。他就只关心矿场和粗筛厂。他现在跟着汤原,正在新建的红土镍初筛厂指挥着。

冯默风向汤原大声介绍着他的成果:“首长您看,这就是筛选的第一道程序!”

只见归化民监工指挥着外劳们,将红土镍矿进行第一次筛分。他们准备了从十毫米到四百毫米的各种筛网,让外劳们纯用人力,筛分出直径大于二百毫米的块矿,然后这些筛下的镍矿就被送进窑里烘干一小时,最后只剩下不到百分之十的含水量。

他们走着走着就到了轰鸣咆哮的旋风除尘机前。所有矿石都经过除尘,然后又一次被逐级筛分,但凡直径大于一百毫米的矿都被筛出来了,只留下直径小于十毫米的粉矿堆放备用。至于大矿块,本来规划是蒸汽气锤砸碎,但是现在暂时还是用外劳拉动石碾子破碎。

汤原的也声嘶力竭地对抗着嘈杂的环境:“你现在产能多少了?”

冯默风也吼叫着回答:“一天四五十吨,不超过六十吨!”

汤原:“不行啊!还是太少!下周更多技术工人就到港了,你要给他们配多少外劳?”

冯默风:“首长!我这儿至少还要一千外劳!”

汤原:“行啊,我记住了!你放心吧!我让港口那边给你留意着!我们去下一个工序看看去!”

粗镍铁生产车间里也是一副忙碌的样子。说起来,粗镍铁生产车间能正常运转起来,聂义峰的牺牲倒是最大。为了给回转炉提供燃料,一周前海兵排长宋大仁强忍着恶心,被聂司令派去干湿活,带兵袭击了富煤岛(赛米拉拉岛)。这个岛面积很小,一共才40平方公里不到的样子,竟然有1.5亿吨露天煤。原本岛上有三个原始部落世代结仇,宋大仁的到来彻底解决了他们的仇怨——大家一齐进了奴隶营。事后宋大仁闭关一整天,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我是最先进生产力的代表!”“我是历史的前进方向!”“在历史车轮面前,南岛人是注定要被牺牲的!”“不是我的错!”“不纳税不是人民!”“对呀!他们没纳税,他们不是澳宋公民!”“反正我没错!”聂义峰心乱得不行,萌生了换一批海兵来巴拉望的念头。

不说宋大仁极力自我催眠,痛苦疗伤,单说这粗镍铁车间。外劳们在冯默风指挥下,用五公斤膨润土,十公斤石灰石,八公斤萤石混合一百公斤精选镍土,做成原料球,一股脑扔进回转窑焙烧。窑里有煤粉,有焦炭,最后转入小高炉,炼制成镍铁块。与2%品位的红土镍相比,粗镍铁含镍量超过10%,大大节省了运力。更重要的是,镍铁块可以直接炼成镍钢,这对冶金口也是大好。唯一的不好就是这群外劳们,昨天已经走了两个了,一个是被大铁兜子掉下来砸成了肉饼,一个是试图逃跑,被监工当众踹进铁水:“这一炉的碳低了,我看你就进去提升一个点的C值吧!”

听完冯默风的汇报,汤原仰着那张被炉火映得通红的大圆脸,拍着冯默风的肩膀,大声说:“下周,儋州来的船就靠岸了。你们务必冶炼出至少二百吨粗镍铁,再采五百吨铬铁矿装船!你必须办到!有什么困难马上就说!这个县里,你才是中心!懂吗?”

冯默风一个立正:“保证完成任务!”

第八节 神秘组织初露端倪

正当巴拉望大生产运动的时候,每月两次的儋州工业元老例会照常召开。这次是陈环当轮值主席。

陈环:“各位元老,这是临高那边传过来的要求。除了各厂都要按计划继续扩张产能外,钟时利要五十公斤柠檬酸铁铵和五十公斤铁青酸钾,以后每月都是这个数。罗海涛要一百公斤糖精,一次性的。”

张枭捂脸:“都要耗氮源啊!”

乔蒽拍着桌子哈哈大笑:“你们知道张枭现在在广州那儿有个啥外号吗?”

张枭一脸急:“求别说!”

乔蒽不停:“粪尿元老!”

陈环:“对!人家还说了,咱们髡贼把粪尿收集厂开遍了海南又开进了广州,是因为逆天而行,恐遭天谴,日饮人尿三五大桶以自污!不过刘大府是非常支持你帮他处理排泄物的!你功劳大大的!”陈环拍着张枭的肩膀。

乔蒽还在笑:“而且他还让刘大府严打粪霸,控制了全部排泄物!他派了手下八个归化民分区管事儿,外号粪帝、粪王、粪英、粪雄、粪豪、粪杰、粪魔、粪鬼,人称广州八粪!”

张枭委屈巴巴:“我还不都是为了氮源!……齐楚秦,你最没资格笑!大部分氮源我不都给你了吗?!”

齐楚秦笑到打嗝:“人家看澳宋真可怕。烧大树就算了,连人尿都一滴不剩!”

陈环:“还疯狂买酒。人尿,木炭、酒精、大粪,我们什么鬼东西都要。剃头的时候,连头发都收集起来提角质蛋白!咱们简直比企划院还企划院!”

查梧础:“其实,说到氮源,我记得尸体可以堆硝来着……”

张枭:“打住!咱们髡贼都是些什么人啊?”

陈环:“其实咱们把猪牛羊鸡利用得渣都不剩,已经让归化民们震惊了。”

张枭:“别跑题了,咱们还是先看看钟时利和罗海涛的任务吧。”

齐楚秦:“老罗的任务好办,一百公斤糖精,还是一次性的。就用罗穆森-方辈尔方法做吧,虽然产率不高,才百分之二十几,但是胜在简单好做。

张枭:“罗穆……什么方法?”

陈环大笑捶地:“雷姆森-法贝尔!”

张枭:“唉……咱就作吧!”

齐楚秦:“……算了,这茬不提!我打算先从特化联调一些五氯化磷来。我让归化民工人把五氯化磷通入浓硫酸里就能得到氯磺酸。然后氯磺酸和甲苯反应得到邻磺酰氯甲苯……”

查梧础:“你要注意异构体。”

齐楚秦:“我知道!两个异构体嘛,邻磺酰氯甲苯和对磺酰氯甲苯。这是没办法的事儿,只能靠精馏了。然后再把邻磺酰氯甲苯跟碳酸铵反应,拆掉氯,就形成了邻磺酰胺甲苯。然后,我艹!要氧化关环!”

陈环:“高锰酸钾!”

齐楚秦:“电!”

陈环:“刘汤姆给你搞的电力专线呢?”

齐楚秦:“现在只有十千瓦。我的电解车间天天电解各种东西,什么钠呀镁呀,什么氢氧氯呀,每一种产品都不多。高锰酸钾,我攒了半年攒了不到半吨,这次至少要消耗三十公斤。”

张枭心疼得呲牙裂嘴:“咱们必须扩大电解车间的规模!”

查梧础:“电力问题一日不解决,化工产能一日上不去。”

张枭:“能不能换别的氧化剂?非要用高锰酸钾吗?”

齐楚秦:“要么不好控制,要么浪费太大。还就是高锰酸钾合适。然后把邻磺酰胺甲苯扔进很浓的高锰酸钾溶液里氧化,具体什么浓度我们还要做对比试验。然后大概齐能加热一百五六十度就行,都不用太精确,甲基就会变成羧基,进一步发生分子内环化反应,生成水和邻苯甲酰磺酰亚胺,这邻苯甲酰磺酰亚胺就是糖精。如果老罗需要,我可以再放点氢氧化钠或者氢氧化钾,用金属阳离子替换氮原子上的氢,给他做成糖精钠和糖精钾,又好溶解又好保存。这个事儿,陈玄风去做吧,也带带夏商周。唉,夏商周跟我最早,可就是不争气。这操作很常规,归化民全程完成,都不用咱们指挥了。”

张枭:“你能多做五十公斤吗?我想要点邻苯甲酰磺酰酐,拿来做苯酚红。现在我这儿苯酚和氯化锌都是现成的,就缺邻苯甲酰磺酰酐。”

齐楚秦:“这也容易,就是毒了点。你们原药基地要做好防护啊。”

陈环:“那就这么定了!不瞒你们说,老罗这次可给咱做了一次好人。他打算联合几个下游厂的元老,跟咱们一起去跟企划院游说一下,摆一摆困难,要两台煤气内燃机发电机组给儋化总厂。其实他也就是走个流程,别让衷泱抓了辫子。那批条就握在老罗自己手里。咱们提申请,他优先安排一下,运作过来!他的任务,佛钢两台,广医四台,广铁六台,都安排完了,剩下的产能首先供应咱们!”

一众元老:“那敢情好!”

陈环:“只是长坡煤太差,发电机组设计值160千瓦,估计也就能发挥70千瓦的作用。”

齐楚秦:“那也够了!按照刘汤姆的说法,年底再给咱们加一条二十千瓦的专线。这样咱们就有一百千瓦能用了!很多产品的产能就提上去了!这是个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齐楚秦:“这个铁青酸钾……难其实不难,就是做起来危险,还是要安排在特化联!先搞个青熔体……”

陈环:“唉……”

齐楚秦没停:“……和硫酸亚铁、氯化钾凑在一起反应,直接就生成了亚铁青化钾钙的复盐沉淀了。连比例都不用太精确。捞出来再与纯碱反应,就直接脱钙了,重结晶提个纯,扔氯化钾里反应转化就行。老陈啊……”

陈环:“别叫我,我不在!”

齐楚秦:“算了……我再找归化民技工吧!其实活儿真不难,就是一不小心就会在帝国建设英雄公墓里,增加几个坑位而已。”

齐楚秦:“至于这个柠檬酸铁铵,那就太简单了。把氢氧化铁溶在柠檬酸里,再用氨水中和一下,估摸着加热到六十度浓缩,然后重结晶,烘焙干燥,产物出来了。”

查梧础:“这活儿你别做了,我拿来当工业学校的学生实验吧!收集了产物直接给钟时利送去。”

张枭:“你们听听!都是氮!”

陈环:“咱们自产合成氨有点谱了吗?”

齐楚秦:“没谱。陆羊元老刚刚作出自产合成氨路线图,还需要做大量实验。儋钢集团正在帮我做一套小型实验装置,我还在挑催化剂。一切都刚刚开始呢,1639年能量产就谢天谢地了。”

陈环见众人一幅垂头丧气的样子,赶忙转移话题:“兄弟们,韩水良给咱们发了个内参。儋州工业区内轨,有谱了!”

众人:“太棒了!”

陈环一边分发资料一边说:“这是临高小十字计划的文件。干线由东西向的儋琼干线,南北向的门宝干线组成,儋州工业区内轨以儋州东枢纽站为中心,环湾建设。”

查梧础边看边念:“儋州工业园区线,城轨交通体系,北线1号线由儋州东站出发,途径儋州站—亦菲站A-11—军旗站A-10—儋州编组站—拥军站A-09—生产站A-08—千里站A-07—飞腾站A-06—进步站A-05—跃进站A-04—儋州北—启明站E-01—劳动站E-02—启明站E-01—儋州北—红旗站A-03—雄风站A-02—儋州西—奋进站A-01结束。1号线辅线由红心站B-02出发,途径众志站B-01—亦菲站A-11—儋州东站结束。南线2号线由儋州东站出发,途径儋州站—亦菲站A-11—军旗站A-10—儋州编组站—拥军站A-09—生产站A-08—千里站A-07—圣船站C-01—光荣站C-02—重机港口—团结站C-03—腾翔站C-04—争气站C-05—胜天站C-06—儋州南—开天站C-07—人定站C-08结束。我的天啊!全连起来了!”

陈环:“小十字路计划主体的资金材料由企划院直接调配,但是儋州工业区内及矿区支线,要由实体企业负责一部分资金援助。现在咱们的问题是,咱们承担比例是多少?谁去跟韩水良谈?怎么谈?另外,汤原在巴拉望弄了一堆外劳,要不要送一批来儋州,参加铁路建设?”

查梧础:“我刚从临高那边过来,听说了一些这方面的事儿。我的建议是,咱们儋州工业区自己修这条路,不给钟鸯增加麻烦。所需要的,不过是韩处的技术指导。”

陈环:“看不出来啊,你还真雷锋啊。”

查梧础:“哪里哪里,反正也没外人,我直说了吧。我私下里是这么想的。既然这条线主要负责儋州工业园区的货运调配,那咱们就以儋州二等站和儋州东站为中心,自己建设,自己设工务段、车辆段、电务段。咱们不是自己设了儋州特钢集团和木材加工厂吗?好好利用起来。至于建设队伍,让汤原送些外劳过来,配合咱们自己的建设工程队,通过修铁路,锻炼队伍。建好以后,业务上听琼北铁路分局的指导,但是主动权要放在咱们自己这儿。基本上就是旧时空里的地方铁路的建设形式。至于安保嘛,老陈,你不是有安全局嘛,咱们可以合理扩编了。”

陈环:“儋州地方铁路局?有意思……钟鸯能批?”

查梧础:“有什么不能批的?现在到处都在缺钱。我们不要提地方铁路局这个名义,就是为钟鸯分忧,不要钟鸯一分钱,自筹资金搞建设。其实咱们根本就不用资金。钢,咱们有特钢集团,木头,咱们有木材加工厂,水泥、砖瓦和碎石,咱们有长坡水泥厂和北门江砖瓦水泥厂,安保,咱们有安全局和探矿护路队,工程师,咱们有工业学校毕业生,工人,咱们有好几千产业工人,苦力,咱们有巴拉望啊,让汤原和吴兴楠多送几船外劳过来,火车头,尤其是蒸汽机,我觉得可以大规模扩一扩咱们的机修厂,以工促产,复制一个墨子二型蒸汽机生产线和机车车辆生产线。咱们其实就缺建铁路的经验而已。这次韩局要修这个小十字路铁路计划,对我们积累经验、锻炼队伍,很有好处嘛。他韩局修铁路,缺钱缺得要命,我们能自筹资金自建铁路,他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实在不成,让巴拉望那边多辛苦一下,多送点外劳来,我们送一些外劳给韩局,做个人情,横竖不过就是几趟H800的运力而已,就当运牲口了。甚至说,钢、木头、水泥、砖瓦,都可以内部价调拨给韩局,不求赚钱只求保本,就把他绑在咱们这条战壕里。总之一句话,咱们有煤有钢有人,这腰杆子它就是想软也软不下来啊哈哈哈!”

陈环:“我看你是不是还想修成窄轨铁路啊?咱们可不是阎锡山!有人已经说了,儋州这边独走倾向严重,技术元老携技自重,骂我们是缓则营,你就不怕临高流言蜚语?”

查梧础:“想什么呢?当然是标准轨,要跟小十字路保持相同标准互通的!你怕什么流言蜚语啊?我主动要求十人团进驻可好?”查梧础翻开报告书,指着几行字:“我给你读一读,在地方铁路安保部门这种准强力部门成立过程中,请衷泱务必指派特雾部门安插十人团成员,埋下暗桩,谨防安保部门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咱们呀,经济上保持相对独立,郑制上绝对不能独走!”

陈环:“我咋听着这话耳熟?”

齐楚秦:“这不就是我当初给你们伏波军打报告的时候写的嘛!他抄的我的!当初你还没来,儋州工业园的安保全靠我的工人纠察队和探矿护路队,还有张枭的检疫快反营。我就写了,在工人纠察队和探矿护路队这种准强力部门成立过程中,请衷泱务必指派特雾部门安插十人团成员,埋下暗桩,谨防探矿护路队被别有用心的人利用,平安过渡到伏波军建立安全局。他老查一个字儿都没改。”

查梧础:“既然说到这儿了,我还有个建议,一并提了吧。我想把几个搞音乐的酱油元老拉进咱们战壕里来。”

众人皱眉。

查梧础:“就是那几个搞唱片和歌舞团的,南宫浩、东方恪、陆克勤、冈本。咱们帮他们生产唱片。平时也不用他们做什么事。全体大会的时候,请他们给咱们站站台投投票就行。他们几个艺术家,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国,一直酱油得很。咱们拉拢一下,容易!再说,他们可是掌握着澳宋的半个喉舌,多给咱们宣传宣传工业的重要性,工业党人多么兢兢业业,忠于职守,给咱们树立点良好形象。不是老有人说咱们如何独走嘛,这事儿大半怪丁丁那群坏人,所以我们也要有自己的喉舌伙伴。如果歌舞团能做到跟丁丁他们的宣传部一个水准,定然不会忘了咱们雪中送炭的情谊。”

齐楚秦:“看上去不错,我们给他们生产唱片,估计还是要放在儋化总厂。这样吧,我跟陆克勤接触一下,看看他需要什么材料。”

散会以后,齐楚秦不动声色的叫住了张枭。两人找了个僻静所在,只见齐楚秦欲言又止。

齐楚秦:“老张啊,有点事儿……你帮我出出主意……”

张枭:“啥事啊?神神秘秘的。”

齐楚秦面露难色:“……哎……嗯……”

张枭:“嘿,奇了怪了,你平时不是挺豪放的嘛。”

齐楚秦:“是那档子事儿……”

张枭:“哪档子呀?第三条腿的事儿?你犯错误了?”

齐楚秦:“我要是犯错误还好了呢!我……我现在犯不了错误了!”

张枭伸手,在齐楚秦脸前弯了一下中指。齐楚秦眉头拧成一个川字,闷声点了点头。

张枭:“你工作太累了吧?”

齐楚秦:“大概是吧。我离开重大专项处这几年,确实工作太累了,都成7117了。”

见张枭不说话,齐楚秦打开了话匣子:“从去年开始我就发现自己不太行,海马和银羊藿都不怎么管用。今年春天更过分了,有时候让秘书给我搓上五分钟我都半软半硬的。我让邓主任给我偷偷测了下高丸酮含量,居然低到4点几了。哦,这东西正常含量应该是9-25。反正这几年,卫生部重大专项处研究员的帽子,你一直给我留着嘛,我就以原药基地试制药品的名义,收购了四百多公斤猪高丸,提取了一小瓶丙酸高丸酮水剂。然后我就给自己分次注射了……”

张枭:“你真胆大……你有注射级的纯水吗你!”

齐楚秦:“哎,我这不是有病乱投医嘛。”

张枭:“我倒是好奇效果怎么样?”

齐楚秦:“我现在还能全须全尾地站在你面前,就说明没啥问题呗。”

张枭:“那倒也是,这玩意直接补充高丸酮,不可能没效果。”

齐楚秦:“当天我就找回雄风了。我连用了一个多月了,现在秘书已经怀上了,雨薏还没动静。你说这也奇了,为了让雨薏怀上,我插秘书的时候,感觉要设,就赶紧拔,然后去插雨薏,除非我设得太快来不及拔。可到头来秘书怀上了,她还没动静……”

张枭听齐楚秦越说越跑题,越说越吟宕,赶紧打断他:“你这药可以啊。”

齐楚秦哭丧着脸:“可以啥呀,你看我这一天一针,都快把自己扎成筛子了!”

张枭:“我明白了,你想要十一酸高丸酮口服药。”

齐楚秦:“对……”

张枭:“我帮你想想办法吧,你这一天一针也太不安全了,我们没办法保证药品和水的那么高的纯度,如果带个菌血症出来你就死定了。你还是要用口服药安全得多。”

齐楚秦:“是啊,但是我哪里去找十一酸呢?”

张枭:“齐大法师,这要问你啊!帝国最大的化工厂就在你手里,你问我做啥呀?”

齐楚秦:“十一酸!难!”

张枭:“我建议你给自己放个假吧,去三亚疗养院。我看你纯粹就是累的!哦,你别带自己的女人。”

齐楚秦:“为啥?”

张枭:“我给你找几个女人吧。你没听说过嘛?年轻的乃子包治羊尾。”

齐楚秦:“可我走了,儋化总厂和特化联一大堆车间……”

张枭:“我管!”

齐楚秦:“重机港口扩……”

张枭:“我监督!”

齐楚秦:“按计划,穆哲以,就是汤原在黎区收的那个丫鬟,要去什统萤石矿区开永久营地,这事儿跟巴拉望的镍铬一样重要!”

张枭:“正好让田雨薏陪她去,支开她的理由有了!……算了,让她去梅州开钒矿去!支得越远越好!”

齐楚秦:“还有……”

张枭:“别还有了,你到底去不去三亚?”

齐楚秦:“我怕我走了,季思退趁机夺了咱们的儋化总厂。”

张枭:“嗯……”

齐楚秦:“按照你早年的毒丸计划,我算是卫生部投进化工部的一颗桩子。现在我算是把帝国百分之六十多的化工产能,牢牢攥在咱们自己手里了。”

张枭:“你干的非常好!两年多就控制了半个化工部。”

齐楚秦:“我这几年一直跟季思退明里暗里争夺资源,他的临化总厂自从重建以来,就从来没能满载运行过。儋化产能已经超过临化四倍了,而且我对他既不 听调更不听宣。虽然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其实内心里他早就恨上我了。”

张枭:“放心,他没辙!你背后的组织,力量雄厚得很,我们都是你的后盾。其实就算你暂时休假,季思退他也不敢做什么。除了徐营捷这个心怀二意的半支 持者,他老季没有其他基本盘,乔蒽和石出由都算是他的合作者而不是支持者。再说,我亲自坐镇儋总,量他也不敢动。”

齐楚秦:“那我就休个假?”

张枭:“去吧!算是组织给你这几年辛苦的奖励!”

齐楚秦:“谢谢组织!”

张枭嘿嘿一乐:“还有包治百病的年轻乃子!”

齐楚秦:“话说回来,你也控制了大半个卫生部了,为什么不找个女人?你又不像我,难言之隐。”

张枭长叹一口气,仰面朝天:“因为……我还是忘不了她啊。”

第九节 三亚一梦

齐楚秦刚到三亚第二天,儋州的加急电报就来了,田雨薏也出现了孕吐反应。齐楚秦赶忙取消了田雨薏赴梅州的计划,让她住进儋州总医院好好养着。随后齐楚秦进入了无所事事的状态。一直紧张了近三年的神经一旦放松下来,居然还有些不适应,每天没着没落的。开头几天,疗养院给齐首长配了几个壮小伙儿和老妈子,并且秉承张枭元老的指令,收起了一切与工作相关的文字资料。齐楚秦该吃吃该睡睡,睡醒了就去海边吹风晒太阳,晒着晒着又睡着了。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五天。第六天清晨,大妈轻手轻脚地进齐楚秦的房间例行收拾,看了一眼床上仰卧的首长。等她退出房来以后,给疗养院打了个招呼:“首长今天清晨支帐篷了。”

疗养院的归化民领导很清楚这种情况该怎么办。对于这种长期劳累的首长,直接塞给他一个热情奔放的妞是不行的,要找那种人畜无害状的小兔姑娘才好使。好在这几天,首长的贴身男护王亦然已经跟首长熟络起来了。王亦然看齐楚秦又坐在海边喝冰水吹海风,边故作随意地问道:“首长,您有什么爱好吗?”

齐楚秦:“爱好?好像没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嗯……攀科技树算吗?”齐楚秦和蔼地一笑,丝毫不见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气质。

王亦然:“我喜欢看画展。首长,您看过画展吗?”

齐楚秦:“不会是上个月开的人民热爱元老院画展吧?那东西我不看。”

王亦然:“不不,不是那个。是南宫首长的私人收藏画展。那是一个很有意思的画展,都是男画家的作品,画的是他们想象中最美的女人。画家们要完全离开现实去创造这样一个天使,唯一的依据是画家对女性最完美的梦想。首长,不如您也试试?您在脑海中勾勒您最完美的女性,试着用文字把她描述出来?” 反正横竖无事,齐楚秦便顺着这个思路思索了起来。他首先想到的是田雨薏,但是王亦然提醒他不必拘泥于现实人物。于是齐楚秦开始展开飞翔的翅膀,去想象她的整个人生,想象她人生中的每一个细节,一边琐碎地讲给王亦然听。他想象她在妈妈的怀中吃奶,小嘴使劲吮着,发出满意的唔唔声;想象雨中漫步的她突然收起了伞,享受着和雨丝接触的感觉;想象她追一个在地上滚的红色气球,仅追了一步就摔倒了,看着远去的气球哇哇大哭。完全没有意识到她刚才迈出的是人生的第一步;想象她上小学的第一天,孤独地坐在陌生教室的第三排,从门口和窗子都看不到爸爸妈妈了,就在她要哭出来时,发现邻桌是幼儿园的同学,高兴地叫起来;想象大学的第一个夜晚,她躺在宿舍的上铺,看着路灯投在天花板上的树影……齐楚秦想象出她爱吃的每一样东西,想象她的衣橱中每一件衣服的颜色和样式,想象她手机上的小饰物,想象她看的书她的MP4中的音乐她上的网站她喜欢的电影,但从未想象过她用什么化妆品,她不需要化妆品……齐楚秦像一个时间之上的创造者,同时在她生命中的不同时空编织着她的人生。他渐渐对这种创造产生了兴趣,乐此不疲地与王亦然讲述他的梦。

第四天,在疗养院阅览室,齐楚秦想象她站在远处的一排书架前看书,他为她选了他最喜欢的那一身衣服,只是为了使她的娇小身材在自己的印象中更清晰一些。突然,她从书上抬起头来,远远地看了他一眼,冲他笑了一下。

齐楚秦很奇怪,跟王亦然说,我没让她笑啊?她怎么自己笑起来了?可那笑容已经留在记忆中,像冰上的水渍,永远擦不掉了。

真正的转机发生在这天夜里。夜里风雨交加,在温暖的客房里,齐楚秦听着外面狂风怒号,盖住了城市中的其他声音,打在玻璃上的暴雨像沙粒般啪啪作响,向外看一眼也只见一片黑暗。这时,整个三亚似乎已经不存在了,这幢元老疗养楼似乎是孤立在无际的雨夜中。齐楚秦躺回床上,进入梦乡前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这鬼天气,她要是在外面走路该多冷啊。他接着安慰自己:没关系,你不让她在外面她就不在外面了。但这次他的想象失败了,她仍在外面的暴雨中行走着,像一株随时都会被洪水冲走的小草,她穿着那件白色的大衣,围着那条红色的围巾,飞扬的雪尘中也只能隐约看到红围巾,像在风雨中挣扎的小火苗。 齐楚秦再也不可能入睡了,他起身坐在床上,后来又披衣坐到沙发上,本来想抽烟的,但想起她讨厌烟味,就冲了一杯咖啡慢慢地喝着。他必须等她,外面的风雨揪着他的心,他第一次如此心疼一个人,如此想念一个人。

就在他的思念像火一样燃烧起来时,她轻轻地来了。她浑身湿透了,湿鞋踩在木地板上留下了清晰的脚印,湿气中却有股春天的气息。她解开湿透的红围巾,甩了甩头发上的水珠,把双手放在嘴边呵着。他握住她纤细的双手,温暖着这冰凉的柔软,她激动地看着他,说出了他本想问候她的话:

“你还好吗?”

他只是笨拙地点点头,帮她脱下了大衣:“快去浴室,用热水洗一洗,别着凉。”他扶着她柔软的双肩,把她领到浴室门前,温柔地准备了一条浴巾。 她虚掩了一下浴室门,掏出行动表,上面写着:“开始洗浴,用香皂和香精为自己加香。十分钟后,裹好浴巾出门,与首长谈论客厅墙上挂的蒙娜丽莎画像。”

待她带着氤氲的水气,松松地裹着浴袍出来的时候,齐楚秦已经泡好了两杯热咖啡,平静地坐在小茶几旁。

然而齐楚秦内心已经翻江倒海了(阅读以下心理活动,请务必脑补英文原文翻译腔):“哦,真是活见鬼,张枭你个魔鬼!你从哪里找来的这个妖精!她完美 契合了我的想象!哦,我的上帝哪!不要让我再见到你!我会踢你的屁股的!我发誓我一定会这样做的!这疗养院应该统统送进集中营!归化民们准备了多么劣质的咖啡!哦,她坐下了!她端起了咖啡杯!哦,天啊,圣灵在上,她竟然是用两只手捧着咖啡杯,一小口一小口地啜!哦,这就是我的天使!你们到底给她编写了多么详尽的设定集?!”

齐楚秦千言万语只挤出半句:“呃……梦萝,你……”

梦萝:“我来晚了,首长。”

隔壁监听的王亦然赶紧跟设定小组交代:“设定增添!名,梦萝!快记!”

齐楚秦定了定心神:“你在看什么?”

梦萝:“那幅画儿。”

齐楚秦:“哪幅?”他顺着她的视线向背后看去,“哦,蒙娜丽莎?一幅不错的复制品罢了。”

梦萝:“她叫蒙娜丽莎吗?我第一次见,但我就是觉得她笑得很温和,让人很舒服。”

齐楚秦:“这幅画表达的东西很复杂,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解读,有人就从她的眼中看出悲伤。”

梦萝很自然地握住齐楚秦的手,凄然道:“我也能看到首长眼中的悲伤。”

“哦,我简直受够了!张枭你真是撒旦的人间具象!你不要把她的人设搞得这么合拍!”齐楚秦又一次在心中狂嚎,“你找来的到底是潘多拉还是塞壬?哦,上帝啊,我要死了!”

他们谈论着房间内一幅幅名画,从客厅转到餐厅,一直转到卧室床头挂的安格尔的《泉》。在这幅画强烈的暗示下,齐楚秦感觉自己在慢慢沉沦,渐渐忘记了窗外的狂风暴雨。他感觉世界上的一切都在扭曲,流淌。海浪涌上来了,小船入港,鸟雀归巢,温柔的海水托起整个世界……

远在广州,张枭正在大世界132隔壁小间里枯坐着。不一会儿,小门吱呀一声,一个全身笼罩在黑暗里的身影闪了进来。

“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三尸脑神丹第五次植入计划非常顺利。脑神丹13号已经顺利植入。不出意外的话,很快就能与目标5号嫁接成功。”

“说实话,你们对齐楚秦的监视没什么意义,白白浪费我们一个优秀的特工。”

“怎么能说浪费呢?只要他一直忠于组织,脑神丹13号就对他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我们的脑神丹特工们,武功高强,善用枪械,必要时还会挺身护主。女仆那一套她们也都会,照顾人也非常在行。我们放脑神丹出去的时候,都要根据目标的喜好进行深层次全方位设定,他齐楚秦有什么不满意的?”

“你们就不怕他发现自己被监视了?”

“脑神丹只汇报,不行动,行动也是极其谨慎的。他怎么会发现?而且他还要感谢我治好了他的羊尾。”

“你是不是一直想找机会,在他身边插钉子?”

“领袖,对齐楚秦来说,任何时候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他其实是有独走倾向的。不然我为什么不监视查梧础和向知雅?”

“独走?我没看出来。”

“现在没有,将来会有。”张枭稍微停顿了一下,“他性格里有桀骜的成分。”

“说到桀骜,你才是桀骜不驯吧?我为什么不监视你?”

“因为,你的位置,迟早是我的!”

“无所谓。如果你能带领三合会走向辉煌……”

“我当然能!”

“不,你还不能!”

张枭沉默了。

“枭,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藏锋,学会如何把自己彻底藏进阴影里,我才会传位给你。我等着那一天!”

第十节 但使龙城飞将在

齐楚秦的三亚假期提前结束了。他和梦萝相处了三天,彻底忘记了整个世界。直到第四天清晨,两人手挽手下楼吃早饭,却一眼看到张枭在等他。

张枭:“楚秦啊,三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齐楚秦:“好消息吧!”

张枭:“我替你主持了催化加氢技术的预研项目。就用巴拉望送来的镍,还用你的铝从马尼拉换来了好几吨铂,我便做了原始的铂镍催化剂。效率很低,但总算开始了。”

齐楚秦:“真鸡贼!你就是开了个头儿,以后还要我去做!但是将来催化加氢技术之父就成你了!至少要跟我并列了!”齐楚秦作愤慨状,“不爽不爽!快说第二个好消息!”

张枭:“借着巴拉望的镍铬矿,冶金口做出来几炉子不锈钢。儋州特钢正在给咱们试制铆接版和法兰版压力容器。”

齐楚秦:“好!我们向合成氨又迈进了一步!你没抢我的触媒预研吧?”

张枭:“想抢来着,特钢集团还没做好实验装置,没抢成!”

齐楚秦:“第三个!”

张枭:“第三个就是你的老徒弟,夏商周,终于独当一面了。”

齐楚秦:“就他?”

张枭:“就他!给我合成了硼氢化钠。”

齐楚秦:“这倒是挺新鲜。压力容器还不怎么靠谱,他怎么合成的?”

张枭:“他不是用了高压干法,而是用常压湿法绕了个大圈子。另外,你新定制的精馏釜真好使,给我们原药基地也造两个!”

齐楚秦:“你自己跟玻瓷厂下订单去。你先说说夏商周怎么做的?”

张枭:“他把硼酸和甲醇扔进精馏釜里,保持五六十度回流两小时,然后收集了硼酸甲酯和甲醇的共沸物。然后他让他的师弟,你的小徒弟秦汉魏,直接用氢气和钠去做氢化钠了……”

齐楚秦:“嘿?这混涨玩意儿!”

张枭:“然后夏商周先用硫酸处理了共沸物,又把氢化钠加进反应釜里,让秦汉魏去搅拌,并且加热到了220度,然后加了硼酸甲酯直到260度。”

齐楚秦:“先等会儿,他们哪儿来的硼酸甲酯?”

张枭:“这有何难。半摩尔硼砂,十五摩尔甲醇,再混一些硫酸进去,慢慢回流加热,50到63度的馏分里,三分之一是硼酸甲酯。”

齐楚秦:“绝对没那么简单,你肯定解锁了什么新玩具了!”

张枭:“我定制了一个反应瓶,里面有不锈钢搅拌器,还有不锈钢螺旋环。我是打算用螺旋环模拟15个理论塔板的效能。儋州特钢虽然还没做出耐压容器,但是已经做出了不锈钢螺旋环了,不耐压的。”

齐楚秦:“你什么时候定制的?”

张枭:“就是我刚接手儋化的时候。”

齐楚秦:“我要二十个!”

张枭:“行!然后他俩继续加热到280度,一直搅拌到大部分反应完成,冷却,离心分离,得到了缩合产物饼。”

齐楚秦:“哈哈,你的摩托!”

张枭:“对,我的摩托!然后又把饼子送进水解罐里,加水水解,在50度到80度之间震荡一会儿,再次离心分离,放分层器里静置一小时,下层水解液就是硼氢化钠溶液了。当然,不纯,需要洗提几次。于是我的硼氢化钠就有了。”

齐楚秦:“夏商周自己设计的路线?”

张枭:“大部分是……当然我承认我参与了一点儿设计。”

齐楚秦:“我还是不信。其实夏商周和秦汉魏都是你的帮手吧?别不承认了,你的化学水平比我只差一线,设计这个路径对你来说并不太难。”

张枭:“凭啥是我比你差一线,不能是你比我差一线呢?”

齐楚秦嘿嘿笑着:“争这个没啥意思。将来你我、老季、陈环、乔蒽等等这群人都是要进历史教科书专门章节的。我估摸着冯默风、程英他们估计也要各占一个自然段儿。我还一直建议陈环设个本时空的乍耀奖,但是他一直不同意。”

张枭:“如果陈环设了乍耀奖,前二十届估计都被咱们元老们自己包揽了。后二十届被咱们的徒弟们包揽,说不定你的夏商周也能拿一个呢。”

齐楚秦:“不过我还是不信夏商周真的能自己做到。”

张枭:“你还是信吧。我保证,你信了你会看夏商周更顺眼一点的。”

齐楚秦:“好消息说完了,坏消息呢?”

张枭:“巴拉望被台风正面袭击,损失惨重。而且,那边奴隶暴动了。万幸的是,两位元老都没事。”

齐楚秦差点跳起来:“我艹!那冯默风和吴兴楠没事吧?”

张枭:“这是这次事件的详细报告,你自己看吧!”

下面的故事发生在齐楚秦雨夜遇梦萝的三天前。其实撮合齐楚秦和梦萝的那场狂风暴雨就是1637年9月底的第31号台风“聚美”。9月中旬,“聚美”在菲律宾以东洋面形成,在西太平洋兜兜转转,逐渐加强。然后鼓足了勇气,9月下旬直奔菲律宾群岛。在横扫了棉兰老岛之后,“聚美”从苏禄海取捷径,气势汹汹杀向巴拉望岛的中部细腰处,也就是儋州工业党们的镍铬基地。

其实老天爷已经算很给面子了。今夏,6月,7月,8月,各有一场台风在菲律宾过境。6月的第15号台风“玉猫”从巴拉望岛北穿过去,7月的第21号台风从巴拉望岛南穿过去,都没直接轰击岛中部的镍铬基地。最运气的还算是8月的第29号台风“提莫”,眼瞅着直奔巴拉望岛中部而来,台风边缘已经开始接触巴拉望了,两位元老和两位县长把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有如神助一般,“提莫”扭了个头,竟然转向东北方向离开了。四位领导弹冠相庆,9月中下旬抓紧时间抢收番薯、木薯、香蕉。本以为今年没事儿了呢,台风季都快过去了,农田里也补了新番薯苗。9月22日,气象站告知大家,第31号台风“聚美”半天后到达。

9月22日清晨,冯默风陪同汤原首长正要出门,去巡视重机港口的建设情况。吴兴楠县长急匆匆闯了进来:“首长!紧急情况!”

吴兴楠这种表现让冯默风也愣住了。吴兴楠自从得到了儋州工业党的信任和重用之后,向来都表现得十分的淡定从容,怎么突然一下这么急躁了。

接着,吴兴楠严肃道:“首长,刚才接到了气象站的消息。台风聚美在今天突然从热带风暴转变为了台风有逐渐演变成为强台风的趋势。预计在八个小时之后将会在巴拉望登陆,而我们镍湾县可能就是这次登陆的核心地带。”

这句话让汤原的脸色也变得严肃起来。冯默风来的时间不长,这段时间偶尔有热带风暴通过,也没有多少影响,这方面的认知有些不足。可是汤原却是十分清楚的。强台风这可是风力达到13级才有这个资格称呼的。就现在镍湾县这草创阶段,如果是强台风聚美的登陆地带,恐怕镍湾县将要遭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和人员伤亡。

“不可大意啊!强台风的话,连行驶的拖拉机都足以翻掉。而且事先我们并没有得到足够的时间准备。现在必须要马行动起来了。”汤原迅速进入了战斗状态,“长话短说。这一次镍湾县将是防御台风灾难工作的重点。我们一定严阵以待,认真做好台风登陆之后的电力、通信等各个方面的保障工作!吴县长,现在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各乡镇干部、伏波军和民兵都要动起来。外劳队立刻集中看管起来。你也通知水利、防汛等部门,半个小时一个小结,一小时汇报一次。快去准备吧!”吴兴楠啥也没说,嗖的一声就跑了。

汤原又转向冯默风,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所有厂矿建设项目立刻停工。滞留在重机港口的设备马上转移!”顿了一下,汤原继续道:“探矿护路队、工人纠察队、工人民兵、殖民部捕奴队,全部停止休息待命。按照区域划分做好各厂矿车间的防卫保护工作。通讯、电力、卫生等各个部门要做好准备随时应对抢险和急救工作。要保证台风之中不伤一个人不毁一栋厂!”

冯默风喊了一声是,也匆匆跑出去了。

两位县长刚跑出去,聂义峰就窜了进来:“汤原!台风要来了!”

汤原拧着眉头:“你手里还有多少军舰?”

聂义峰:“没了!都出去搜救渔民了!”

汤原:“尽人事,听天命吧!唉,如果我们在太平洋上多设几个小气象站,何至于如此被动!”

聂义峰:“别抱怨了!我把剩下的海兵队集中起来了,还有三十多个人,你打算怎么办?”

汤原:“能怎么办?当然是跟着我们!你赶紧让一艘军舰回公主港。如果情况大大的不妙,咱们就登船走人啊!”

聂义峰:“那巴拉望的人和物资就都……”

汤原:“我们尽力而为吧!”

天空之中已经完全的阴沉下来了,风呼啸而过,特大台风“聚美”真的要来了。

一干负责人纷纷赶赴负责区域。吴兴楠走到冯默风身后:“冯县,你这次负责的是望海海堤,这一段这可是极其危险的。这么强大的台风你又没有应对过,还是让我过去吧。私下底咱们换一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冯默风摆了摆手拒绝道:“吴县,不必了!首长让你负责望海新港那边,目的很明显,你抗击台风的经验很丰富,望海新港这关系到镍湾县的长远发展,不容有失。你还是去这边最合适。我这边有老海匪出身的伏波战士跟在身边,什么事情他还是能够提醒我的。

吴兴楠也点了点头,无奈道:“既然如此,冯县你自己小心。我先走了。”

吴兴楠离开之后,冯默风也坐上马车,直赴望海海堤。车子走到半途,天空之中电闪雷鸣,风也开始大了起来。路上四处可以看到各个工地的塔吊都拆散了,正在转移。各工地的建筑工人也都纷纷撤下,民兵成群结队都已经走了出来。整个镍湾县如今就如同是一个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全速运转着。

当冯默风抵达望海海堤的时候,风更大了。云层暗沉沉地压了下来,整个镍湾县如同突然进入了黑夜一样。海堤内侧临时搭建的几个军用帐篷,此刻也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聂义峰也赶到了海堤附近。聂元老逆风而上,衣服完全被吹得紧紧的贴在了身上,每一步走得都无比的辛苦。

两名伏波军官和一名民兵队长就已经迎了上来。双脚一并,铿锵有力道:“报告首长,海兵队二班班长刘智勇、班副刘健康,民兵队长康复新,正在执行守卫海堤任务,请指示!”

看到三人标准的动作,整齐划一的声音,这种感觉,似乎又让聂义峰回到了当年在临高抗洪的那个日子。

同样的,一个标准的军礼,聂义峰点头道:“请稍息!继续执行任务!”

这一句话,让两人都有些诧异,聂振邦的这一个回答,完全是军队干部必须的一种素养。一般,地方上的领导,都会伸出手握手,然后慰问一番,说几句辛苦了才是。

诧异之间聂义峰接着说:“康复新同志,抗击自风侵袭的时候,防御海堤,需要做一些什么物资储备?”

军队的干部,大多都比较耿直,性格上,也秉承了军队的传统,直来直去。康复新开口回答道:“首长,海堤的防御,一般都是对整个海堤以及海堤上的围墙进行固定支撑,加固抗击海浪的能力,另外,准备一些编织袋和砂卵石,一旦有险情,都是用一包包的砂卵石进行封堵。”

“那目前,这边有多少砂卵石和编织袋?”

“首长,在海堤旁边的物资仓库那边,大约有一千个编织袋以及相应的砂卵石。” 听到这里,聂义峰算是松了一口气,没吃过猪肉,总是见过猪跑的。虽说,自己从未经历过这种事情,来巴拉望这么长的时间,虽然也遇到了几次台风登陆,可几乎都是轻而易举的过去了。像这一次这样,的确是没有遇到过。

风还在变强,狂暴的雨抽在脸上冰冷生疼。海堤两侧以及海堤后方,几个制高点上也已经安装好了探照灯,将海堤这里照耀得如同白昼。下午五点,防空警报也已经响了起来,这是一个信号,超强台风“聚美”已经正式登陆!

海堤这边,风浪也骤然加大了许多,海浪在狂风的席卷之下,溅起七八米高的巨浪,重重的冲击在海堤的围墙上,似乎,大地都在震颤。 所有人都在紧张待命。台风大战,开始了!

切身体会大自然的威力,聂义峰也在震撼着。人类,在这种大自然之下,显得是无比的渺小。

紧接着,又是一个冲高的海浪冲了过来,十几米高的浪头,冲击上围墙。狂暴的力量,让围墙之内一根固定支撑的圆木都咔嚓一下,折掉了。

高出围墙的浪头,大量的海水,从围墙上方冲刷而进。灌进了海堤内部,巨量的海水,瞬间就蔓延开来,帐篷的地面上也有了薄薄的一层水渍。

此刻,康复新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看着旁边的聂司令道:“首长,这次的台风,实在是太强了。看样子,会有决堤的危险啊。”

话音刚落下,又是一个浪头冲击过来,海堤上面,一段围墙轰然倒塌。

口子一开,海水蜂拥而至。顿时,围墙如多米诺骨牌一般,被冲垮了四十多米。

聂义峰的眉头紧皱,沉声道:“真的要决堤嘛?冯默风,我们背后是什么?能放弃吗?”

冯默风同样皱眉:“首长,我们背后八十米,是巴拉望最大的镍铁粗冶厂!”

在康复新看来,海堤决口,眼看着元老院的工厂受到威胁,这就是失职。可是,根据康复新多年的经验来看,海堤,肯定是保不住了。康复新决定实话实话:“首长,怕是真保不住了!”

康复新的话音刚一落下,天边处,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一声轰鸣。两侧,建筑物上的探照灯也闪烁了几下。

聂义峰心头狂跳。这一次的台风侵袭,让聂义峰第二次有种无力的感觉,在自然灾难面前,人算得了什么。

此刻,又是一个浪头冲击过来,在海堤处涌动了几下,一道四米多长的缺口顿时被冲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聂义峰沉声道:“刘智勇,传我命令!所有宫兵,全体都有,立刻堵住决口,千万不能让海水灌进来!”

吴志勇没有任何的犹豫,双脚一并,大吼道:“保证完成任务!”

吴志勇冲着海兵和民兵们吼道:“同志们,跟我上!”

在众目睽睽之下,聂司令裤脚一挽,跟着冲了出来。

吴智勇大惊失色:“首长,您干什么?”

聂义峰眉毛一横:“我要去抢险啊!你看我赣什么!时间就是生命!马上行动!”

冯默风一把拉住聂义峰:“首长,我去!”

聂义峰怒斥道:“冯默风你干什么?!难道你想让我当缩头乌龟吗?躲避在帐篷下面,看着战士们去拼命吗?我告诉你,冯默风!我聂义峰做不到!我命令你马上回去,组织厂区第二道防线!这里,没你什么事情了,否则,你这个县长就不要当了!”

冯默风被聂司令这么一骂,整个人都愣住了,可是,还是执拗道:“首长,哪怕你撤了我,我也不能让您去!”

聂义峰此刻却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挥手,就把冯默风掀开了。聂司令的臂力,可不是冯默风这种文弱书生可以比拟的。

此刻,看着聂司令的背影,冯默风一咬牙,也跟着冲了上去,被聂义峰踹了个大跟头:“去厂区组织第二条防线,快,这是命令!”

冯默风含泪吼道:“是!”

站在决口处,看着海水汹涌的倒灌而入,聂义峰二话不说,直接开始给自己套绳子。十五名抢险队员坚定地站在一起,目光坚毅。

“吴班长,立即组织敢死队!我带队!全部都穿上救生衣,绳子锁人!人下水!岸上的人投放沙袋,堵决口!”

一咬牙,康复新也豁出去了。聂首长千金之躯都敢拼命,自己这一条命,又有何可惜的。随即咬牙道:“首长,这不行,下面太危险了!要去,让我下去!”

聂义峰此刻很是恼火,怒声道:“放屁!你是老师傅了,怎么安排,怎么投放,你比我清楚!难道说,你下去,让老子代替你来指挥不成?扯淡!我也是军人,这点困难,难不倒我!这是命令,我以元老身份和镍湾警备司令的名义,命令你,立刻执行任务!”

两条婴儿手臂粗细的绳子甩了过来。聂义峰此刻也已经穿上了救生衣。率先跳进了水中,此刻,在海堤周围,已经聚集了十五位勇士!

看到聂司令奋不顾身,热血的年轻小伙子们,也都纷纷大吼:“拼了!为了我们自己的家园,为了聂首长,就是死,今天也要把决口堵住再死!”

四米的距离,十五名精壮的年轻男子,组成一堵人墙,已经挡在了决口前面,一步步,都在向决口移动。

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最大的潜力。一包包的沙袋如同不要钱一样的丢了下来。

很快,在决口下方的人立刻就喊了起来:“不好,水流冲力太大了,根本就堵不住!”

康复新站在上面,仔细的计算着水流的速度和流量,沉声道:“六个沙袋,捆起来推下去!”

水流渐渐小了下去,决口终于堵住了。众人七手八脚把聂义峰拉上来。老聂呛了几口咸腥的海水,回到岸上直咳嗽。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风雨还在增大。海浪如墙一般,一浪一浪扑向海堤,海堤多处出现险情。一时间抢险队各处堵漏,战况危急。聂义峰看在眼里,急上心头。

这时汤原也带外劳队来了。一见聂义峰,大吃一惊:“老聂,你怎么了?”

聂义峰有气无力地回答道:“没事,我就是鼓舞了下士气!你来的正好,快去北边海堤!那儿也出险情了!”

汤原起身刚要离开,突然扭头道:“你的指挥刀呢?借我用用!我有大用!”

聂义峰想也没想就把指挥刀递给了汤原。汤原一手握刀,急匆匆赶赴北边。

汤原刚到北堤,就看到狂暴的海浪奋力冲击着海坝,围墙已经全塌了,民兵们一人一根粗木棍,死死顶住海堤。此刻,哪怕是死,他们也不会让海堤基石挪动一步。

只见一道大浪袭来,基石松动了一下,一股大力传到木棍上。木棍应声而断,断木击打在民兵胸口。民兵口喷鲜血,往后仰去。

情况万分危急!

汤原大吼道:“民兵队撤下!外劳队上!”

一群外劳战战兢兢不敢上前。

汤原皱眉大吼:“不服从命令,格杀勿论!执法队行刑!”

第一排外劳队员被背后的伏波战士同时捅了个透心凉。

汤原挥舞着指挥刀,一刀劈倒一个外劳,吼道:“今日之战,向死而生!取得胜利,你们统统自由了!敢后退一步者,斩立决!”

退缩,必死无疑。前进,尚能去拼那一线生机。外劳们大吼一声,顶在了基岩后面。

汤原继续指挥:“民兵队员,立刻加固堤坝,提前在基岩后面堆沙袋,快!”

两小时过去了,海堤也迎来了台风中心。浪墙滚滚而来,每个人却都已经精疲力竭。只见两道大浪神奇的合并在一起,如同鞭子一样抽在基岩上。就在汤原眼皮子底下,海堤,破了!

在刺刀的威逼下,外劳们前赴后继跳进海里,用人墙抵抗着滚滚海浪。巨浪卷起一大段枯木,重重敲在一个外劳头上。外劳一声不吭,直接滑进水里,再无声息。

“首长!六七个沙袋绑在一起,也不顶事了!一下水就冲走了!”

汤原心中飞快计算起来,这段堤防只剩下两百多沙袋了,按照现在的风雨之势,台风虽然在登陆之后,已经开始减弱并逐步往内陆转移。可是,一时之间,暴雨和狂风还不会有停止的迹象。

这么单纯的堵,肯定是堵不上的。随即,冯默风冲了上来,大声道:“首长,只能用渔船来赌了!渔船横向堵住决口,减少水流量的速度,或许,还有机会堵住!”

可是渔船,基本上都是兰芳公司的产业。汤原顾不得这么多,只用一秒就做出了决定:人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如果用渔船堵住了决口,回头自己再跟周征南说去。如果溃坝了,自己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呢。

汤原一声吼:“那还等什么?!沉船!堵口!”

渔船很快就起锚了。用巨大的缆绳拖了过来一步步接近决口。渔船的船头唰的一下,冲进了决口里面,几百个士兵,死死的拖住,最终,将渔船斜斜的卡在了决口这边,水流顿时减少了一大部分。机会难得,汤原手一挥:“全推下去!”

在海堤上,十几个大型的沙袋推了下来,一个个沙袋飞快的堆积起来,决口在一步步的缩小,经过一个多小时的全力抢险,最终,决口合拢,汤原带着二十个壮汉,走上决口处用沙袋堆积起来的临时大堤。旁边,数百民兵立刻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汤原冒着大雨,威风凛凛矗立在坝顶,一把抽出指挥刀,斜指天空:“阎王爷!都说你让我三更死,我就活不到四更!我呸!老子们偏就不信这个邪!” 民兵们跟着一声爆吼:“不信邪!!”

汤原非常满意,继续骂天:“你踏马的再牛哔啊!我今儿个就要逆天改命!弟兄们!狭路相逢勇者胜!人定胜天!”

民兵们继续吼:“人定胜天!元老院万岁!人定胜天!元老院万岁!人定胜天!元老院万岁!人定胜天!!元老院万岁!!!”

隆隆的闷雷声,就像上天的叹息。

这时,民兵队长艰难地挤开人群,连滚带爬地扒到沙袋上,带着哭腔:“首长!反了!南农镇的外劳!反了!”

一天一夜的暴雨引发了山洪。山洪冲进南仓河(Irawan River),河水暴涨。河边的南仓镇城(后世的Irawan镇所在地)也被大水冲毁了。起初,奴隶们战战兢兢,望着洞开的奴隶营栅栏,谁也不敢迈出那一步。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冲了进来。

“子民们!快逃啊!”

一个老奴隶浑浊的双眼突然泛出了光彩:“啊!是公主殿下……是阿丽法公主殿下!”老奴隶激动起来,“真的是殿下!啊,我的珍主啊!”

老奴隶紧紧握住阿丽法公主的手,颤抖着跪下了。

“马哈茂德叔叔!快走!现在宋国人正在首开镇那边抗洪!我带你们回家!”阿丽法急切地说。

老奴隶跟着阿丽法迈出了栅栏。

第二个、第三个,大家迟疑地迈了出去。终于,只听得轰的一声,奴隶们,炸营了!

“公主殿下,您先等等!您需要一面旗帜!”老奴隶带人冲进首开镇的染坊里,扯出一大块蓝布,就着染坊里的染料,认认真真写上了“胺菈葫锕刻吧”(珍主至大)。几个年轻奴隶又找来了一根木棍,一面简单的圣旗就做出来了。

老奴隶坚定地望着公主。公主咬咬牙,接过来这面旗。风雨中,阿丽法坚毅的目光扫过人群,又吼一遍:“我带你们回家!”

风雨中,奴隶大军轰隆隆跑了起来。

留守的女民兵端着南洋造,躲在堡垒里,双手抖得像筛糠。

“村长……我怕……”

“别怕!别出声!来,你慢慢地,好,放下枪,背起来。你啊,带队悄悄从后门走,我押后。我们去首开镇,找首长,找伏波军!”

阿丽法在马哈茂德叔叔的协助下,沿着大路一直向南狂奔。他们一路砸营寨,拆木栅栏,个别人还有了几根铁条甚至铁铲当武器。随着解放的奴隶越来越多,两百人,三百人,四百人,他们就要看到海岸了!所有人都激动地边跑边喊“自由!回家!自由!回家!”

四百多人浩浩荡荡冲到公主港岸边。他们要夺船出海,回归自由。港口中,兰芳公司一排排渔船都锁在港湾里。渔船随着海浪飘摇着,就像带他们回家的 手,摇摆着召唤。

近了,近了!距离海边还剩二百多米,即将恢复自由的珍主选民们,爆发出一浪一浪的欢呼声。

突然,海边出现了一群海兵。海兵们摆成一排,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

仿佛被一堵墙撞了一下,慕斯淋们生生止住了奔向自由的脚步。

周征南看了一眼吴兴楠县长,然后转头用土语喊:“滚回去!不然开木仓啦!”

慕斯淋们一阵骚乱。马哈茂德大喊道:“珍主的子民们!恶魔的木仓在雨里不能用!我们冲过去啊!”

十几个壮小伙冲了出去。吴县长轻蔑一笑,手一摆:“开火!”

带头的几个小伙子登时被米尼木仓打得倒飞了回去。

阿丽法急吼:“跑!往林子里跑!”

大家轰的一声又开始往岛内逃。刚一转身,只听前路又一阵木仓响。

汤原穿着粗气:“唉哟,紧赶慢赶,总算赶上了!……弟兄们,截住他们!”

慕斯淋队伍彻底乱了。阿丽法跪在泥泞的雨地上,发出了绝望的哀嚎。她双手抠着地面的湿泥,仰头向天,任由狂风暴雨抽打在脸上。一个民兵冲了上 来,三眼铳抡圆了敲在她后脑上,阿丽法又被俘了。

一场叛乱,就这样虎头蛇尾结束了。

“说吧,你怎么溜出县府大院的?”周征南翘着二郎腿审问道。

阿丽法被铁链吊着,倒是还没被拷打过。她眼神涣散,神情茫然,不吃不喝,不言不语。

一个满脸横肉的民兵举了举皮鞭,眼神示意了一下周掌柜。周掌柜摇了摇头:“这吴县长的人,你别动粗。”

这时候,一个传令兵急匆匆跑进来,把一封信交给周掌柜。周掌柜阅后,随手把信丢进火炉里,边走边说:“这女人归你们了,随便玩吧,只要别玩死了就行。县长不要她了!”

一个小时前,县长办公室。

吴兴楠面前摊着一张牛皮纸,纸上密密麻麻全是人名。

吴兴楠知道,自己每一笔划下去,都表示一条生命从此消失。

笔尖在第一个名字上久久停留。

传令兵不动声色地说:“吴县长,汤首长对您是真器重啊。这份死囚待毙名单,还特意授权您来勾选。”

阿丽法……吴兴楠皱着眉头,颤抖着划下去了。

待吴兴楠划完了名单,签上了自己的大名。传令兵没等他盖好笔帽,就跨出一步,直接从桌上抽走了名单,随便敬了个礼,就走了,眼神里压不住的轻蔑。

等传令兵脚步走远了,吴兴楠才愤懑地双手大挥,把桌上的东西统统扫到地下。

台风早已过去,天空中朵朵白云缓缓飘过。听着阵阵海浪,被绑在木柱上的阿丽法仿佛回到了童年。她想起首领父亲带人驱逐土著的英姿,嘴角绽放出一点笑容。

一排民兵押送着阿丽法曾经的子民们,排着队走过来,走到一小堆石块面前。

为首的民兵交给马哈茂德一块石头,示意他向自己的公主殿下砸去。

马哈茂德艰难地拿起石块,仿佛石块有千斤重。突然,马哈茂德就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狠狠转身,向身旁的民兵队长砸去。

扑的一声,一节刀尖从后心直扎穿胸膛。马哈茂德缓缓软倒了,眼神定定地看着公主,慢慢失去了生气。

第二个奴隶毫不犹豫地扔出了石块。

阿丽法正在眯着眼睛,看天上的海鸥自由地翱翔。突然,额角被飞来的石块击中了,脑袋里好像一声钟鸣,一缕鲜血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第三块,第四块……阿丽法那小小的身躯,渐渐被砸烂成一堆骨肉。更多石块还在飞砸过来,给这滩骨肉,盖起来一个小小的坟茔。

“接下来这群人怎么办?”聂义峰嫌恶地看着汤原,好像在躲避瘟神。

“送去梅州吧!那儿开钒矿有用。”

汤原正在心里规划这群外劳的用途,又是一声大喊在他耳边想起:“首长,马尼拉急信!”

原来这台风还没完全过去,一艘小快船就急匆匆出现在公主港。这名归化民几乎是拼了性命,就跟在聚美后面,跟台风前脚后脚地到了镍湾镇。聂义峰扫了一眼密信,先是大惊失色,然后苦笑着递给汤原:“屋漏偏逢连夜雨啊,西班牙人要打过来了!”

汤原皱眉:“为啥啊?”

聂义峰:“兰度爵爷没写为啥,不过我猜是咱们挡了人家的财路。马尼拉出一艘大盖伦,四百多水手兼做战兵,又联络了苏禄国,南北夹击,对我们动手。”

汤原:“苏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你的小舰队不是经常去搞友好访问吗?”

聂义峰叹了口气:“也许他们知道了台风正面袭击咱们,这小土邦就觉得有机可乘了吧。”

汤原:“苏禄要来多少人?”

聂义峰:“不知道,少则三千,多则五千,我猜的。”

汤原:“你敢不敢把这次战役指挥权交给我?让我全须全尾地俘虏四千人。”

聂义峰一脸无所谓:“行啊,反正必要时候我会收回指挥权的。”

汤原:“嘿嘿,你就瞧好吧。让你知道碾压式胜利是个啥样。”

第十一节 不教胡马度阴山

两天后,西班牙人的大盖伦如约而至。周征南放了两炮,佯装败退,把公主港拱手让人。随后更多土著小舟出现在夜色里。苏禄王统合各部落战兵,一次征召了五千余人,发誓趁他病要他命,把澳宋人赶出巴拉望。远处小山头上,聂义峰和汤原并排站着。汤原抢过聂义峰的望远镜,边看活剧边感慨:“嘿嘿嘿嘿,苏禄王真大方啊,给我送来这么多壮劳力!好一份大礼啊!留你手里糟蹋了,陈环首长的象州重晶石矿区有劳动力啦!嘿嘿嘿嘿……铁柱!”

“有!”

“先给他们来个序章!”

“好咧!”

“小凤子?”

“首长!我在呢!”

“别忘了做药效评估记录!”

西班牙兵和苏禄土著兵刚睡下,只听见不远处突然响起了呼呼塞拉和唢呐的声浪,一浪接着一浪。那几个唢呐手有意表现,硬是在呼呼塞拉的伴奏里,浪 哩个浪的演奏了好几遍《月牙五更》。西班牙指挥官胡安上校气的摔了杯子,派出精兵冲进夜色。只听得几声弓弦响,被伏波战士的轻便手弩一一射中。

“哦,天哪,安娜,我亲爱的未婚妻!我好想你……”

“金子啊,好多金子啊!我发财啦,哦哦哦!”

“神父,我忏悔,我忏悔!我在菲律宾有了好几个女奴,我对我的爱人不忠诚啊……”

“妈妈……我想回家……”

几十个西班牙战兵和土著战士躺在地上,各种胡言乱语,丑态百出。澳宋民兵面带微笑,冲上前,一绳子就给捆翻了。

“你这啥玩意儿啊?”聂义峰惊奇道。

“你瞅瞅这弩,我偷偷把箭尖掏空了一点儿。里面大概能放二十分之一克这玩意儿。”汤原举着一个小棕瓶,里面是无色液体。

“装的啥?洗衣液?”

“去你的洗衣液,老子这是埃尔埃斯蒂,学名迈脚酸二以先安!”

“听不懂,解释解释?”

“嘿嘿,埃尔埃斯蒂,强烈的半人工致幻剂。它从天然产物迈绞酸开始合成,咱们的迈绞酸是从张枭的试验田里种出来的迈绞里提取的。如果这货是纯净 的,你看到的埃尔埃斯蒂应该是一种无色无味的固体,但我这是隔绝了空气的水剂。这玩意的一次典型剂量只有100微克,也就是相当于一粒沙子重量的十分之一罢了,能造成使用者6到12小时的感官、感觉、记忆和自我意识的强烈化。所以,这玩意儿直接就能当话穴捂弃使用。埃尔埃斯蒂一般口服、注射或者皮肤吸收。在旧时空,这药物不管走到哪儿都是非法的。”

聂义峰擦冷汗:“你给我解释下,啥叫半人工?”

汤原:“从天然产物开始合成啊。”

聂义峰:“那你们咋合成的?”

汤原:“机密!澳宋最高机密之一。”

聂义峰:“默风,你知道吗?”

冯默风:“报告聂首长,我知道,但我不敢说!说了怕被降维打击!”

汤原:“去你酿的!你还知道降维打击?”

冯默风:“汤首长,俺们齐首长说了,说冥冥中有个时空管理局……”

汤原:“行了行了!你真是他心腹重臣!连这都跟你说!”又转向聂义峰,“你实在心里痒痒,你回国之后就去一趟大图书馆,在咱们那个离线谷歌里,你去 搜‘厨房’加空格加‘埃尔埃斯蒂’,保证你大开眼界!”

胡安上校先后派出了四十多个西班牙战兵,一个都没回来。上校恐惧了,严令各营守好门户,战士们找草叶塞耳朵,不要中了中国人的歼计。

汤原举着望远镜:“啊!……差不多啦……小凤子,现在风向……咋样?”

凤子操作着仪器:“报告首长,二级微风,气象条件良好!”

“漂亮!开启第一章!”

几个事先设置好的投石机搜搜扔出去一堆玻璃瓶子。瓶子摔进西班牙人和苏路人的营地里,灰蒙蒙的气溶胶弥漫起来。

战士们立刻炸营了。所有人涕泪长流,有人踉踉跄跄往外冲,有人捂着眼睛在地上打滚。汤原冲着凤子一举大拇指:“第一章满分,第二章开始!”

趁着捕奴队和民兵联手抓奴的档口,聂义峰又开始懵懵地问:“这又是啥啊?”

汤原:“这能是啥?摧累佤撕呗!”

聂义峰:“高级货!”

汤原:“想知道详情吗?”

聂义峰点头如小鸡啄米。

汤原:“默风,背一下!”

冯默风:“西艾斯摧累佤撕,学名邻绿代夲呀佳吉饼耳精。这东西本身在常温下其实是固体,但是我们把它和挥发性溶剂混合成气溶胶了。只要西班牙人 和苏禄人暴露于西艾斯摧累佤撕中,他们的呼吸道就会出现墙裂的烧灼感,他们会涕泪交流、呼吸困难、咳嗽、精神迷惑,基本失去任何对抗能力!冯默 风汇报完毕!”

汤原笑吟吟接过话茬:“望远镜还给你,你自己看看吧,他们现在抓人跟抓猪差不多!”

捕奴队和民兵们正在热火朝天地抓猪。大部分猪已经失去了反抗能力,被民兵们一串一串绑起来,犹如穿糖葫芦。少数侵略者天赋异禀,竟然还能反抗,被伏波战士一个突刺就捅翻了。

聂义峰:“肯定又是机密合成吧?”

汤原一乐:“宾果!你要是实在痒痒,去搜Knoevenagel缩合反应,常温、常压,只要有弱碱就能催化!好使不?”

聂义峰:“算了,不跟你扯这个。你是不是派周征南去执行什么第二章附录了?”

汤原:“当然,好歹也是一艘大盖伦呢!但是要完整俘虏这艘船以及船员,我是没有好办法,就保船灭人吧。我让周掌柜用抛石机偷偷扔了一些玻璃罐 子,那可是我珍藏的好东西!”汤原举着一个样品,“你看,我这罐子分两节,一节是情话纳,一节是不太稀的盐酸。罐子们摔碎在甲板上,情话纳和盐酸 只要混合,直接引发强酸制弱酸的反应,生成卿晴酸气体到处弥漫,齐活儿!哎我说小凤子,千万监测风向啊!如果风向突变,伏波军弟兄们,赶紧跑 啊!”

折腾了一夜,侵略者大部被俘。本来胡安上校想带着残部上船逃走,却发现船上全是渎气,留守部队横七竖八死了一片。胡安上校数了数逃出来的西班牙兵,不到四十人了。他一边诅咒着卑鄙的宋国人,一边结西班牙圆阵,黑洞洞的火枪指着圈外。

汤原:“终章,开始!”

翻译施施然走上前去:“对面的胡安上校阁下听着!我澳宋首长,聂义峰指挥长,得知阁下骑士世家出身,精通剑技。聂首长认为,贵国剑技,在中国剑术面前乃是雕虫小技,不足挂齿。如阁下珍惜骑士荣誉,就停止射击,走出圆阵,聂首长愿意和阁下用刀剑进行正式决斗。聂首长用军人的荣誉担保,如败在阁下的剑下,我军立即停止攻击,给贵军让开道路。”

聂义峰大囧:“啥啥啥?你这就把我卖了?!”

汤原:“放心,老聂!我还能坑你?”

聂义峰:“你就坑我吧!”

胡安上校分开人群,大踏步走了出来。他面色凛然,解下火枪交给侍从,然后抽出细刺剑,随手挽了个剑花,双手交叠,剑尖朝上,一个标准的骑士起手 礼。聂司令满眼仇怨地盯了一会儿汤原,咬咬牙,一伸手,接过归化民递来的鬼头刀,刀背朝外,刀刃朝内,刀尖斜下,标准的二十九军大刀队的起手式。

两人再不多话,慢慢靠近对方。汤原默数胡安的步数,暗暗蜷起手指。一步、两步、三步、四步,拉绳子!

胡安全神戒备,死盯着几十米外的聂义峰,完全没注意到自己脚边一点浮土被吹起来了。

眼见两人距离只剩下了十米不到。聂义峰大吼一声,奋力蹬地,身体犹如离弦之箭,飞了出去。

胡安不甘示弱,单手铤剑,直刺聂义峰。可是,可是这手臂怎么就这么不听使唤?!

聂义峰见胡安脚步虚浮,刺击歪歪斜斜,毫无力道,反倒怕他是虚招。然而自己已然冲到胡安面前,刀已蓄力不得不发,心一横,刀随意动,动如脱兔,电光火石之间,聂义峰奋力举刀,一刀背磕上敌剑。若在平时,这一磕,无非就是改变敌人刀剑走向而已。但是今天,胡安竟然拿捏不住剑柄,细刺剑如同标枪一样被聂义峰磕飞十余丈远。胡安转身想逃,偏偏此时双眼分泌出大量泪液,模糊了他的视线。说时迟,那时快,只见聂义峰本已高高举起的鬼头刀,斜劈而下,从胡安背后下刀,右肩砍入,左腰砍出。胡安身首异处,聂义峰身后的伏波军沸腾了! 聂义峰仍然紧紧攥着鬼头刀,一阵恍惚:这就……赢了?!本来看他是个练家子,居然这么不堪一击?!他回头看了看汤圆,汤原高深莫测地微笑着,捋了捋并不存在的胡子,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聂义峰雄赳赳气昂昂,气势十足,大步流星走回本阵,伏波军和民兵们叫好声不绝于耳。

翻译又出来了:“你们上校已经嗝屁了!只要你们放下武器,我们保证你们的生命和财产安全……”

几个西班牙兵犹犹豫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砰!一个满脸胡子拉碴的家伙朝天开了一枪:“哦你这魔鬼,远东的恶魔!该死的魔鬼的朋友,路西法本尊的走狗。你用光屁股都杀不死一只刺猬,算哪个恶鬼门子的骑士?魔鬼拉屎,你家军队吃。你这个表子生的杂种,你竟敢找基督徒的麻烦!我们 不怕你的军队,大海和这陆地见证我们的英勇,赣你母亲!你这个宋国的溅货!黄皮的修车匠!临高造马尿的!三亚艹山羊的!两广的猪倌!福尔摩沙的蠢猪!闯进我们菲律宾的小偷!劣等的突厥猪!鞑靼的娈童!占城的刽子手!全世界和地狱的傻瓜!跪在基督徒脚下的白吃!毒蛇的子孙!基督徒的激八里的一根筋。你这公猪的鼻涕,母驴的屁股,待宰的野狗,没受过洗的脑门;赣你酿去吧!”

汤原不懂西班牙语,只看到一个大猩猩似的家伙上窜下跳,似乎是大声咒骂着什么。于是汤原转身问翻译:“这孙子说什么呢?”

翻译苦着脸:“首长……这……”

汤原:“不好翻译吧?意思到了就行!”

翻译心一横,叽里呱啦翻译起来。汤原越听越乐,最后哈哈大笑起来,连声道:“有才!有才!可惜了!”

聂义峰一把抓起SKS,上弹、瞄准、开枪一气呵成,送这家伙去见上帝了。

这声枪响犹如一个信号。只听迫击炮噗通噗通,几发唆慢渎気蛋打了出去。淡淡的水果香气弥漫起来,这群顽抗到底的家伙们终于消停了。

二十分钟后,海风渐渐吹散了渎雾。这群西班牙死硬分子和几个不怕死的土著战士,横七竖八躺地上。民兵们上前,对着没断气的敌人就是一刺刀。正检查着,一个民兵叫起来:“首长,这儿有个少校!”

汤原不说话,微笑看着少校。过了一会儿,汤原接过刺刀,亲手结果了他。

临死前,少校说:“格拉西亚斯!”

民兵:“这孙子临死还嘴硬,八成是骂您呢!”

汤原:“不不不,这是我能懂的唯二的西班牙词儿,就是谢谢。”

“啊?他还谢谢?!”

“要不,你试试被唆慢熏了二十分钟还没死是啥滋味?”

这时聂义峰微笑地转向镜头外:“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们只需要知道,咱们伏波军的唆慢,是有机琳侬耀车间的秘密实验项目就行了。至于怎么合成的,我也不知道。作者倒是知道,但他胆小如鼠,不敢写。所以,小朋友们可千万不要去谷歌搜‘Soman Synthesis’哦!In fact, the manufacture of soman is very similar to the manufacture of sarin. The difference is that the isopropanol from the sarin processes is replaced with pinacolyl alcohol! Nowadays, soman is synthesized by the reaction between pinacolyl alcohol and methylphosphonyl difluoride. The result of this reaction is the forming of soman which is described as 'colorless liquid with a somewhat fruity odor.' ”

回军的路上,聂义峰跟汤原落在队伍后面,看着民兵和捕奴队员押着长长的俘虏队伍。聂义峰心里老大不是滋味,便问汤原:“那个西班牙上校看起来不像个菜鸡啊,怎么就……”

“我给他安排了异卿酸贾纸。”

“这又是啥高级玩意儿?”

“没多高级,侬耀厂的实验项目。因为现在缺苯,所以没做多少。”

“他就没察觉?”

“这东西无色无味,基本上就是在污染区走过去,不知不觉就中招了。就是那种走着走着突然倒下的那种中招。够阴险吧?”

“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听过这个词儿?”

“旧时空,1984年冬,印度中央邦,博帕尔市,美国联合碳化物公司,印度分公司,想起来了没?”

“有点印象。”

“亿晴酸贾指,泄露了,全市当场死王一万多人,五十多万人受伤!旧时空最严重的工业事故之一。”

“咱们也能合成了?”

“这玩意儿太简单!叹仙绿和贾暗,在口口口口条件下直接反应!”

“我觉得工业扩散过程中,化工厂根本就不能扩散出去。”聂义峰忧心忡忡,“一个车间一条生产线都不能离开澳宋土地!”

这时候又一个传令兵过来了:“报告汤首长,您要的原木准备好了!”

“哦,那木质怎么样?”

“特别好。其中有一个彪悍的俘虏喊了半天了,光‘西班牙人永不为奴’就喊了八百遍了。”

“那你可一定要把他送进16号浴室啊,就是那个剂量最低、死的最慢的那个。这才配得上他的勇武嘛!”

“好咧,首长您看好儿吧!”

聂义峰听到原木、浴室,突然明白了什么:“我靠,你又要玩啥?你就不怕时空管理局降维打击吗?”

“不至于,不至于!”汤圆满不在乎,“我这儿全用各种代号,时空管理局应该搜不到我。再说,实在害怕,萧主任把这个项目掐了,别给我转正就行了。反 正这堆东西就是齐楚秦自己的恶趣味,萧主任看重的是那些基础化工产品的突破和量产!”

说着说着,汤原和聂义峰走到了一堆“原木”面前。汤原先跟他们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对西班牙人的英勇作战表示钦佩,还表示马上就放他们走。汤原诚恳的态度让这群视死如归的西班牙勇士放松下来。尤其是刚才喊得最凶的马克西莫,现在看向汤原的目光甚至有点尊敬了。

“不过大家折腾了一夜了,你看,衣服都脏了。我们为大家准备了新衣服鞋袜,路上的干粮,还有一条船。现在请大家好好洗个澡,然后吃得饱饱的,送你们回家去吧!”

马克西莫跟着笑容可掬的男服务员进了浴室。这是一种奇怪的石头浴室(其实是混凝土)。服务员收走了他的脏衣服。马克西莫带着新衣服,排队地进了小浴室。马克西莫感慨道,这澳宋人还真讲究啊,一人一个隔间!虽然他们有从地狱里弄来的武器,但现在却彬彬有礼,是一群讲贵族礼仪的绅士魔鬼!他抬头看了看正上方的莲蓬头,刚才服务员告诉他一会儿直接喷洒温水。身后响起了统一的关门声。莲蓬头开始工作了…… 汤原一边跟聂义峰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一边还不忘督促凤子组织大家做好详细的记录工作。聂义峰伸头瞥了一眼记录册的题头,上面写着“戒紫気第一次实验”之类的东西。

聂义峰:“戒紫気?”

汤圆:“又是齐楚秦和张枭做的。他们搞了个抗癌药物氮芥的研究项目。在这个的掩护下搞戒紫気呢。”

聂义峰有点泄气:“这次抵抗入侵,我们正规军几乎没出什么力。难道我们要被你们淘汰?”

汤原:“不可能,你放心。这次作战,实验味道很浓。而且,将来肯定要装备特战队的,那都是正规伏波军。”

聂义峰:“说实话,你们太不人道了。”

汤原:“老聂,你想想,是谁给你灌输的化武不人道的概念的?”

聂义峰:“你肯定话里有话。直说吧,我听着。”

汤原:“我给你举个例子吧。旧……我说凤子,你带着大伙儿去做记录去……旧时空里,日軍凭什么在中国战场敢用渎気,在太平洋战场上,面对美軍, 输成什么样子都打死不用渎気呢?”

聂义峰:“还不是欺负我们不会自己生产渎気,我们没有对等报复手段!”

汤原:“太对了!后来会造渎気的国家越来越多,毕竟你只要不怕死人,哪怕一个小化工厂都能生产这些吓死人的玩意儿。于是战后五大流氓就一禁了 之,谁也别造了!还在道义上对声画午気污名化,说什么不符合道德,我呸!五大流氓的核武库符合道德不?合着大家都能造的东西就不符合道德,大流 氓自己能造的东西就是维护世界和平的重要工具啦?呵呵,道德……”

聂义峰:“我明白了,澳宋就是唯一的大流氓。我们完全可以肆无忌惮得用!”

浴室里非人的嚎叫声渐渐低了下去。各个浴室门口的记录员依次宣布记录完毕。时间最长的就是所谓的16号。因为剂量小,马克西莫连嚎了半个钟才回归基督的怀抱。

第二批原木也进了浴室,洗得干干净净地,穿着新衣服出来了。汤原这次倒还真没莎人,让他们住进了设施齐全,生活舒适的战俘营。大家都比较放松,认为过几天就能回家了。

“你又要测试什么了?”

“这个!”汤原耍宝一样,举着一个大白馒头给聂义峰看。

“馒头?”

“我往里面掺了阿尔法俄高君渎速!”

“说人话!”

“就是一种渎蘑菇粉。”

“哪儿来的?”

“齐楚秦让起威从云南背回来的。幸好只用两大包袱就够了。不过将来会好的。齐楚秦埋怨张枭不给他种渎俄高君,威胁给原料药基地断货。张枭吩咐张 君宝正在研究种蘑菇呢,哈哈哈!”

“别跑题啊!你就说说这个毒蘑菇粉是干啥的呗。”

“其实这个阿尔法俄高君渎速啊,是我特别喜欢的一种东西。它太阴险了!”

“嗯?阴险?”

“你知道人是细胞构成的吧?”

“废话。”

“你知道细胞的基础功能团簇,大部分是由蛋白质构成的吧?”

“这个……好像知道。”

“你知道生产蛋白质的细胞器,是核糖体吧?”

“我总觉得我好像学过,又好像还给老师了。”

“好吧,汤老师给你上一次生物化学课!你的细胞核里储存着DNA,是你的全部生产流程图。然后呢,你需要哪个蛋白质,就去细胞核里找那一张特定的流程图。人家细胞核给你做一份拷贝,就叫信使RNA,让你带出来。”

“大概就是说,大图书馆把相关资料复印一份,让你带出来呗!”

“漂亮的比喻!然后这个信使RNA就去找核糖体,核糖体按照流程图生产相应的蛋白质,齐活儿!”

“貌似我能听懂。”

“如果这个俄高君渎速进了人体,就会趴在核糖体上,阻止核糖体按照流程图生产新蛋白质。”

“哦……战略轰炸,毁掉你的重工厂房?”

“对!于是你再也不能生产新蛋白质啦。但是你的身体内还存着一点儿蛋白质不是?所以你还能活一周。前两三天你都没啥感觉,后几天你眼瞅着自己的身体,从细胞级别开始崩溃,细胞统统被饿死了嘛!这几天会身体极度疼痛,而且无药可救!”

“恶毒的慢药啊……”

“还有这个呢!”汤原又举起一个汤包,“这里面是斜安眉速。”

“听不懂。”

“这个谢安眉速啊,也是张枭养的。他养了一种叫做口口口口的链霉菌,分离出来就给了齐楚秦了。这个好整。”

“我估计又是个劲爆玩意儿吧?”

“对!特化联不就是劲爆玩意儿研究中心嘛!你看这个斜安眉速啊,他不参与任何生物体化学反应,来去自如,井水不犯河水。本来应该是无毒的。”

“我现在是不是该学一下捧哏,那他怎么就被你们看上了呢?”

“你看它这个分子式啊,中间有个窟窿,恰好可以容纳一个钾离子。”

“然后它就捕获了你的钾离子?”

“别忘了,它不参与任何生物体化学反应,在细胞膜内外来去自如啊。于是它就带着钾离子疯跑,消除了细胞膜内外的电势差。来,聂同学,你来回答, 神经冲动靠什么来传递来着?”

“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神经细胞膜内外电势差的变化……”

“好啦,神经麻痹了!”汤原笑着说,“我们不生产毒素,我们只是钾离子的搬运工!”

聂义峰只觉得背后凉飕飕的。

“还有这个咧!”汤原嘿嘿笑着,“这个鸡蛋饼……你来一口儿?”

“别!光闻闻我都怕见阎王。”

“算你识相。这里头有寺讶贾激贰峰饲暗,俗名渎蜀墙!”

“这都能造了?”

“唉……室温下,瘤仙暗和贾泉,强酸环境,直接反应,产率超过百分之九十……太简单了!我都怕哪一天黑尔分子学了去。”

“真伤脑筋……”

“我给你一个一个点吧。这个蒸包子里馋了屋头捡,也是张枭试验田里的草乌里提取的。这是码前梓减,这是雷宫腾贾速,这是天仙梓碱,为了这三个 货,张枭种了番木虌、雷公藤、曼陀罗三种作物。其实这三个作物,用好了能救人,用坏了就纱人,全都出自医化联合研究中心,向知雅那儿。”


“我宁可它们救人。”

“哎,对哦,这个是好东西!”

“啥?我就看见个葱油饼。”

“里面有煌区眉速啊。我跟你说,我也喜欢煌区眉速。煌区眉速本身无毒,是因为吃进去之后肝脏很懵逼,这么个东西到底是啥,于是手贱氧化了一下, 我擦,剧毒!”

“合着就是人体自己作死呗?”

“你看我这一排好吃的!”

“去你的吧,还好吃呢!”

“见血封喉树提取物、君影草提取物、蓖麻子提取物、相思子提取物……”

“相思子?我在哪儿听过。”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吃了就殉情!”

“最后一个,你还没介绍。你居然还放在玻璃罩子里。”

“我不敢打开啊,里面是叹居。查梧础养的,向知雅提取!”

“查梧础他连叹居杆菌都敢养?!那个向知雅她也敢去提取?!疯了,一群疯子!”

第十二节 为了环南海帝国

转眼,巴拉望的日子到了十一月。儋州工业园成立了南洋矿业公司,开始大规模开发塞米拉拉岛的煤矿。为了养活塞米拉拉岛的四千外劳和两千归化民的预定规模,聂义峰带兵突袭了民都洛岛南半部,又从大陆移过来两千多农夫。儋州工业园也紧急派出新的归化民正副县长,正式成立了富煤县。本来汤原还想去马尼拉报一箭之仇,兰度爵爷告诉他先忍忍,山人自有妙计,不要打乱我的计划。汤圆当然不能忍,怨气一股脑发泄到苏禄苏丹国头上,带着炮舰去宣扬了一通真理,从此苏禄国全境开放,苏禄王改受澳宋册封。台风过后,镍湾县也迅速重建,各种矿产原料源源不断送往儋州和临高。 这一切都表明,汤原和聂义峰,该回国了。

站在飞剪船船首,汤原回望这个奋斗了半年多的大岛。他来的时候,这儿是一片荒蛮。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坚强的海外基地。他回过头,看着聂义峰。

汤原:“回国之后,你什么打算?”

聂义峰:“好像没什么打算。”

汤原:“我知道你心里不爽。”

聂义峰:“能留下这么大的基地,我不爽什么?”

汤原:“你别装了。现在伏波军才几个少校?你以少校之尊,被发配到海外开荒,给我们当保安队长,你不憋屈啊?”

聂义峰不说话。

汤原:“去年林默天和张枭找你当防疫部队指挥官,你没答应。这次回国,你考虑考虑吧。”

聂义峰依旧不说话,望着翱翔的海鸥。

儋州工业元老联席会议好久没这么热闹了。张枭从广州回来了,陈环从象州回来了,汤原也从巴拉望回来了。一群人笑呵呵地打着招呼,气氛无比轻松。 1637年10月,联席会议做出了以下决定:

以十八个月为期限,1637.11-1639.04,儋州工业园要直接掌控以下原料产地:

(1)巴拉望岛中部(镍湾县)镍铬矿区,1637年已经掌控,1638年春完成移民。

(2)长坡煤气田,1633年已经掌控。

(3)什统莹石矿,1637年已经掌控。

(4)赛米拉拉和民都洛岛南部(富煤县)煤矿,1637年已经掌控,1638年夏完成移民。

(5)三亚钼矿,1636年已经掌控。

(6)大茅磷矿,1636年已经掌控。

(7)越南清化铬矿,1638年春开始攻略,1638年夏开始建设。

(8)连山铝土矿,1636年已经掌控。

(9)兴宁钒铁矿,1637年冬开始勘探,1638年春开始建设。

(10)汕头钨矿,1637年冬开始勘探,1638年春开始建设。

(11)布尔格斯锰矿,1637年冬开始勘探,1638年春开始建设。

(12)邦加岛锡矿,1638年春开始勘探,力争1638年冬或1639年春开始出矿。

(13)巨港油田,1638年春开始勘探,力争1638年冬或1639年春开始出矿。

(14)霹雳河钨矿,1639年春开始攻略,1639年夏开始建设。

(15)寥内群岛锡矿,1637年冬开始勘探,1638年春开始建设。

(16)胡志明市橡胶,万劳橡胶,沙捞越橡胶,截止1638年底完成占领与采集

(17)汤泉柚木,1639年春开始攻略,1639年夏开始建设。

(18)文莱轻油油田,1637年冬重新接收秦西科的事业。

(19)龙运油棕,1638年春开始攻略,1638年夏开始建设。

(20)成立南洋矿业公司,管理海外矿产采集与交易。

工业党的环南海帝国,呼之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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