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抉择
医院的味道.jpg抉择.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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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 恶魔后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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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点 临高
涉及方面 制药、防疫、工业党人斗争
内容关键字 制药、防疫、工业党人斗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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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原帖 抉择
官坛原帖 《抉择》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9-07-01
最近更新 2020-08-04
字数统计 (千字) 约 310.6 千字

目录

张枭医疗同人系列目录:

第一篇:看不见的敌人

第二篇:耐药菌疑案始末

第三篇:抉择

简介:本文名字就叫《抉择》

总之,本文是个巨坑。

本来主要是写医疗技术方面的,后来就变成大杂烩了,甚至还写了一段攻城战。兼写其他技术和工业党人的政治斗争。主要涉及药物有:链霉素、四环素、青霉素等抗生素,肾上腺素等合成类药物,牛痘疫苗、脊髓灰质炎疫苗等疫苗类药物,胎盘球蛋白、肝素、胰岛素、洋金花碱等提取类药物。

剧情原创,技术细节当然是抄书抄资料啦。

政治斗争主要涉及教育规划、工业党人与文官派的矛盾,路线斗争。

其他剧情可能包括:假药案、联勤贪腐案、佛山新式接生改造、佛山酿酒行业改造、佛山制药行业改造等。

本文有姊妹篇《看不见的敌人》《耐药菌疑案始末》,已经完结,收录在临高启明wiki中,磺胺药物和青蒿素的生产已经在前面的同人文里写好,所以本文就不再重复写。

与本文相关的其他同人文有林默天的《千军万马送瘟神》(林大夫最近准备重写这一篇,剧情改为雷州鼠疫防治,与本文有交叉),郑明姜的《大宋药监局始末》(更新极其缓慢,与本文有交叉),傅奇良的《临高医事》(吴有性的故事与本文以及《耐药菌疑案始末》均有交叉)

我们的事业

(一)

将一块小石头轻轻放在墓碑顶上,张枭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墓碑说了句:“老毕,忙空了再来看你。”

他转身又望了望这片叫做“翠岗”的广阔陵园,密密麻麻的方碑在夕阳的映照下拖着长长的影子,显得肃穆而孤独,一阵风吹来,四周的树木沙沙作响,像是英灵们的窃窃私语。

一群穿戴整齐的小学生正对着陵园里的纪念碑行礼,高耸的石碑上刻着十六个宋体大字——临江清清,泰山巍巍,烈士烈士,如山如水。

今天是1636年的清明节,也是一年一度的爱国主义教育日,带队的芳草地老师正在向他们讲述先烈们的英雄事迹。

“同学们,这里安葬的是毕生元老,虽然他英年早逝,在澳宋的发展史上没有留下太多的笔墨,但相信有很多同学对他并不陌生,你们当中的一部分同学之所以能够进入芳草地学习,离不开以他名字命名的基金会的资助。百年大计,教育为本,希望同学们好好珍惜来之不易的安定生活和学习机会,不辜负毕生元老对你们的殷殷期盼。北方篡明统治下的人民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只有学好本领,才能救万民于深渊……

“这位是归化民英雄梅大山,他和你们大部分人一样,曾经在篡明的反动统治下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是元老院给了他第二次生命。当他成为一名光荣的制药厂工人之后,便毫无保留地投入到为元老院和人民的奋斗事业当中,虽然他的工作内容普普通通,但在关键时刻却坚持了一个归化民应有的担当。制药二厂的有机溶剂起火之后,他挺身而出,奋力扑火,不幸的是溶剂又发生了爆炸,梅大山不幸牺牲,年仅17岁……

“这位是……”

听着老师的讲解,不少同学想起自己的身世,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眼泪。此情此景,令张枭也颇为感慨,不禁鼻头一酸,“看来我们的事业还是有意义的嘛。”

毕生就是1629年被百仞总医院的元老蒙古大夫不小心麻醉过量而死的那个倒霉蛋,时袅仁本想按“术后感染抢救无效”处理,没想到被毕生的好基友张枭发现了破绽,以穿越之初的库存抗生素对付毫无抵抗力的细菌,怎么也不可能因感染而抢救无效,最后执委会不得不同意用毕生的一半股份成立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基金会来平息此事。张枭的目的很简单,人不能白死,死了也要流芳青史。

“毕生基金会”以毕生元老的一半股份为起始股本,张枭自己也捐出了一部分资金,同时也吸收了一些其他元老的投资。“毕生基金会”名义上是卫生部下属的非营利性基金,理事长是张枭,日常运作费用来自于元老股份的年度分红、基金会各种投资项目的收益。

经过这些年的默默耕耘,元老院的医药事业取得了长足的进步,张枭也成长为医药界的一个中坚力量。说起来卫生部倒是人才济济,硕士博士多如狗,不过很明显卫生部的发展并不是很好,李炎、江山、周韦森、陈思根等元老都先后离开卫生部去了其他部门。

张枭在穿越前还是个大三的学生,没什么工作经验,穿越后长期被当做基本劳动力,混迹于大图书馆帮各位大佬查资料,毕生死后他才调到制药厂。得益于他所学的专业即专又杂,简单地说,他是制药的人中最懂工艺的,搞工艺的人里最懂材料的,做材料的人里最懂设备的,搞设备的人里最懂工程的,做工程的人里最懂制药的,所以到了临高制药厂也算是顺风顺水,从技术员一路升到了总工程师的位置。很多人根本就不知道还有制药工程这么个专业,不清楚的还以为他是哪个野鸡大学出来的,其实是正经“985”的科班生。之所以穿越,是因为在那边的世界他已经没有亲人,了无牵挂。

“老师,晚上还有一个重要会议,时间不早了。”一个略显稚嫩的声音打断了张枭的思绪。

“走吧,我们的事业正要开始呢。”说着张枭便带着身边这个名叫李来的学生走向百仞城的方向。

自从1632年芳草地学校开设医学长学制班之后,医疗口便在芳草地定向培养了一批医药方向的学生,费用由“毕生基金会”承担,现在已经有一些学生出来实习了,这批学生初中毕业之后,符合条件的将分别进入芳草地中等卫生教育分部(即卫校)和省港医学院学习。卫校学制3年,毕业之后相当于中专学历。学生在卫校学习期间每周有三天时间要到分配的各个岗位上进行实操训练,毕业后是否进一步深造就要看每个人的表现了。

可以说目前医药方向的人才是极度短缺的,但是元老院的事业从来都是有困难要上,没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这批学生里竟然出了不少好苗子,他记得起名字的就有安近、李来、罗适、雷同、毕艾等等。

“运气还不错……”张枭总是这样想,但晚上的会议又令他感到头疼。作为临高医药集团的总工程师,他的职责主要是产品立项、工艺设计、制药工程建设和技术管理工作。穿越快八年了,库存药物已经到了危险线以下,量产青霉素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但限于产能和相关的配套项目,张枭始终不愿下这个决定。元老院那点撕逼的尿性,鸡毛大的问题都要质询三四回。

“时部长,早啊。”张枭见时袅仁早早地进了会议室,便打了个招呼。

“小张啊,你的压力可不小哦。”时袅仁打了个哈哈。

“是啊,您看我这头发也开始掉了,以后得跟督工一个样了。”张枭也打趣地回答。

“哪里哪里,你的头发比督工的可茂盛多了,哈哈哈……”时袅仁拿出一支初晴版雪茄递给张枭,“来一支?”

张枭摆摆手,“时部长,你是知道我的,我不好这口。”

在外人眼里,张枭此人的行为着实非常奇怪,都快赶上姬信了。与姬信不同的是,他并不离群索居,但是呢不抽烟、不喝酒、不玩游戏,甚至在女仆滞销学校改制的档口,也没买个女仆——当然,更没有老婆,似乎他唯一的爱好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曾有人怀疑他是个gay,惹得崔云红还兴奋过一阵,不过后来崔云红悻悻而归,谣言就不攻而破,因此他也得了个绰号——元老院最后的撸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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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正说着话,赵艳梅、胡仪成、查梧础、曾坤、何平、宁静海、郑明姜等人也陆续到场,除了身在广州的医疗口元老,还有化工部、科技部以及议会代表也会出席。参会的人都收到一份《抗生素五年发展纲要》的规划说明书,此前已经提前抄送过相关部门。

按照张枭的规划,接下来量产的抗生素将会是四环素和链霉素,由于资源的限制,青霉素仅做小规模生产。要让大家都接受这个决定,恐怕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免不了一阵撕逼了。

从抗菌谱来看,青霉素对大多数革兰氏阳性细菌、部分革兰氏阴性细菌、各种螺旋体及部分放线菌有较强抗菌作用。常见致病菌中对青霉素敏感的有肺炎球菌、葡萄球菌、链球菌、淋球菌、脑膜炎球菌和炭疽杆菌、白喉杆菌、破伤风杆菌、梭状芽胞杆菌以及梅毒螺旋体、回归热螺旋体、钩端螺旋体等病原体。但对革兰氏阴性杆菌(大肠杆菌与痢疾杆菌等)以及结核杆菌、真菌、病毒、立克次氏体所引起的感染无效。

抉择-1.2 菌种对青霉素的敏感情况.jpg

青霉素在临床上主要用于链球菌所致的扁桃体炎、丹毒、猩红热、细菌性心内膜炎、肺炎球菌所致的大叶肺炎、敏感金黄色葡萄球菌所致的败血症、脑膜炎、脊髓炎、化脓性关节炎、脓疮、淋病、梅毒、炭疽病以及各种脓肿等。

青霉素毒性低,但易引起过敏反应,而且过敏性休克的发生率也较高,历史上早期由于纯度问题,过敏率高达15%。特别是过敏性休克反应,如不及时抢救,往往危及生命。因此凡应用青霉素药物都必须先做皮试,皮试阳性者禁用。

抉择-1.3 青霉素结构.jpg

四环类抗生素是四环素、土霉素(氧四环素)、金霉素(氯四环素)及其衍生物一类抗生素的统称,在结构上有相似性。三者都是广谱抗生素,对多数革兰氏阳性菌(如肺炎球菌、溶血性链球菌、草绿色链球菌以及部分葡萄球菌、炭疽杆菌、破伤风杆菌、梭状芽胞杆菌等)和革兰氏阴性菌(如大肠杆菌、产气杆菌、肺炎杆菌、流感杆菌、百日咳杆菌)均有抗菌作用。此外还能抑制立克次氏体和砂眼病毒及淋巴肉芽肿病毒。三者之间有交叉抗药性。

临床上主要用于肺炎、败血症、斑疹伤寒、淋巴肉芽肿、砂眼及其他细菌性感染等。对伤寒亦有效,也可用于阿米巴痢疾和阴道滴虫病患者。

四环类抗生素一般毒性低,以四环素的副作用较小,金霉素副作用较大。但金霉素对一些耐青霉素金色葡萄球菌所引起的各种严重感染有相当疗效,而这些感染都不能为四环素或土霉素所控制。土霉素在控制阿米巴肠炎及肠道感染方面的效果胜过四环素。

抉择-1.4 四环类抗生素结构.jpg

(二)

链霉素发现于1944年,是继青霉素之后临床上使用的第二个重要的抗生素。相比于青霉素家喻户晓的光环,普通人很少知道链霉素的重要性,链霉素是继青霉素之后又一个获得诺贝尔奖的抗生素,对元老院的事业不可谓不重要。

在利福平出现之前,它是治疗结核杆菌感染的首选药物,因为链霉素对结核杆菌有强大的抗菌作用,最低抑菌浓度为0.3-12.8单位/毫升。

链霉素对多数革兰氏阴性菌具有抗菌作用,可补青霉素对革兰氏阴性菌之不足。链霉素与青霉素联合应用时常呈协同作用而发挥杀菌作用。

链霉素在临床上适用于急性粟粒性结核、结核性脑膜炎、活动性肺结核、各种粘膜结核、浆胞结核、泌尿生殖系统结核、骨及关节结核等。此外,对淋巴结核、结核性瘘管、结核性中耳炎、眼及皮肤结核等亦有一定的疗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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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单地归纳抗菌谱,青霉素主要抗G+、四环类抗生素抗G+/G-、链霉素主要抗G-。(注:革兰氏染色是一种广泛使用的细菌鉴别染色法,它将细菌分为革兰氏阳性菌(G+)及革兰氏阴性菌(G-),G+呈蓝紫色,G-呈红色。G+细菌细胞壁具有致密的肽聚糖层(20-80nm),占细胞壁成分的40%~95%;G-细菌细胞壁比G+细菌细胞壁薄(15~20nm)而结构较复杂,肽聚糖层仅2~3nm。)

根据旧时空的经验,新中国建国后产量最大的四大抗生素是青霉素、土霉素、四环素和链霉素,显然这是有道理的。

看着手上的规划书,会议室里毫无意外地泛起三三两两交头接耳的声音。

化工部向知雅看完文件之后便第一个发言:“张工,我对医药规划是不懂的,还是请你更深入地解释一下。”

张枭走到会议室前台,一边用粉笔在黑板上写出要点,一面回答:“原因是多方面的,各位手上的规划书也写了,不清楚的地方我再简单解释一下。从成本上看,青霉素的稳定性差,根据小试生产的数据,收率低,以我们现有的技术水平还不适合大规模应用。稳定性差又导致青霉素的过敏率高企,皮试阳性的人还是得换其他抗生素使用。

“目前我们已经能够量产土霉素,而土霉素的生产工艺与四环素非常相似,更重要的是四环素与金霉素是同一种微生物发酵生产的,唯一的区别是加不加抑氯剂的问题,这样利用同一条产线就能生产出两种产品,不论是从生产工艺还是资源的有效利用上来讲,都是一种非常经济的设计。马袅盐厂新建了一条卤素生产线之后,溴和碘的产能都得到了极大的扩充,抑氯剂已经没有问题。所以四环素的经济性要好很多,过敏率也没有那么高。”

“青霉素发酵还需要特定的前体物质,天然青霉素是八种类型青霉素的混合物,只有在发酵阶段加入不同的前体才能得到想要的青霉素类型。青霉素G是效果最好的种类,但是前体物质是苯乙酸,我们还不能量产。当然,我并不是说不生产青霉素,而是说小规模生产,毕竟包括青霉素G在内的大部分天然青霉素都只能注射使用,而注射剂本身的质量风险也非常高。”

“规划书上计划生产的青霉素类型是青霉素V,需要用什么前体物质?”听到这里,作为科技部的头头,钟利时也不禁问起来。

钟博士提了个好问题,”张枭呵呵一笑,“您知道我在科技部还挂了个‘重大专项处’的职务,我们的任务就是医药方面的重点技术攻关。之所以要生产青霉素V,原因有二,一是它可以口服,质量风险更小;二是它的前体物质是苯氧乙酸,合成反应条件比较温和,不需要催化剂,原料是苯酚和一氯乙酸。不像苯乙酸需要用八羰基二钴做催化剂,还得高压高温条件。苯氧乙酸量产是没问题的,只不过要跟徐营捷抢苯酚原料了,他的苦味酸怕是没得搞了,呵呵。”

“让徐营捷搞RDX去吧,乌洛托品我们制药二厂管够。有青霉素V,还要啥自行车?”查梧础笑道。

接着会议室里又是一阵哄笑,看来大家对能生产青霉素V还是很满意的,作为唯一可以口服的天然青霉素,其意义不言而喻。

“张工,青霉素过敏还有救吗?”赵艳梅的老公何平也提出了问题,“我以前有一次皮试有点过敏。”

“何工,我理解你的担心,临床上用抗生素最怕的是过敏性休克。”张枭在黑板上画了一个分子结构式,指着它说:“抗组胺药是没有的,我们只能靠这个了,肾上腺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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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上腺素并没有在《规划》中体现,与会的元老们看到这个分子式,特别是医疗口的几位,显得相当兴奋,总算不用再依靠那些不纯的肾上腺抽提物了。

“向知雅和葛欣馨两位化工部元老目前正在做硼氢化钠的生产攻关,硼氢化钠是一种温和的氢化剂,只要解决这个瓶颈,”张枭放下粉笔,又顿了顿,“我们就能合成高纯度的肾上腺素,至少抗休克治疗是有药可用了。”

“众所周知,四环素不适用于孕妇和儿童,在座大部分人都是医疗口的元老,应该都知道‘四环素牙’是怎么回事。链霉素损伤第八对脑神经,有较大的耳毒性,少数严重者可导致耳聋,另外对肾脏也有损伤。这个问题你是怎么考虑的?”时袅仁用笔在规划书上圈圈点点,做了不少注释,作为一个合格的技术官僚,他提出这个问题并不算意外。

听了时袅仁的话,几个非医疗口元老的脸色又变得不那么好看,他们似乎觉得时袅仁的意思是将有限的资源向四环素和链霉素倾斜的理由还不够充分,当即有人表示希望听到一个更强的理由来支持你的决定。

“元老及核心家属不超过两千人,青霉素的产量我们已经计算过了,足够这些人用,”张枭淡定地说,“最重要的是,元老院的头顶还有一片乌云没有散去。”

一时间众人又被吊起了十足的胃口,议论纷纷,只有少数几个还面带微笑,一幅我知道的表情。

“什么乌云?”

“什么事这么严重?”

……

“大家对去年发生在广州的鼠疫还有印象吧,”张枭侃侃而谈,“我想何止是有印象,应该说是刻骨铭心。

“公认的世界性鼠疫大流行有三次,第一次在公元520~565年,一般认为起源于中东,流行中心在中近东地中海沿岸,542年埃及南部鼠疫流行从塞得港沿陆海商路将鼠疫传到北非、中东和欧洲,流行持续50-60年,几乎蔓延到当时所有著名的国家,死亡约一亿人。流行极期每天死亡人数达五千到一万人。这次大流行导致东罗马帝国的衰退,时值查士丁尼王朝,故曾以查士丁尼瘟疫为名载入医学史册。

“第二次大流行始于1346年,在整个十五、十六、十七世纪的前七十年,鼠疫流行遍及欧洲、亚洲和非洲北海岸,尤以欧洲为甚。据推测欧洲大约有一亿人口,其中四分之一死于鼠疫。这次大流行在医学史上称为‘黑死病’。

“鼠疫是一种自然疫源地疾病,意思是说病原体天然存在于动物身上,并且能在动物群体中稳定存在,当人进入这些地区就有可能被感染。正如伍连德所述,在一些社会制度落后、居民稀少的地区,包括库尔德斯坦、土耳其斯坦、印度的库恩茂、加尔瓦和中国的云南、内蒙古等地,鼠疫在野鼠宿主中长期存在。诺里斯认为,黑死病很可能是从库尔德斯坦和伊拉克向北传到俄罗斯东部,然后又传到欧洲、中东、土耳其、西伯利亚南部草原,最后到达蒙古,并认为另一条传播路线是经印度、缅甸传向中国。

“虽然对黑死病的起源众说不一,但后来证明上述各地都存在鼠疫自然疫源地。鼠疫动物间呈缓慢传播,并时而传播给人,同时借助经济往来、宗教活动和战争使人间鼠疫从人烟稀少的疫源地传向附近居民较多的地区,还可以传入人口稠密的繁华城市,这样,在动物和人之间以及人与人之间的传播流行,此起彼伏持续近300年,这也是这次大流行的特点。

“我们完全有理由认为去年广州的鼠疫只是这一次世界性鼠疫大流行进程中的一朵小浪花而已。或许有人会想,土著命,薄如纸,死了就死了,那就请你们好好想想,我们打下广州的目的是干啥?广州这座岭南第一大城市是澳宋一只下金蛋的鹅!去年鼠疫一闹,全城戒严,不仅没有赚到钱,反而还搭进去不少,等于一年白干。死了那么多归化民医务人员,每一个都是这多年辛辛苦苦培养起来的宝贝,你们不心疼吗?但是,”张枭重重地强调了但是两个字,“只要有了链霉素和四环素,我们几乎可以100%治愈患者。”

说完这番话,张枭知道,在场的元老里已经不会再有人反对他的决定,对此他有十足的信心。

黑死病

广州鼠疫才平息不久,不少人想起来还心有余悸,即便是到了现代,鼠疫仍然被列为“一号病”。

“第二次大流行什么时候结束?”葛欣馨很想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

“根据旧时空的资料,要到1665年,还有近30年的时间。”虽然张枭并不想过分渲染鼠疫的可怕,但事实就在那里。更令人担心的是,由于澳宋繁荣的经济活动使得人员与物资的流通比原时空的这个年代更为活跃,世界各地的货物都在临高、广州等城市吞吐,而不远处就是自然疫源地——云南、缅甸、印度,还有北方的蒙古,谁也不知道蝴蝶扇一下翅膀,鼠疫的第二次世界大流行会不会提前结束,或者来得更加猛烈?清代乾隆年间,师道南在云南省赵州目睹当时鼠疫流行的惨酷状况,曾作《死鼠行》,其所绘之惨状,令人触目惊心:

东死鼠,西死鼠,人见死鼠如见虎。

鼠死不几日,人死如圻堵。

昼死人,莫问数,日色惨淡愁云护。

三人行,未十步,忽死两人横截路。

夜死人,不敢哭,疫鬼吐气灯摇绿。

须臾风起灯忽无,人鬼尸棺暗同屋。

乌啼不断,犬泣时闻。人含鬼色,鬼夺人神。

白日逢人多是鬼,黄昏遇鬼反疑人。

人死满地人烟倒,人骨渐被风吹老。

田禾无人收,官租向谁考?

我欲骑天龙,上天府,呼天公,乞天母,洒天浆,散天乳,酥透九原千丈土,地下人人都活归,黄泉化作回春雨。

想到这里,张枭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好在这次会议没有任何归化民参与,很多事情也可以敞开来说。

“那第三次呢?”曾坤想起张枭只说了前两次,还有一次没人提。

“第三次大流行,我倒是希望本时空不会发生,不过好像情况不太乐观,”张枭露出一丝苦涩的表情,“原时空的第三次大流行始于十九世纪末,时间是1894年,流行持续到二十世纪中叶。许多鼠疫专家认为,这次流行是从广东和香港开始,经海路向世界传播,但最初起源于中国的云南和缅甸交接处。史书上记载那里早就有人和家鼠鼠疫流行。1855年,回民起义军由云南的西部东下,将鼠疫传至北海、广州和香港。由于当时蒸汽轮船问世,国际间远航贸易和殖民侵略迅猛发展,使鼠疫有条件传到远隔大洋的彼岸。”

一听说蒸汽轮船的出现和黑死病的传播之间有关联,还TM是从广东和香港开始的,会场又显得不那么安静了,澳宋这是药丸啊。

“这次大流行是突然爆发的,到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达到最高峰,以后陆续下降,到五十年代基本停息,共波及亚洲、欧洲、美洲和非洲的六十多个国家。传播速度之快和地区之广远远超过前两次大流行,疫区几乎遍及当时全世界沿海各港埠城市及其附近内陆居民区。这次流行的特点是疫区多分布在沿海城市及其附近人口稠密的居民区,家栖及半家栖啮齿动物也有猛烈流行。传播媒介是印鼠客蚤和人蚤。”

郑明姜叹了口气,“哎,林默天肩上的重任又重了几分。”

“何止是几分,我看是一座大山,”宁静海也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看来要提前开展‘全民除四害’卫生运动灭鼠灭蚤才行了,不光是林默天,整个医疗口都不轻松。”

“这次家鼠型鼠疫流行的另一个特点是,虽然传播蔓延快,但是控制流行却比前两次迅速而彻底。一方面是因为北里和耶尔森先后从病人及家鼠尸体、跳蚤体内发现了鼠疫菌,从而初步弄清了鼠疫的传染源和传播途径,这也是鼠疫菌被命名为耶尔森菌的原因。另一方面也由于家鼠鼠疫动物病与野鼠鼠疫动物病不同。家鼠及其媒介集中于城市、港口和乡村的居民区,在小范围内灭鼠灭蚤就能控制传染源,当时又加强了国际检疫措施,因此流行约半个世纪就得到控制。”张枭不由得感觉自己给林大夫又捅了个大马蜂窝,也罢也罢,就算他姓张的不说,问题迟早也要暴露的,早发现早准备,早做打算才是正道。

“wocao,流行半个世纪也算迅速被控制下来?这TM也太扯淡了吧。”有人表示抗议。

“那是跟第二次的300年相比的。”旁边的人揶揄道。

一直以来元老院里就有江南抢劫、北方难民绿色通道计划、攻打满清的各种提案,自从牛痘疫苗量产之后,天花对军队的威胁全面消除,不少人开始膨胀,以为元老院天下无敌,其实澳宋这点工业能力根本不够看的。

明末崇祯一朝,可谓是多灾多难,整个北方战乱频繁,是疫病的天然温床。早在1633年,山西很多地方就已经出现零星的鼠疫,之后的两年内,山西兴县“天行瘟疫,朝发夕死。至一夜之内,一家尽死孑遗。百姓惊逃,城为之空。”从其快速死亡和强烈的传染性两方面看,必是肺鼠疫无疑。由于当地人对万历年间发生的鼠疫已经有了了解,所以没感染病菌的人全部外逃,结果是将病菌带向了异地。

崇祯十年(1637年)以后,山西自北到南鼠疫大流行,是年大同瘟疫流行,“右卫牛也疫”。十四年,“瘟疫大作,吊问绝迹,岁大饥”。南部的稷山县也出现大疫“死者相枕籍”,崇祯十六、十七两年是山西流行鼠疫的高峰。

河北、河南、京津地区,崇祯十三年后也是大疫流行,史书上诸如“甚有死灭门者”“瘟疫又作”“瘟疫盛作,死者过半”“病者生一核,或吐痰血,不敢吊问,有阖家死绝不敢葬者”“瘟疫大行,人死十之五六,岁大凶”之类的描写数不甚数。

崇祯十六年(1643)二月,疫病蔓延至京师。《明史》云:“京师大疫,自二月至九月。”根据官方计数,九扇城门抬出的死者有20余万人,以至于后世有人认为,李自成能轻易攻入北京,与这场鼠疫不无关系。

不仅北方,江南地区也深受其害,吴有性在《瘟疫论》中记载:崇祯十四年(1641),直隶、山东、江苏、浙江等省于春季起即有传染病流行,传染性很大,常常全家传染。病人症状有咳血,或淋巴腺肿,疫情十分凶险,“缓者朝发夕死,急者顷刻而死”,到了五六月期间疫势更为猖狂,《吴江县志》称:“阖门相枕籍,死无遗类者。”1644年,距上次鼠疫流行仅隔三年,吴江再次鼠疫大流行,得病者最主要的症状时口中不时喷血,喷血后不久就毙命不起,是典型的肺鼠疫症状。

张枭又拿出三张硕大的地图挂起来向与会人员展示,分别是“明代后期县域疫灾频度差异图”“明代后期疫灾空间分布热点图”以及“崇祯朝长江中下游地区疫灾分布图”,这是他费了老多口水才求到大图书馆馆长于鄂水的帮忙制作的,当然,最主要还是向于馆长贡献了不少82号商店的“生活秘书特供品提货券”。

张枭继续讲解:“大家从图上可以看到,明末的疫灾热点较为集中,主要分布在三个区域:一是北直隶东北部万全都司、延庆州、保安州、保定府北部和顺天府西部各县;二是由山西西南部太原府、潞安府等6府州辖县、河南除南阳府外各府辖县、南直隶除徐州、淮安、徽州等三府州外各府辖县、浙江北部湖州、杭州、嘉兴、绍兴、宁波等5府辖县、江西北部九江、南康、饶州等3府辖县相连而成的广大区域;三是湖广长沙府所辖益阳、宁乡、湘乡、湘潭、长沙、善化、湘阴等相邻7县。

“而明后期疫灾冷点也较为集中,主要也分布在三个区域:一是四川中部成都府、潼川州、顺庆府、重庆府等多个府州辖县;二是云南中部云南府、广西府、楚雄府等多个府州辖县;三是广东、广西相邻二省绝大部分辖县。”

明代后期疫灾空间分布热点图

“看来我们当初选临高登陆还真是选对了地方,”曾坤不禁赞叹元老院当年的英明决定,“打下两广,把五岭关口一卡,澳宋自是一片人间乐土。”

“天真!”何平不屑地说,“广州鼠疫是从哪里来的?”

“说起五岭关口,大家可能都没注意到一个蝴蝶效应,离广东不远处就有一个潜在的威胁。”张枭用一根细竹竿指着江西地区说,“历史上江西是南北货物流通的一个重要通道,经济十分繁荣,江西大樟树就是明代的四大药市之一。自从我们剿灭郑芝龙,肃清闽粤洋面,各种山货不用走江西下五岭,而是直接走海路来广东,价钱下降了一半多,这意味着江西的提前衰落,贫困人口增加。周围元老曾多次向我提起,从1636年起,江西将持续多年大旱,恐怕江西向广东会涌入大量的流民。”

“这TM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社会!”曾坤愤愤地骂道,虽然已经是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是一副年轻人的臭脾气。

明代后期县域疫灾频度差异图
崇祯朝长江中下游地区疫灾分布图

毁人不倦

临高清晨的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味道,工业区的小火车发出况且况且的声音慢慢经过,曾坤走下通勤小火车,还打着哈欠,闻了闻衣领,这是温柔乡里的味道。他现在是制药三厂的厂长,随着穿越大业的发展,元老院的家业也越来越大,刘三在南海农庄内留下的中药提取部门发生过几次酒精爆炸之后,吴南海就发出了强烈的抗议,加上提取类药物的不断增加,于是单独建立了制药三厂用于生产动植物提取药物。

说起来曾坤这人比起元老院那帮禽兽,还算得上是个正人君子,没有搞三妻四妾,也没有成群的女仆,发动机计划之后认认真真地在运来的山东妹子里面挑选了一个各方面还算不错的小姑娘——穷人家的孩子来不及裹脚,裹了脚的大家闺秀可没法入元老们的眼——满了年龄就去办公厅领了结婚证。

由于抗生素大多具有致敏性,当前的技术仍远远落后于原位面,所以必须使用专门的生产车间,制药四厂就是在这种背景下于1635年建成的抗生素生产工厂,用于量产土霉素。抗生素生产对厂址有一系列要求:要有丰富优质的水源;有足够的动力、蒸汽供应;要接近原料,有良好的交通运输条件。

同时,轻工业部还打算开建一座一万纱锭的纺织厂,加上当时准备新建的抗生素厂、淀粉厂、发酵原料厂和玻璃厂,共有五个厂,厂址如何排列?两年前的10月,调查组将共同提出的三个方案报企划院。第一、第二方案是,工厂按田字形排列,厂区东西分别长1公里,药厂排在东侧,相距分别为400米。最后提出的第三方案,已成为当今的现实,即:纺织、玻璃、淀粉三个厂一字排列,药厂和发酵原料厂位于南面,形成一个规模较大,产业配套的新兴工业区。这个工业区离博铺化工区有一段距离,选址上位于上风口,即有效避免了老工业区的污染,又靠近水源和工业基地。

制药四厂除了已有的土霉素生产车间,这里还有一座马上就要完工的链霉素车间和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四环素车间,由于人手紧张,曾坤除了安排三厂的活计,又被抽调到四厂来帮忙。

“张工,这么早啊。”曾坤见张枭已经在指挥学生和工人们干活,便忙不迭地跟他打招呼。

“当然早了,哪像你有个温柔乡,”张枭调侃道,“单身狗是没有X生活的。”

“毛的X生活,儿子才两岁,幼儿园也不去,老婆又要去芳草地上课,办公厅给我安排的老阿姨保姆政治可靠倒是没问题,做起事来可就没那么利索了。”曾坤抱怨到。

“安近,来来来,你去跟何首长说一声,待会儿我就去找他确认离心机的定位,然后你去四环素车间的监督风管安装,螺栓要一个一个检查。诶,别急着走,安全帽戴好!”张枭安排着这些实习的学生,打发走了才回应曾坤,“你个龟儿子是来我这儿炫耀的吧,什么烦恼,幸福的烦恼?别磨蹭了,快干活!”

“急啥呢,我好歹是个元老,有你这么安排人的吗?果然没有X生活的元老精力无处发泄。”曾坤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别那么严肃,跟你说点事。”

“啥?”

“本周内参你看了没?”曾坤问。

“嗯,知道,”张枭说,“今年的大旱比我之前想的还要广,原以为离我们近的只有江西倒霉,没想到连广东也受影响。”

“韶关、仁化、翁源、佛冈、英德、清远、宝安、中山、恩平都受了影响,估计这几个县今年粮食至少减产10%,连平就倒霉了,按史书上记载是极旱,咱们还得给救济。还有,今年会遭遇世界范围的硬通货紧缩。”曾坤小心地提醒道,“虽说元老院和部里都同意了你的规划,你这儿搞这么大两条发酵生产线,粮食消耗可不小,有些人有意见啊。”

1636年干旱分布
1637年干旱分布

“绿色通道计划引入大量难民不是更耗粮?大灾之年必有大疫,我问心无愧,”张枭一幅无所谓的表情,调侃道:“也不知道崇祯是得罪了哪路神仙,居然能遇上绵延十七年的大旱。”说着又叹了口气。

“山西的鼠疫跟旱情几乎是同步的,估计是游牧区的旱獭、野鼠之类的动物逃到农耕区找食物带过来的,灾民没粮食吃就会去挖鼠洞,啃树皮,吃老鼠,甚至吃……”说到这里,已经冒到嗓子眼的话又被张枭咽了下去。

“别说我没提醒你啊,你把原本规划的青霉素生产线改成链霉素线,可有不少人背后说你坏话呢,”曾坤拍了拍张枭的肩膀,“知道你绰号叫啥不?”

“澳宋元老院最后的撸党?”

“错,是毁人不倦的张大毒枭!”曾坤笑着说,“用四环素毁一代人牙齿,用链霉素毁一代人耳朵。你可够毒的呀。”

“挺好,又多一个头衔。你要知道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机会让我毁。”张枭满意地说,“后世会给这代人一个专用的称谓——‘四环素牙一代’,这是他们的荣耀。”

澳宋的制药厂,可以说是五百废的所有工业中的奇葩之王,硅钢的失败导致工业动力仍然只能以蒸汽机为主。蒸汽机朋克风的抗生素发酵工厂,放在原位面,全世界也没有一个人见过。要知道历史上第一个磺胺类药物百浪多息发现于1932年,此时第二次工业革命已经完成,西方资本主义国家已经进入了电气化时代;而青霉素的工业生产则出现在40年代,时间已经快到第三次工业革命开始了。为了捣鼓出适合澳宋工业水平的设计方案,机械工业部、化工部、科技部和卫生部一帮技术元老不知道耗费了多少脑细胞,才勉强凑出这么一套方案来。

在张枭的坚持下,为发酵核心部分通风的空调系统终于改成了类似于中央空调系统的构造,新风与回风混合后经过加热、除湿之后再通过多级空气过滤器,最后经通风管道送入生产房间,从而达到一定的洁净度。初效过滤器是最容易生产的,使用棉纱夹少量棉花而成,中效过滤器则使用天然石棉制造,最后的高效过滤器使用了玻璃厂最新制造出来的玻璃纤维纸。与原时空不同的是,空调的新风段之前还根据钟利时的建议增加了一个旋风分离器用于预除尘。而核心的送风风机只能通过庞大的蒸汽机驱动的齿轮系统来驱动。

“这TM是哈儿的移动城堡吧。”张枭总是暗自吐槽。

为了验证实际效果,机械工业部还专门搭建了一个缩小规模的实验装置,内部清洁消毒之后放置沉降菌采样皿,微生物数据能达到万级标准,勉勉强强凑合能用了。

车间内核心工艺房间的建材利用的是从穿越时带来的彩钢活动房回收的磷镁岩棉板,张枭很是庆幸自己早早地向计委打了报告,回收了状态良好的彩钢板,否则还不知道到哪儿去找这么合适的建材。地面用的是自产的瓷砖,为了尽量接近原时空的标准,张枭把瓷砖厂的萧白朗逼得头发掉了一大把,总算是生产出了质量稳定的圆弧形倒角瓷片,用来将地面与墙面交界处的直角倒成内圆弧,这样做的目的仅仅是为了便于清洁不留污垢。

最主要的工艺设备是发酵罐,经过多年的实践摸索以及食品厂的验证,除了发酵总体污染率仍维持在二十个百分点左右之外,其他方面凑合着也能用了,机械工业部算是找到了一套可行的解决方案。为了便于罐内的清洁消毒,同时也有效避免铆接处的泄漏,发酵罐内部采用搪瓷工艺处理,部分接管处使用氢氧焊焊接,发酵罐内的加热和降温则通过深入罐体的蛇形管换热器实现。搅拌器位于发酵罐顶部,转轴处采用石棉填料函密封的设计。

发酵所需的空气,则由石出由元老设计的往复式空气压缩机提供,净化流程:空压机——空气冷却器——油水分离器——储气罐——油水分离器——去雾器——总空气过滤器——分空气过滤器,空气过滤器的介质为棉花、活性炭以及玻璃棉。

链霉素的稳定性远远好于青霉素,所以提取工段的要求较青霉素更加简单。链霉素盐的水溶液在pH4-7之间,室温下数星期内稳定,如在冰箱中保存,三个月内活性几乎无变化。短时间内加热如到70℃,加热30分钟,对活性无明显影响。即便pH升高到9.5,链霉素在50℃时的半衰期也长达28小时。

主要的技术难点在于吸附与洗脱工艺。研发小组根据历史上的早期文献,曾试验过活性炭、氧化铝、沸石、磺化酚醛树脂等材料,与预期的一样,活性炭、氧化铝吸附的杂质过多,早早地就被排除掉了。早期文献记载磺酸型阳离子交换树脂吸附链霉素之后无法洗脱,结合更现代的资料经过试验后发现,使用低浓度的硫酸溶液作为洗脱液其实是能够洗脱下来的,但由于苯酚的用处太多,导致酚醛树脂不够用,所以最终还是决定使用天然沸石作为阳离子交换材料。

与此同时,重大专项处的元老们仍在寻找原料易得也容易制备的阴离子交换树脂。

番外:委培生的余波(一)

“瞎搞!简直就是在瞎搞!卫生部搞全日制的委培生也就算了,要推广到所有学生大搞全日制教育就是歪门邪道!书生误国啊……”看着芳草地校长张智翔的教育规划,年级一大把的邹标怒气冲冲地拍着桌子,表达了他强烈的不满。

邹标,绰号“标哥”,原国营纺织机机械厂技术副厂长,现任机械总厂设计室总工,与机械总厂酱油装配钳工张国庆、机械总厂酱油装配钳工顾红军、机械总厂下属铸造厂厂长范卫红合称“总厂四废”,这几个老家伙年龄加起来超过两百岁。不过邹标这个老狐狸又不想自己跳出来,正好姜野对分给他的学徒人数一直忿忿不平,总千方百计降低技校招生的门槛,摆明了就是想和全日制小学抢生源。

邹标两眼一转,计上心来。

自从周围的阶梯计划被提上元老院的议程之后,本就尖锐的基层干部不足问题显得更加惹眼,周围一直在元老院里游说、鼓吹,希望到1640年能累计培养出20万以上具有初小学历的人才。

当年发动机行动结束之后,如何安置收容来的6万名14周岁以下少儿在元老院中就爆发了激烈的辩论。有父母亲人的孩子倒好办,但这些儿童当中有相当多的一部分是孤儿,亲人要么死在天灾之中,要么死在孔有德叛乱的战火中,显然他们的生活、教育问题全都得由元老院解决。

1633年的时候,芳草地就已经扩张为集初小部、高小部、中学部、师范部、学习院、专业培训部和扫盲部七大教育部门的综合性完全学校,只是当时中学部尚未开始运作。按照教育口的规划,这六万儿童的入学问题必须解决,原计划是在在临高、南宝、儋州、澄迈等元老院深度控制区域新建初小学校,未满13周岁的少儿全部就读全日制初小班,仅13周岁以上的1万名少儿在扫盲班完成扫盲后,划入工业口的学徒队,初期主要是打杂、完成简单的手工任务、接受技术培训,同时在工厂开办夜校,经考试合格同样颁发等同学力的乙种文凭和甲种文凭。

根据正文信息估算的1629-1633年芳草地学生人数

注:根据正文信息估算的1629-1633年芳草地学生人数。

1631年发动机行动启动时写到“国民学校的全部学生有三千多名,大多数都是十四五岁以下的孩子,而且大多是最近一年才入学的初小学生。高小部的学生总共才三百名。现在邬德一开口就要二百名,等于是把高小部全给拉走了。”而芳草地教育园是1629年开办,初期的入学儿童以收容的流浪儿童为主,初小升高小比例按50%计,意味着1631年仅有约300名高小一年级学生,初小每个年级约1600人。

1633年刘大霖、黄秉坤等人参观芳草地时写到“按照芳草地的学制,初小二年,高小二年,中学分初高档次,为2+3。除了目前中学部还没有正式运作之外,其他各个部都在有效的运转着。在校学生超过六千人。” 除去师范部、学习院、专业培训部和扫盲部,因此假设初小每个年级1600人,高小每个年级800人。

根据正文信息绘制的1633年芳草地教育学制

注:上表为根据正文信息绘制的1633年芳草地教育学制。

也是在姜野等机械工业元老的强烈抗议下,声称要是再不给他们学徒队补充足够的新鲜血液,第一个五年计划就不可能按时完成,于是教育部又将大约1万名12-13周岁少儿划拨给了工业口走所谓的职业技术教育路线。

虽然划走了两万人,但教育口的压力同样巨大,无法一下子消化4万学生,只能分两年安排入学,加上本地的适龄儿童,1634-1635这两年每年新入学人数达到了创纪录的2.2万人,即便按1:50的比例配备老师,所需的老师总人数也分别增加到五百多人和九百多人。好在前几年结业留校的高小学生比较多,加上由培训后的本地童生、私塾教师组成的教育队伍,凑合着也应付了下来。

根据正文信息及假设条件估算的1629-1635年学生人数

注:上表为根据正文信息及假设条件估算的1629-1635年学生人数,分别在海南的各个学校入学。

由于卫生部对高端人才的需求,再加上各部门自己搞的各种职业培训学校,教育部的元老们感觉教育事业有失控的倾向,遂决定统一管理,便重新安排了教育学制。初中毕业去向除了升学到高中和直接就业之外,新增三年制中等职业专科教育,毕业后获中专文凭;高中毕业去向除了工作,新增三年制高等职业专科教育和大学本科教育,毕业后分别获大专文凭与大学本科文凭。其中大学本科为全日制教育,中等职业专科与高等职业专科均为非全日制,即除了在学校上课,还有一半的时间在各行业的单位参与实际工作。

但问题也就出在这里。

1636第一版教育规划图

教育部组织的教育规划研讨会上。

“那个,初小升学率是不是有点高?”虽然“20万小学生计划”是周围提出来的,忍着强烈的兴奋,他对这个规划图还是表示有所怀疑。

“50%的升学率是前几年的数据,为了缓解学校的压力,同时筛选出更有潜力的人才,从今年起,初小升学率会降到30%。”张智翔解释到。

“照这个规划,1650年我们就能有博士生了耶。”张枭用张智翔的规划在电脑上推演数据。医疗口的元老对此自然是表示欢迎,特别是郑明姜,念念不忘她的高等教育,到1639年就能招收专科和本科生了。

“50年你就想要博士?”有元老开始拱火,“你是不是看不起元老院里的一大票博士?哈哈。”

“谁说的?我没有、我不是、别看我。”张枭赶紧撇清关系。

“先培养出与原时空差不多的本科生吧。”郑明姜建议道。

“1650年,我们已经办学20年了,戴嫣都二十七八岁了,为什么不能读博?”时袅仁对高学历人才也是非常渴望,也站在了张、郑一边。

“大部分学生读不到博士就被各部门抢走了。”陈云轩表示异议,他已经从药厂调到教育口工作。

“胡青白应该能保住几个尖子生,再说去企业干两年再回来做学业,也很好。”周围对陈云轩的疑虑并不担心,“博士是天子门生,跟着周围读的,都是央行大佬,起手户部侍郎,哈哈。”

张枭很快修正了“各阶段学生人数估算表”,并传给其他元老查看,“看表吧,每个阶段结业的就是不再往上读的学生,各部门自己去分。就算这样,到1640年,我们也只有28个结业的高中生和108个结业的中专生。结业的意思就是参加工作,不再继续读书。”

根据1636年教育学制估算1629-1640年各阶段学生数量
根据1636年教育学制估算1629-1640年各阶段学生数量

“这样的话,今年之后教师需求量猛增,老师不够用了。”陈云轩对此表示担心。

“初小不用担心,”周围则是信心十足,“广东还有1.5万童生没有出路呢,只是教识字和算数的初小,可以做到万人一个初小。”

按科举制度,凡是习举业的读书人,不论年龄大小,通过了县试、府试两场考核、未考取秀才资格之前,都称为童生。元老院打下两广之后,这些人既不能继续考科举,又不能再当传统的私塾老师,便没了进身之途,除了少数家境殷实的,大部分童生都得考虑将来的吃饭问题,其中必然能选拔出一批既有意愿又有能力当新式老师的人才。周围的算盘打得贼精,大明的开蒙老童生可以用,考不上公务员的都赏口饭吃,肚子里有点墨水的都有工作了,元老院又有印刷机,大宋的名声怕是要好到爆表。

“其实大部分明朝读书人能想到的最好的生活也就是找个地方教小孩背书。”项天鹰对周围的意见表示赞同。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讨论什么呢这么热闹。”晚到的姜野走进会场,咕噜咕噜喝了一大杯水之后才开始看张智翔的资料,看了几眼就面露愠色:“各位注意到了吗?按芳草地的规划,很长时间里,毕业生都留校任教了,工业口就别指望输入了。张枭你看你的数据,基本毕业生都当老师才够用,所以工业口还是要大力发展工读制。小张的推导数据再次证明我的观点:芳草地,工业口是指望不上的。”

“不会的,”张智翔解释道,“老师不是每年都需要那么多人,老师那一列不需要累计。另外按我们之前的讨论,初小和高小老师可以用大明的童生。”

姜野也不管张智翔的辩解,开始安利他的工读模式:“工读模式下,技校不脱产,技校生就是学徒工,实习生。学徒首先要养活自己,他首先是工人劳力,不识字学徒自古有之,有余力的才能读书学知识。而‘委培生’,绝对是高级人才了,元老院承认你是工人里的读书种子,重点培养的对象了。都去全日制学校,全是脱产生,我们养不起。”

“马林溪、谢耀之类的,其实都是被耽误的读书种子,元老院可以加强工作后的在职教育。”有人对引申出来的继续教育问题发表了看法,“已经工作的,学习目的性更强,这种人就算脱产也养得起。就像建设口,学历不够很多东西你跟他讲不明白的,拉力剪力怎么计算?承重用钢量怎么计算?”

“我觉得其实我们没必要太鼓励已经工作的人继续学习——资源能力达不到。给机会,但不给太多奖励,这样进来进修读书的都是真喜欢读书的年轻人。我母亲当年就是16岁上班教初中数学,然后上夜校和老师进修学校,19岁教高中数学,22岁到财税局工作。当年的进修机会是很多的,我母亲16岁教初中的时候,那么多老师,愿意去进修的就几个年轻人。毕竟各个单位运转还是需要安安稳稳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都TM有上进心的人,这单位估计也快完蛋了。”财税口某元老发表了他对进修的意见,“这么说吧,我母亲说她当时进修就是因为闲得慌,因为她不去就要去县拖拉机厂当夜校老师,而进修的时候完全没有说以后会有啥待遇上的提高。但是不少有家累的老师就会选择当夜校老师,有补贴和粮票拿。”

“芳草地的全日制教育太奢侈了,没几个土著供得起的。”姜野红着脸,越说越激动,“全日制教育就是异端!只有元老院搞得起。全日制教育不给广大穷人机会,只有工读才能救童工!”

“按我们目前的政策,初小是免费教育,再往上就自己出钱,可以助学贷款,成绩好的可以拿奖学金,自然就把人才筛选出来了。”张智翔给姜野解释目前的教育政策,“各部门也可以出钱给好苗子去读全日制的进修班。”

“浪费钱!”姜野说。

“浪费钱?你逗我。”某毫无用武之地自称“废材”的电子专业技术元老说道,“没有学历你的工人队伍从哪里来?”

番外:委培生的余波(二)

“工读2年,学的和初小有本质区别吗?脱产识字,难道不浪费?”姜野争辩道。

“五六十年代学生也不脱产啊,人家还要养猪种菜,我爹他们那时候每天下午都去修渠,我们上小学的时候学校还有菜园,学校盖房子还要组织高年级的去搬砖,我老婆是她们年级女生里挑担子最好的,总共才五十斤不到的体重,能挑六十多斤,还得了表扬。”电子废材用实例告诉姜野全日制不等于脱产。

姜野一时对全日制挑不出毛病,又对周围说:“拉到吧你,童生连泰西数字都不会,教出一帮用算筹的人?童生做个文案顶天了,当老师是要回炉的。”

“童生本来就是脱产的,穷人家培养不出童生。芳草地有师范部,所有愿意当老师的童生去师范部填鸭式培训半年,自己出钱。”周围对童生丝毫没有担心,“他们学完之后当老师,我大宋还给他们发工资,让他们自己出钱去进修怎么了?想去的人怕是要挤破头。”

“那你就太不了解他们了,童生肯定优先科举——考公务员,这才是读书人的正途。科举无望,谋生才是教书的。”姜野说。

“公务员也不是每个人都能考上的,这1.5万童生也要谋出路啊,你觉得他们在澳宋治下还能干什么?”周围毫不退让,反问道。

“童生未必很差,”这时候,另外一个电子废材也说话了,“我认识一位老先生,读了三年私塾——民国私塾是否多点理科不知道,后来家道中落,十几岁去茶馆做伙计,解放后工作几年参加职工培训,大概二十多岁,马上就中学,二年就考大学,进了化工专业,六十年代大专毕业,八十年代退休时还评了高级工程师。我建议利用好童生,培训之后让他们先教扫盲班,同时也教他们澳学,全凭自愿,可以参加考核,万人之中肯定能出一些人才。”

“这样,我们开三科方便土著理解——文举、武举、理举,然后搞三个国子监,也就是大学门类,理举最多,文举其次,武举最少,名义地位平等。”周围又开始脑洞大开,“这是越南人的思路,越南人至今把学士叫秀才,他们的院士叫翰林。”

“我觉得没必要,归化民要学着理解元老院的思路,理工医农军政经,民间称呼是民间称呼,归化民还是要向临高靠拢,进入体制就需要转变思路。”沉默良久的电力口元老墨浅说道。

“硕士这一名称源于《新五代史:宦官列传》:‘前后左右者益亲,则忠臣硕士益疏。’当时不过是对德高望重、博学多闻之人的一种尊称,既非官衔,更非学位。其实也是为了照顾人理解,所以教育部直属的学士、硕士、博士毕业生完全可以加上翰林前缀,翰林学士、翰林硕士、翰林博士,类似985学士、985硕士、985博士。”周围得意地说。

张枭算完数据,对气哄哄的姜野说:“到40年,累计有24.4万初小毕业生、2.8万高小毕业生,两千个初中毕业生,全都分你一半,够用了不?”

“两千个初中生,还不够造圣船呢。”姜野并不满意。

这时候,在一旁听了很久的冯诺也插入了讨论,“钱恐怕是个问题,学生家长应该是掏不起学费和生活费的吧,如果元老院包揽,现在有这个财力吗?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而且发动机行动中的几万少儿,年龄大的还好,年龄小的应该不能直接去当老师吧?结业的去哪儿?做什么?”

“这些学生都是混合班,初小班大的有十四五岁的,高小班也有才十岁的。12岁入学的,读完高小再进个师范班就16岁了,可以直接参加工作挣钱。初小两年是义务教育,应该是不怎么花钱,然后高小两年算是自己投资,读完高小可以当工人、当老师,愿意让小孩读书的家长应该不少。只是后面的中学教育,可能就是有钱人或者成绩好能拿奖学金的学生才能读了。”张智翔解释到。

“可以考虑定向培养,提前和企业签订就业意向,一定要把教育成本降下来,我们要依靠群众。逸夫楼怎么样?”有人提议。

“今年把广州的大户收拾完之后,37年开展教学楼冠名捐赠活动,然后广州学校的每栋楼都会有个名字。”周围说,“比如粪霸图书馆。”

姜野见没人理他,又插话道:“我附议冯诺的意见。钱肯定是个问题,我国历史上提高入学率的很大的阻力就是学生家长会算账——10岁的小孩打猪草、放牛、放羊、看弟妹,在家里已经是半个劳力了。还要掏学费和生活费送去读书?地主家都没这么多余粮养吃闲饭的!要我们包揽,现在有这个财力吗?但工读制就能化解这样的教育问题:10岁的小孩首先是学徒,是工人储备,用劳动换自己的口粮,养活自己。有余力的可以在学习的道路上走得更远,而且学徒的学习更靠近实用。全日制毕业生到岗,还要经过半年到一年的实习,学徒工则已经渡过了过渡期。所以工读制更低成本和高效。”

听了很久的郑明姜生怕谁把她念兹在兹的高等教育弄没了,终于忍不住了,“我要预定第一届本科生中的一个,都不要和我们医疗口抢人!”

“郑局的意思是谁跟她抢人,她就给谁打中药注射剂……哈哈。”张枭忍不住笑道。

“类似芳草地那样的全日制教学,就是精英教育模式,哪怕精英学生每天下午要去挖排水沟,哪怕精英学生农忙要去田里帮忙。但这种模式依然是精英教育,只是低配罢了。因为精英们学的是通才教育,花了9年时间,学的知识80%并不针对他未来具体的岗位工作。这样豪奢的教育模式,现代社会能够支撑。元老院草创阶段,还是要控制一下。教育部的学制有很大的误导性,误导适龄学生必须经过芳草地教育模式,层层筛选后,淘汰的进入职业教育培养路径。这就跟现代教育模式是一样的,是豪奢的精英教育,咱负担不起。适龄土著学生应该是反过来的 :大多数进入工读模式,去当学徒,而不是仅豪奢的学校。学徒里展现你的才华,是读书种子的,元老院有委培体系,可以进入精英教育模式。不是读书种子的,也节省了基础教育成本和实习成本。关键,这笔账更容易被学生家长接受。”姜野听出了郑明姜的意思,不好直接反驳她,委婉地重申了自己的意见。

见没人说话,姜野继续说:“18世纪的工人基本上都是文盲,影响科技发展了吗?斯蒂芬•森了解一下。机械加工领域的超级大牛们全部都是学徒出身,这才是符合17/18世纪生产力的教育。现代精英教育,是后工业革命才能支撑的。现在就在临高搞,次序都颠倒了。”

“学生家长不可能在少了半劳动力甚至全劳动力的基础上掏钱,一减一增之间。元老院又要养伏波军,又要养元老和生活秘书,又要攻略大陆。今年应该是没财力大搞义务教育的。目前的自费生,基本都是大户家的小孩,比如粪霸家的、黄家的。”冯诺也同意姜野的意见,认为元老院目前财力不足。

“小学可以在元老院势力巩固的城市、县城里办。课本是循环使用的,放在学校里不能带走,练习写字在沙子里或者模板上涂蜡和油脂,以木笔写字。”钟利时提出了降低教育成本的建议。

这时候,冯诺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隐患,“我忽然很能理解建国初按成分入学的政策,不按这个限制,10年后我们的社会中坚骨干就全是大户子弟,政治上的倾向绝对是未爆弹。”

“那就更要支持穷人家的孩子读书了呀,不然怎么办?你还能说有钱人家的孩子不要来读书?”医疗口对高端人才是非常急需的,所以医疗口的元老们都倾向于支持更高水平的教育,张枭也在此列,趁着这个机会提出了要扶持寒门子弟。

“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们给了他们一条出路了呀:学徒—委培—技术干部。办不起精英学校,就不要搞半不郎当的东西。有种菜喂猪的时间,在工厂练钳工手艺更有经济效益。”姜野不同意张枭的提议。

“我们的初小、高小、初中都已经压缩到不能再压缩了,基础教育很重要啊。你总是担心没有人用,又不愿意让学生们去接受完整的基础教育。你不能让10岁不到的孩子直接去当工人啊,工读的学生你到13岁以上人群中去选。”张枭针锋相对,气氛变得激烈起来,在原则性问题上,元老们可不会讲什么一团和气。

“我们更缺中高级技术工,不缺课堂培养出来的理论科学家。”姜野并不接招,低龄工人问题一直是元老院的禁忌,他知道在这个问题上继续下去占不到上风,便调转话题:“我们初小是免费的,到高小就要给钱了。家长也会算账,如果直接送学徒,赚的工资更多,还是不会去上学的。”

“穷人如果真的算账,难道不应该这样干吗?小孩先留在家里干农活,等长到13岁再送去读两年免费初小,15岁毕业去初级职业教育班,然后参加工作。”张枭反驳道。

“未必,按我爷爷当年的工作经验,家长最多让孩子读完初小,就算考上了也不让读。”周围略有所思地说,“当年他在乡里当抓文教的副乡长,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骑车下村抓学生,由于抓学生得力,老爷子最后在县教育局长任上退休。”

郑明姜赶紧推了推周围,“周围,你到底站哪边的?”

番外:委培生的余波(三)

姜野嘿嘿一笑,“大明土著的女娃13岁就嫁人了,读毛的书。我不反对芳草地搞精英教育,但不能芳草地义务教育化,那样是不切实际的。土著,你真是读书种子,可以委培,可以自己考芳草地各级学校的奖学金名额。有钱人,就自费上芳草地。工厂办的学校,则提供等同乙种文凭的教学水平。有本事的,进厂里混进委培,牛逼的,自己考上奖学金名额。”

“同志们,是市场化造成了穷人教育难,这个绝对要避免。有钱人成绩不好也不能读芳草地。”眼见众人争吵不休,作为芳草地的校长,张智翔站了出来。

“有钱人成绩不好升不上去就行了,留级,收更多学费,挖空窖藏白银。”有人提议道。

冯诺思考良久,对于自己发现的严重问题又想了很多解决方案,最后提出:“教育肯定要全力办,但是咱们岛上不到一百万人,可以分析得细一些。我看只能搞配额制,完全自费名额有,但名额有限制,而且价格非常高,1个自费生养10个公费生。公费生对基本盘,也就是军公教子弟可以有倾斜,工人子弟优秀的的可以靠奖学金,其余的就是学徒了,长大后正好接班。至于最广大的底层劳动人民,我觉得可以搞搞‘周末学校’或者‘农闲课堂’作为普及教育,搞巡回教师组,每周上一次半次的。”

“民国时期广东全省的初中生来自农村的不到4%,澳宋小学能到4%就不错了,所以工读才是给穷人小孩看得见的出路。”姜野仍然坚持他的工读制。

“穷人的孩子可能更愿意给元老当学徒,学一门手艺什么的养家糊口。”陈云轩虽然已经是教育口的人,但经过前面的争论,他似乎也觉得姜野的提议更合理。

“我不信你能搞出那么多工读的老师。”张枭对姜野的提议表示怀疑,认为他没有考虑背后的隐性问题。

“基础教育还是要的,有些行业你可以工读,有些却不行,想工读电子行业?哭给你看哦!还不一定比全日制花钱少。”某电子废材也反驳道。

“那是因为现在电子行业的产业规模不够。”姜野争锋相对,“芳草地白送粮食的规模下来了,老师就够了。而且工读的老师,一部分是老工人师傅实操,需要的‘纯教师’会更少。”

“不是,就算规模够了,你让什么都不会的去学学电路看看,像我们这种本科废物都经常烧坏零件。”某电子废材继续说。

“我不太看好你说的方式,首先你没有一个详细的工读教育体系。”

“有啊,英国、俄国、美国,都有完整体系可以照抄,历史上就是这么发展过来的。”

“我知道了,锅炉炸的原因就是你吧!都说我们的流程要求可不低,原来是17世纪的标准,怪不得方差这么大!”

“我们复刻的机加工水平,8/9级精度而已,7级以上,成本陡然上升,要不就要出带来的设备了,而且我们缺中高级工人,不缺懂理论知识的,所以坐课堂里培养的学生不用太多,都去干活练手去,这才是急需。很多设备,我们知道怎么造,就是缺技工,机加工行业,特别明显。”

“理论知识也要人学的呀!元老还能干一辈子?”

“18/19世纪普遍存在的工读模式,不是元老院说一句‘跑步进入gongchan主义’就能跳过的,这是社会发展必然演化出来的东西。按你们的精英模式,周期又长,工业口得到的全是筛下来不要,优秀的都被其他部门分走了。工读模式下好歹我们还能留下一部分优秀人才。”

“全日制招生这事你反对肯定无效,医药、化学、生物、电子这些行业,小学生我们拿着也没用。”

“我要高学历全日制学生,来自医疗口的呐喊!”

“全日制招生我没反对啊。我只是提醒:1.不要搞全员义务教育,要多搞自费教育。2.工业元老要认清形势,全日制不能提供足够的人才,关键还是要积极搞工读。3.全日制和工读的关系,不是单向的,不是全日制淘汰下来去技校,而应该是双向的,并且80%的人起步就工读,好的才去全日制。明白我的意思了吧?工业口跟在教育口后面吃剩下的,工业人才什么时候才能完成积累?工业人才历史上是自我完成积累的,不是学校里一批批培养出来的,并且科技发展史上,理论指导生产,是很后面的事情。19世纪来说,80%的科技发现都是实践超前理论的。”

“支持工读,绝对善政,给知识,给工钱,还给食宿。”

“就元老院缺医少药的,医疗口赶紧培养赤脚医生才是正途。”

“光是赤脚医生,谁来给二代看病?”

一扯到医疗问题,众元老又来劲了,特别是医疗口的,个个义愤填膺,郑明姜怒道:“你们这些臭男人,养那么多情人,生那么多孩子,知道我们这些当医生的元老才多少人吗?加上元老医生培训计划的成果,也才二十多个人,要负责五百元老加两千家属的医疗服务,我们还要办学校,还要防疫……姜野你还只给我几个小学文化的学徒!”

“还要管行政……”周围也同情地说到。

“我以前就提过,培养人才还有一条捷径,就是把那些历史上有名的人都弄来用我们的教育体系培养,”张枭搬出了自己很早以前就提过的提案,“比如孙云球,现在才七岁,正是下手的好时间。”

“集邮这种恶趣味要坚决打倒!秦淮八艳除外!”旁边冒出了个杂音。

“这哪算什么收集癖,这些人在历史上的成就证明了他们本身的能力,就像HR看简历也要先看一下学历,历史的大过滤器直接帮我们节省了筛选人才的成本。”张枭解释道,“就算是工读,我们也要更高水平的工读生,就像李来这几个学生一样,至少初中学完,知道基本的物理化学生物知识才行。”

“是的,一个人聪不聪明,很快就能看出来,能成为历史名人的人,在现代体制教学里,总有一方面能拿得出手。前提是你们别让他们学会上网……”

“还上网,拉到吧你,我们啥时候能上网啊……”

“要想把元老解放出来,你们要早点带工读生啊,就早日有人给你打下手。”姜野还是他那一套机械加工行业的思维,不理解医疗行业对人才的要求。

“你们一个个的,现在嘴上说得好,可以让土著医生看病,真到了那个时候,一个个还不是哭着求着要元老医生给看看。”郑明姜生气地说。

“你们没学徒工,连土著看病都要来打扰元老医生,那才叫元老医生的悲剧。总之,欢迎广大文盲加入光荣的澳宋建设大军,共同建设澳宋美好明天!”姜野得意满满,毫无愧色地说:“任何鄙视歧视招聘文盲的行为,都是可笑的!”

“文盲的日常就是给你输错药!”

“我早就说可以把张璐、喻昌、吴有性这些人弄来培养培养,很快就能投入使用,你们既嫌医疗资源不够,又要打倒历史人物收集癖,精分啊!”张枭也冒火了。

经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有人响应,“想象一下,一个行了大半辈子医的明医,看到了澳宋的医疗技术,会不会走进这扇大门?中医在清代其实已经开始慢慢打破原有的理论格局了,很多有效的成方验方以及成药制剂也是清代成型的,可以好好搞一下,而且也容易和旧中医划清界限。”

……

面红耳赤的元老们就教育的各种问题在激烈而友好的氛围中展开了持久的争论,所有人都忘了时间,最后张智翔觉得自己作为教育部的代表,有必要出来做个总结,教育是大事,必须拿出个方案提交给高层。以哪种方式为主应当取决于元老院的实际需要,不同行业有各自的特点,机加工行业需要学徒,但是医药、化工、电子等行业则需要受教育程度更高的人才。

既然双方都不让步,那就只能各让一步。于是,妥协之后的方案变成:在上一版基础上,全日制初小招生规模减半,即1636年秋季初小新生从8万人缩减为4万人,以后每年增加1万人,其余适龄儿童可以进入工业体系的工读模式,但全日制教育不能取消。

与此同时,增加工读体系与全日制体系之间的流通路径,工读体系的优秀人才也有机会继续深造。争取在二五结束时,工业口要培养出10万新的产业工人来。

招生上向贫苦家庭倾斜,毕竟穷人是多数,学校通过义务教育、无息助学贷款、奖学金、元老个人资助等多种形式帮助优秀的寒门子弟完成学业。

医疗口启动“伯乐计划”,在大明土著中招揽更多已经存在或即将存在的优秀医生,送入医疗系统进修,以尽快补充高端人才的缺口。

最后双方握手言和,各自散去。

附:修正后的教育规划及数据推演

修正后的教育规划
修正后的入学人数
修正后的入学人数

“周围同志啊,你的‘20万小学生’没了。”有人遗憾地对周围说,“按修正后的规划,到1640年累计只有不到14万初小毕业生和2万高小毕业生了。”

“工业口不是还有10万等同学力的小学生吗?”周围淡定地答道。

“同志们注意啊,我们的根基其实是1629年之后入学的四届学生和发动机行动获得的适龄儿童。1630年入学的这一届将有望产生我们的第一届大学生,而1634年入学的这一批学生将产生我们的第一届硕士研究生。”根据妥协后的规划,张枭又重新推算了‘各阶段学生人数表’。

“哈哈,以后澳宋教育史上将新增两个名词:‘老四届’和‘新两届’。”

附:“1629-1650年各阶段学生人数表”完整版

1629-1650年各阶段学生人数表
1629-1650年各阶段学生人数表
1629-1650年各阶段学生人数表
教师配比及各阶段结业比例

注:

1.红色数字分别代表1630与1634两届学生的流向。

2.1631年芳草地学生数量根据正文倒推:目前国民学校的全部学生有三千多名,大多数都是十四五岁以下的孩子,而且大多是最近一年才入学的初小学生。高小部的学生总共才三百名。现在都德一开口就要二百名,等于是把高小部全给拉走了。学生的来源大多是收容来得流民,所以初小和高小的学生并不一定按照年龄大小排序。初小部有十五六岁的大孩子,高小部也有十岁不到的儿童。

3.1629-1633年入学的儿童大部分是元老院收容的孤儿,初小结业比例按50%计。根据正文,1633年中学部还没有正式运作,所以1629届读完高小后全部结业。

4.1630-1633年入学的学生将被后世称为“老四届”,他们中将诞生澳宋的第一批大学生和大专生。1634-1635年入学的学生将被后世称为“新两届”,他们中将诞生澳宋的第一批硕士研究生。

5.1633年芳草地已经扩张为集初小部、高小部、中学部、师范部、学习院、专业培训部和扫盲部七大教育部门的综合性完全学校。在校学生超过六千人,除去师范部、学习院、专业培训部和扫盲部,因此假设初小3200人,高小1600人。

6.1634-35年将发动机行动收集的6万适龄儿童,其中4万人分两年入学,加上本地土著入学子女,每年按2.2万人计。另外2万年龄较大的送入学徒队学习。

7.1636年海南人口约100万(根据正文),加上两广,总人口约1000万,按1930年代中国的人口结构估算,13岁以下人口比例取30%,约300万人。

8.1636年在两广地界推广新式教育,计划招生4万人,两广加海南总共112个县,平均每个县招生357人,以后逐年增加。按照二五计划的要求,到1640年,高雄要建成一所从初小到高中的一贯制国民学校,每1.6万人口要有一座初小,以36年人口一千万数据计,需要600所初小,每所初小每年招生112人。

9.1643年发动新的大陆攻略,1645年以后每年招生规模迅速扩大。

10.假设大学与大专共用老师。

11.假设高中升学去大学和大专的人各占一半。

金牛岭下(一)

傍晚时分,金牛岭下,集市道路两旁的煤气路灯逐一亮起,吵吵闹闹的吆喝,熙熙攘攘人头,一排排典型的澳洲式砖混建筑更加衬托出此处的繁华与不同。一群矿工装束的人聚在路边的简易小茶馆里闲聊,有的人端起满是茶渍的大号搪瓷杯咕噜咕噜喝着淡盐水,有的人指间火星明灭,嘴里时不时吐出阵阵烟雾。

“老林,听说你家小子考上初中了?恭喜恭喜啊!”矿工甲用他那满是老茧和裂口的大手用力地拍了拍老林肩膀,一脸的羡慕。

“天大的好事啊,老林,一定要庆祝庆祝。”矿工乙咧开嘴笑道,“小林这书读出来直接就是干部了!”

“可不是嘛,听说临高的那个初……初中才招生没两年,首长们拿下两广,派去各县当县令的干部最高也就是个甲种文凭。这甲种文凭能当县令,少说与前朝的举人相当了。乖乖,初中毕业还不得当个知州。老林,你家祖坟冒青烟了!”听矿工丙这么一说,小茶馆里便泛起一阵欢快的笑声。

旁边桌上一个明朝土著打扮的老头用手在鼻子前扇了扇,看起来是闻不惯烟草味,对这群泥腿子的妄念嗤之以鼻,干咳了一声,扬声道:“听闻新朝行的是官吏一体之制,没有官吏之分,只有干部!想做澳洲人的官,都要从微末小吏做起。所谓勐将发于行伍,台阁起于州县……”

“那也好过在伪明治下永无出头之日。”

“就是,微末小吏便又如何?孙猴子也曾当过弼马温。”

众矿工见他的装束似乎是个前朝遗老,自觉与他话不投机,怼了几句便都不理他,任他自顾自地之乎者也。

老林虽然心中欢喜,脸上却又藏不住愁容,“哎,别提祖坟了,还在不在都不一定,鬼知道有没有被孔有德那gou niang yang的刨了。”

“老林,你儿子马上就能光宗耀祖了,愁啥呢?”

老林猛吸了一口“大生产”,叹道:“首长们心好,上初小没收俺们的钱,当初俺们跟着大船来到岛上的时候也就剩一条裤衩了,现如今虽说在矿上能挣点钱,但俺家的小子学业不算出众,这回升学考试全凭他运气好,养个半大小子白吃白喝几年,这两年俺的日子也是紧巴巴的……听说临高那边开销比琼山高,这要是去了临高,哎……”

“放宽心吧,俺可是听说,芳草地里的初中生,一入学就被国营单位预定了,单位给出钱呢!”矿工丙神秘兮兮地说。

“真有这么好的事?怪不得讲评书的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矿工丁一幅恍然大悟的表情。

“小林来看你的时候不是常说嘛:那个知识……就是力量!我觉得我的力量很大,不知道首长啥时候赏我个小吏当当。”矿工戊耍起了嘴皮子,茶馆里又是一阵欢笑。

“你们还真别说,我家祖祖辈辈在这琼山种田,从没听说金牛岭下有什么值钱的东西。澳洲首长来了没几年,指定了就要挖这里,居然开了偌大一个矿场。起初动土的时候,还有人说这山下有金牛,澳洲人要来挖宝藏,结果挖出来的既非金银,也非铜铁,看起来就是土石,也不知道有啥用。”矿工乙说道。

“听首长说这里挖的东西叫沸石,用处极大。”

“废石?废的石头能有啥用?”

“这都不知道,你当个屁的小吏,哈哈哈……”

前朝遗老坐了许久,见天色已晚,取出流通券结过账便径直离去,走时嘴里喃喃道:“一群愚夫,自古以来,治乱兴替。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金牛岭是琼山城外的一座小山,距府城不过八九里路。相传很久以前,处于海口旧城近郊的这片山地,灌木杂草丛生,加之年年干旱,百姓生活十分艰苦。有一年大旱,天上的一头神牛经过这儿,看到满山草木和田园里的庄稼枯焦欲焚,老百姓面黄肌瘦,于是生起恻隐之念,夜幕降临后,神牛四蹄用力踏地,昂道向东呼风唤雨。顷刻间天降甘雨,万物得救。此后,每当天大旱,神牛必显身唤雨。为了对神牛表示感谢,老百姓便把这山命名“金牛岭”。

琼山是元老院控制的第一座府城,刘翔主政琼山的时候,为了发展地方经济,为琼山争取到了食品厂、砖瓦厂、椰子加工厂、木材厂、被服厂等项目,通过与农业部的勾兑,又搞了农机站、肥料农药厂、海产品加工厂等,俨然一个小临高。费祀接替刘翔的位置之后,也接收了他留下的政治遗产,按规划承接了临高转移出来的三大厂——陶瓷厂、玻璃厂、造纸厂,但对琼山的工业化而言,最重要的一步是甲子煤矿矿务局升级为琼山矿务局,不仅管理甲子煤矿,还新增了这座巨大的金牛岭沸石矿。得益于政策的倾斜以及这座城市本身的底蕴,如今的琼山,虽然已经不是海南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但相比以前,人口依然显著增长,工业化程度不断提高。

关于金牛岭沸石矿的储量,由于资料来源不一,结论不尽相同,一说探明储量3509.4万吨,膨润土矿探明储量1376万吨;又说该矿沸石储量高达7.2亿吨。但在旧时空,该矿的位置处于海口市市区内,被禁止开采,所以究竟有多大储量并无定论,但不论具体数字是多少,这都是一座巨大的矿藏。到了临高位面,元老院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样一座宝藏。

该矿的位置是资源勘探部根据旧时空资料确定的,矿层顶板埋深达到31.7-128.8米,为了找到合适的开采点,减少开发成本,柳正带着一队人马费了好长时间才最终敲定开采位置。

据说当初动工的时候,海家与丘家还来说过情,此处离海瑞与丘濬的墓地相距不过4里地,两家哭哭啼啼望首长们手下留情,莫要惊扰了先人。

海家与丘家都是本地的世代大家,海家四世祖海逊之是明朝开国功臣,朱元璋时期任广东卫指挥使,这个官衔在朱元璋时代只有300多个。洪武十六年,海家定籍琼山县左所。此后每代均有人为官,海宽的大儿子海澄考中进士,官至四川道监察御史,二儿子海澜考中了举人,三儿子海翰不如两位哥哥,只混了个廪生,但他生了个好儿子,那就是海瑞。海述祖严格来说是海瑞堂兄的孙子,但由于海瑞无子,其父海中适被过继为海瑞的继子,海述祖就成为了海瑞的孙子。海瑞去世后被追封为太子太保,虽然是个虚名,但这也让海家笼罩上了一道英雄光环。海中适没有走仕途,而是选择了经商,他本就是琼山的走私商人,家族资产非常雄厚,这些年其子海述祖靠着海瑞的光环,与元老院的商业合作更是让海家赚得盆满钵满,海家已经是琼山县稳稳的第一富豪。

丘家的丘濬则是明朝理学名臣,与海瑞并称“海南双壁”。弘治四年,71岁的丘濬修成《明宪宗实录》,被加封太子少保,升为文渊阁大学士,进入明朝最高统治阶层,成为孝宗宠信的辅相,参与决策国家军政机要。

元老院对这些大户本就不怎么见待,很多元老对海家后人也颇有微词。海瑞无子,他死后,遗体是海南籍人许子伟护送回乡的。灵柩运到海南后,棺椁抬到海口市西郊的滨涯村时,抬棺的木棍突然断裂,时人认为是海瑞自己在选择墓地,便将海瑞安葬在滨涯村。

所谓“穷不改门,富不迁坟”,两家自然不愿意看到有人在这里开山动土,坏了风水,放在过去,也就是向官府递个片子就能摆平的事情,但如今面对的是澳洲人,两家无可奈何,只好死皮赖脸成天找费祀诉说自己的孝义,希望能用孝心感动上官。

费祀自然不可能因为两座坟就放弃一座巨矿,在被烦得忍无可忍之后,终于找来了元老院里的酱香元老——文博院的陈云轩来应对此事,他同时也在教育部兼职。显然,两家的招数还是有点卵用。

在陈云轩的规划中,文博院的主要职责是拟订文物和博物馆事业发展规划,协调和指导文物保护工作,负责管理和指导全国考古工作,组织指导文物保护宣传工作等等。海瑞墓园始建于万历十七年(1589),墓园面积5000平方米。于是,陈云轩大笔一挥,将海瑞墓和丘濬墓列为国家重点文物保护单位,要在这里建两个纪念馆,其中海瑞纪念馆将作为澳宋干部廉政教育基地,将年年组织归化民干部前来学习。

看着陈云轩在海瑞墓园牌坊上题的“琼海正气”四个大字,海述祖总算能给族人一个交代,在他们看来,海瑞不仅是前朝的忠臣,也是新朝的榜样,纪念馆等于官方建的祠堂,年年组织干部来参观学习等于官方祭祀,差不多享受了半个孔子的待遇。

由于矿场和纪念馆的建立,加之此处离港口和琼山府城都非常近,金牛岭下的人口越来越多,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集市。

金牛岭下(二)

金牛岭矿区位于雷琼坳陷构造的南翼,向西北距港口约3公里,向东距府城约4公里,交通条件得天独厚。而距离海瑞墓仅2公里,在文博院的协调下,矿务局在海瑞廉政教育基地外划定了禁止开采区。

该沸石矿赋存于第三系上新统海口组海积层中,为一套海相沉积和海底火山喷发沉积交替出现,厚度在340米以上。

金牛岭沸石矿

沸石矿层主要赋存于第三系上新统玻屑凝灰岩内,呈东西向狭长条带状,分布面积18平方公里。钻孔中见矿最多达9层,单层厚度1.7-6米。矿层产状平缓,一般倾角5-10度,仅在盆地边缘倾角较大,局部达30度。

矿石中沸石含量一般15-30%,最高达45-50%。沸石矿物种类主要有钙钾十字沸石矿、钙十字沸石、碱菱沸石、方沸石、斜钙沸石等。此外,在沸石矿层顶部,有一层钙基型膨润土矿,矿石湿压强度0.35-0.44kg/cm2,原土经活化后脱色率可达90-93%。

对于金牛岭矿的开采,元老院里一直有提案,说到矿石品位和开发难度,中国境内最好的矿区还是浙江缙云县老虎头的沸石矿,但目前元老院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只能退而求其次,真正让企划院下定决定还是科技部重大专项处推动的结果。医疗口主要是需要用沸石作为阳离子交换介质提纯链霉素,令张枭头疼的事情是医药工业目前所需的各种材料用量都不多,所谓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要让企划院批准专门为医疗口开采这样一座矿是一件十分奢侈的事情,性价比极低。

好在沸石的用途很广。天然沸石可作为干燥剂,在气体水分含量低时,能比其他吸附剂吸收更大容量的水分,随着温度的升高,沸石对水的吸附能力不会像其他吸附剂那样明显降低,另外沸石对不同的物质具有选择吸收性,例如斜发沸石能有效吸收天然气中的水分和二氧化碳。

对化工部门而言,沸石的功能就多了去了。沸石可以进一步加工为分子筛,目前元老院还不能生产人造沸石,因此天然沸石的作用更加重要。根据内部孔穴直径的大小,沸石对各种不同临界分子直径的分子就有不同的吸附性,可以用作分子筛分离二氧化硫、氧、氮、一氧化氮、二氧化氮、氨、二氧化碳和硫化氢等气体,菱沸石具有较高的吸附氧化氘性能,还可用于富集重水,当然,这是后话。

利用沸石的离子交换性能和选择交换性,可用于处理工业废水/废气、除去或回收重金属离子、处理放射性废物、海水提钾、海水淡化及硬水软化。

除此之外,用银和沸石制成的沸石银可以用作临高工业中的甲醇氧化制甲醛的良好催化剂,也可以与其他金属制成各种石油催化裂化剂,使石油分馏出多种产品,提高产量。

对农业部来说,由于基础科技的限制,即便通过库存材料已经将合成氨工厂的产能扩张到了2000吨/年,面对海南的几百万亩土地,这点产能跟撒胡椒面差不多。吴南海不得不搞了个以磷促氮的过磷酸钙项目,年产1万吨,原本就只能满足海南耕地十八分之一的需求,现在加上两广的新增土地,对化肥的需求简直就是无底洞,澳宋农业神迹的牛皮还能吹多大、吹多久,直接影响吴南海的仕途。

土壤对阳离子交换性能和吸收性能的大小,是土壤肥力的重要标志之一。瘠薄土壤因为吸收和保持肥料的能力弱,施肥后容易挥发或随水流失,不能保障作物在一段时期内吸收利用。而天然沸石岩粉对提高土壤的阳离子交换性能和吸收性能,对农田有保肥、保水和改良土壤的作用。根据资料,缙云县曾利用20-40目沸石岩粉直接施用与稻田,能增产10-20%左右。沸石岩粉和氨水拌和,沸石能吸收过剩的氨,不致使氨逸散,有利于发挥沸石的保肥作用。根据浙江宁海县的试验,每亩早稻用沸石岩粉800斤拌60-80斤氨水与单施等量氨水对比,平均增产16.6%,最高35.5%。

面对数据的诱惑,吴南海欣然表示农业部全力支持。

天然沸石岩最重要的应用则是在建筑材料工业中,原时空大约五分之二的沸石被用于水泥工业。沸石岩作为小水泥的掺和料可以改善性能,提高标号,降低成本。早在1912年,美国修建长达240英里的洛杉矶渡槽时就已经使用了掺加沸石的水泥。

沸石岩掺和量为10-15%的水泥,抗压强度高于纯熟料水泥。如秦皇岛水泥厂机械化立窑熟料64%,普通立窑熟料33%,石膏3%,水泥安定性不好,试饼溃裂,28天抗压强度392公斤/立方厘米;当机械化立窑熟料40%,普通立窑熟料20%,沸石岩35%,石膏5%时,水泥安定性合格,28天抗拉强度420公斤/立方厘米。钢渣56%,沸石岩35%和9%的石灰配制的沸石岩钢渣水泥,安定性良好,28天抗压强度608公斤/立方厘米。

因此,沸石岩对于大水泥、小水泥和钢渣水泥等都是一种优良的水硬性活性掺和料,这是改善水泥性能、提高产量、降低成本的一种重要途径。

此外,天然沸石可以用作玻璃质钢筋水泥,因为它可以防止碱离子对玻璃纤维的侵蚀。天然沸石在1100℃时具有发泡性质,故可用于生产轻质砖瓦,可以用来砌高烟囱等高建筑物。

轻工业方面,天然沸石可作纸张充填剂,使纸张洁白柔软;用沸石凝灰岩填充的牛皮纸,膨胀性好,不透明,容易切裁,比粘土充填的纸更不易为墨水渗透,容易切裁,还具有一定的耐火性,能在蜡烛火上11-12秒不燃。天然沸石还可以作为塑料、树脂、涂料的填充剂,使之具有耐磨、耐腐蚀、耐热的特点。

而伴生的膨润土也不会被浪费,它在工业上素有“万能”粘土之称。早在40年代就被用作铅笔芯粘接剂。初期膨润土矿产品主要是型砂粘结粘土、活性土和钻井泥浆原料。

膨润土用途

冶金工业:利用膨润土作为铁矿球团的粘结剂,使球团矿粒度均匀,具有良好的还原性。

铸造工业:利用膨润土作为铸造型砂的粘结剂,减少铸件的夹砂、鼠尾、起皮等缺陷,使铸件尺寸精确,铸件表面光洁度好。

钻井工业:作为钻井泥浆的基本材料之一,对护壁堵漏、携带岩粉、润滑钻具等具有重要作用。

食品工业:主要用于植物油的 脱色、净化,葡萄酒和果汁的 澄清,啤酒的稳定化处理、糖化处理、糖汁净化等。

化学工业:主要用作催化剂、杀虫剂、农药和杀菌剂的载体,橡胶和塑料的填料,各种干燥剂、洗涤剂、过滤剂、牙膏、涂料、油漆、肥皂等的添加剂。

环境保护:主要用于污水、废水处理的吸附剂。

农业方面:主要利用膨润土改良土壤,作为肥料的添加剂,提高肥料的施肥效果;用作动物饲料的添加剂,提高饲料的利用率,并可作为动物圈垫土。除去臭味。

建筑工业:主要利用膨润土作为泥浆槽的悬浮液、土的稳定液以及防渗剂。

轻工业:膨润土用作复写纸的染色剂,印染工业的填充剂、漂白剂、抗静电剂、陶瓷原料的增塑剂,医药和 化妆品的吸附剂、粘结剂以及化妆品底料。精制之后医疗口可用于生产蒙脱石散,用于食道、胃、十二指肠疾病引起的相关疼痛症状的辅助治疗成人及儿童急、慢性腹泻。

机械工业:制造的有机膨润土可以作为高温润滑剂。

根据旧时空的资料,各行业对膨润土产品的消费比例:铁矿球团占23%,钻井泥浆占22%,铸造占17%,其他38%。

有鉴于此,重大专项处特意组织了相关部门进行系统规划,以便尽可能地发挥这座矿的价值,化工、冶金、石油、农业、建筑、轻工、食品、医疗各部门的利益都得到了照顾。

正如张枭后来在回忆录中所言:“技术口元老从未在哪一件事情上意见如此高度一致,如果有,那一定是在海瑞墓的对面挖矿。”

挖出来的沸石是不能直接用在制药工业上的,需要经过选矿、精制、改进、成型等一系列步骤加工,天然沸石本来具有较大的离子交换能力,为了获得更突出的性能,精制后的沸石将进行适当的化学处理。

例如,钠型沸石用过量钠盐溶液处理,如氯化钠、硫酸钠、硝酸钠等,使钠离子交换率至少在75%以上,成型后在90-110℃干燥,最后在350-600℃加热活化制成。钠型沸石将大大提高其对气体的吸附容量,甚至比合成的5A分子筛的吸附量还大。

H型沸石用天然丝光沸石用稀无机酸(盐酸、硫酸、硝酸、高氯酸等)处理,使氢离子交换率至少在 20%以上。成型后在90-110℃干燥,最后在350-600℃加热活化制成。H型沸石具有很高的吸附速度和阳离子交换容量。

小花的一生

“小花,你要乖乖的哦,哎,有点舍不得呢。”葛岚素一身白大褂,头戴白头套,脸上带着口罩,爱惜地摸了摸这头黑白花小公牛的头。它还只是一头刚满半岁的天真烂漫童子牛,一想到跟它愉快地相处了一个多月时间,但它马上就要走完短暂的一生,葛岚素心中不禁感到一丝难过。

葛岚素是元老院从广州收容来的最早一批流浪儿童,现在是芳草地卫校部的学生,也是第一批毕业的168名初中生之一,这批学生中年龄大的绝大部分都已经结业,被填充到元老院的各个对学历要求高的岗位,另外有十多人升入全日制高中,五十多人则进入非全日制中等职业教育路径。

她这会儿正在用肥皂和温水给这头名叫小花的小牛洗澡,师傅说了,全身上下都需要洗刷3次。这里的牛只是单独饲养的,牛舍的各项要求明显高于农庄的饲养场,在她看来,这个牛舍简直是全天下最奢侈的牛舍,地面墙面全贴的瓷砖,还配有冷热水装置,皇帝家的牛舍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芳草地卫校分部是卫生部组建的非全日制中专,在校学习期间学生每周有三天时间都要到分配的各个岗位上进行实操训练,葛岚素分到的岗位是牛痘育苗岗,负责牛舍的清洁、消毒、小牛的隔离、饲养以及育苗工作。

其实早在1631年,牛痘疫苗就已经能够自产,毒种来自于邓铂鋆提供的天坛株。只不过最初由于各种条件的限制,采取的是育苗后牵着牛到接种点,直接从牛身上采痘浆给人接种的方式,每头牛能给大约1000人免疫。但也存在一系列的问题,包括接种量和痘苗毒力不能精确控制,容易引发子痘、匐行痘等副反应;由于接种量无法控制,故而痘苗利用率低下;牛只检疫工作不到位,发生过若干起因种痘导致的布鲁斯菌病等等。最终生化实验室在制药厂的协助下,才确定现在的制造与检定工艺。

早期牵着牛只到接种点现场接种痘苗的情形

南海示范农庄下属的牛痘育苗车间分为检疫牛舍、种采室、育苗室等工作室,配套有蒸汽灭菌室、淋浴间。各工作室内除保持清洁、空气畅通外,还要防止昆虫进入,并通冷热水。

检疫牛舍与马厩及其他动物室是严格分开的,离种采室和育苗室都超过50米远。牛只来自于奶牛场的小公牛——目前农业部的奶牛种群已经扩大很多倍,有足够的小牛供应给卫生部使用,农业部和卫生部不合的谣言也终于可以停止了。

小牛在育苗之前,必须在检疫牛舍隔离,还要通过结核菌素试验,证明无口蹄疫及结核病者,方可使用。

杨宝贵的二徒弟杨二车快步走到检疫牛舍,见葛岚素还在对小花说话,轻咳一声,“小岚,把你的小花二号牵到种采室去吧,那边已经准备好了。”

葛岚素意识到自己磨蹭了,有点不好意思,赶忙应声,牵着小花径直去了种采室。

种采室的众人已经等了一阵,他们每个人进去之前都进行了淋浴,并更换了经过蒸汽灭菌的制服,同样头戴白头套,脸上带着口罩。与其他工作室一样,种采室内也是一水的瓷砖,便于清洁消毒。按规定,参与育苗的人是不允许进入检疫各工作室的,葛岚素之前在检疫牛舍工作,现在也不能进入种采室,老师们告诉她这是为了防止交叉污染。

将小花交给种采员之后,葛岚素犹豫着正要离去,杨二车连忙叫住了她,“小岚,你就隔着玻璃窗观摩种采操作吧,以后你也要轮岗到这个环节的,先看看他们怎么操作的。”

只见种采室内的人不顾小花的反抗,七手八脚地将小花固定在手术台上,腹部向上,一个人拿着剃刀将小花腹部的毛剃光——虽然戴着口罩,葛岚素还是认出了这个人是她的同学,毕艾,另一个人则迅速用灭菌软肥皂水清洗接种部位,至少3次,每次十多分钟,然后用消毒蒸馏水冲洗,再涂75%消毒酒精,最后用灭菌蒸馏水清洗,消毒纱布揩干。

葛岚素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便问杨二车:“二车哥,为什么我们用的都是小公牛呢?”

杨二车笑道:“因为这都是奶牛场的公牛啊,它们又不产奶,除了配种之外,没别的用处了,这叫物尽其用!”

“那育苗之后为什么一定要杀掉呢?”

“怎么?不忍心了?”杨二车知道她是小女生的廉价同情心泛滥了,半开玩笑地说:“杀了改善伙食啊,上次的红烧牛肉面你不是也吃得津津有味的嘛?”

这时,种采室内的接种员取出从生物实验室领用的毒种,在牛腹部用带锯齿的接种器轻轻划刺,一边指导毕艾操作要领——不能使牛强烈出血,也不能太浅,揩去渗出的血清后,用软刷将毒种均匀涂入划痕内,毒种用量视划痕面积大小决定,接种部位不得包扎。这一系列操作完成之后,众人又将小花放下,牵入育苗室固定于饲养架上。

育苗室配备有带空气过滤功能的空调,能将室温维持在22-28℃。在接下来的5天时间里,毕艾同学和其他人要不分昼夜地护理小花,防止粪便污染接种部位,每日早晚各测量体温一次,干饲草必须经过高压蒸汽灭菌,还要保持育苗室的清洁,每日更换牛用消毒垫子最少3次。育苗室每个月内还必须进行不少于一次的彻底洗刷、整理和消毒。

五天的育苗时间转瞬即逝,这次痘苗发育得不错,毕艾牵着小花去了种采室,葛岚素也早早地在种采室外等着。众人又一阵七手八脚,将小花固定在手术台上,小花的反抗是徒劳的,屋里只剩下无力的哀号。

孔二哈拿出手术刀在小花颈部比划一下,手起刀落,劲动脉上的鲜血便喷涌而出,流入预置的收集器中。

这些血液也不会被浪费,将被用来制造小牛血清。灭能小牛血清可以作为冻干牛痘疫苗使用的保护剂,在细胞培养中也是用量最大的天然培养基,其含有丰富的细胞生长所必需的营养成分,具有促进细胞增殖和诱导细胞分化等极其重要的生物学功能。对牛血清进行灭能处理的目的是灭活血清中可能污染的病毒、支原体等外源微生物。

看到这一幕,葛岚素连忙闭上眼睛扭过头去,等她回过头来的时候,小花已经不再动弹了。

孔二哈是孔令洋的一个徒弟,负责小牛解剖后的病理检查。按规定,负责病理检查的兽医不得由检疫兽医兼任,所以杨二车今天并没有出现。

紧接着,毕艾用灭菌肥皂水洗涤痘疱3次,每次十多分钟,再用大量的灭菌水冲洗,以灭菌纱布吸干。老师傅指导他注意除去痂皮、鳞皮,但不能损伤痘疱。

接着用刀将接种区的小牛皮取下,按容器大小将痘疱牛皮分割为若干块,放入容器内,加入1.5%苯酚溶液至浸没牛皮为止,放18-21℃处理不超过22小时,须加振荡以促进酚液杀菌效果。也可放在4-6℃处理不超过7日。

另一边,孔二哈对小花进行了解剖,检查内脏、口腔、皮肤、皮下组织和蹄趾,均未发现其他传染性病变和严重水肿,便在《育苗牛只检疫放行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这意味着痘疱可以使用,小花也可以用来祭五脏庙了。

一天忙碌之后,毕艾走出种采室,解下口罩和头套,他的头发被剃得极短,才冒出来没两年的小胡须也刮得光溜溜的,一股将褪未褪的稚气。

他揉了揉耳朵,伸了伸懒腰,舒展一下疲惫的身躯。

葛岚素见到同学,倍感亲切,上前打了个招呼,“毕艾,你可真厉害,换了我,可能都拿不动刀了吧。”

“都是带我入职的师傅教得好,今晚又可以打牙祭了。”毕艾谦虚地说,一想到红烧牛肉面的味道,他不禁咽了咽口水。

“吃吃吃,就知道吃。”

“张老师不是常说嘛,Loveanimals,because they are tasty。”毕艾有模有样地学着张枭的声音,惹得葛岚素哈哈大笑,心头的阴霾不知不觉也一扫而空。

“熊熊圣火,焚我残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怜我世人,忧患实多。”葛岚素释然道,

“《倚天屠龙记》我刚看到六大派围攻光明顶,瞧见书里这句话,不胜嘘唏。”

第二天,牛皮处理时间到了之后,毕艾将容器中的酚液倾除,加入足量灭菌蒸馏水浸洗,每次15分钟,每次洗涤后都要取少量洗涤水加入10%三氯化铁,肉眼观察,如有可见的紫蓝色,则继续浸洗。洗好牛皮后,将皮块平铺于板上,将水吸干。

老师傅拿出刮痘器,指导毕艾刮取痘疱时使劲不可太重,也不可太轻,太重则底层组织将被刮出,可能使痘苗毒力过强,过轻则痘疱收集不尽,造成浪费。刮取的痘疱被放入灭菌广口瓶中,用天平称重后加入少量60%的灭菌甘油水,然后送到生化实验室置于零下10℃以下煤气冰箱保存,此步骤是为了灭菌,放置时间越长,细菌越少。如遇供应迫切,不能等待的情况,冰箱内的痘疱可以随时取出,用乙醚处理杀灭细菌,加快制造的速度。

沉重的决定

鸣谢:本节感谢郑明姜郑局长亲自写的内心戏,并引用了她同人中的动物中心描写。尚羽的小女友张嘉蘅也出场了。

生化实验室收到痘疱之后,将痘疱用擂掼机、研磨杯等磨细,按1g痘苞加4毫升60%灭菌甘油水稀释成痘苗,再用200目细铜纱加压过滤除去粗块,操作员滴一滴痘苗于10毫升清水内摇匀观察,发现其中有一根牛毛和少许杂质,又重新过滤了一遍,完成这一切之后,这批痘苗将被保存在零下10℃以下,等待检验科的检验结果,合格后才能用于最终的分装。老师傅再次严肃提醒毕艾,一定要认真学习操作规程,严格按照生产批记录进行操作,本批次生产的是液体疫苗,如果是用于冻干牛痘生产,痘疱采取后就不能加甘油水,要立即研磨混匀,再送到生化实验室特级冰箱冷冻保存,留待后续加工。

午饭时间刚过,毕艾便拿着检验的牛痘苗样品送去了冷泉港。

所谓“冷泉港”,便是百仞生物中央实验室的检验科、动物试验中心、未来的国家药品医疗器械检验研究院,也是百仞总医院神经内外科患者的福音、元老院妇幼保健事业的追随者、临床试验伦理委员会的发起人、八字没有一撇的药监局局长、小白鼠之家的领主——郑明姜的老巢之一。

由于动物中心必须远离人群与牲畜密集的地方,因此冷泉港是单独建设的。名头虽然听着大,实际上比旧时空任何一个标准化实验室的条件都比不上。

从大门进来,沿着主路看去,自然是没有照壁这种东西的,按照五百废一贯的审美,方形的基座上矗立着一座雕像。不同于芳草地青春昂扬的男女学生塑像,这个雕像透出一种庄严肃穆的气氛来。一个披着披肩、戴着眼镜、面色苍老的小鼠静静的坐在那里,像织毛衣一样,编制着一段双螺旋DNA。这原本是俄罗斯新西伯利亚细胞学和遗传学研究所为实验鼠建立的一个纪念碑,被郑明姜拿来用了,按照旧时空的叫法,称作慰灵碑。

抉择-11.1 实验鼠纪念碑.jpg

毕艾走过那尊雕像,呆呆地注视了一会儿。将样品交到样品收发室之后,他在《样品收发记录》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和当天日期,收发室告诉他大约三周之后再来取检验结果。这样,牛痘苗样品就进入了检验环节,将被分发到各个专业的检验岗位上。

牛痘苗的检定包括:杂菌计数、致病菌检查、安全试验、效力检定及幼儿接种观察。在制品发出前必须拿到检定合格证书。

按照卫生部制定的标准,杂菌检查时,吸取痘苗加于灭菌生理盐水中做10倍稀释,摇匀后接种与2个10%羊血琼脂平皿,涂布均匀后在37℃培育48小时后核算每毫升痘苗菌数,不应超过一万个。

致病菌检查包括:溶血葡萄球菌、链球菌、变形杆菌、厌气梭菌、绿脓杆菌和大肠杆菌。

其中,若溶血葡萄球菌、链球菌检出3、4级毒力菌株时,痘苗将被废弃,仅检出1、2级毒力菌株,可加热或冷藏处理,复试消失时可使用。

若检出变形杆菌、绿脓杆菌和大肠杆菌,也可加热或冷藏处理,复试消失时可使用。

如果检出致病性厌气梭菌(破伤风、威氏、脓毒、恶性水肿、溶组织等),不得重试,应废弃。如有非致病性厌气菌,痘苗可使用。

“孙克杰,你也练习好多次了,今天牛痘苗的安全试验和效力试验就由独立你完成吧。”郑明姜对她的得意门生安排道。

每当郑明姜一提起要建立药监局的时候,卫生部一帮元老总是好心地建议她先培育出更多的实验用动物,不然连药品检验都做不了,药监局成立起来也就是个花架子罢了,这就把郑明姜气得半死。经过她七年的努力,指挥着一群半文盲,居然真的培育出了新的实验用豚鼠,小白鼠、家兔、犬之类的常用动物也儿孙满堂,越来越多。

所谓安全试验,是用一定浓度的痘苗注射到豚鼠腹部皮下,不允许出现坏死、溃疡、扬中全身症状或死亡。对孙克杰而言,这就是小菜一碟的事情,困难的事情在后面。

效力检定有两项:豚鼠角膜试验法和家兔皮内试验法。而判定以豚鼠角膜法为主,二项结果不一致时,还得重试。

孙克杰先配好需要使用的各种试剂和溶液,才走到豚鼠笼子前,小心地抓出几只来,都放在固定器中,豚鼠的胆子小得可怜,稍不注意就吓死了。

抉择-11.2 豚鼠.jpg

抉择-11.3 固定器示意图.jpg

(示意图,虽然这是只兔子,哈哈)

她先用75%酒精给手消了毒,再用苯佐卡因油溶液麻醉豚鼠的角膜,揩除后用角膜镊夹持上侧结合膜使眼球固定,然后拿起锋利的手术刀,一时没忍住手竟然抖了起来,孙克杰犹豫片刻便放下刀,甩了甩手,深吸一口气,稍事镇定后,再拿起刀来,小心地在豚鼠角膜上均匀地划出三条肉眼可见痕迹的平行刀痕。

“还好,角膜没穿。”孙克杰紧张的情绪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然后拿起稀释的痘苗滴在豚鼠角膜上涂布均匀。

完成全部豚鼠试验之后,她已经是满头大汗,后面四天她需要逐日观察以判定结果,角膜反应需达到(卅)角膜呈浊白色,虹彩完全不见,痘苗稀释一万倍以上倍数产生卅结果者为合格。

剩下的家兔法则简单得多,选用白色家兔,将兔子背部的毛剃掉,痘苗稀释后注射于皮下,不出现散发性发痘和坏死为合格。

当以上杂菌计数、致病菌检查、安全试验、效力检定合格之后,就要进入郑明姜最为纠结的试验——接种小儿观察。

根据《1958年生物制品制造及检定规程》的规定,每批生产毒种及更换新代毒种生产中的三批制品必须接种小儿观察。至于为什么要用58版的制造检定规程而不使用更先进的技术,技术元老们经过详细的论证,这已经是当前能够大规模生产的疫苗的技术上限。

关于牛痘疫苗特殊批次的检验,因为涉及到体内实验,郑明姜出于谨慎,按照旧时空做法,组织召开了伦理委员会扩大会议暨疫苗检验专家会,当时卫生部众元老还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艾贝贝明确表示反对,小儿又不是实验动物,她在米国的执业生涯里就没有这么干的。时袅仁不便直接拍板,他也是搞流行病学出身的,只好把正反两面都摆出来让她选,艾贝贝虽然拿不出更好的办法,却始终不肯签字。

出于对医疗前辈的尊重,张枭也不愿意让艾贝贝太难堪,便拿出数据来提醒她天花的危害:

没有接种过疫苗的人群感染天花,大约10%-30%的患者最终死亡,5岁以下儿童死亡率高达40%;

墨西哥原住民人口有1500万到3000万,到1568年,降至约300万,1620年降至约160万,天花是罪魁祸首;

1967年世界卫生组织开始最后一次消灭天花的运动时,事实上欧洲和美洲已经消灭了天花,而全世界每年仍有1000万-1500万人感染天花,其中约200万人死亡。

死神的镰刀也从来不分贵贱,英国斯图亚特王室家族向我们讲述了同样的故事——超过一半的成员死于天花。

抉择-11.4 斯图亚特家族家谱.jpg

1780年,乾隆皇帝七十大寿,六世班禅历经一年多时间从西藏赶往北京觐见,刚到北京不久,便不幸感染天花,卒。

艾贝贝犹豫了,但还想挽回点什么,问张枭:“就不能换别的检验方法吗?”

张枭也很无奈,耸了耸肩,答道:“艾姐,你想的都是二战后的技术了。如果不做小儿接种试验,有一定的概率对更多的人造成伤害。这就是一个经典的老问题:两条火车轨道,你扳哪边?

“我们的技术虽然相对原始,但也已经远远本时空任何势力所能达到的高度,两害相权取其轻,何况用于小儿接种观察试验的疫苗本身已经在动物身上完成了安全性试验,我认为风险处于可控状态。” 只见艾贝贝嘴微弱地蠕动着,用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喃喃道:“救人?杀人?早知如此,我就不该来这个残忍的时空……”

会议纪要上,时袅仁、林默天、傅奇良、张枭、姬信、邓铂鋆、艾贝贝,都已经签字,郑明姜拿起笔,签在了最后。

一阵凉风在会议室开门的一瞬间涌了进来,元老们纷纷起身,艾贝贝红着眼睛第一个走了出去,她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沉重的决定。

在临高,元老们的时间是最宝贵的,转瞬间,刚才密不透风的会议室就变得空荡荡了。

郑明姜把手中的记录表扔在了桌上,闭上眼睛,重重的靠在椅背上。会议秘书、实习小元老张嘉蘅也忍不住叹了口气,走过来收走了文件。

姬信站在门口回过头来看了看,面无表情,“怎么了?我们的药监局长?”

“没什么,秉持对元老院和人民负责的态度,对药品的有效性和安全性进行审查,只要收益大于风险,都可以批。”

姬信点点头,“明姜,加入土著保护协会吧?”

“不了,”郑明姜睁开眼睛看着他,“土著又不是宠物,他们的权利,要靠自己去争取,会在血与火中诞生。”

一幅幅回忆的画面在郑明姜脑中浮现,仿佛就在昨天,她收了收飘远的思绪,便带着孙克杰去了百仞总医院妇幼中心,她们将在这里为10名年龄在3-12个月未种过痘的小儿接种痘苗,每人两颗。接种后第8日检查结果,测量体温计痘疱交叉平均直径和浸润直径。

“老师,按全部种痘颗数(原发痘疱)统计,这次的发痘成功率为80%;按全部接种人数统计,接种成功率为100%。”孙克杰拿着统计数据,向郑明姜汇报道。

牛痘苗的诞生(一)

“好,这就算合格了。”郑明姜答道。

“但是其中有1人出现6个子痘,痘的基底部有创伤性坏死。”孙克杰接着汇报道。

“看来这批痘苗的毒力有些强,按规定,得再给10个小儿接种观察。如果继续出现这种情况,就出《检定不合格通知单》,并通知生化实验室这批痘苗要废掉。还有,要求他们调查原因。”郑明姜吩咐道,她知道跟生化实验室又有一阵官司好打了。

现在生化实验室的二把手是胡仪成,由于黄大山常年沉溺于蘑菇培育和格瓦斯之类的保健饮料开发,胡仪成是事实上的负责人。用他的话来讲:“如果有谁认为我们的疫苗制造有问题,那就请他自己随便到哪里去找头牛来现种现用。穿越不是请客吃饭,有什么样的生产力就只能用什么标准。”

一晃三周时间已过,毕艾终于从样品收发室拿到了检验报告,看到检验结果“合格”,他才松了一口气,这意味着本批痘苗可以用于分装了。不久前的一批痘苗才被检出含破伤风杆菌,导致足够几万人使用的痘苗报废,郑明姜这个大龄单身女元老非要让生化实验室查明原因,可把他们折腾得够呛。以元老院目前的技术水平,查明原因是不可能的,最后不得不来了一次彻底的消毒——甲醛熏蒸所有工作室。

牛痘苗的最终分装是在制药一厂的独立小型无菌室内完成的,这里的小型无菌室是张枭早期的作品,设计参考了Grenfell与Michaels的方案——跟原时空当然没法比了,比如紫外灯就无法自产,只能采用替代手段,但能因陋就简地搞出这样的无菌室,也令张枭颇为得意。

制药一厂就是1629年督工当了裤子也要上马的第一个制药工厂,位于南海农庄内,自从中药提取车间搬走单独建立制药三厂之后,这里便只剩下了制剂部分。

小型无菌操作室
小型灭菌制剂室
小型灭菌制剂室平面图

作为临高医药集团的总工程师,张枭设计了三种牛痘苗的分装形式:毛细管、西林瓶、安瓿瓶,其中毛细管和西林瓶都用于盛装液体痘苗,而安瓿瓶则用于生产冻干疫苗——用了一台圣船上带来的实验室小型冻干机。

托刘翔的福,萧白朗的临高玻璃厂、陶瓷厂都被转移到了琼山县,因此重大专项处在制药四厂旁边新规划了一座特种玻璃厂,制药厂所需的各种药用玻璃器材都在这里生产。

毛细管是使用细玻璃管在本生灯的火焰中拉制而成,只要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分工合作,就能年产十五万支的毛细玻璃管。张枭常常对学生们讲:“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颠簸不破的真理,那么,“分工带来效能”便是其中一条。”

抉择-12.4 玻管的拿法.jpg

抉择-12.5 盛牛痘苗或血清所用的毛细管.jpg

与现代技术不同的是,元老院的西林瓶还是模具吹制而成的模制瓶——与萧白朗玻璃厂生产玻璃容器的技术并无多大区别,但当普通钠钙玻璃被用在药品用途上时,还要进行表面改性,增强玻璃与药品的相容性。

表面改性的关键是“中性化脱碱处理”工艺,用得最多的是内表面“霜化”法。即在玻璃退火过程中,采用硫酸铵、氯化铵、硫黄或二氧化硫气体对玻璃内表面进行处理,与玻璃表层中的Na离子反应生成氯化钠或硫酸钠涂层(一层附着于玻璃表面的“白霜”)。

只需要在玻璃容器的正常生产工艺基础上,增加一个生产工序,即当钠钙硅酸盐玻璃瓶从成型机上脱模后,在进入退火炉前的运行过程中,往瓶口内投人适当剂量的霜化剂。在退火过程中,霜化剂在红热的瓶中即分解,并与瓶内表面作用而使内表层脱碱。

钠钙硅玻璃瓶内壁在脱碱霜化处理后,玻璃表面发生了质的变化,其抗水性能甚至优于含低硼中性玻璃瓶。

目前这种新型的玻璃改性技术已经由制药厂扩散到了民用玻璃瓶的制造上。在旧时空,通常是其他行业已经成熟的技术转移到制药行业使用,而不是相反,元老院的这种情况常常让张枭感到烦闷,这样制药厂就首先承担了技术改进带来的风险,俗称“第一个吃螃蟹的”,但元老们的健康需求又不得不让他冲在技术前沿。

也是在实际生产中,张枭发现西林瓶体积过小,表面改性带来的性能提升不是很明显,便果断转向改进玻璃配方,仅体积大于100毫升的大输液瓶仍采用改性钠钙玻璃。

西林瓶的密封则需要使用橡胶帽或赛璐玢胶套,这两样东西现在也都能够少量生产。

本时空的济州岛由于气候适宜,老早就被医疗口看上了,划了一片山地用来种植药材,只是一直没有人去主导。在重大专项处的推动下和张枭的私人交情攻关下,沉迷于复刻内燃机的罗海涛只好忍痛将他的三好学生李二进扔到济州岛上去种田——其实是为了试验他的内燃机。种植橡胶草的100多亩山地可以年产1吨橡胶,两年一轮,另外还能收获一吨多的菊粉。

听老罗的消息,李二进带着归化民小分队在汉拿山开着履带汽油拖拉机,日子过得很是逍遥。张枭还常常念叨二进这个好孩子有没有长高,啥时候能回来,顺带捎点朝鲜大酱给他尝尝。

后来他听老罗吐槽:“朝鲜的大酱……就是直接拿黄豆熬汤喝,之后将拉完的屎再冲一下,把其中没消化完的黄豆洗干净,跟大批新鲜的黄豆一起发酵。你要吃?”

之后张枭就再也没提过大酱了。

抉择-12.6 旧式疫苗瓶.jpg

安瓿瓶则是用于生产小容量注射剂和冻干粉针常用的容器,也是目前元老院技术含量最高的玻璃容器——使用中性玻璃管制成。普通钠钙玻璃并不适合用于制作安瓿,由于它的碱性极强,在加热灭菌或储存期间,常常与药品发生反应,而致药品变质,或者发生沉淀失效等。

中性玻璃所制的安瓿,不但没有上述缺点,且材质较硬,玻璃表面气泡也少,在加压蒸汽灭菌时,也不容易破裂。

目前唯一的缺点就是产量很小。

抉择-12.7 各种安瓿的式样.jpg

早上六点,临高东门市的报时汽笛准时响起,睡眼惺忪的唐飞凡缓缓从床上爬了起来。虽然已经为元老院工作了四五年,但作为一个明朝土著,他对如此充实而规律的生活还是有些不习惯,在他小时候的记忆里,往年农闲时节大人们还能清闲一阵子,如今却是像个被皮鞭抽打着转个不停的陀螺。 回头看了看熟睡的妻子和孩子,他的嘴角又露出了一丝笑容,心想到:“宁为太平犬,不做乱世人啊。如今的天下,恐怕只有这天涯海角才有几天安稳日子过。”

走出职工宿舍,唐飞凡在路边摊买了两个煎饼果子,蜂窝煤的推广让临高的餐饮生意变得越来越便捷。之后他准点地坐上了公交牛车,发往南海示范农庄,路边的民房墙面上刷着各种标语,老的,新的。

“艰苦奋斗,全面夺取二五计划的胜利!”

“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元老院万岁!”

“百年大计,教育为本。”

“把痰吐在地上,你比俺老猪还脏。”

……

不多久,唐飞凡便下了车,步入农庄的大门。

无菌室的选址极为重要,总的来讲,应选择比较安静、空气污染小的地方。整个制药一厂的周围没有一寸裸露的泥土,全是草皮,且没有任何产生絮状种子或开花的植物,内部道路也是水泥硬化地面。种草和路面硬化都是为了减少尘土飞扬,杜绝开花植物则是防止花粉通过空气污染药品。

正如唯物主义辩证法的一贯观点,物质世界是普遍联系和不断运动变化的统一整体,制药一厂周围草皮的增加虽然减少了尘土,却带来了昆虫滋生的问题,虫害也是制药厂的大忌,张枭又不得不通过重大专项处启动了杀虫剂的研发工作。

“凡哥,等等我。”在陆续到来的人群中,一个年轻的声音叫住了唐飞凡。

“史克,再晚几分钟你就迟到了,跑快点吧。”唐飞凡朝着身后飞奔的人大喊道。

按照规定,药厂的职工们上班第一件事便是去澡堂洗澡,除去身上的各种污染物,再换上统一的干净制服。

史克是分到一厂的实习生,现在跟着唐飞凡学习。二人走进准备室,进入第一道门后,更换无菌连体工作服和靴子,带上头套与口罩,双手喷洒消毒酒精,再戴上经高压蒸汽灭菌的棉布手套,由第二道门进入无菌操作室。这身装束并没有让他们感到难受,因为无菌室内的温度被控制在20℃以下。

室内墙壁、天花板、地面均贴瓷砖,墙角为弧形,不能有细缝存在,窗户为固定的整块玻璃窗,不能开启,并须密封。

上午的活儿是毛细管分装,机械厂为他们设计了一款简单的转轮装置,可以夹住毛细管快速从痘苗瓶中吸取稀释痘苗液,之后转移给其他人用煤气火焰封装毛细管,每只10人份毛细管装量0.1毫升,总计四千只。

包装后各盒须附入说明书。盒签上载明名称“液体牛痘苗”、批号、检定合格号、人份、制造所名、失效期及“须储藏于12℃以下之冷暗处”字样,自发出之日起有效期三个月。

牛痘苗的诞生(二)

“凡哥,你说既然有毛细管分装牛痘苗,为什么还要生产冻干痘苗?冻干疫苗有什么好处?”史克不解地问。

“这毛细管就甚好,装量准确,价格低廉,10人一支,任一支破损也不影响其他毛细管,可有效控制每批的损失。发出之后只要保存得当,三个月也不影响效力。如今我大宋疆域内,无一处物资运输超过三月之久。而这冻干痘苗,必须辅之以蔗糖牛乳、灭能血清等保护剂加以保护,由圣船机械制造,过程所需物资及手续格外繁琐,还要另配甘油水以备使用之时重新溶解痘苗,价格昂贵。依我之见,冻干似乎并无必要。不过据张首长所言,此冻干产品,才是日后主流,因此对其极为推崇。”唐飞凡解释道。

“首长们真厉害,我在学校与工厂所学知识,中华几千年来也未曾有过。难怪老师们都说此番华夏大地将迎来千年未遇之大变革。”听完唐飞凡的话,史克对元老们不由得心生敬佩。

他们不知道的是,之所以要生产冻干疫苗,事情还要说到周围的阶梯计划。之前周围一直在向胡仪成打听能否提供毒种给他,攻略东南亚需要给移民和当地带路党接种疫苗,保证己方的战斗力,他可以在越南自己搞最原始的方式。

胡仪成很果断地拒绝了他的要求,生化实验室不可能派人去东南亚建立一个毒种实验室和育苗车间,移民可以在临高完成免疫之后再出发,以现在的牛痘苗产能,需要十年时间才能完全覆盖澳宋统治下的全部人口,自己用还不够,带路党就自求多福吧。

之后周围便找到了张枭,张枭很明确地告诉他根本原因不在于牛痘苗产能是否足够,据他所知,生化实验室还有一个鸡胚法病毒培育项目正在进行,目前是何奎元老在负责。一旦鸡胚法生产牛痘的技术实现,200个鸡蛋的产能就能顶一头牛,到时候年产五百万人份的牛痘苗都不是问题。

根本问题在于防止技术扩散,土著的智商并不比元老们低,差的只是四百年的技术积累和见识,要知道有据可查的人痘术在明朝隆庆万历年间就已经出现了,只不过现在还局限于江西、安徽的少数地区,没有流行开来而已。在人们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病毒这种东西的时候,詹纳就已经发明了最早的真性牛痘病毒痘苗。

牛痘培育方法相对简单,一旦土著学会了原始技术,而毒种又不小心流入敌对势力手中,元老院将丧失一个重大的技术优势,有什么事情比这个世界上存在一种大规模攻击的魔法武器而己方完全魔法免疫的事情更爽的呢?这也是张枭不顾成本,也要将制药工艺拆分成一个又一个的独立环节的原因,使得每个技术人员都只知道其中一步的技术要领。

东南亚气候炎热,缺乏冷藏条件,液体疫苗很容易失效,从临高运送液体疫苗去当地并不现实。冻干牛痘苗耐热性强,即便常温下也能保存半年时间。于是,张枭启用了库存的实验室用小型冻干机,冻干面积0.12㎡,每批可冻干1毫升瓶一千多只。

就在唐飞凡与史克休息的空档,其他药厂职工已经在准备安瓿瓶、痘苗、保护剂等各种物料。

空的安瓿瓶是由新玻璃管吹制,颈头是熔封的,但内壁可能含有微量固体杂质、微生物及热原,必须经洗涤除去。药厂职工先使用截断板逐一将新的安瓿瓶封头截断,操作熟练就能得到完整的截断面,如果截断面带有稜角,则在药液灌注时,常有玻璃碎屑带入安瓿中,废品率上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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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涤之前,须先经玻璃碱度测试,带有轻微碱性者,应先用0.1%稀盐酸处理。由于缺乏不锈钢,安瓿的洗涤参照旧时空的老式设计——真空洗涤法进行清洗。随后将被送入150℃的干热烘箱保持2小时灭菌,干燥备用。

抉择-13.2 真空安瓿洗涤器.jpg

冻干疫苗的保护剂选用的是灭能牛血清,用的是牛舍采苗时杀掉的小牛——按葛岚素的说法,是她的小花放出的血。

牛血被放置于37℃凝固2-4小时,再转移至冷藏冰箱,用玻璃棒剥离四周,加上压血锤,次日吸取血清,如混有血球则用离心沉淀法除去。血清经56℃30分钟灭能,再通过施氏石棉过滤器除菌过滤,无菌试验合格后方可使用。

抉择-13.3 各式施式滤器及其构造图.jpg

冻干用的痘疱于采取后,不加甘油水,随即充分研末混匀,除检验样品外,其余痘疱放于零下35℃冰箱冷冻。检定合格后,再将痘疱提前1-2日转移至冷藏室解冻,依照液体牛痘苗制造方法研磨,除渣后的痘疱补足保护剂,保存于5℃左右冰箱,48小时内必须完成分装。

史克在唐飞凡的指导下,小心翼翼地组装好经过高压蒸汽灭菌的玻璃灌装器,好在需要分装的冻干疫苗并不多,只有一千多只,每瓶0.3毫升,没多久他们便将痘苗分装完成。

抉择-13.4 注射液连续过滤及灌注装置一.jpg

抉择-13.5 单向活门内部构造图.jpg

分装出的安瓿瓶被放在冻干机的板层上,唐飞凡设定好冻干程序,对史克说:“待会儿你先出去睡觉吧,这冻干程序总共13个小时,到时候你跟着郭承志来换班。”

夜深了,农庄的职工们早就已经走得一个不剩,只有制药一厂的周围还亮着煤气灯。史克补完觉之后就跟着老师傅郭承志来接唐飞凡的班,唐飞凡交代清楚之后才离去,农庄门口还有一辆牛车,专门为上夜班的药厂职工提供交通服务。

郭承志打开冻干机,将全部冻干牛痘苗一次取出,立即放入盖严的氯化钙桶中,以免制品吸收空气中的水分。封口室内准备妥当后,二人从氯化钙桶中取出少数安瓿瓶,迅速连接于多枝橡皮管进行抽空,在真空度达到300μ以内时用煤气火焰封口。

只见他左手手指持极细的玻璃棒,粘于熔融的玻璃上,拉去尖端坐热部分,此时继续旋转,使管口熔闭至圆滑美观。

“如果封口不整齐,或留有残余玻璃丝,或熔封部分厚薄不均匀,则在加热灭菌时容易破裂,所以要注意使鼓风机吹出的风平稳。当然,我们这次生产的疫苗是不用再加热灭菌的,需要灭菌是配套的甘油水安瓿。”郭承志拿着一支封好的安瓿瓶对史克讲解道。

“志哥,这疫苗生产出来怎么知道好还是不好啊?”史克问道。

“首先,咱们的工人会在强光下进行一次全面的外观检查。你看,好的冻干粉,应该是疏松的片状物,瓶内没有橡皮屑、碎玻璃或者其他异物存在。剩下的那就是检验科的事情了,他们会抽样测试很多指标的,具体是什么,怎么测,我也不太清楚。你好好学,以后当上厂长了,这些你就都知道了。”郭承志略感遗憾地答道。

“厂长?我可没那本事。”史克有些吃惊,似乎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年轻人要有进取心,虽然我比你大不了多少,但是你们啊,学历高,芳草地的天之骄子,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首长们对你们那是有很高的期待呢。”郭承志无不羡慕地说着,“有机会的话,我也想进修一下。”

抉择-13.6 各式脚踏鼓风器 煤气熔封器.jpg

完成封口的安瓿瓶则随时被传出无菌室,放入10℃以下的蓝色水溶液中,凡渗入有色溶液的安瓿瓶将全部被废弃。药厂的职工们第二天将完成包装,每盒内附一只小锉刀,每只安瓿瓶并另附内装0.5毫升40%灭菌甘油水的安瓿一只。

在抽样完成外观、水分、溶解度、效力试验、安全试验、无菌试验、小儿接种观察等项目的检验之后,一批冻干牛痘疫苗终于可以出厂了。

虽然冻干牛痘苗具有耐热性质,但为了避免效力损失,发出后也应尽量保存在12℃以下。在上述温度下,自冻干之日起,中等毒力者有效期半年,满意以上者有效期一年。

林默天归来

蓝天白云,海风轻柔,呜呜的汽笛声在博铺港此起彼伏,元老专用舰“仇敌克星号”慢慢驶入港口,林默天站在船舷边,手扶着栏杆,漫无目的地凝视着远方。

去年广州城的那场瘟疫仍让他心有余悸,广州城中民众五十多万,一无抗生素,二无杀虫剂,三无灭鼠药,四无公卫系统,能否把这场鼠疫控制下来,他心中并无几分把握。起初的腺鼠疫已经是无药可治,中间散发的肺鼠疫病例更是让他如临深渊,一旦腺鼠疫演变成肺鼠疫流行,后果不堪设想。

最后能战胜这场瘟疫,科学的防疫组织管理自然是制胜关键,但半文盲的归化民医护人员舍生忘死的奉献也功不可没。漏泽园公墓纪念碑上刻着的一串串名字背后,是一个个曾经鲜活的生命,以及他们悲痛万分的亲人。

相似的残忍,每天都在发生。作为省港总医院的院长,这些年,他已经见过太多太多,比原时空还要多得多。田园牧歌?不存在的。在这个时空里,有的只是人如草芥,朝不保夕。过去的日子,它们糟透了!

望着久别的博铺港,林默天心中不禁泛起一种回家的感觉。

随着北方战乱的加剧,北京站也收到了许多关于鼠疫的情报,与历史记载无异。从1633年起,“临汾、太平、蒲县、临晋、安邑、隰州、汾西、蒲州、永和大旱,垣曲大疫,道馑相望”,符合鼠疫的传播模式。

华北流寇的乱局更加剧了鼠疫传播,“崇祯五年流贼陷城,杀戮尸积如山,灭绝者数百家。六年大疫。”

身在临高的张枭也向整个卫生系统发出了警告,现在正值第二次世界鼠疫大流行期间,瘟疫随时可能卷土重来。以至于元老院里已经有呼声要求将北京站和山东基地的元老撤回,以保护外派元老的人身安全。

无情的现实告诉他,不能再用人命来填了!

“是命运的召唤让我们来到这里么?”林默天自嘲道。

“仇敌克星号”稳稳地驶入泊位,元老护卫总局的红旗马车早已在港口等候,周围拉起了警戒圈,港口的人群则在警戒圈外围了一层又一层,人们都不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情,竟然来了这么多元老专用的红旗马车和护卫队。

在护卫专员的陪同下,林默天疾步走下步梯,迎接他的是元老院主席王洛宾、海南大区区长兼临高特别市市长钱水廷、元老院办公厅主任萧子山以及各个大部制省的“相”们。在小学生的鲜花簇拥下,林默天与大佬们一一握手寒暄。

围观的人群中突然有人认出了他,大声喊道:“那是在广州战胜瘟疫的林首长!”

像石头砸进了平静的湖面一般,这个声音在人群中激起一阵一阵的涟漪,不断有人喊道:

“林首长是我们的救命恩人啊!”

“华佗再世林首长!”

“林首长是妈祖转世!”

“德艺双馨,消灾解难,大宋之福啊!”

“林首长万岁!元老院万岁!”

……

元老院为他准备了接风宴,林默天推说想先回百仞新城的元老公寓,晚点再去会场。好不容易登上马车,他却嘱咐车夫径直去了百仞城内的卫生部办公大楼。

在这栋新起的大楼里,226-230房间是“毕生基金会”的办公室。

来到226房间门口,屋里传来细微的说话声,林默天敲了敲门,开门的却是曾坤。

“嘿哟,林院长!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在广州的小日子可还好?”曾坤用力地在林默天肩上捏了两下,便把他让进屋来,“快快快,进来坐着说话。”

走进办公室大门,引入眼帘的便是墙上挂着的一幅超过一米高的油画人像,看起来像是金立阁的作品。画中的人林默天认得——已经“魂穿”到另一个次元的毕生元老,毕生基金会的独家冠名赞助商。

对于林默天的到来,张枭并不意外,他拿起热水壶,泡了一杯茶递给林默天,“老林,尝尝赵皇上捎来的明前龙井,清甜可口,入口柔。”

林默天接过搪瓷杯子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圣船”卷烟,却没摸到火柴,做了个手势,“有火没?先借个火。”

“咱在工厂上班的,厂里严禁烟火,作为领导自然得以身作则,烟啊,早就戒了。”张枭耸了耸肩,答道。

曾坤也搭话道:“哈哈,我说咱医疗口的人,都戒了吧。这烟啊,好是好,在旧时空烟草收入完美覆盖军费,它每年还杀死数百万人,如果这些人寿终正寝,他们要的养老金比医疗费还多。烟民是元老院的恩人啊,他们自愿为了挽救社保基金牺牲了自己,还创造出无数的就业岗位。”

“得,说不过你们两张嘴,我尽力吧。”林默天静静地看这哥俩表演,摇了摇头,只好把烟放下,“先别耍嘴皮子了,老张你把鼠疫这摊子事捅出来扔给我就算完啦?药呢?”

“所以我说啊,不能远离中央,你去广州才多久?临高日新月异的变化一点都不清楚。”张枭端起搪瓷杯喝了口茶,杯子里的茶叶挺秀尖削,苗锋显露,顶级龙井特有的兰花豆香气袅袅升起,又夹杂着几丝蜂蜜的香甜。

“我说王婆你卖瓜就卖瓜,光自夸没用,给我看看你这瓜有几分熟了?”林默天说道。

“瞧把你给急的。链霉素、四环素、左旋肾上腺素、磺胺、毒鼠强、磷化锌、安妥、肉毒梭菌毒素C、敌百虫、敌敌畏,都给你准备好了,生产工艺全部打通。怎么样,哥几个够意思吧?”张枭掰着手指头,把他的瓜一个个都倒了出来。

“这么多?救人、灭鼠、杀虫全家桶齐活。”林默天听了张枭的话,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一年前,临高可是连DDT都没给我一滴。”

“老林,煤化工厂的苯系原料产能不够,DDT跟咱们的磺胺生产抢原料了,这可都是军需品啊!哪有用来生产DDT的份?”曾坤先对林默天解释道,又转过来对张枭说:“不过老张,我觉得毒鼠强还是别投产了,这东西一发出去,每年死不少误食鼠药的倒霉蛋不说,万一再来个儋州工作队全灭事件,居然还是咱们自己生产的耗子药,那就有得玩了。”

“好,毒鼠强可以再商讨。对了,正好明天还有个链霉素的实验室小试生产,一起去看看吧。”张枭突然想起了这事,问林默天。

有了制药界两大活宝的承诺,萦绕在林默天心头的阴霾顷刻间便消失不见,“不了,有你坐镇,我没什么好担心的。我手上的事儿还多,这次时部长招我回来就是为了给归化民医务人员搞鼠疫防治的轮训。”

“老林,凡事多长个心眼儿,别说兄弟我没提醒你呀。”张枭提醒道。

“哦?”林默天有些不解。

“凶险的事别冲太猛了,你看广州闹鼠疫的时候,卫生口的大夫除了你跟刘三在广州组织防疫,其他元老去了吗?雷恩专业搞防疫的,借口台湾有事溜了,高雄虫屎一点大的地方能有多少事?负责检疫营的阳河又干啥去了?还有,时袅仁作为卫生部一把手,也就露了几面。你不想想原因?”曾坤神秘兮兮地说道。

“诶,老曾,话不能这么说,时部长、阳河和雷恩也都有孩子了,多考虑一点也正常,人之常情。再说元老院里什么人没有?你就说躲在大图书馆里摸鱼的稗野士元老吧,去年全体大会上游老虎那帮人提《元老退休条例》,要求年满六十周岁的元老只要本人提出就不必再出来参加具体工作,那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稗野士一酱油也跟着瞎起哄,三十多岁就真想着要退休了。这不,退休没退成,倒被向知雅给抓了壮丁,弄到化工部搞高分子材料去了。”张枭说着说着,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曾坤没好气地说:“我还真就说了!老林在广州搞省港总医院和省港医学院,搞得风生水起,现在为啥单就招他回来负责鼠疫防治?咱药也齐活了,阳河不行吗?雷恩不行吗?”

“兄弟们的好意我领了,我会小心的。”林默天听罢,叹口气道,搔了搔头,又下意识地摸了口袋,还是没掏出火柴来,最后扔了几个纸盒给张枭,“对了,有件事你们还得注意了,最近广州又新出现了不少假药,各种旗号都有,什么澳宋御制磺胺、大宋宫廷秘方、澳宋药丸之类的。”

“嗯,咱们的药品销售主要是润世堂在负责,但是它不是元老院完全控股公司,也没有系统整顿过,问题确实很多。最近刘三跟陈李济也走得很近,我觉得迟早要出事。磺胺药物虽然已经出现耐药菌的苗头,但在本时空仍然是不折不扣的特效药,更不用说后续的各种高级抗生素。长江特遣小组发回消息称,武汉地区一盒磺胺药售价高达五十两白银,真正的价比黄金,还高!”张枭反复琢磨着手上的纸盒,又递给曾坤,继续说道:“你还记得闹临高那几位大侠么?在东门市上就随随便便买到了磺胺药,害得政保局和警察总局差点没抓住受伤逃逸的要犯。要知道我们的药品产能一直是极度短缺的,这样搞就太随意了。”

番外:澳宋帝国药典1637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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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宋帝国药典1637年版主编及主要协作单位


主编单位


澳宋帝国药典委员会


张枭 曾坤 查梧础 赵艳梅 郑明姜 胡仪成


刘三 何平 向知雅 葛欣馨 稗野士


主要协作单位


元老院大图书馆
卫生部中央生物制品研究所
卫生部百仞总医院
卫生部省港总医院
卫生部三亚医院
马袅陆军医院
香港海军医院
临高医药集团制药一厂
临高医药集团制药二厂
临高医药集团制药三厂
临高医药集团制药四厂
临高医药集团药械厂
润世堂股份有限责任公司
轻工业中央实验室
化工部
农业部
轻工业部



中国的医药,有悠久的历史,几千年前,我们优秀的劳动人民就已经累积着很多宝贵的经验。因几千年的封建统治和篡明两百多年的剥削压迫,忽视人民健康及祖国科学的遗产,当然谈不到科学的整理及研究,以致许多大好药物,不能尽量发挥它的功能治疗疾病,保障人民大众健康的作用。

澳宋帝国成立以后,在元老院的正确领导下,1635年召开了第一届全国卫生会议,对于人民卫生工作已经指出了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的正确方向。这部新药典,就是遵循会议所指出的正确方向编纂的。这部药典基本上必须具备两个条件:第一是要大众化,这就是说要适合广大人民的需要。第二是要合乎我国的国情,这就是说要尽量采用本国出产的药物。澳宋的药典,具备了这两个条件,才是澳宋化的、大众化的药典。

这部新药典的编纂,由几十位编纂委员,费了两年多时间,一般治疗上必需的药物,大部分都有收载。唯内容由于目前条件的限制,还存在着许多缺点。但是我们有这样的信心,今后要时时根据医疗上的需要、实际的生产、检验和研究的资料,用科学的方法分析研究整理,求其不断改进。

药品是人们同疾病作斗争的一项重要武器。药品质量的好坏是关系着千百万人民的身体健康和生命的大事。制定药品标准是保证人民用药安全有效、促进药品生产发展的一项重要措施。药品标准是对药品的质量规格及其检验方法所作的技术规定,中西药品的生产、供应、使用、检验等单位都必须切实遵照执行。

之所以写这篇序言,是因为近年来部分外派元老远离临高,对临高的技术进步不甚清楚,甚至发表了“所谓工业口守着临高的盆盆罐罐不过是对自己除了依靠圣船科技就再无建树的掩饰”等等不负责任的讲话。为此,药典委员会谨代表技术单位用实际行动作出回应。


澳宋帝国卫生部药典委员会
一六三七年十二月


注:以下的化学合成药物不以石油为基础,完全依靠临高自产的各种原材料为原料。同时,这也代表了目前澳宋的制药天花板,没有石化科技,不会再有大突破了。

工厂设定:

制药一厂:纯粹的制剂工厂,将各种原料药生产为片剂、胶囊、注射剂等。

制药二厂:纯粹的原料药合成工厂,生产化学合成原料药。

制药三厂:天然药物提取工厂,主要负责从动植物中提取天然有效成分。

制药四厂:发酵工厂,主要生产发酵类抗生素、发酵药品。

药械厂:生产各种医疗器械,如纱布、肠线等。

润世堂:生产中成药和少量植物提取药物。

化学试剂厂:生产各种简单的化学试剂。


药典概况:

总共收录588项。

原料药223种,其中,制药二厂合成55种,制药三厂提取87种,制药四厂发酵8种,化学试剂厂提供49种,另外少量原料药由其他工厂生产不详细列举。

制剂258种,其中,制药一厂生产169种,制药三厂生产11种,制药四厂生产11种,润世堂生产56种,各医院自行配制11种。

生物制品25种,其中菌苗3种,类毒素2种,诊断毒素3种,抗毒血清7种,病毒疫苗9种(没有脊髓灰质炎疫苗),灭鼠1种。

辅料44种。


药物覆盖面概况:588项中(不区分原料药和制剂),抗感染67种,消毒药62种,肠胃药59种,心脑血管类33种,其他33种,精神/神经类28种,抗寄生虫类25种,解毒药25种,营养药23种,防疫类22种,抗胆碱类20种,祛风药19种,止咳/化痰17种,麻醉类14种,血液用药14种,手术用品12种,激素类11种,止痛11种,诊断类9种,甲状腺类8种,抗肿瘤7种,抗病毒4种(全部是中成药),糖尿病4种,利尿类4种,灭鼠药3种,杀虫2种,催吐药2种,镇吐药1种。

除去制剂、辅料、敷料、中药饮片,剩余249种有效物质(原料药与生物制品),其中,消毒药37种,抗感染25种,防疫类22种,肠胃药19种,其他18种,心脑血管类13种,精神/神经类12种,营养药10种,抗寄生虫类9种,麻醉类9种,解毒药9种,抗胆碱类9种,血液用药8种,诊断类7种,祛风药6种,激素类6种,甲状腺类5种,止咳/化痰4种,抗肿瘤3种,利尿类3种,灭鼠药3种,催吐药2种,糖尿病2种,杀虫2种,镇吐药1种,手术用品0种,抗病毒0种(全部是中成药),止痛0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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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流涌动

林默天点了点头,又意味深长地对张枭说:“你们这房间号选得真有意思。”

“诶诶诶,言者无意,听者有心。这几间房可是总务处分给我们的,说什么有的没的?”张枭笑道,“我看你面色憔悴,头发也稀疏了不少,回头让坤哥送你点黑品丝育发液,督工用了都说好呢。”

林默天听了不由得默默自己的头发,又喝了口茶说:“行,我就给你们当一回小白鼠。看起来你们这几年的事业蒸蒸日上,不错不错。”

曾坤道:“那可不是,制药工业可以说是当前元老院工业皇冠上的明珠,各种要求都是最高的。其他工厂已经提拔起不少归化民厂长了,我们这里每一块却还是离不开元老。你说说看,查梧础的二厂出合成原料药,我的三厂出提取原料药,赵艳梅负责的一厂专门生产制剂,何平的药械厂生产药用器械,生化实验室搞疫苗的还有好几个元老,也就老张新建的四厂同时设计了原料药和制剂部分,但这些都是相辅相成的,谁也离不开谁。我们卫生部向来是坑多萝卜少,重建现代工业这么大的工程,技术元老本来就不够,穿越后卫生部陆陆续续调走了不少人,两广攻略一开,又走了一些去广州,那就更不够了。老张是我们的大功臣啊,人不错,团结同志,有什么要帮忙的事绝不拉稀摆带。身为元老,在技术岗位一干就是八年,从技术员一直干到总工程师。技术上那就不用说了,在没有石化科技的情况下,还能从刘三手里扳回一局,老曾我是没话讲的,心服口服!。”

讲到这里,曾坤又露出一脸不解的表情,仿佛从来都不认识眼前的这个老伙计,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说道:“不过我最佩服老张的,还是他这无欲无求,连个女人也没有,你说你图个啥?你知道有多少小妹妹绞尽脑汁想往你床上爬吗?”

张枭听了觉得有些肉麻,道:“坤哥夸得有点过了哈。我们造的药是要给元老们用的,原辅料、生产工艺、工程建设、药品检验、包材、药效一致性,问题一大堆,哪个问题都不是一个人能解决的,不抱团就只能等死,家和万事兴啊。你说穿越这么多年了,元老院里该脱颖而出的也脱颖而出了,任何组织都是金字塔,牛逼的人占据高位,我们这些小喽啰就不要迎难而上了。大出息咱是没有了,但大家通力合作干好这一亩三分地,也能出不少成果不是?我想这也是咱们医疗口形成的共识,。”

林默天点点头,医疗口向来都是元老们的有求之地,经营好了在元老院里也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一想到去年自己在广州的情形,他不免有些失落,但脸上没有露出情绪,继续说道:“最近元老院里暗流涌动,你们可察觉到什么没?”

“周围来问过天花疫苗的毒种,还打听了青蒿素和奎宁的生产情况。”张枭答道。

“殖民部的一帮人喊着要南下喊了七八年了,但我们一直在搞北上运动,也该往南边看看了,”曾坤说道:“不过他们老大司凯德一心一意要殖民北海道呢,据说是穿越前他有同事在非洲得疟疾死了,所以害怕南边的疟疾。”

林默天道:“怕死还来穿越?当年我们开发三亚和台湾怎么搞的?大伙儿还不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今年江西旱情严重,据估计,难民人数在百万以上,这次逃难到广东的相当多,我在大陆上又干了一回公卫的活。广东也受了旱情影响,听说情况不乐观,根据历史资料,明年广东旱情更严重,王企益的广州财税局快没钱了,我看我们迟早要跑到他大门口唱江南皮革厂倒闭了。”

“意料之中,清明节的时候我在抗生素规划会议上就提过这事。粮食减产,老百姓没饭吃,咱不仅收不来多少粮食,得倒贴赈灾,封建王朝尚知道减免赋税,咱也要表示表示吧,不能比老朱家还差劲啊。”张枭说道,“有人想在两广深耕细作,培养工人和干部,扩建学校和医院,有人想大干快上搞工业建设,有人想吸纳江西大旱的难民,有人盘算着湖南矿工暴动,还有干涉北方的丙子胡乱,甚至开始攻略江南……现在面对饿肚子的窘境,这些雄心壮志的计划要怎么实现呢?”

林默天说:“连王局都开始抱怨了,说35年开始的大陆攻略真TM神来之笔,35年刚进城,广州鼠疫。36年、37年马上是大旱,这TM连反应时间都不给——快开成逆向金大腿了。听说他正串联着要问责大图书馆呢!”

张枭嘿嘿一笑:“你怎么知道大图书馆打的什么算盘?好歹我也在大图书馆兼职,说不定是为了赶上旱灾逼着快饿死的农民下南洋,才悍然发动两广攻略呢。”

曾坤接话道:“节流是不可能节流的,当然是南下开源咯。卧槽,南下派恐成最大赢家!”

林默天又说:“王局托我给工业口带个话。”

“什么话?”张枭问道

“迁都之事,你们想好了吗?”

所谓迁都,元老院里其实并没有一个真正的决议,35年两广战事胶着,广州城里又是大案又是瘟疫,所以并没有什么实际行动。广州公务员考试之后,便隐约听见消息说要迁都广州,连广州新城的规划都出来了。

“王局什么意见?”张枭问道。

“他能有什么意见?”林默天意味深长地说,“王局这个老狐狸,一直都是墙头草啊,谁在台上支持谁。”

“迁都的事非同小可,牵扯利益太多。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农业部必然要去大陆,那里才是他们的舞台。低端工业转移到大陆上也未尝不可,人口、土地、资源条件都比临高要好,钢铁工业向大陆转移是大概率事件,而我们医疗口和大图书馆,占用了大量的现代物资,要搬到广州几乎没有可能。”张枭分析道,“眼下工业部门意见不一,还没有谁来拍板。”

林默天道:“所以才要提醒你们,工业口真是太乖了,行政部门让你们干啥就干啥,跟个工具似的。你们没想过迁都意味着什么吗?”

“愿闻其详。”

“迁都意味着政治中心的转移,而大部分工业元老却不得不留守在临高,从此你们就将被边缘化,彻底沦为文官的工具。”林默天转述着王企益的意思。

“部里是什么态度?”张枭问道。

“时部长没明说,最近他广州跑得挺勤,我估摸着他十有八九是支持的。”林默天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他去广州?所以你就被调回来了。”张枭笑道。

曾坤正色道:“想得美!季思退和石出由一直旗帜鲜明地反对迁都,之前我还觉得他们多此一举,照王局这么说,我们也要反对了。”

“外派地方的元老好多嚷嚷着要继续往北打,包括农相在内,对工业口意见很大,说你们拖后腿。黄超批评工业口守着临高的盆盆罐罐不过是对自己除了依靠圣船科技就再无建树的掩饰。”林默天继续说道。

曾坤听了不免有些反感,说道:“那就等着咱们的药典编出来甩他脸上,两百多个药物有效成分,还说我们毫无建树!年产一百多万人份的牛痘苗,一百多万粒青蒿素栓,老张连胎盘丙种球蛋白都搞出来了,没有石化科技,这已经是目前制药工业能到达的天花板了,他还想怎样?”

“下次他去医院打针,你就调个技术最差的护士给他打呗,这样才能体现出我们的毫无建树。”张枭忍不住笑着对林默天说。

曾坤道:“居然好意思说我们工业口拖后腿,没有我们这些苦哈哈的技术元老,他拿什么去打仗?他行他来搞技术啊,以为就是看几篇文献那么简单?”

张枭道:“坤哥你这话就说对了。去年季思退和齐楚秦搞重整催化制苯工艺的时候,捣鼓着要起威镖局去宜春挖锂云母矿,目的是为了自制零下30度冰箱,后来我问了才知道,他是想利用温度差分离氯气与甲烷反应的混合产物中的一氯甲烷、二氯甲烷、氯仿和四氯化碳。”

“要一氯甲烷做什么?”林默天有点好奇。

“你怕是不知道吧,他这套煤焦油重整催化制苯工艺直接让苯产量暴涨了几十倍,有了足够的苯,就可以考虑用一氯甲烷在氯化铝的催化下把苯变成甲苯,再下一步就是猛zha药替恩替了。”张枭解释到:“不过他制备一氯甲烷的思路是现代工业的正向思维,在目前的条件下明显行不通。我建议他直接用木炭与硫磺反应生成液态的二硫化碳,再加氯气生成液态的四氯化碳,以四氯化碳和甲醇为原料,在活性炭氯化锌的催化下,可以高效转化为一氯甲烷,尽量避开气体反应物质,副产物也少,收率高得不是一点两点。”

“嗯,隔行如隔山,非专业人士不能为之,”林默天说,“我们又多一条罪名——技术元老携技自重。”

曾坤无奈地说:“所以非专业元老才羡慕啊,羡慕才嫉妒,嫉妒当然就要找茬了。总觉得自己的命根子被别人握着,这是什么受害者心理?他怎么不想想我们承受了多少化学物质的伤害?”

“既然如此,像迁都这种大事还是在元老院里直接发起议案,让大家进行表决吧,元老人人平等是我们立国的根本。”张枭说道,又喝了一口龙井。

工业党人的隐忧(一)

1636年初,广州元老的小型讨论会。

连州行政专员黄超正式提出了他的北上计划,要求抢劫江南地区,并北上朝鲜干涉丙子胡乱,会上爆发了激烈的争论。

海军香港支队司令乐琳从香港赶来,他进入会场的时候,众人已经吵作一团。

坐下之后,他举了举手,示意道:“要控制长江航道是什么梗,谁来给我解释一下?”

罗海涛年初去广州考察,也参加了这次会议,他答道:“就是黄超想在今年吃掉南明,让大萌南京政府宣布脱离大萌,其实还不如吃湖南。”

黄超反驳道:“不是,就是达成静坐战争的状态,就是炮火连天,生意照做舞照跳,元老院的船挂着万有的旗号就可以在长江畅通无阻力,把一些竞争对手给打掉或者打成带路党。”

乐琳表示不太同意:“不去搞这个照样可以和大明做生意啊,就大明那对基层稀烂的控制力。你的意思是想和张献忠、革左五营、方孔邵他们一起做生意?”

旁边一个声音喊道:“我支持抢劫江南!”不过显然没有人理会他。

黄超道:“36年,控制长江,开拓南洋,削弱满清。这三件事一搞,天下大定。保大明不垮。”

罗海涛哼哼道:“问题是大萌一定会垮,因为大萌指望苏锡常和杭嘉湖的米银发钱,实际上也就是南方贴补北方。”

王企益一向反对立即打垮大明,说道:“大萌垮要跟着我们节奏,别跟北越打南越一样,刷就没了,措手不及。我们需要大明缓慢地、可预测地垮掉。反对任何激进方案!”

黄超说道:“但是时间表掌控了在我们手里,大明那点赋税,大明要会刮钱,就不至于亡国。”

罗海涛针锋相对,“这不是赋税的问题,而是作为国家信用的粮食和硬通货问题,我们其实自身也一样,你就是占了石城银矿,挖到空也就2000万两。”

黄超不以为意,“2000万足够支持到我们纸币化了。”

乐琳说道:“我觉得,第一这场仗不政治,为以后的全国攻略减声望;第二结果完全不可控,我们很难推演几万人的伏波军像撒沙子一样进入长江流域后引起什么连锁反应;第三接第二,历史线变动越大,我们手里的历史资料用处越小;第四一旦全国成粥了,我们1636年的体量无力平定全国。”

乐琳的发言很对王企益的胃口,他转身对乐琳说:“乐琳说的很有道理,大图书馆历史书籍还能发挥多大作用必须要考虑到。搞的太激进,大图书馆历史书就是废纸了,我们未仆先知大打折扣。然后指望一群屌丝去做十年甚至几十年的预测和计划?”

黄超继续解释他的计划:“要不了几万人,一个营加海兵队的兵力,外加海军,够了。”

林默天也发言了,“支持王局的说法,在元老院具有彻底碾压实力之前,不支持大规模改动历史时间线,否则大图书馆的历史材料就都废了。”

黄超反驳道:“已经废了,从占领两广开始已经废了,大明活不活下来在于他作不作死打我们。它要是打了,第二年就可以亡了。”

林默天说:“元老院靠的是技术和组织能力的代差,打全国之前要具有碾压实力。”

罗海涛同意林默天的意见,“对啊,大萌土高炉的铁产能也能破千,你搞一个1万出头,土著不会认为你多那啥的,现在除了圣船,没几个东西超过了土著的认知。大萌很哈布斯堡的。”

乐琳说:“我是比较倾向于墨浅元老的流民通道计划来消弭一下两广给大萌的压力。”

黄超仍不死心,“大明作死打元老院,打了第二年就亡了,然后大概率是一个满清和我们死磕。而在我们占据两广,年初又在江南大闹一番的情况下,我们对大明放的血已经够多了,如果不对大明的对手也放放血,一不小心就会被摘了桃子,出现一个全国性政权和我们死磕,这对我们就极其不利了,毕竟他们可不会像我们那样慢吞吞地搞社会改造。”

王企益觉得好笑,说道:“面对农业社会汪洋大海,我觉得吧,咱们这点生产力真不算啥。吞得太快,不过是另一个太平天国而已,然后,打进北京当皇上。200年后又被欧洲人用澳宋的大炮轰开国门,中国人天然有闭关锁国的倾向。”

王企益的这番话立即引起了会场上技术元老的警惕,罗海涛心想:这倒是非常有可能,速推大明之后,科技就停在了1850水平不走,好吃好喝,为什么要爬科技树?理科生很快就会被社科取代,爬什么科技?先政治内斗,然后阶级固化,然后等着被欧洲人轰开国门……

广州市长刘翔也支持王企益的意见,说道:“我的原则是当前统治区至少能对目标区域提供千分之七的公务员,否则宁可不扩张。打完了没能力改造,就只能先妥协,妥协个十来年,你基层都烂得差不多了,最后还是和地主们共天下。后世给我留个“千分之七先生”的称号就够了。”

乐琳说道:“我之前和山东站陈雷元老讨论过,他的意见,现在重点还是要消化两广,顺带着小小地开发一下东南亚,同时在北方布点,上海,胶东,辽东。监控全国政治,经济,民生走向,评估偏离历史的情况并制定对策。严密监控大萌、流民、满清三大势力的平衡势态,主要是明清,搞战略平衡。等1643年全国气候即将转好的时候,挑动历史上的流民满清相继入京,随后展开全国攻略。”

虽然罗海涛没有把他的心里话说出来,但林默天也代表技术元老发问:“那么问题来了,推动元老院继续爬科技树的动力到底是什么?”

“我觉得元老院不用再攀科技了。现在专门攀通讯和交通就够了。”有人答道。

“不行!医疗需要高科技,元老院里有几个人能忍受低水平的医疗?你们不是从2009年来的现代人?”林默天反问道。

“不是带了很多医疗设备了么?元老医疗有保障。”

“有保障?设备不会老化?不会损坏?耗材呢?”林默天又问。

“还是那句话,再培训,再科研,在我们死之前,也赶不上穿越时的水平。能做的,现在就能做,不能做的,我们死之前做不了。到了广州这一步,必然很多人要开始享受了,有些人会想着继续往前冲,但只是一部分了。”

王企益听完哈哈大笑,用嘲讽的口气说道:“说得好!多几个丫鬟擦屁股不就好了嘛,搞嘛马桶?”

这时有人喊道:“所以要开始整风!统一思想,批判速胜论,制定长远战略规划。现阶段鼓吹速推的,都是和地主阶级的妥协派。要教育那些贪图享乐的人,速推之后的江山是不稳的,而且推完了你们这些只想享乐的元老,还一天瞎逼逼的,实力派清算你们分分钟的事情。穿越过来结果当了个大号李自成,真要这个走向我写大字报骂三天!”

黄超反问道:“不妥协你给我怎么搞,种田可以,你给我个时间表。要种到什么时候?”

“种田只是手段,不是目的!”

“干脆也不要打苟家庄了。尚羽他爹白死了!”

黄超不理这些杂音,说道:“乌龟流是没有前途的,你们要种到什么地步?”

罗海涛答道:“二五计划完成之前不能开战,发电厂化肥厂钢厂铺开随便你打。”

黄超问道:“一些小规模的战役每两年还是要来一次的,6000人都支撑不住吗?”

罗海涛说:“看你往哪调,又不是打游戏,后勤一步到位,再说了一路再喂点难民,你确定缺口就6000?”

黄超不服,问:“英国是怎么做到从印度和本土调2万人过去的?草地干粮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罗海涛道:“你那行动就打算占个炮台走人?再说我们还不如英国人呢。你有那个规模?毛子拿了100万重工业人口才养了40万牲口,我说的是1850年的沙俄。你重工业人口才几个人?”

黄超说:“一艘H800载的草地干粮就够一个旅吃半年了。”

罗海涛反问:“你在做梦?6000人?半年?H800装草地干粮大概能装700吨。1.25kg*6000,一天7.5吨,100天。吃的、辣椒、白酒、干粮、大量被服,弹药也给满上,还有给运输民工(真的存在么)的补给。”

乐琳说:“东北作战的主力还得是孙元化的新军,哪有6000人送东北去的,我看最多不超过2000人,支援下就行了。”

罗海涛问:“那你调部队过去干啥的?”

黄超道:“吓唬人啊!”

殖民部的王胖子说道:“6000人?疯了吧。5万战兵都能号称80万。你凑点难民不就好了。”

罗海涛说:“你们这样孙元化的新军就彻底没用了。我要是带6000伏波军直接就打沈阳了。让朝鲜认爹只需要2个连。而且米尼枪打人的远界也不够,后面可能要被满清切后勤。朝鲜当年有一只13000人的勤王军是被满清切了后勤,冷兵器时代大家靠着大刀长矛其实没啥后勤需求的,你仔细看看满清的打法,用SC玩家的话说,这就是换家战术。满清打朝鲜的时候,4路11万人,直接A过去。”

工业党人的隐忧(二)

“孙元化新军在12月到3月期间和满清消耗,然后撤退,4月份我们去摘桃子,把旅顺占了,让朝鲜认爹。满清退兵,战役目标完成。”黄超解释道。

王胖子一脸狐疑,“黄主任肯定有别的计划,肯定后面还有事。你图的啥啊?”

“他要帮崇祯解围!”有人喊道。

“大陆均势。”黄超说。

王胖子说:“你那个平衡就是个狐狸分饼,别演了。搅屎棍不是你这么当的,把你的长远计划说出来吧。”

罗海涛也看出了他的意图,挑明道:“你装是没用的,6000人当主力,打完皇太极,直接插入山海关?按照1638-39满清对大明的打法?”

黄超正色道:“炮轰江南,开拓湄公,干涉丙子胡乱,一个不能少。36年3月,江南袭扰,36年6月到8月,湄公河,12月到37年4月,干涉丙子胡乱。一个为钱,一个为粮,一个为天下安定。”

听黄超这么说,在一旁一直没有发言的陈云轩也开口了:“两线作战、兵家大忌,现在黄主任想三线作战,田也不用种了。我们教育口和工业口也加入贸易殖民部,全都拿上枪,一起平推就行了。黄主任的提案一直得不到支持,应该反思一下。发动机当时也算举国之力了,才2000兵力。照你这么干,两广建设个屁啊,直接跟地主妥协就完了。照你这个打法,小元老还实践个啥,直接从军,根本不用建设两广,直接学满清席卷大陆就完了。”

王胖子说道:“当搅屎棍就是要用最低的投入获取最高的收益,黄主任的方案明显不是搅屎棍,而是亲自下茅坑挖屎。还是让孙元化当搅屎棍,咱们一旁看着就行。”

罗海涛道:“算了一个大概,6000付波军调运到朝鲜需要第一波占用43条H800的运力。然后每个星期需要4条H800补给物资。6000人啊,一条H800算他1200方舱容,塞200人到死了,我们这是主力部队打仗,不是难民。你还要考虑济州岛或者山东搞后方基地。这个后方基地的人和物资。讲真这个规模让周围打越南都够养13000-14000人了。”

王胖子也同意老罗的意见,说:“如果要每个星期4艘……H800很慢的,三四月份是逆风……一趟4艘,每周都到,算上回程,你至少需要40艘H800来提供补给。这时候飞剪的速度优势就出来了,但是在36年只有五艘,距离远,而且往返必有一程逆风,不是全部都走临高的,但是6000人送去东北,基本上是举国之力了。贸易部暂时关门,轻工业全去造草地干粮。如果不想死人,需要把老百姓运走,否则肯定饿死冻死了,伏波军不止吃饭,还有燃料,再加上满清,差不多朝鲜一半人口就没了。这比周围的计划打得还惨,这一半是死了,然后还要抽血运走,我觉得可以灭国了,满清没死,朝鲜先亡了。”

林默天也加入了反对的行列:“我就问一下,这么打目的是为了当搅屎棍?如果要让满清全体趴下,医疗口还有N种低成本手段,选黄主任的方案不如这样……后世历史书上只会留下这样的记载:满清蛮夷,窥视中华,有问鼎之心,逐年叩关劫掠,死者盈野,乃至天怒人怨。崇祯九年夏,盛京城天降大疫,死者相枕藉,自王公至包衣,死者无算。古人云:自古胡虏无百年之运,诚不欺我也。实乃天佑中华!”

……

由于分歧过于巨大,最后这场会议达成的一致意见就是反对黄超的提案。

会上,王企益有些话没有挑明,散会后便叫住了林默天和罗海涛,语重心长地说:“你们技术元老和工业元老可要想清楚了,元老院吞的越快,形式对你们越不利。吞的快,要治理,工业技术在不开金手指的情况下,有效比重越低。目前这个情况,如果38年就鲸吞江南和华北,你们一定会丧失发言权,因为新占领区根本用不到工业党人。尤其是当了皇上之后,500个皇上一个鸟样,先自己杀着玩。你看看,我的幕僚说的多对。改变农业社会哪有那么容易?社会变革太慢了,别的不说,就说改开,这够现代了吧,我94年和张局一起回她胶东老家,文登,94年啊,都改开多少年了?文登乡下依然穷的无法想象,胶东半岛可是山东省里脑子最活泛的。改开15年了都,胶东农村连给客人下碗肉面都难,穷的只能买肥肉。自己孩子只能看着客人吃。你们为啥觉得我们改造大萌社会这么容易?打进北京搞工业化?怕是转身就变太平天国吧!在没有足够多的洗脑后的干部,撒在全国,分分钟变新缙绅,等着欧洲人重演鸦片战争吧!”

林默天感慨道:“两耳不闻窗外事,看来不是什么好习惯。”

王企益连连唉声,说:“你还研究什么妇产技术?人家想的是多几个女人生孩子就够了,反正不会全死了。打进北京做皇上,一家分一大片地,人人都是皇帝,丫鬟仆役前呼后拥,后宫佳丽无数。你看,那些在工厂和实验室的工业和技术元老都是傻逼。不当官,非当工人,傻逼!我们先想办法把他们从政务院里开除去吧。政务院这种地方,是当官的,那群天天钻工厂的粗坯懂啥。”

罗海涛接话道:“对啊,都是傻逼!”

罗与林二人都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回到临高之后,便立即找人串联起来要加强工业元老的话语权。

几年前,为了研究和评估李洛由求购火炮和炮厂的问题,科技部设立了“技术统筹办公室”。后来,这个办公室又根据职能被调整到了企划院。在地盘越来越大,对外交往越来越多的情况下,技术扩散和转移成了元老院里的G-点话题,小小的技术统筹办公室已经难以独立决策、渐渐变得只能处理一些事务性工作。在南洋式步枪流入两广明军手里的问题上,又跟着殖民贸易部一起吃了挂落,在元老院里被喷得够呛。

前不久有个酱油跑到企划院去提了个“利用工程酵母发酵纤维素生产乙醇”的方案。企划院范金燃居然屁颠屁颠地筹划着要立项了,对那酱油说我们有专门细菌专业的赵艳梅,食用菌专业的黄大山,有过细菌培养经验的李炎,还有什么需求要解决?

对此,张枭评论道:“企划院连李炎不搞细菌培养多少年了都不知道。”

曾坤也说:“企划院懂个球。纤维素发酵生产酒精这个事情我老早就考虑过了,经济上不划算。”

张枭摇摇头,说:“最后还是被我们几个搞技术的元老给怼回去了。首先,他解决不了工程菌退化的问题;其次,你再算算经济账。造多大规模的工厂?需要多少锅炉和蒸汽机?需要多少软化水?需要多少动力煤?要造多大的发酵罐?需要多少工人生产?需要多少技术员检验?能生产出多少酒精?这样生产出来的酒精卖多少钱?有了同等规模的投资,为什么不拿来生产抗生素而要去生产燃料酒精?这方案还得先用酸水解纤维素,还要加入真菌纤维素酶,三酸两碱本来就不够用,真菌纤维素酶又从哪里来?考虑个屁,可以直接毙了这个项目。”

罗海涛对此的评价是:“这玩意拿来做内燃机燃料,调正时很难,用一半熄火了,爽歪歪。好好的石油科技不爬,非要搞后现代的生物燃料。如果内燃机真的过关了踏踏实实挖石油,过不了关什么燃料都烧不了。你看我最近在帮医疗口弄自备电厂搞得那个烧煤气的内燃机,发电效率就是不行,用电负荷低了他喘,还冒黑烟,用电负荷大了他自己发烫。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酒这玩意儿获取渠道太多了,哪怕完全不自产,光从各个地方买,都不是没法解决的问题。咱们要从民间挤出产能来的话,江南常见的玩法是粮食先出一道黄酒,再一道白酒。”

工业口对马千瞩及其控制的企划院早就非常不满,甚至有人私下称马千瞩为“马逆”,理由是他的多铆蒸刚偏好阻碍了电气科技的发展,而企划院已经成为官僚主义的代名词。

在酱油元老中,一群要求尽快提升科技水平的专业元老逐渐以“博铺俱乐部132包厢”为根据地,形成了一股被称为“工业党人”的势力,他们设想要在议会中建立多个常设或临时的委员会,每个委员会负责不同的具体领域,如对外事务、防务、预算等。所有议案均需首先提交至相关委员会进行研究、审查并提出建议。委员会可以批准、修改、否决或不理睬任何提交的议案。未得到相关委员会的通过,议案不能直接在议会中进行全体表决。委员会也负有监管和审批职责,监督对口的各zf机构运行、项目的实施、甚至人事的任免,是立法/监督机构分领域地针对行政机构的制约的体现。

于是,一个仿照原时空“巴黎统筹委员会”设计的“临高工业与技术统筹委员会”提案就这样诞生了。

“临统”不仅要有监督工业运行、规划工业发展及科技研发路线等方面的权限,还要有着工业布局和技术转移的最终决定权。

罗海涛暗想:“干吧!成败在此一举!”

小试链霉素(一)

“张老师,刚接到稗野元老的消息,上次重大专项例会讨论之后,化工部便开始攻关阴离子交换树脂的制造,进展顺利,现在已经有制成品出来了。”李来拿着化工部送来的样品和检验报告递给张枭。

他仔细地看着检验报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稗野士不愧是亚琛工大膜材料学的高材生。在石化科技没有点亮的前提下,技术元老们只能设法从天然材料中寻找合适的物质制备阴离子交换树脂,这是一件非常专业的事情,化工部花了极长的时间也没找到合适的材料,最初的方向是水滑石之类的。

长期窝在大图书馆里摸鱼的闲散元老稗野士本来没想问,见这帮人忙来忙去,行色匆匆,今天借本书,明天查个资料,搞得他想摸鱼都摸不了,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嘴。在得到答复之后,他不禁冒了句口头禅:“图样图森破。”

结果可想而知,被向知雅给他一顿怼,最后撂下一句话:“你行你上啊!”

稗野士知道自己捅了马蜂窝,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讪讪道:“要不试试交联壳聚糖?”

壳聚糖是甲壳素脱乙酰化的产物,制药三厂的产品,是伏波军常用的止血敷料,产量不算小。壳聚糖中含有天然的-NH基团,用甲醛进行交联,生成的交联壳聚糖就能作为阴离子交换树脂。

如果没有阴离子交换树脂,链霉素的纯化将受影响,张枭就只能安排生产口服剂型了。虽然这次的科技树歪得不能再歪了,但好歹是有材料可用,管它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唯一表示不满的人是稗野士,就因为多说了一句话便被化工部从大图书馆抓了壮丁,从此以后他上班时间再也不能摸鱼了,他的口头禅也变成了“坏人死于话多”。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链霉素车间的设备调试也马上就完成了,通知一下车间主任郝先进,让他着手组织物料准备工作,车间里面清洁卫生彻底打扫两遍,75%乙醇消毒一遍,最后再用甲醛熏蒸一遍,他是药厂的老人了,具体怎么做他都懂的。”张枭对李来吩咐道,递了一份文件给他,“今天实验室有链霉素的小试生产,你也跟着一起倒班吧,是时候学点真东西了。”

“是,老师。”李来兴奋地答道,接过文件高兴地离开了。

链霉素的菌种是灰色链霉菌,发现于1944年,而元老院所用的菌种则是原时空经过人工选育的品种,生产能力大幅提高,但是高单位产量的链霉菌菌株容易产生变异而退化。因此菌种的传代与纯化就变得至关重要。

种子室里,从土霉素车间调过来的老师傅符耀祖正在做种子扩增培养,同时也不断地给新来的学生罗适讲解。他俩都全身武装,口罩、乳胶手套、头套、连体棉服。

链霉素的生产种子扩增是从低温砂土管开始的,接种到由葡萄糖、蛋白胨、氯化钠及豌豆浸液生产的斜面上,合格的孢子斜面仍需在低温冷藏。

他从冷藏室拿出一只琼脂孢子斜面管,说道:“这个高产的菌,你注意看,气生菌丝和孢子都是白色、丰满、梅花型或馒头型、隆起、组织细致,不容易脱落,基质菌丝透明。不好的菌落,看起来是光秃型或者半光秃型,不长或者少长气生菌丝。这种菌株在孢子生成能力下降之前,抗生素生产能力就已经不行了。所以我们必须按照工艺规程从母斜面孢子挑选正常菌落孢子移植到生产斜面上,严格限制所有生产用菌种和斜面的使用期限。”

罗适问道:“如果菌种都退化了怎么办?”

符耀祖答道:“赵首长带着人一直在筛选和培育菌种,她有办法保证菌种的稳定。”

随后,罗适见符耀祖用止血钳从75%酒精玻璃瓶中夹出一坨浸满酒精的棉花,对双手进行全面的擦拭,然后等手套自然晾干——目前橡胶已经能少量生产,医疗口就占了最大的配额。

之后,符耀祖双手伸进简易防尘罩,挑取合格的孢子制成悬液,再接种于三角摇瓶中。防尘罩分为六面,顶面与侧壁均为木制,前斜面与后壁均嵌以玻璃,便于透光观察。前壁也为木制,壁的中央留有方孔,为三角瓶出入通道,此孔的两侧则是两个大圆孔,为两手伸入工作之用,此三孔前有三块活动板,可自由移动,不用时,立即将孔关闭。

抉择-19.1 培养罩.jpg

随后,他用预先折成8层的灭菌纱布盖在三角瓶口上,再用棉绳打了个活扣绑好,再转移到自产的蒸汽机动力摇床上进行培养。摇床培养的目的是对种子进行扩增,使之达到足够生产规模所需的起始菌量。

抉择-19.2 往返式震荡机中木质槽轮及电动机的装置.jpg

摇瓶扩增培养过程总共2天,结束时取样检查,用显微镜观察是否有杂菌污染、色泽、粘度及菌丝阶段:II-III。

抉择-19.3 链霉菌液体培养菌丝形态阶段特征.jpg

与此同时,李来也跟着物料准备组的师傅李发旺配制发酵罐用的培养基,培养基成分主要分为碳源、氮源、无机化合物等。 链霉素的培养基主要成分有葡萄糖、黄豆饼粉、硫酸铵、磷酸二氢钾、磷酸钙、玉米浆等。碳源以葡萄糖为最好,另外还需加入少量乳酸,刺激链霉素的合成。

氮源包括黄豆饼粉等有机氮源和硫酸铵等无机氮源。有机氮源对生产并不十分需要,但对链霉素的合成非常重要,由于每批玉米浆之间常常存在一定的差距,往往由于玉米浆质量不稳定导致链霉素生产的波动。

无机物中以磷酸盐最为重要,因为磷的浓度既明显影响链霉菌的生长,又明显影响链霉素的合成,故需要对磷的浓度加以控制。碳酸钙主要作为缓冲剂使用,用来中和代谢过程中所产生的有机酸。在链霉素发酵过程中它还起到了抵消Fe+++阻碍甘露糖链霉素转化为链霉素的作用,有利于链霉素的合成。

培养基配制好之后,李来将它们倒入100升的小型搪瓷发酵罐中,再加入少量玉米油作为消泡剂,盖上盖子,关闭各个出气阀门,只留下呼吸器阀门未关。从旁路排掉进汽管道中的冷凝水之后,他才将通入发酵罐的蒸汽阀打开,热腾腾的水蒸气便通过伸入培养基底部的通气管往上冒,待水蒸气将发酵罐内的空气全部排除,他才关闭呼吸器阀门。

培养基灭菌温度被控制在115°,通过一个双金属温度计进行监测,温度高了就要减小蒸汽阀门开度,温度低了就要增大开度。灭菌温度太高会让培养基营养价值下降,太低又会导致灭菌不彻底,从而染菌。所以这是个技术活儿,得由经验丰富的老师傅李发旺操作才行。

抉择-19.4 实罐灭菌示意图.jpg

实验室的小型发酵罐也安装在洁净室内,等培养基冷却之后,李发旺让李来打开接种口,以火焰接种法保证接种口的无菌性,迅速将扩增好的种子液倒入发酵罐内,再盖好盖子。搅拌速度被控制在每分钟350转,搅拌速度过高会损坏菌丝体,对发酵液过滤不利,而降低搅拌速度则大大影响链霉素的合成。

发酵罐内的铜制蛇形管内流动着温度固定的水,维持着培养基的温度在最适宜的28.5度。同时通过石棉过滤器通入压缩空气,每分钟40升。

每隔一段时间还要打开取样阀进行取样,检测pH值、糖分,每天检测一次效价。

为了保证有组足够的菌丝产生链霉素,又要防止在发酵过程中,光长菌丝不产生链霉素,因此需要定时定量补充糖、氮以达到控制代谢的目的。一般分4次不了,第一次在发酵45-48小时开始,以后每隔10-24小时补一次,将发酵液中糖分控制在5%左右,通氨控制发酵液pH7.5一下,残氮维持70mg/100ml左右。

第一次补料的时候,赵艳梅也来了现场指导工作,她对微生物培养很有经验,也不太放心归化民的操作。好在这一批试生产发酵过程比较顺利,没有发生染菌事件。总共培养200小时之后,就要进入收获阶段了。

从发酵罐中放出的发酵液大约70升,用几个搪瓷桶装了起来,李来加入了草酸使其酸化至pH3左右,再以直接蒸汽加热到70度并迅速冷却。这样操作的目的是使蛋白质凝固,提高过滤速度。加入3倍水稀释,使链霉素稀释到6000单位/毫升左右。

发酵原液中除蛋白质外,尚含有钙、镁等金属离子,对离子交换吸附有影响,必须在预处理时加以去除。用草酸酸化时,就能将Ca++去除。在发酵液中加入磷酸,在酸性时凝聚部分蛋白质过滤后,再加入碱调节pH值至8.9-9.0,借磷酸根作用时钙镁等离子生成不溶性磷酸盐而析出,随同碱性蛋白质一起被去除。 经过上述酸化、加热、分离、冷却、中和等处理,即能将发酵液中的大量菌丝体、蛋白质和碱土金属等杂质加以去除,保证离子交换的顺利进行。

小试链霉素(二)

链霉素的一次提纯采用改性沸石,经测定,交换当量约一万至一万五千单位/克,这些沸石小颗粒被装进3个并联的巨大的吸附柱中,这些柱子外壳的材料主要是玻璃。

抉择-20.1 柱层析分离过程示意图.jpg

提纯开始的时候,离发酵日已经过了七八天。李来和张君宝两个学生面带困意,这段时间的倒班让他们有些疲惫,正打着哈欠,只见张枭和稗野士两位首长一起来了,赶紧恢复了正常的神情。

稗野士是过来指导小试工作的,提纯工艺怎么能少了这个材料大神。

工人们在稗野士的指导下,先用淡盐水润湿洗脱沸石柱内的填料直至洗脱液澄清,然后上样。他们将使用沸石柱以真正的层析法精制链霉素。 在吸附过程中,沸石柱的压力、流量都要保持均衡,柱内沸石页面应保持一定高度,防止干化走短路。

待链霉素溶液完全吸附后,张君宝便开启压缩空气,将配制好的3%氯化钠溶液压入沸石柱中,先洗去部分杂质,然后切换到20%浓度的氯化钠溶液洗脱链霉素。在这种条件下,链霉素以稳定层的形式沿柱移动,在没有离子交换树脂的年代,这种方法曾被用来精密地提纯链霉素。

抉择-20.2.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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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人们立即用做好数字标记的容器承接洗脱液,最初和最后一段的洗脱液中链霉素浓度较低,同时可能含有较多的杂质,但作为小试研究,每一段组分都留下了足够的样品送到实验室进行检验分析。

洗脱结束后,工人们将中间几段洗脱液合并,进入精制阶段。

精制阶段的树脂则采用的是高交联度的磺酸型酚醛树脂,自从季思退、齐楚秦搞定重整催化制苯和精馏塔技术后,酚醛树脂的产能也得到了提升,稗野士便顺势搞起了新的阳离子交换树脂。精制柱与沸石柱结构类似,操作相似。目的是除去阳离子化的有机小分子杂质和上一步洗脱液带入的金属离子。 先通入蒸馏水挤压,将上一步的氯化钠洗脱,再以8%稀硫酸溶液单罐循环洗脱3-4次,得到的便是主要含硫酸链霉素的洗脱液,其中还有部分未成盐的稀硫酸需要中和。

这时候,稗野士让李来和张君宝将洗脱液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直接使用氢氧化钠中和稀硫酸,另一部分则继续上阴离子交换柱。最后这两部分链霉素将分别进行干燥,用以研究质量上的差异。

交联壳聚糖阴离子交换树脂的作用是中和除酸,并且能进一步除去其他阴离子杂质,最后得到纯度高、杂质少的链霉素精制液。精制液中仍有残余色素、热原、蛋白质、Fe+++等,需进一步用活性炭脱色,脱色后用氢氧化钙调节pH至4.0-4.5,在此范围内链霉素较稳定,过滤除去硫酸钙沉淀,进入薄膜蒸发器进行浓缩。

抉择-20.4 减压薄膜浓缩装置示意图.jpg

薄膜蒸发器装置热交换面积大,流动速度快,链霉素受热时间短,可以减少链霉素因长时间受高温而分解、变质、失效等问题。浓缩温度控制在35℃以下,最终浓度达到33-36万单位/毫升,以适应喷雾干燥的要求。由于蒸发后浓度提高,加上热破坏因素,透光度下降,甚至可能产生其他杂质。为确保成品质量,进一步除去色素、热原和少量催化破坏链霉素的金属离子,改善成品色级及稳定性,将进行二次脱色。 成品浓缩液的最后提取有两种方式,一种是用甲醇萃取经低压冷冻干燥获得成品,另一种是经无菌过滤后送入喷雾干燥器进行干燥。链霉素车间设计的工业化生产采用的是后者。

抉择-20.5 喷雾干燥流程图.jpg

张枭看完这次试生产的最终报告后,便去了化工部找稗野士。

“稗大神,啥时候能出真正的离子交换树脂啊?你看我们都小试过好多次了,有高产菌株,发酵单位产量平均2.17万个单位/毫升,已经跟1991年的全国平均水平差不多了,可是总收率只有50%啊,比1991年的全国平均水平差低了20多个百分点,咱这离子交换材料还得再改进才行。”张枭心痛地说。

“什么?才低20多个百分点?那挺好啊。”稗野士一脸无所谓,又说:“你知道为了搞这些材料,我死了多少脑细胞吗?石化一日不搞起来,你基础有机原材料都凑不够,三烯三苯一炔一萘,你自己算算还差多少。”

“那能怎么办?硬着头皮上咯,咱们连胎盘球蛋白和无籽西瓜都搞出来了,尿素还得靠人尿法收集,这科技树已经歪得不能再歪了。”张枭没好气地说。

“是啊,那棵歪脖子树,还天天盯着你们呐!”稗野士用一种瘆人的口吻说到。 张枭无奈地摇摇头,他知道虽然这两年制药工业取得了很大的进步,但是明显后继乏力,现在药品开发已经进入瓶颈期了,要想再有大突破,只有等基础工业突破才行了。

检验室里,赵艳梅正指导她的学生赵武瑱对送来的链霉素样品进行检验。

“拿到样品,首先要检查外观,链霉素应该是白色或类白色的粉末,无臭或几乎无臭。然后才能开始下一步检验,药品生产中最基本的测试是确认样品是否就是我们的目标产物,我们叫鉴别试验,就是利用药品的某些特殊性质产生的结果进行判断。”赵艳梅一边讲解,一边演示,“我现在做的试验叫改进的艳梅反应,它利用了链霉素分子中的胍基的颜色反应。但是,双氢链霉素也有同样的反应。”

只见她将链霉素样品用蒸馏水溶解后,加入氢氧化钠溶液以及1毫升8-羟基喹啉,在冰浴中冷至15℃,再加次溴酸钠3滴,即显橙红色。

抉择-20.6 链霉素鉴别反应机理.jpg

“老师,那我们如何区分链霉素与双氢链霉素呢?”赵武瑱问道。

“这就要用到另外一个鉴别方法,链霉素分子中的链霉糖经碱水解后,生产麦芽酚,可以与Fe+++产生络合物显紫红色。双氢链霉素无此反应,因此,我们可以用来区分两者。至于与链霉素结合的硫酸根,就用氯化钡进行鉴别,这个反应你们是学过的。”赵艳梅解释到,然后又演示了一次。

“是的,硫酸钡不溶于水。”赵武瑱答道。

完成鉴别试验后,赵艳梅又开始了链霉素的有关物质检验,并知道赵武瑱准备相关试剂。

“我们现在要做的是纸层析法检验链霉素。层析法对复杂混合物、不稳定物质和异构体等的分离检查有独特的优点,该法在抗生素药品的分析方面,主要用于鉴别、杂质异构体的限度试验和多组分抗生素的组分分析等。”赵艳梅对赵武瑱说道,“链霉素中的杂质,除含量较多的链霉胍之外,还有一种链胍双氢链糖。此物无抑菌作用,毒性较低。这个杂质可能是链霉素生物合成的一个主要中间体,此杂质可导致链霉素制品的生物效价下降甚至造成产品不合格。”

“老师,都准备好了。”赵武瑱答道。

“好,下面我们就用五氯苯酚-丁醇系统进行链霉素及其相似化合物的色层分析,这个方法不受样品含盐量的干扰,且能得到良好的分离效果。来,你动手,我指导。”赵艳梅吩咐道。

于是赵武瑱按照赵艳梅的指示,取出滤纸,切成适当大小,用2%磷酸盐缓冲液浸湿,使滤纸缓冲至中性,取出干燥,然后用毛细管蘸取少量链霉素和标准品,分别滴至滤纸上,干燥后即将滤纸放在层析缸中层离。

“这个层离时间有点长,你记下开始时间,等18个小时后再来处理。到时候取出纸条放在通风处干燥,再用乙醚进行洗涤,除去五氯苯酚,这样有助于显色。显色法你们平时练习都操作过的,用0.005M过碘酸丙酮溶液浸湿,在室温下干燥3-4分钟,再喷联苯胺溶液,干燥后,背景呈深蓝色,并显黄色或白色斑点。这个色点不稳定,要及时用铅笔描记。还有,主要个人防护,五氯苯酚和联苯胺毒性较大。”

“好的,老师。”赵武瑱道,“动物试验我们要做吗?”

“不必了,动物试验是郑明姜元老的冷泉港负责。样品已经送过去,她们会完成异常毒性试验、热原试验、降压物质试验。我们还有最重要的效价试验要做。”赵艳梅解释道。

“老师,效价测试主要是为了检测链霉素的效果吗?”

“对,效价是确认抗生素效果的指标。效价检测分为微生物测定法和化学测定法,微生物测定法又分为杯碟法、稀释法和比浊法,由于后两者需要用到光电比色仪,我们选择杯碟法进行检验。化学测定法也有多种方法,氧化亚硝酸铁氰化钠法和落叶松皮素法也需要用分光光度计,所以我们通常选择亚砷酸盐滴定法,不需要高级的仪器。”赵艳梅道。

“老师,我有个小小的疑问,为什么我们不用高级仪器呢?”赵武瑱感觉有些奇怪。

赵艳梅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了,只好勉强圆谎,道:“使用高级仪器需要向企划院打申请,影响我们工作效率。”

命悬一线

特别说明:应齐楚秦元老qdd-china的要求救他笔下的冯默风一命,所以本节剧情套用了齐老师的部分同人剧情。

“宁院长,宁院长,百仞总医院发来的紧急电报。”小护士急匆匆地跑到宁静海的办公室,将三张电报单送到桌上。

两广大规模的治安战结束之后,战地医疗任务便急剧减少,身为马袅陆军医院院长的宁静海清闲得有些不自在,一听有百仞总医院的紧急电报,立刻来了精神。

他拿起电报,念道:“接炸炸厂重烧伤患一名,宁院速援!”

第二张和第三张都只有两个字:“速援!”

这下宁静海犯了嘀咕,思来想去也没印象临高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炸炸厂”?“管他的,去了再说。”

没多久,宁静海便坐着红旗马车到了百仞总医院。原来这天上午,儋州化工总厂的归化民干部黄蓉指挥几个工人安装几台新出厂的第五代精馏塔,就是专门给张枭提炼萘、菲、蒽的那个六蛇管高科技。黄蓉性子急,又有心耍威风,一根小鞭子甩来甩去的。设备装好,开始装料试产。几个归化民一心想逃,只求速度,不求质量,都没好好预热玻璃塔身,直接就往里灌热油。结果玻璃塔身崩裂,黄蓉的师兄冯默风为了救她,两百多度的热油全浇在了自己背上。

化工厂本来就是事故高发地,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干部,不能说没了就没了。冯默风还在送往总医院的路上,张枭的电报就发到了总医院——“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冯默风!”接着查梧础、徐营捷、齐楚秦轮番赶赴总医院,左一个命令又一个恳请,吓得小护士们两股战战。

时袅仁不是烧伤科专家,他刚从广州公干回来,一下子这么多元老同时来施压,顿时感到压力山大,他想起当年抢救金六顺的时候,宁静海是主治医师,于是连发三封紧急电报到马袅陆军医院求援。

黄蓉也跟着车到了总医院。冯默风趴在马车上,一边疼得直哼哼,一边还安慰黄蓉。黄蓉嚎了一路,哭得三行鼻涕两行泪。一见时院长,黄蓉哐的一声就跪下了,抱着时袅仁的大腿就哭,恳求时神医救救她师兄。这时候齐楚秦正好急匆匆地进门,一见黄蓉,气不打一处来,上去一脚就把黄蓉踹飞了出去,骂道:

“如果默风死了,你就跟他进翠岗吧!”黄蓉哭着又爬回来,一边磕头一边求时神医赐神药。

宁静海进门正好看到这一幕,忙劝道:“别骂了,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现场急救和转运处理怎么做的?”

齐楚秦答道:“用清洁水冲洗了身上的热油,口服了止痛片,150ml含盐补液喝了两次。宁院长,你一定要救他,你看他背部烫伤一大片了。”

宁静海检查完了冯默风的伤情,让护士记录:“按九分法计,躯干烫伤面积12%,臀部4%,四肢10%,总面积26%,大部分是II度烫伤。”

又对时袅仁说:“时部,先打吗啡镇痛,静脉补液,组织清创吧。另外,提前注射青霉素预防金葡感染。”

时袅仁叹道:“现在医院只有磺胺和土霉素。”

宁静海摇摇头:“土霉素也行。”

总医院里忙的一塌糊涂,医护人员抓紧时间给冯默风清创,挂水,然后覆盖上碘猪皮。大半个钟头后,季退思和张枭也赶到了。季退思了解缘由之后,揪过黄蓉的领子,劈脸就是一巴掌,黄蓉躲在工友怀里只是干嚎。

宁静海正要找制药厂元老要物资,见到张枭,心想刚要睡觉就有人递枕头,便对他说:“老张,医院里的T.A.T不够了,你安排一下吧。”

张枭拍拍胸脯,“小事一桩,不就是抗破伤风血清嘛,我马上联系胡仪成。我想你还要抗厌氧菌的药物,最近二厂试制了一点甲硝唑,让查梧础一起给你送来。”

当天,冯默风的情况还算稳定,但是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在烧伤刚刚发生的二、三天,安全度过休克关是非常关键的。因为烧伤后创面大量体液流减。这一关让总医院如临大敌。那几天,除了严密观察他的血压、脉搏、呼吸外,还需要持续补充体液。对于补液问题,什么事都喜欢插一脚的化工元老齐楚秦提出要打破常规,按照每人每月高达四块钱的营养费,招募三十名与冯默风血型相同的“血牛”,负责为冯默风提供维持正常的血容量的血浆。

齐楚秦的话一出口,医院里的医生们便默契地一致决定要把他赶出去。最后张枭从制药四厂的小试车间送来了之前试验性生产的右旋糖酐,曾坤也从制药三厂送来了从海带中提取的低聚海藻酸钠,这些都是作为代血浆使用的药物。冯默风打过抗破伤风血清之后,每天口服土霉素,外敷磺胺嘧啶银,静脉输液添加甲硝唑,每隔5天换一次敷料。在他背部伤口对各种病原微生物门户大开的时候,这些药物替他严防死守。

大概一个多星期后,冯默风背部伤口创面已经逐渐出现了肉芽组织。但是,在防守了两周的时候,这几类药物还是没防住。长时间使用甲硝唑诱发了白色念珠菌感染,而土霉素没能有效地阻止铜绿杆菌的繁殖。

宁静海连连叫苦,这TM是什么医疗条件,明明是时袅仁发电报让他来支援的,结果要啥啥没有,自己一世英名怕是要毁于一旦了。只要一碰到时袅仁,宁静海便要向他要库存抗生素,时袅仁则坚称医院里的库存抗生素已经用光了,而剩余的过期存货全在企划院的控制之下。

冯默风只能靠自己惊人的抵抗力顽强地坚持着。他的身体以高温为武器,和败血症顽强地开展着拉锯战。黄蓉寸步不离,帮护士给师兄擦身子换药。冯默风烧起来就半睡半醒,有时候烧得没胃口,昏昏沉沉只想一闭眼走了算了。但是只要一看见小黄蓉的脸儿,他就不想死了,强忍着难受,硬是把鸡腿啃得干干净净。

张枭和化工厂的元老们时不时要去医院了解情况,宁静海逮着张枭就是一通抱怨,说什么时袅仁就是个葛朗台,铁公鸡身上一毛不拔。企划院就是个毒瘤,只知道守着那点库存过日子,求人不如求己,你们制药厂赶紧拿出新药来才行。

张枭一听便明白这是个上眼药的好机会,露出一幅于我心有戚戚焉的神情,说道:“可不是,你大部分时间不在百仞,恐怕不知道前两年为了库存抗生素的事情,时部跟艾贝贝还闹翻过一次。不过我还是能理解时部的,毕竟用一点少一点。说到底还是企划院的锅,这世上哪有库存一百年的药?一方面要死守着那点库存,一方面又不愿意投入资源。我跟你讲,我们制药厂已经尽力了,你现在能用到这么多自产药物,还得感谢萧主任,这可都是通过重大专项办公室用办公厅的经费出的成果。”

宁静海附和道:“是啊,萧主任才是我们的贴心人啊!”

张枭见宁静海上了道,继续说道:“企划院就一官僚组织,技术方面专业性太差了,宁愿投资源去修松涛水库也不愿意先把小水电搞起来,你怕是不知道我们差一点全都被洪水冲走喂了鱼吧。”

宁静海吃惊地问:“还有这种事?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们几个医生天天在医院里忙,水利工程也轮不到你们过问啊。”张枭趁机将他从罗海涛那里打听来的关于松涛水库如何上马、如何勘察、如何被叫停的过程一一说给宁静海听。

“这也太瞎几把搞了吧!”宁静海愤愤地说,“要说督工凭着个人喜好确实一直鼓吹多铆蒸刚,但说他要持续压制电力科技总有些说不通。二五计划不是规划了电力科技吗?”

“嘿嘿,你看现在电力科技进展如何了?”张枭神秘地说,“你不妨找督工以前写的文章来看看。蒸汽机时代,资源分配是一维的,沿着铁路和运河,所以计委或者说企划院只要调度车次和班船就能控制大宗物资。旧时空第二次工业革命——内燃机和电力革命,让美国超过了英国。内燃机一旦出现,工业就会二维化,企划院的权力将大幅削弱,你觉得督工会喜欢这样的世界吗?”

张枭的一番话让宁静海陷入了沉思,须臾之后,宁静海对张枭说:“冯默风是你说要不惜一切代价务必保住的,但是他的情况很不乐观,命悬一线!如果再拿不出药来,你可别怪我救不了他。”

张枭问道:“要什么药,你说!”

“抗白色念珠菌和铜绿假单胞菌的药,你有什么?”

“我让齐楚秦和查梧础试制一批克霉唑吧,这是最近我们正在研究的抗真菌药物。铜绿假单胞菌只能试试链霉素了。”张枭答道。

“克霉唑!这么老的药!这玩意儿只能局部用药吧?”宁静海吐槽道,“还有链霉素,很容易引起绿脓杆菌的耐药性。”

松涛旧事(一)

张枭一声长叹,无可奈何地说:“氟康唑的原料我们都凑不齐。克霉唑最早也是被用来治疗深层真菌感染的,试试吧。提取庆大霉素需要的离子交换树脂没办法生产,再说庆大霉素号称一针致聋,我可不想弄个聋哑人千手观音歌舞团,要上马这个药能不能被批准还是个问题呢,妥布霉素就更别想了。据我所知,某些种类的铜绿杆菌对链霉素也是很敏感的,希望冯默风的运气不错。如果链霉素不行的话我再给你弄些大蒜素来,去年两广治安战里靠它解决了不少问题。现如今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了,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的造化。”

“好,有你这句话就行。”宁静海松了口气,说不定自己的英名还能保住。

“技术突破迫在眉睫,否则元老院的技术天花板就在眼前。宁院长你可要支持工业技术的持续发展啊!”张枭一脸忧虑地说。

宁静海很享受这种被人重视的感觉,点头道:“那是当然,离开现代工业,我们这些医生啥也干不了。再说了,小张你也是咱医疗口的一员,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不支持也得支持!”

第二天,张枭就派李来和张君宝送来了一堆自产物资,链霉素正是前不久制药四厂小试生产的产物,其中还有一瓶贴着“克霉唑”标签的可疑化合物。

烧伤后的第22天,冯默风已经跟败血症拉锯了整整一个星期。这天晚上,能吃的药也吃了,能挂的水也用了,可就是活见鬼,连扑热息痛都控制不住他的体温了。黄蓉急得无法可想,紧紧握住师兄的手,泪眼婆娑地望着他。

“师兄,你能听见我说话吗?你是不是很难受啊?师兄,我……我给你唱首歌儿好吗?”

冯默风无力地点点头,黄蓉缓缓唱起来:“一朵花,一棵树,一座房子一条路。一座山,一条河,一支小船一个我。”

黄蓉守了一夜,冯默风体温忽高忽低。到了清晨,她迷迷糊糊地摸了一下冯默风的额头,惊喜地喊着:“艾首长!师兄退烧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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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回到1635年初。

这些天,马千瞩的内心颇不宁静,伏波军已经开赴两广,临高似乎也没有就此平静,仿佛间有传言某些人还想用当年上马松涛水库的旧提案做文章。他站在窗边,望着远处隐隐约约的工业园区,摸了摸后退的发际线,想起今天还没有搽过制药三厂特制的黑品丝育发液,便吩咐秘书候闻永取来给他。

候闻永前脚刚走,一位三十几岁的中年女子后脚便走了进来,见办公室没有其他人,顺手反锁了大门,像小猫一般悄悄来到马千瞩身后,两只手轻轻地抱住马千瞩厚实的身躯,侧脸靠在他背上,小身子缓缓地晃着,一幅小鸟依人的模样。

马千瞩刚想问是不是唐糖来啦?忽然间闻出了不一样的体香,便庆幸自己的话还没出口。要让她知道唐糖已经怀了他的孩子,估计要在元老院里闹翻天,说不定自己就是第二个刘三。好在唐糖同为元老,并不需要在百仞总医院妇幼保健中心登记孩子的父亲信息——女元老也可以养很多面首不是?只要唐糖本人不公开真正的父子关系,在席位传代之前,相关信息也只有元老院办公厅下新成立的纹章院才清楚,而纹章院那是元老院的绝密单位,甚至比大图书馆保密级别还高,暂时是不会有人知道内情的。

马千瞩又一次强烈地感觉到,萧子山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他轻轻地在女子的手背上抚摸着,用浑厚而充满磁性的男性声音问道:“门关了没?”

女子点点头,羞涩地答道:“锁了的。”

马千瞩转过身来,女子顺势躲进了他的怀里,一边用手锤着他的胸口,一边娇嗔道:“死鬼,你想一辈子这样不清不楚吗?”

马千瞩并不回答,一改平日里刻板严肃的神情,双手捧着女子的脸,深情地望了一眼,便闭着眼睛吻了下去,女子的怒意顷刻间冰消雪融,更加用力地抱住了眼前的男人,长长的深吻之后,女子满脸羞涩道:“我就喜欢跟你这样不清不楚。”

“当当当……”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女子略显不满地嘟囔道:“谁啊!”

马千瞩笑了笑,安抚道:“别生气了,今晚去你那儿陪你。估计是候闻永回来了,我刚让他去拿东西。”

女子不情不愿地开了门,果然是一脸焦急的候闻永,后面还站着企划院院长邬德。

候闻永拿了东西回来发现大门紧锁,以他跟随马千瞩多年的经验,这种情况从未出现过。他想起不久前潜入临高的刺客们,立刻担心起马首长的安危来,见到开门的人,不禁怔了一下,恭敬地说:“杜首长,您来了?”

邬德也略感惊讶,但马上就收起了微表情,打哈哈道:“督工这儿真热闹,怪不得都说督工日理万机,忙得不可开交。”

马千瞩点了一支烟,随意地说:“这儿没外人,进来坐吧。”

又对候闻永说:“闻永,你跟我多久了?”

候闻永不知道马首长这是什么意思,思索片刻后答道:“回首长,5年7个月零11天了。”

马千瞩点点头,“嗯,该去地方上锻炼锻炼了。我准备举荐你去广州市南海县担任县长一职。”

候闻永先是一喜,后是一惊,多年秘书生涯锻炼出来的敏锐嗅觉让他感到事情并不简单,答道:“首长,我只求鞍前马后,唯您马首是瞻。”

马千瞩摆摆手,“年轻人嘛,要为自己的前途考虑。你跟着元老院这么多年,应该清楚,我元老院治下勐将必发于行伍,台阁必起于州县,大陆上才是你大展拳脚的地方。”

邬德也对候闻永说:“督工这是提拔你呢,快谢谢督工。”

候闻永这才郑重地敬了个礼,道:“谢首长提拔!我一定不负首长栽培。”

“好,我跟阿德要谈点事情,你先下去吧。”

“是!”候闻永放下东西之后就离开了,屋里只剩下马千瞩、杜雯、邬德三人。

马千瞩把烟灰缸拉到面前,弹了弹灰,又递给邬德一支烟,问邬德:“阿德,你注意到博铺俱乐部那帮人没?”

邬德与政治保卫局第一副局长赵曼熊关系匪浅,虽说政保局在大侠闹临高事件中吃了挂落,之后被划到了人民安保省,地位有所下降,但情报能力还是临高第一流的,在博铺俱乐部里即便打不进钉子,有什么风吹草动还是能捕捉得到。

邬德把烟点燃抽了一口,答道:“有所耳闻,听说想翻松涛水库的旧账。”

杜雯瞬间恢复了她的女王本色,嘲讽道:“这帮不学无术的酱油能拿督工怎么样?”

邬德记得非常清楚,关于松涛水库的修建决议,是1632年在一个执委会举办的内部研讨会上形成的,他作为执委也参与了这次会议。与会者还包括五十名左右各行各业的专业人员,除了技术人员,也包括熟悉地理和人文环境的元老。就未来的工业布局进行了一次讨论。

大家形成的共识是,临高、儋州这几个地方都不是搞大工业的地方――琼西北一直缺水,历史上,在建国之后不断修建集水设施,挖掘灌溉总渠,修筑松涛水库等一系列水库才基本满足了现代临高的工农业生产和人口生活的用水需求。

在海南修建一座大型水库迫在眉睫,因此计划于发动机行动结束之后开始动工。

“当年参会者中好像只有石出由这个二愣子提出过反对意见,其他人并没有异议啊。”邬德有些困惑,把烟灰缸拉到面前,也弹了弹灰。

“阿雯,你别小看了他们,最后松涛水库也没修成不是?博铺俱乐部这帮人当年基本上都没有参会,当然要拿这件事做文章。”马千瞩隐约感觉背后有宅党的黑手,但又没有证据。

1633年初,资源勘探部崔云红和水利局张熙带队对松涛项目进行了实地勘察,由于勘探工作量巨大,元老院已有旧时空全套图纸,所以并没有实际取样。要知道旧时空初设阶段完成的地质勘探工作量里,光是岩芯钻探就有42孔共2995米,坑槽探6000立方米,竖井、平洞32个,以元老院的生产力根本完不成。

松涛水库的主坝址在南渡江上游干流的亲足口,坝前为那存沟口,向上游过坡斗峡谷为番加盆地,再上经猕猴岭峡谷,入南丰盆地。松涛项目的主坝与副坝筑好之后,这里将形成松涛水库自上而下大、中、小三个库面,集水面积1496平方公里,比两个北京五环的面积还大。

顶着炎炎烈日,张熙站在那存沟口的大石头上,额头上的汗止不住地冒,但他的心却像是掉进了冰窖。崔云红见状,给他递了条毛巾擦汗,又递了壶竹筒装的淡盐水。

“老崔,你说咱这个卫星放得是不是太大了?”望着眼前的巨大缺口,张熙不禁怀疑起人生来。

“我哪知道?我TM只管勘探,你才是水利专家!”崔云红哈哈大笑道。

抉择-22.1 松涛水库枢纽总布置图.jpg

松涛旧事(二)

回到临高之后,张熙便开始力劝马千瞩,松涛水库修不得,不如将项目先期修改为南渡江中游引水灌溉工程。马千瞩只说让他再跟邬德探讨,而邬德管着企划院的一大堆事,张熙找了好几次竟然都没见到人。于是他想起了当时会上唯一一个提反对意见的石出由,此人经常出没于博铺军人俱乐部。

博铺港军人俱乐部里有一间不大的屋子,编号V132包间,一般只有周末会在里面举行不同的活动。与张柏林那帮德棍的“青年军官俱乐部”不同,最初V132包间只是一群军队和工业口的元老,绕过企划院私底下成立的讨论技术路线和技术方案的一个小规模群众聚会,说白了就是一群工业党人和一群军头们坐在一起自嗨,聊聊商业需求的一个小沙龙。成员包括工业口、殖民部和海/陆军部的一群铁杆技术元老,后来甚至把医疗口和五道口的技术元老也吸纳了进来,以至于有人认为他们私底下要搞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所以这个俱乐部在不同的人口中有着完全不同的名字,军队元老称之为“伏波军技术本部”——简称“军技本”,殖民部元老叫它“大航海沙龙”,工业元老则称之为“工业技术统筹委”,而外人经常叫它“缓则营”。

这天下午缓则营的沙龙刚刚散去,石出由、罗海涛、曾坤和张枭四人走在最后,正要离开。张熙赶到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对石出由喊道:“石三儿,要出事!”

张枭连忙给他倒了一杯凉白开,张熙拉了张凳子坐下,咕噜咕噜一口气把水喝光,定了定神,对石出由说:“石三儿,你说得没错,松涛不能修!”

罗海涛想起最近安排给他培训的农用车驾驶员和维修技工开始多了起来,似乎是有什么大项目要干。

张枭对松涛项目没什么印象,问道:“什么松涛?”

张熙便将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松涛水库工程包括大坝、导流洞、溢洪道、输水枢纽(有进水渠、隧洞、水电站、尾水渠)和10座副坝,另外还有配套的灌溉工程。这个项目绝对不是你们想象的那种一年修不完就修五年、五年修不完就修十年的事情!”

罗海涛有些吃惊,问道:“有什么坑在里面?”

“主坝有巨坑!”张熙拿出一张卫生纸,用笔草草地画了一张简图,“你们看,这是旧时空设计的大坝。坝高78.8米,长730米,底宽500米,顶宽8米。坝体为重力型均质土坝,需填筑土料430多万立方米,石料12万多立方米。为填此坝,松涛的建设者搬移了周围附近的13座大山。”

抉择-23.1 松涛大坝(橫)水库溢洪道(纵)剖面图.jpg

张枭还是没听明白,“说重点吧。”

张熙严肃地说:“重点就是,松涛水库主坝要在南渡江半腰填筑,一定要在10个月内按质按量把主坝填筑到海拔170米高程,以挡住汛期洪水,否则一年一度的汛期到来势必造成大坝填筑到半坡而被洪水冲毁,不但前功尽弃,更严重的是上游几十米高的水头,近十亿立方米的水量,往下冲压,将使下游四县南渡江流域几十万人的生命财产造成严重灾害,后果不堪设想。这在旧时空被鉴定为施工的危险工程!

“当时广东省水利厅组织技术干部、技工近400人及机械设备近300台支援施工,组织解放军和武警部队支援导流洞和疏水隧洞施工。组织抽调了11个县的干部1600多人、民工6万多人施工。以我们现在的生产力,我实在无法想象怎么完成这个大卫星!” 张枭不解:“不能先修矮一点吗?”

张熙摇摇头,道:“不不不,你不懂,修矮一点也不行,山洪来了根本挡不住,在没有溃坝之前反而让上游蓄积大量的洪水,一旦溃坝,卧槽……”

罗海涛一边摇着头一边拍手,叹道:“卧槽,这是要把我们都送去喂鱼啊!”

一旁的曾坤模仿京剧的唱腔:“堂堂澳宋立国数载,何如宾、郑芝龙灰飞烟灭,没想到最后竟落个一朝溃坝被全灭的下场!好个伏波军火器逞能,企划院水淹七军呐啊——”

“老张,你知道75.8驻马店水库溃坝事件吗?”罗海涛问张枭,“当年由于超强台风导致的特大暴雨引发淮河上游大洪水,石漫滩、田岗水库垮坝,澧河决口,老王坡蓄洪区相继决口。板桥水库漫溢垮坝,六亿多立方洪水,五丈多高的洪峰咆哮而下,同期竹沟中型水库垮坝,薄山水库漫溢,及58座小型水库在短短数小时间相继垮坝溃决。河南、安徽省有29个县市、1100万人受灾,伤亡惨重,1700万亩农田被淹,其中1100万亩农田受到毁灭性的灾害,倒塌房屋近600万间,冲走耕畜30万头,猪72万头,纵贯中国南北的京广线被冲毁102公里,中断行车18天,影响运输48天,直接经济损失近百亿元,史称“75.8”大洪水。”

张枭听了之后下巴都掉了下来,说道:“那更没救了,咱不是也被台风搞了几次吗?我记得75.8大水灾之后又爆发了乙脑大流行,就算有人活下来,乙脑的爆发也会让他们生不如死,而且我们没药……”

石出由一幅理应如此的表情,“我早就说了呀,当时一个个都不信邪,非要说能修。这不就是典型的“TG能行我也行”事件嘛!什么时候先给我弄15000吨汽油和20万全脱产壮劳力,具备10个月完成松涛水库主坝的能力,企划院再放松涛水库的大卫星吧!”

“而且吧,修松涛水库根本不划算。”张熙继续道,“闭门会议上讨论下来,认为工业用水和农业用水不够。后来我算了算,其实工业水是够的,主要是种粮食消耗水太多。问题是修松涛种粮食,太亏本,算灌溉用水量20亿吨,也就是200-300万亩的水平,所以上松涛项目来种地意义不大。发电和防洪还可以,但地广人稀的时候,防洪也不急需。”

石出由附和道:“还不如支持周围南下殖民湄公河三角洲,粮食单产不够就靠面积来补。”

张枭又疑惑起来,问道:“那旧时空修松涛的意义是什么?”

“为了橡胶!”罗海涛答道,“新中国成立之后被西方封锁,海南岛是新中国唯一可以种植橡胶的地方,1958年提的开发方针是“以橡胶为纲”,规划灌溉热带经济作物312.2万亩。”

“那就更没必要了,本位面哪里有能封锁我们的力量?再说薛若望不是已经去南洋种橡胶了吗?”张枭道,“我这就去BBS上发帖,企划院搞什么名堂!”

罗海涛若有所思,劝张枭道:“别急,马逆和企划院又不是傻子,你觉得他们真会修松涛吗?”

“哦?”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我说要立个一马力内燃机的项目,企划院都说没资源。修松涛就有资源了?”罗海涛阴笑道。

“马逆是想以松涛项目为抓手,加强对大宗物资的调配权和控制能力。”张枭似乎明白了什么。

“三儿,你不是要石油吗?先把长坡页岩油搞起来。”罗海涛笑道。

“怎么搞?”石出由不解。

“当然是作为松涛的配套项目,咱那堆蒸汽推土机可不能没有煤,先挖长坡煤矿,就近补给。”罗海涛盘算着,“先在长坡弄个据点,再想办法上马页岩油项目。别忘了,你搞长坡页岩油的目的是什么。”

“当然,出变压油,造10kv/400v输配电变压器,点亮电炉,进而出高品质合金钢,这样电力科技就可以自我循环了。”石出由说道。

“哈哈,督工会这么轻易让你出电力科技?”罗海涛笑了起来,“我看不如这样,拉上老钱……”

钱水廷作为议会议长,自然不会缺席执委会的会议,松涛项目他必然也是清楚的。自从当上这个虚头巴脑的议长之后,钱水廷仍不忘继续团结酱油元老,只要有空便组织各个酱油元老到飞云号上搞BBQ、游泳、打靶什么的。

这天风和日丽,天气绝佳,罗海涛和张熙也被邀请去参加飞云号的聚会。上船之后,见到潘潘、门多萨、萨琳娜几位女元老穿着比基尼,露出火热的身材,比文理学院的生活秘书丰满多了,不免血脉贲张,身体的某个部位不由得膨胀起来。

此情此景,罗海涛不禁在心里胡诌了一首打油诗:

“飞云号上彩旗飘,宅党老巢真热闹。烧烤打靶全都有,最美还属佳人笑。”

钱水廷大笑着上前迎接,“两位平日里真是忙啊,千请万请总算是请来了。”

飞云号上阵阵欢声笑语,一番你来我往、推杯换盏之后,钱水廷带二人回到飞云号上的会议室里——这里曾经是他的办公室,终于进入了正题。

“钱议长,督工和企划院要上松涛水库项目,你怎么看?”罗海涛开门见山,问道。

钱水廷笑而不语,稍事片刻之后,答道:“这种专业性的问题,我不便评论。项目论证会上,五十多个各行各业的专业元老都认为可行。张熙,你说是吧?”

松涛旧事(三)

“嗯,不过实地勘察之后,我现在觉得当时与会人员都被击垮郑芝龙的胜利冲昏了头脑,技术元老们也想搞个大新闻,犯了严重的左倾冒进主义错误。松涛水库虽然就是为了解决琼北发展的战略水利项目,但是位于琼中,旧时空海南也是58年才开始修,而之前从51年到55年修通了南丰至白沙的37公里公路才有了建设基础,咱们现在连路都没有啊!”张熙不免有些激动。

“哈哈,松涛项目就是皇帝的新装罢了。”罗海涛笑了起来。

钱水廷翻了翻工作包,拿出来一本工作笔记,翻开到某一页,上面画着各式导图和表格,推到二人面前,说:“我的设想是先修中小型水库,利用农闲时节农村富裕的劳动力来干,尧龙、跃进水库可以先干起来。刘易晓之前不是已经在儋州修了个火烧坡水库了嘛,我去看过,只有一点点大,但是能帮当地群众解决不少问题。”

“不错,儋州的沙河水库也可以先搞起来,旧时空用9600人,投入了六个月基本就结束了,留了两个队,其他十三个队去了春江水库,大概人工是这么个规模,没有机械,都是手推车。有了沙河水库,以后差不多有六七个梯级水电站能起来,将来在儋州建工业区就有电了。”张熙见钱水廷的工作笔记做得非常详实,便将自己的想法也提了出来。

“议长不代表普通元老批评一下企划院?”罗海涛调侃道。

“小罗,你们还是too young啊,干什么都总想搞个大新闻,sometimes naive!我今天作为一个长者,给你们讲讲人生的经验。中国有句话叫——闷声发大财,这是最好的!”钱水廷一幅诚恳的表情,问道:“现在松涛大坝动工了吗?没有啊。你现在上去一通批判,人家不照样可以推得一干二净?真要动起工来,其他人迟早能看出来问题的,张熙不就看出来了吗?再者,你准备让执委会和参会的五十多个专业元老面子往哪儿搁?元老院说到底还是个熟人社会,看破不说破,朋友继续做。”

罗海涛略显失望,从鼻子里深深地出了一口气,说道:“果然是屁股决定脑袋啊,钱议长才当上统治阶级,就不管群众的呼声了!” 钱水廷摇了摇头,伸出一只手在面前抖了抖作安抚状,“看来我的话你没听进去,松涛本来就是个大项目,修路、挖矿、开渠,还包括一批中小型水库,都是松涛的配套项目,我们就借他这只鸡,生我们的蛋。”

————————————

1635年初的一天,博铺俱乐部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原来是缓则营的常客们在打乒乓球。

罗海涛一个猛抽,“不知道啥时候能换个运动?”

张枭跑去把球捡回来,埋怨道:“老罗,你小心别抽坏了,这可是旧时空的宝贝!乒乓球不知道哪年哪月才能自产呢!”

罗海涛不正经地答道:“好好好,我温柔点。诶,赛璐珞不是能自产了吗?”

“嘿嘿,你又不是不知道,赛璐珞只是原料而已,要做成乒乓球得搞一堆生产设备,中间还隔着十万八千里呢。橡胶也没有,我这几块乒乓球拍的胶皮也开始老化了。”张枭弓下腰,将乒乓球抛起来,发了一个弧旋球。

“咱俱乐部老打乒乓还是不行,我看不如先搞个花式桌球,”一旁等着上场的曾坤建议道,“球就用象牙好了。”

张枭连忙制止道:“别别别,奢靡之风不能开,你忘了象牙是限制入境的东西?我看先弄点赛璐珞造桌球吧,这个不难,1870年的专利。”

罗海涛趁张枭不注意,来了一个长吊左角,没想到被张枭顺势一个反手驳了回去,“老罗,嘿,来阴的!说说正事儿吧,二五计划里还安排着松涛项目呢。马逆贼心不死啊!”

“老钱现在是海南一把手,还是老路子,继续以松涛配套项目搞别的呗。”罗海涛把球捡了起来,说道,“马逆和企划院也不能一手遮天不是?二五计划已经规划好了,发展重点还是电力技术,这是大势所趋!今年尧龙水库已经竣工了,明年能完成跃进、沙河水库。这些都是建立小水电网的基础。”

“石油的话,企划院的考虑是开发文莱油田,虽然初期投资大,但是技术门槛低,产量稳定。”石出由有些遗憾地说。

“哈哈,跟松涛一样又是一个远水救不了近火的项目,企划院的把戏也太小儿科了。不是我说,文莱的油它就运不回来,大部分都是轻油,就地烧了开荒还成。不挖长坡,澳宋就是一‘零油国’。你说我一造良心药的,自己翻翻书都懂的道理。”张枭笑着对石出由说道:“长坡煤矿不是已经挖了吗?再把页岩油项目上了,电炉就能出来了。先解决有无再说别的,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三儿和六石,你俩拉上季无声、刘汤姆、法拉第,还有那个唐李白,我看有戏。”

在电力发展问题上吃过亏的钱六石提醒道:“各位,姿态放低点,我是过来人。电力科技一旦突破之后,体制问题就要冒出水面了。谁都知道电力局这个机构将来会是一个无比庞大的巨无霸,拿它都能对抗国家了,谁想养个这宠物?旧时空新电力法喊了十多年,就是不敢落锤,你敢我就敢涨价,我就敢断电。所以之前执委会基本很有默契的对电力企业“弱化”,放任诸如“蒸汽机打天下”,“煤气机万能”的言论泛滥。从坐的屁股来看,无论是执委会那帮人还是企划院,都不想有这么一个怪物出现在自己的视野内。”

罗海涛一想起自己流产的一马力内燃机项目,也有些愤愤地说:“搞汽油内燃机没戏,搞煤气内燃机立马就批准!”

石出由将落在他脚边的乒乓球抛给了张枭,问:“言归正传,现在怎么办?”

张枭接过球,答道:“趁BBS现在还能用,我去发个质问贴,题目都想好了——《企划院的大卫星!1633年开始修松涛?》,先给企划院一点舆论压力。你说我一造良心药的,水利电力啥也不懂,发个质疑贴总归有权利的。”

“不错不错,先让群众看看企划院这些年的成果。当年放的大卫星如今总该交张成绩单出来了,交不出来的话,那就得干点别的事情了。”罗海涛赞同道,“钱市长才有由头调动资源。”

正如张枭所料,帖子一出,立马窜上了火热榜。

石出由还在下面回帖装苦逼:“我命好苦啊!当年不批长坡项目,说是投资太大了!(不同于海外项目技术太难哦)结果你们看看,这帮杀千刀的,把平时扣工业投资的钱都投哪里去了?全投水里了!我命苦啊!”

立马就有人回复石出由:“马逆给杜雯和唐糖修别墅了,比吴迪给他小姨子修的还大!”

还有人回复道:“元老院有计算机辅助设计,应该不用和历史上那样大量借调工程师。设计合理,有可能减少工程量。大型机械,用蒸汽动力有可行性。分阶段施工,只有合龙是要一气呵成的。”

罗海涛接着回帖:“松涛历史上参与修建的人力最高峰达到了21万,集中了几百台重卡,200多位来自淮河和大别山水库群的现场干部(人均接受了中专以上教育,有3年以上工作经验)。几万名解放军。你有CAM解决不了现场施工和管理的任务。”

齐楚秦也来凑热闹:“总之现在修松涛就是扯几把蛋!三十年以后可以考虑这个问题——也仅仅是考虑!”

还有不嫌事大的发问:“那么问题来了,修水库的提案会是谁提的呢?”

“那么问题来了,修水库的提案又是谁表决通过的呢?”

张枭回复道:“不是1634年底全体大会通过的议案啊,1633年就已经在修了,谁提的、怎么通过的,那就得问企划院了。”

……

一时间,BBS上好不热闹。

杜雯看过帖子之后,便立马给马千瞩打了个电话:“督工,老钱这才刚当上海南一把手,獠牙就露出来了。”

电话那头:“呵呵呵,不急,不就是松涛嘛?拖了他们这么些年,足够了。”

杜雯心领神会,问道:“那就放手给老钱?”

电话那头:“就把松涛项目的资源都给他又如何?我们的将来在大陆!窝在这小岛上,马上就是天花板。老钱的实力我不担心,只有那个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

饶是杜雯久经官场,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大事,也掩饰不住内心的热血澎湃,“还是督工老成谋国,只有迁都广州,立足大陆,才能站稳脚跟。”

电话那头:“邬德那边已经协调好了,下次元老院常委会上把这事儿就定下来。”

你的摩托

写在前面: 本文用到了《临高医事》中的角色俞佳楠 薛定谔的猫DoA,俞佳楠是穿越后培养的年轻元老医生之一。小元老张嘉蘅在正文中被一笔带过,没有人物刻画,在同人作者群里,大家都默认张嘉蘅是尚羽举个栗子的女朋友,一致决定让她学医,哈哈。

生物中央实验室的离心室里,地面和墙裙都贴上了光滑的瓷砖,温暖的阳光透过大幅面的玻璃窗投射进来,让没有多少陈设的简洁房间里显得格外充实。

助理工程师麦兰正坐在一个奇奇怪怪的椅子上,右手调节着摩托油门,前面好似一个外星飞碟一样的大锅——当然,作为一个刚刚初中毕业没多久的归化民学生,她并不知道什么是外星飞碟,只是觉得这个造型十分的奇特,还记得张枭和罗海涛两位首长带人来安装设备的时候笑得格外开心。

轮岗实习生葛岚素从门外路过,见到这台奇怪的设备也十分好奇,即使已经走去过了还忍不住倒回来看两眼。葛岚素见麦兰一面加着油门,一面还闭着眼哼着小曲儿。设备嗡嗡嗡的噪声大得吓人,已经把麦兰的声音完全淹没了。

葛岚素露出坏坏的笑意,走到她身边,而麦兰还不知不觉。

她凑近了大声地问道:“麦兰姐,唱的什么歌呢?真好听。”

沉浸在幻想世界的麦兰被突如其来的呼唤声吓了一跳,脸上止不住的羞涩,有些扭捏地说:“啊,是小岚啊,其实……我也不知道。”

“我才不信呢,”葛岚素调戏道:“我猜唱的是什么情歌儿吧,嘻嘻……”

“别乱说,”麦兰脸红得更厉害了,像个小苹果似的,停下油门说道:“以前张首长带人来安装调试离心机的时候听他哼过几次,我悄悄学的。”

“哦——,”葛岚素的声音拖得老长,“要不也教教我?”

麦兰用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蛋,企图让它降温,犹豫了半天才说:“行吧,不过我不知道歌名。你听好了……”

“一六三四年

我们在药厂的大院

你借我,而我不想归还

那个摩托,载满

纪念品和患难

还有战火留下的图案

你的摩托

用到现在还没烂

却成为我事业另一半

千金不换

它已熟悉我的汗

它是我命运中的指环

用了两年半

它每一天陪我上班

你借我,我就为你保管

我的朋友,都说

它改得很好看

遗憾是它已与你无关

你的摩托

让我工作变简单

你的脑洞总让我惊叹

你的摩托

对我沉重的审判

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

你的摩托

让我工作变简单

你的脑洞总让我惊叹

你的摩托

对我沉重的审判

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

借了东西为什么不还”

时间回到1634年的某一天,张枭正在药厂哼哧哼哧地加班,却听到门口有人叫他:“张工,张工,大毒枭,你要的吃饭家伙到了。”

张枭急忙出门,看到罗海涛带着李二进搬来的东西,直接愣住了。

放在他面前的是一把木器厂出品的椅子,椅子下面是一台仿制自旧时空某型号摩托车的50ml微型发动机,前面是拆自库存摩托车零部件的握把,再前面有一个好似外星飞碟一样的大锅。

张枭好不容易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问道:“你们是不是送错了地方?这该是政保局审讯处要的自动木驴吧?”

罗海涛挥了挥手,潇洒地答道:“这便是伟大的元老院制造的第一台医药用离心机了。具体原动力参数:额定转速3000转/分,功率750w(发动机)/600瓦(离心机主轴),油耗300-500毫升/小时,工作维护间隔,500小时/每次。”

“卧槽,这是个摩托?”

“对,就和骑的一模一样。你可以理解为去掉了从动轮的摩托车,把主动轮改方向输出,刹车皮也在上面。友情提示,本离心机的转速控制需要靠你自个儿转油门或者转刹车实现,全人操。”老罗得意地笑着,“对了,记得常换背后的冷却系,用的是液冷机的乙二醇,不然可能会烧。”

原来,事件起因是张枭之前一直在机械工业部找人问能不能造离心机,正好碰上罗海涛向张枭推销他的“50cc穿越众自行车计划”,说只要这个项目批下来,什么离心机都不是事儿,并向张枭展示了他的原型机,一台50cc内燃机和库存28大杠组装而成的家伙。

张枭觉得这摩托倒是不错,要不先借来用用吧。老罗愉快地表示借你骑可以,立项会上给我投个票吧,离心机还是得用仿制品做,后来张枭在立项会上投了赞成票,再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老罗穿越前在研究生毕业的时候攒了小20万,还有各种摩托车、汽车配件,以及2.5立方的纸质档案,正当张枭以为老罗已经太监了的时候,没想到他最后居然咬牙用原型机搞了这么个东西出来。

不管这是个多么奇形怪状的设备,张枭还是表示十分感谢,为此特地填词一首,并恶趣味地取名为《你的摩托》(改编自陈奕迅《你的背包》),工作之余时不时哼上两句,真有那么点怀旧的味道。

遗憾的是,由于实际上严格的燃油管理制度(企划院的打压),老罗的这款内燃机未能量产。于是,今天我们能在博物馆里看到的遗存,就仅有临高医药集团的这台朋克风格的离心机了——最早是放在生物中央实验室的。据澳宋历史文献记载,罗海涛元老想到这一方案的原因,竟然是看到了某核心刊物上的摩托打药器。

“嘻嘻嘻,原来是张老师填的歌儿,”葛岚素饶有兴致地听着,见她一幅窘态,戏耍地说:“我看麦兰姐是心仪张老师吧……”

麦兰赶忙捂住她的小嘴巴,故作生气状,说道:“别乱说,让别人听到了多不好。”

“有什么不好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张老师正值壮年,据闻家无主妇,又无秘书……”葛岚素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张老师贵为首长,想高攀的人何其之多。又……又怎么会看得上我们这些穷苦人家的小女子呢?”麦兰话里透着一丝失望。

葛岚素意识到自己话说太多了,只好安慰道:“张老师多半是看破红尘了,不提也罢。我们麦兰姐这么好的姑娘,说媒的老妈子要排一里地远哩。”

麦兰这才发现自己进了这个小鬼的套,一把搂住葛岚素的细腰,挠起她的咯吱窝来,一边挠还一边说:“人小鬼大,看我不收拾你……”

“啊——,饶了我吧……我还有事,先走了……”葛岚素好不容易挣脱,一溜烟就跑得无影无踪。

百仞总医院妇幼保健中心,产房内传来一声啼哭:“哇——”又一个新生命诞生在了这个全新的世界。

“佳楠,产妇的信息核对过了吗?”艾贝贝面无表情地问她的学生俞佳楠,连轴转的生活让她有些麻木,完美契合国务卿对元老的要求——女人当男人用,男人当牲口用。

“艾老师,核对过了。”医院里忙碌的工作让俞佳楠也有些招架不住,她疲惫地答道:“产妇梁某某,二胎,无黄疸/子痫病史,无活动性结核、梅毒及急性传染性疾病,无早产、死胎及各种畸形婴儿经历,一年内未患过疟疾。”

“算了,我看你也乏了,这事儿安排给张嘉蘅吧,她们年轻人精神好,什么事儿都要干干才行。”艾贝贝见俞佳楠也是满脸倦意,不免老母亲的爱心泛滥,有些心疼。

俞佳楠可不是什么土著归化民学生,是正儿八经的元老、澳宋帝国的五百分之一。穿越前她并不是医生,在D日之后参与了当时为了补充高端医疗力量的面向元老招生的“元老医师脱产培养计划”,她的主修方向是妇科与产科。

“嘉蘅,产妇体检、胎盘运送的事情就拜托你啦!”疲惫的俞佳楠找到张嘉蘅,用一只手在张嘉蘅头上摸了摸,像摸自己家的猫一样。

“好啦,佳楠姐,看看你的熊猫眼,快回去休息吧。”张嘉蘅也不是归化民,而是所谓的元1.5代,跟着老一辈穿越的小元老之一,张英波的女儿,学习方向也是妇产科。

俞佳楠一幅要死的表情,自嘲道:“果然劝人学医,天打雷劈!现在流的泪,都是当年选专业时脑子进的水。”

“哈哈,佳楠姐实力劝退。不多说了,我马上去安排人手送胎盘到中央生物实验室。”张嘉蘅接过俞佳楠交给她的档案袋。

这些健康产妇的胎盘是中央生物实验室预定的,目的是生产丙种胎盘球蛋白。胎盘在本时空的土著那里也是个值钱物,根据史料记载,北方地区一个胎盘价值一千个铜钱(约一两白银或一澳元)。

胎盘在元老院手中能发挥的作用自然比土著拿去造紫河车甚至直接做肉汤要大得多。于是卫生部也制定了相应的政策,凡是健康状况符合要求的产妇,只要签署放弃胎盘的同意书,在百仞总医院生孩子可以额外获得0.5澳元的补贴。

孩子生下来之后,胎盘连同脐带便被小心地装进预先蒸汽灭菌处理过的大口搪瓷罐子,盖上盖子并用火棉胶套密封,以避免污染,再放到冰块中冷藏保存。产科每天产生的符合要求的胎盘,收集完成后必须尽快送至中央生物实验室进行加工。

丙种胎盘球蛋白与光密度计

百仞总医院的小护士在张嘉蘅的安排下,到生物实验室送了胎盘,与葛岚素办好交接手续才离去。自从在牛痘苗车间干过杀牛的活儿之后,葛岚素已经不再恶心这些粘乎乎的生物组织了,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在首长们手里都能变成好东西,正如张枭首长常说的:“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耗子就是好猫。”

与牛痘车间一样,球蛋白的制造仍然在一座由张枭设计的小型无菌室内进行,制造过程中使用的各项容器都是玻璃或搪瓷的。

胡仪成早先被办公厅调到了制药厂,但他不是搞制药出身的,自从张枭接手了制药厂的技术工作之后,他便申请调回了生物实验室干自己的老本行。

在胡仪成的指导下,身穿猴版洁净服的葛岚素戴上一副消过毒的橡胶手套,打开搪瓷罐,逐个检查收集来的胎盘,确认无异物污染、外观正常,才用圣船库存的不锈钢剪刀剪除脐带及羊膜,然后放进不锈钢绞肉机里搅碎。

医疗口对自产不锈钢的呼唤已经喊了不知道多少次了,以至于后来胡仪成都没心思再提了。单说这台手动不锈钢绞肉机,还是食堂曹大妈掌控的旧时空物资,医疗口垂涎了好久。最近由于猪肉供应量扩大,这台小绞肉机变得不够用了,身为制药总工程师的张枭便挺身而出,从机械总厂定制了几台加大号铜制绞肉机,对曹大妈宣称这些铜制新设备具有杀菌效果,才从食堂把不锈钢绞肉机换了回来。

葛岚素将二十多个搅碎的胎盘装入浸渍容器中,倒入含硫柳汞的4%灭菌氯化钠溶液,进行两次浸渍,每次至少一个小时,平均每只胎盘前后合计不少于750毫升。按规定,工作人员在冷室中工作时间每次不得超过3小时,完成操作之后,葛岚素等人便退出了无菌室,出去洗热水浴去了。

浸渍液装好之后便传出到离心室,用罗海涛那台外星飞碟一样的离心机分离红血球。麦兰在毕艾的协助下,熟练地装瓶、上盖、启动,操作着离心机,还没有离心的瓶子都被放在冷藏室内暂存。

分离之后的浸渍液中加入饱和硫酸铵溶液至50%饱和度,置于冷藏室内静置至少2小时,使球蛋白部分沉淀析出,用帆布过滤收集沉淀物。自胎盘浸渍液中初次盐析沉淀出来的,含有大量血红素,需除去。

第一次收集之沉淀物以每个胎盘500ml含酚0.3%的蒸馏水溶解,加入10%明矾溶液,搅拌30分钟,此时pH值应在4.2-4.4,出现大量灰褐色沉淀,放置4小时后过滤,弃去沉淀得滤液。根据实践经验,没有酸度计可以用精密试纸代替,没有离心机可以用二次硫酸铵沉淀,也可以取得良好效果。

将所得滤液调pH,然后加入等量饱和硫酸铵溶液进行二次沉淀,于冷藏室中放置4小时,产生乳白色沉淀。用帆布过滤,收集沉淀物用吸水棉花压干。

完成上述操作之后,胡仪成拿出一个奇怪的透明袋子递给毕艾。

毕艾见了十分好奇,便问胡仪成:“首长,这袋子竟然是透明的,好神奇!它和别的袋子有什么不同?”

胡仪成听了有些得意,解释道:“这是透析袋,又叫半透膜,它可是我大宋绝顶的高科技。”

毕艾听了,也不禁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问:“首长,能讲讲它怎么个高法?”

“哈哈哈,你可知道它是什么用途?”胡仪成故作高深地问毕艾。

“不知道。”

“那你可知道它是用什么原料制成?”

“不知道。”

“我来告诉你吧,这叫玻璃纸,又叫赛璐玢,乃我澳洲先贤兰德伯所发明,是一种半透膜。所谓半透膜,就是一种只允许离子和小分子物质通过的薄膜,而生物大分子物质不能自由通过。我们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是用这半透膜,将前面步骤中引入的硫酸盐等小分子物质去除,只留下胎盘球蛋白在其中。而制造它的原材料,不过是普普通通的木头罢了。”胡仪成解释道。

毕艾听着胡仪成嘴里蹦出的“赛璐玢”“小分子”“生物大分子”之类的新词汇,听得云山雾绕,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赞道:“真是闻所未闻,用木头还能造出这样的好东西。”

“赛璐玢是个好东西啊,它还能用于隔离药液与胶塞的接触,没有它,我们的大输液产品质量更没法保证。”胡仪成也感叹道。

二人语毕,便接着干活。压干的沉淀物用透析袋装好,封口,以流动蒸馏水透析20-24小时,残余硫酸铵含量低于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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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透析之后的制品,转入灭菌的刻度玻璃瓶中,加入氯化钠溶液、防腐剂之后便制成了半成品,放置于2-4度冷藏一个月,使一部分不稳定蛋白质沉淀。

按规定,每一批分装制品至少应含有100只胎盘,因此,当每批胎盘数少于100只时,则应数批混合,然后再进行除菌过滤。制品经过滤前处理后,应立即在无菌室内进行澄清过滤及除菌过滤,澄清过滤用的是纸浆滤板,除菌过滤则使用赛氏石棉过滤器。

胎盘球蛋白与牛痘苗的检验项目相似,无菌试验、理化试验在中央实验室检验科即可完成,生物检定则要送到郑明姜负责的动物试验中心。

丙种胎盘球蛋白的含量以纸电泳方法测定。纸电泳是最早投入应用的电泳方法,也最简单,旧时空国内一直使用到70年代。

穿越之前搞生物技术的几个元老讨论之后,认为纸电泳仪是可以自制的设备,除了需要带若干电极和直流电源,甚至连这两样也可以自制,但考虑到早期自产的工业产品性能不够稳定,便从旧时空带了一批配件。

纸电泳的滤纸是一种很重要的耗材,因为一切操作过程都在滤纸上进行,最近已经能够自产电泳滤纸了。纤维素工业可以说是元老院发展最为成熟的产业,元老院生产的纸张质量远远超过本时空任何土著纸张。在此基础上发展而来的赛璐珞、赛璐玢、各型滤纸产品也层出不穷。

琼山造纸厂选用棉花作为原料,通过“三弹三清”除去纤维杂质,经过严格的化学处理提高浆度,增强了纸的吸水性。抄纸时浪头打得急并加强压力,提高了纸的紧度。与旧时空存货比较后认为:纸张渗水和走水情况良好,电泳试验与库存滤纸不相上下。纸张厚度好,组织匀度好。缺点是纸样在水中强度较差,较易发毛,纤维的化学纯度还不够。总的来讲,基本上符合电泳用纸要求。目前琼山造纸厂正针对上述缺点继续改进。

李炎离开卫生部之后,生物实验室的检验工作便落在了赵艳梅身上,她带着一帮归化民接过了检验工作。检验员按照文件组装好电泳仪,直流电源采用旧时空的电瓶串联组装而成,碳电极可用一般干电池中的碳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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磨砂的玻璃平板和截去口部的烧杯,可以使整个装置处于封闭状态,减少缓冲溶液的蒸发。滤纸搭在T型玻璃棒上,两端穿过玻璃平板上的开孔而浸入缓冲溶液。

盐桥是用3%琼脂和氯化钾溶液配制而成的,用它的优点是使电极和滤纸相距较远,任何酸度的改变不致影响实验结果,如果不用盐桥,也可以用虹吸管代替。

三路活塞虹吸管的主要用途是保证中间两个大烧杯中页面能够平衡,以免在实验过程中因为液面高低差而在滤纸上发生虹吸作用。当通电时,活塞则需要关闭,避免电流产生分路影响结果。

检验员将滤纸切成6.5厘米宽,36厘米长的大小,在中间用铅笔画好起点,然后用毛细管滴加一滴球蛋白制品在此处,随即将滤纸搁在支架上,两端浸入缓冲液中,另外再用两支滴管,在距离顶点两遍下方各1厘米处,加缓冲溶液在滤纸上,使整张纸都受其浸润,然后用一个平口大烧杯倒扣在上面。

完成电泳后,拆去电源,将滤纸取下,放入烘箱中烘干,再取出浸入1%溴酚蓝溶液5分钟,染色后再放入0.5%醋酸溶液中洗5分钟,这样连续洗4次以后,只有分离好的蛋白质被染上颜色,滤纸其余部分几乎没有色泽。

如果只要求定性分析,用氨的蒸汽熏一下,蓝色就很明显地显现出来了。但是药品检验要求定量,则必须使用定量方法进行检测,可选的有洗脱法和光密度法。

洗脱法的原理是将已经洗染过的滤纸依照各分离蛋白质色泽的接线剪成数条,分别放入小依氏烧瓶中,各加10毫升0.01N氢氧化钠溶液,将染料全部洗脱出来,离心去除纸纤维,然后取上层澄清溶液在光电比色计中比色,记录数据并通过计算绘制图形。

洗脱法的准确度更好,但由于需要使用旧时空的比色计和实验室用离心机,并不能广泛推广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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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纸电泳法是一种非常常用的血液检测手段,为了使血清检测有可能在所有医院使用,更重要的是技术元老们为了秀自己技术优越感,凡事都喜欢“克难”,越困难越有劲,于是在科技部与机械总厂的协助下,特意开发了廉价的简易光密度计,美中不足的是仍然需要使用部分旧时空物资,好在这些物资都很便宜,总成本在旧时空不超过100元。除了光电池之外,其他的部件很快都能够自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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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圣八型光密度计(定型于圣历八年)

光密度计的盒子是木板制成的21*7*7厘米长方体,后部安装一个26瓦功率圆柱形灯作为光源,前面则是一面凸透镜,灯的位置可以前后移动。木盒的另一头安装一块旧时空带来的光电池。盒的一旁有一机构,转动转轴时,纸条可自二滚轴间通过。

转动机构的对面一边有两空隙,一为安放纸条,另一为安防滤光板。光电池所产生的电流用一检测电流计测量。

检测时,将已经染色的纸条,用柏木油涂布,然后放入光密度计中,使用绿色滤光板。转动转轴,滤纸即移动1毫米,光线通过纸条后照射到光电池上引起电流,电流计中即测出相应的电流值,通过换算变为光密度,以光密度为中轴,滤纸的长度位横轴,即可绘制出一条电泳图形。

每一个高峰代表一部分蛋白质,用面积仪将各峰的面积量出。由于各部分蛋白质的含量与染料的结核量在一定范围内成正比,因此各峰的面积对总面积的百分比就代表个蛋白质在样品中的百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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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规定,丙种球蛋白含量不得少于70%。所有检测合格之后,胎盘球蛋白原液才能用安瓿瓶分装,分装过程与牛痘苗相似。成品保存在2-10℃遮光处,有效期2年。

当以上这一系列繁琐的操作完成之后,一批“合格”的丙种胎盘球蛋白终于能投入使用了。

知了

写在前面:吴有性佛山偶遇张枭的剧情见《耐药菌疑案始末》,广州城接近傅奇良被抓的剧情见《临高医事》。

“何工,培养基要求太高了,现在没法自产,要培养细胞我觉得悬……”

“张工啊,你说怎么办?我这额头上的皱纹都多了好几条……”

送过样品,胡仪成从检验科返回办公室,正好遇见张枭与某人在走廊里攀谈,时而窃窃私语,时而唉声叹气,走近了才看清,原来是搞疫苗研发的何奎元老,突然想起最近的工作,便借机打了个招呼,寒暄了起来。

“老何,糖丸的事情怎么样了?”胡仪成问道。

何奎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片刻之后说道:“哎,我正愁这事儿呢,愁得我头发都稀了。我现在就怕有人问这事儿,你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什么情况?脊髓灰质炎疫苗四年前就立项了啊。”胡仪成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何奎抱怨道:“别提了,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培养病毒……你知道脊灰和牛痘苗差别太大了,要想开发脊髓灰质炎疫苗,首先必须掌握组织培养技术。我先从组织块用凝固鸡血浆贴瓶试验做起,但凝固的血浆经常被组织块中分泌的酶所消化,结果使组织块脱落,培养失败,只有加入胰酶抑制素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你又不是不知道,细胞培养对各种成分的纯度要求都很高,我们的张总工花了两年时间才搞定用盐析法从大豆中提取出高纯度胰蛋白酶抑制剂的方法。”

“老何你这么说就不厚道了,你不看看前几年我手下才几个兵?还是一群半文盲啊!”张枭脸上一幅别赖我的样子。

“行啦行啦,我这儿也一个样!”何奎摆摆手,“培养液目前只能使用鸡胚浸液、牛胎浸液、牛胎羊水等,每批的质量差异太大,非常不稳定。我觉得还得用人工培养基才行,至少给我个最原始的199培养液吧。”

胡仪成有些忧虑,催道:“兄弟,得抓紧时间了,我们来了这么些年,还没爆发过脊灰疫情,不太正常,现在二代越来越多,再不出脊灰疫苗,我怕要有不忍之事啦。”

“催催催,越催越慢,再催熄火。”张枭开玩笑地说。

“就是,再催熄火!现在还留在生物实验室搞科研的元老没几个人了,周韦森和李炎不都跑了吗?”何奎瞪了胡仪成一眼,显得有些不耐烦。

转念间何奎又觉得有些冒犯,又解释起来:“淡定淡定,这事儿我研究过。脊灰病毒,感染了之后大概两百分之一的发病率,又不是必死。欧洲的古代资料有比较明确的小儿麻痹症证据,公元前四百多年希波克拉底就记载过此病,古埃及三千多年前出土的尸体和教堂壁画上都发现了两条腿不一样长的情况,并有踝关节畸形,这是比较典型的脊灰患者病症。近代最早的确切记录可以追溯到1795年的英国,但是在1865年之前,还没有广泛流行的记载。我们可以确定的是,1900年这种病已经分布到世界各地了。而且脊灰病毒对热比较敏感,以温带地区较为常见,在二战以前,这种病还被认为不常见于热带地区。脊灰的流行也是一战时期才开始的,它跟城市化水平有关系……”

“你想说什么?”胡仪成有些不解,打断道。

“我的意思是目前可能不太需要脊灰疫苗,明清两代的文献中只有一些疑似病例的记载,但脊灰很容易跟格林-巴利综合征、横断性脊髓炎混淆,所以并不能断定。你换个角度想想,像天花、疟疾这类广泛流行的疾病,康熙皇帝可都是感染过的。但是中国这么大个国家,几千年的历史,古代文献上居然没有一个历史名人得过小儿麻痹症,比如罗斯福那种的,而且这几年我们也没有收治过脊灰病例,似乎能说明一些问题。”何奎答道。

不知不觉间汗水已经打湿了胡仪成的衬衫,他用本子哗哗地给自己扇着风,一幅可怜天下父母心的样子,“不能想点其他办法开发疫苗吗?要支援尽管说,我绝不含糊。”

“老胡啊,你不是生物专业的吗?”张枭突然觉得胡仪成的样子有些好笑,“我知道你在想啥,细胞培养?那是第二次工业革命之后才有可能搞的技术,四厂那边抗生素发酵的污染率都有三分之一,就我们这无菌保证条件,就算前面的问题都解决了,也没办法稳定培养。细胞比原核微生物脆弱多了,污染起来实在无法想象。何工最近正在给新来的操作人员培训鸡胚接种技术,马上就能用鸡胚法量产牛痘了,到时候再看看能不能用鸡胚法培养病毒吧。”

何奎也拿出纸巾抹了抹额头渗出的汗珠,对胡仪成说:“谁不想多开发点疫苗呢?不说别的,现在我们的工业体系能提供的血清也只能通过加热灭能,能不能把血清中的外来病毒全灭活还是个问题。你现在弄的那个丙种胎盘球蛋白,连低pH孵育、巴氏灭活两种去病毒工艺都没上,我觉得也没好到哪里去。”

这下轮到胡仪成辩解了:“先解决有无,再说质量。生产出来应急用吧,遇到死马当活马医的时候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低pH孵育去病毒至少要14天时间,我们那无菌条件,14天不知道要长多少细菌。巴氏灭活要的33%山梨醇保护剂也不能自产,无保护剂灭活对工艺要求太严苛了,我记得1996年的时候欧美国家都还停留在实验室阶段,别想了。”

“不跟你们闲扯了,林默天找我还有事儿,回聊。”张枭见一时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心生去意。

于是三人草草结束了骚聊,个个面带忧虑,竟然都忘了约茶约饭,便各怀心事地散去了,只留下树上的蝉儿继续欢快地唱着:“知了……知了……”

“叮……叮……叮……”校工用力地敲着铜钟,芳草地校园里响起清脆的下课钟声,教室门一打开,学生们如潮水般涌出,径直往食堂方向奔去了,转眼间教室里就变得空荡荡。

这是林默天用芳草地卫生教育分部的教室开设的“卫生部医护人员一号病防治集训班”,林默天回到临高之后便着手抽调各地的精英归化民医护人员来临高轮流集中进修。

“团结、紧张、严肃、活泼。”一个瘦小的老头摩挲着自己的小胡子,细细地品味着教室黑板上方挂着的标语,而他头上的四方平定巾显得与周边的事物格格不入。

“吴老先生,我们也去用餐吧。”说话的人是陈瑞和,省港医学院的实习生——现在已经转正,曾和谢耀在前线实习过,也是刚从大陆上调回来集训的。

“哎!”老头不经意间发出一声叹息。

“老先生,为何叹息啊?是林首长的课讲得不好?”正在一旁收拾讲义的周铁贵好奇地问。他是省港医学院一期的学生,曾在广州鼠疫期间作为行政实习生在卫生委实习,后下派广州农村锻炼,对林默天的医学造诣是由衷地敬佩。

“非也非也!”被叫做吴老先生的老头忍不住又拿起授课讲义翻了起来,他就是在卫生部元老口中大名鼎鼎的吴有性,不久前在广州接近傅奇良的时候被元老护卫总局给抓了。傅奇良想到医疗口正缺人手,而且之前已经启动了所谓的“伯乐计划”,准备大肆招徕土著名医充实医疗系统,于是便把吴有性送到临高“访学”来了,做了个特聘专家。

一想到自己一年来的经历,从佛山码头偶遇张枭,再到广州城里被捕,以至于今日身处这座前所未见的学堂听课,吴有性忽然冒出一种世界真奇妙的感觉,恍恍乎不知今夕是何年。

过了好一会儿,吴有性才回过神来,继续说道:“老朽行医数十载,近年来苦心孤诣,立志探寻温疫之病因、疗法,以为疫气是为根源,却不为同行医官认可。老朽以为,夫温疫之为病,非风、非寒、非暑、非湿,乃天地间别有一种异气所感染,此治疫之紧要关节。奈何从古至今,从未有发明者。仲景虽有《伤寒论》,然而其所述病征从太阳开始,有的传阳明,有的传少阳,有的三阳竟自传胃。都是为外感风寒而设,故其传染之法与温疫自是迥异。此后论之者纷纷,不止数十家,都以伤寒为主,对于温疫证则甚略。”

注:

太阳、阳明、少阳、三阳都是伤寒论中的病征名。伤寒论中的六经辨证,六经传遍顺序:太阳、阳明、少阳、太阴、少阴、厥阴。

太阳:太阳正可以理解为表证,太阳病的辩证纲要是“脉浮,头项强痛而恶寒”。太阳病包括经络综合征和复脏综合征,它主要是由外来风和寒冷引起的。

阳明:为阳气亢盛,邪从热化最盛的极期阶段的伤寒。证候性质属里实热。

少阳:是指以口苦,咽干,目眩,往来寒热,胸胁苦满,默默不欲饮食,心烦喜呕,脉弦为主症的病变。属于病位既不在表,又未入里的半表半里证,临床上常兼太阳表证或阳明里证。治疗应以和解为原则,小柴胡汤为其代表方。;

三阳:太阳病、阳明病、少阳病脉证并治,又统称为“三阳病”。

“吴老的理论不是正好与林首长讲的一样嘛?”陈瑞和不解地问。

吴有性突然爽朗地笑了起来,仿佛拨云见日,豁然开朗,他激动地说道:“余以为戾气侵入乃自口鼻而入,传染之法有天受、传染二者,所感虽殊,其病则一。气者,物之变也。能知以物制气,一病只有一药之到,则病愈,不烦君臣佐使、品味加减之劳。只是苦于此气无象可见,况无声无臭,其来无时,其着无方。余常叹,何能得睹得闻?人恶得而知是气?直至今日,老朽才算是开了眼界,真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林首长竟能将鼠疫之症讲得如此之透彻,病原赫然可见,传染之途径、预防之手段、救命之神药,无不俱全。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

“去年广州城的鼠疫,林首长在没有药的情况下都能控制住没让它蔓延,神了!”陈瑞和也夸了起来,“救了几十万百姓,功德无量啊!那些在防疫战中死去的烈士也死而无憾了。”

这时候,周铁贵也凑了过来,说道:“吴老,什么子曰子不曰的,要我说啊,应该是天不降首长,万古如长夜。”

“哈哈哈哈……”

教室里顿时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严阵以待(一)

“咕……咕……”林默天一口气喝掉了搪瓷杯里的浓茶,集训办公室里资料纷乱,书桌上堆了一圈,比林默天的头还高。

“当当当……”一阵敲门声传来。

“请进。”林默天头也不抬,继续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大英雄,你要的材料我给你准备好了。”张枭手上拿着一沓资料走了进来。

林默天一听,嗖地一声就从纸堆里窜了出来,兴奋地拍着张枭的肩膀说:“张工干得漂亮,你这兼职大图书馆管理员没白当。”

“虚情假意的话就别说了,谁叫我交友不慎。”张枭一脸嫌弃,“你还真是殚精竭虑啊,时袅仁堂堂美帝传染病专家,不好好规划防疫策略,整天往广州跑,算个啥事儿?”

“我听出来了,同志,你有怨言啊。”林默天一本正经地说道:“这样吧,看你这么辛苦,晚上请你到东门市酒楼打个牙祭?”

“不劳费心,您还是继续研究您的鼠疫吧。葛欣馨师姐约了我去看中央艺术团的新话剧《大宋提刑官之毛老五与柯男探案》。”张枭果断地拒绝了林默天,仿佛在说老子今晚有安排了。

“靠!”林默天不禁露出鄙夷的神情,“那种骗归化民的话剧你也看。还有,葛欣馨什么情况?”

“你以为我想去重温“死亡小学生”的故事啊,上次帮她处理了一只屋里的老鼠,说是感谢我,非要约我去看。”张枭耸耸肩,“言归正传,讲讲你的防疫策略吧。”

“可以,可以,处理老鼠确实是帮了个大忙,毕竟现在大家都谈鼠色变。”林默天说着拿出一张简略地图,用手指在图上一块一块地指着说:“按旧时空的中国疆域,国内总共有10块鼠疫自然疫源地,分布于17个省、193个县,总面积约为50多万平方公里,其中与我们当前经济活动密切相关几个主要疫源地是:呼伦贝尔高原蒙古旱獭鼠疫自然疫源地、松辽平原达乌尔黄鼠鼠疫自然疫源地、黄土高原阿拉善黄鼠鼠疫自然疫源地、鄂尔多斯高原长爪沙鼠鼠疫自然疫源地、锡林郭勒高原布氏田鼠鼠疫自然疫源地、滇西纵谷大绒鼠鼠疫自然疫源地、滇闵广居民区黄胸鼠鼠疫自然疫源地。”

抉择-28.1 中国鼠疫自然疫源地分型示意图.png

张枭俯身把手指放在地图上内蒙与东北的位置,插话道:“去年广州鼠疫就是刘德山从北方运皮毛带来的。”

“对,确切地说应该是乌兰察布长爪沙鼠鼠疫自然疫源地,明末华北地区的两次大范围鼠疫流行的源头都是这里,北方现在进入了一个空前少雨的时期,大旱灾是全国性的,由于食物匮乏,人的体质下降,抵抗疾病的能力也随之下降,加上灾年外出寻食人口的流动,卫生状况恶化,都会导致鼠疫流行范围的扩大和流行强度的增加。正因为如此,万历年间大同鼠疫大作,波及山西全境时,很快就传染至邻省河北、河南等地。目前大同再次流行鼠疫,也很快传染至河北、河南、山东以及陕西的部分地区。

“目前我们已经加强了海关的人手,上述地区过来的货物都要重点检疫,北方的旱獭皮毛贸易也已经暂停。”林默天说道:“现在比较危险的区域在南方三省的自然疫源地。云南有15个县:剑川、大理、下关、祥云、弥渡、巍山、保山、腾冲、施甸、龙陵、潞西、梁河、盈江、陇川、瑞丽;

“广西1个县:合浦;

“广东4个县:廉江、遂溪、湛江、海康;

“福建28个县:永定、华安、南靖、平和、漳浦、漳州、龙海、同安、晋江、南安、安溪、惠安、永春、德化、仙游、莆田、福清、闽侯、福州、古田、周宁、建瓯、建阳、邵武、光泽、政和、松溪、浦城;

“浙江5个县:温州、乐清、瑞安、文成、庆元;

“江西4个县:上饶、万年、临川、南城。”

张枭有些吃惊,打趣道:“林大夫数学不好吧,不是三省吗?怎么出来六个了?”

“江西有记载的鼠疫流行时间仅1942-1949年,湖南在1941年以前也从未发生过人间鼠疫,应该是日本侵华战争期间人为投放的,倒是不用担心。”林默天解释道,“需要注意的主要是福建地区,普遍认为福建地区的鼠疫是第三次大流行期间由香港经厦门、福州两港从海上传入的,《福建通志》上1884年之前没有任何有关发生鼠疫的记载,而有历史学者认为福建在明代中期曾爆发过鼠疫,但缺乏更多证据,但根据我们穿越后这些年的经验,暂时没有发现福建和浙江的自然疫源地有鼠疫,说明在古代的交通条件下,这些区域尚无鼠疫传入。”

“剩下的就是云南、广西、广东三处了。”张枭指了指离他们最近的区域说道。

“云南存在典型鼠疫疫源地被证实的时间比较晚,1972年之后在云南西部剑川一带山地森林连续发现大绒鼠鼠疫动物病流行,才得到证实。根据旧时空的实际调查资料,云南人间鼠疫来源于当地家鼠鼠疫,家鼠鼠疫则是从大绒鼠身上感染,主要宿主是黄胸鼠,主要媒介是印鼠客蚤。历史上中国第三次鼠疫大流行的源头便被认为是云南,随着我们的经济活动日趋频繁,云南地区不可不防。”林默天一只手横在胸前,一只手支着下巴,担忧地说道。

张枭从资料中拿出一张新地图铺在桌上,“云南进入广西的路线主要有三条,粤西右江路、罗平路、粤西左江路三条路线,罗平路和右江路都要经过百色,但是明代的粤西右江路虽通,但举步维艰,特别是在广南府内过板蚌渡西洋江后,古人云:沿江道迮崖峻,难矣哉,倍蜀道矣。雍正以后经过多年修整,路况才大大改善,由云南入广西的通道均由剥隘入百色至南宁,由左江达南宁的通道基本废弃。”

抉择-28.2 云南-广西.png

“所以我们控制的节点需要放在南宁。”林默天点了点地图,“另外,云南还有很多物资沿红河经越南进出口,所以经海贸从越南方向来的物资都需要重点检查。”

“真是蒿目时艰啊!”张枭又叹道:“别忘了其他方向的海洋贸易,从资料上看,境外可能传播鼠疫到澳宋的鼠疫自然疫源地还有:

“印度北方邦,主要宿主为印度沙鼠、孟加拉板齿鼠和黑家鼠、南印度的绒尼家鼠、印度小家鼠、印度地鼠以及尖尾松鼠等。

“尼泊尔东北部靠近西藏仲巴地区马泉河以及平都山口以西山地,主要宿主有可能为喜马拉雅旱獭。

“锡兰,宿主有锡兰板齿鼠、印度板齿鼠。

“占城,主要宿主有黑家鼠、褐家鼠,臭鼩鼱也起一定作用。

“印度尼西亚,主要在中爪哇,主要宿主为缅鼠。对了,1629年爪哇岛才爆发了一次肺鼠疫,死了三分之一的人。”

林默天摇了摇头,看起来形势不是小好,而是大好。

张枭安慰道:“好消息是伊朗、埃塞俄比亚、西班牙人的拉丁美洲殖民地,对我们的影响应该可以忽略不计,这么远开过来,就算有鼠疫,染病的人在路上也死了,很容易发现。”

“剩下的就是我们的重中之重了,雷州半岛五县!”林默天说着用右手食指在地图上雷州半岛的位置重重地敲了敲。

抉择-28.1 两广自然疫源地.png

“你在担心什么?雷州半岛没有听说有鼠疫啊?”张枭有些不解。

“根据刘三的调查结果,在我们开始两广攻略之前,广州已经爆发过多次淋巴腺鼠疫,有几次的持续时间长,烈度很大,死亡都在数万人以上。鼠疫一旦进入广东,可就没那么容易消除了。历史上广东鼠疫流行的模式之一就是由“城镇到农村,由点到面”,广州城的鼠疫只不过暂时消除了,考虑到一开始我们并没有能力封锁整个广州城,现在海康和广州之间的蔗糖贸易量很大,特别是蒸汽船的使用,使得区域之间的联系越来越频繁和紧密,鼠疫菌扩散到雷州半岛是大概率事件。黄胸鼠鼠疫流行的一个特点就是“此起彼伏”,暂时的平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林默天满脸忧虑地解释道。

“在云南、广东和福建的鼠疫生态系统中,黄胸鼠是当地的优势种,也是最主要的贮存宿主。黄胸鼠是一种依靠人类生活的共生鼠,它们随着居民点的互相隔离而形成点状分布的生物群落。黄胸鼠也有一定的野栖性,这样就造成了家、野鼠之间的种间接触,从而使得各点状群落之间相互联结,不断燃起新的疫点。当鼠间鼠疫在鼠群中经过一次严重的流行后,鼠疫生态系统便遭到破坏,该地鼠疫流行便告终结。与此同时,个别逃匿它处的疫鼠又可能在别的地方引起鼠疫流行,形成一种“此起彼伏,循环不绝”的流行现象。黄胸鼠具有极强的繁殖能力,当鼠间鼠疫不发生剧烈流行时,鼠群的自我繁殖能够补充死亡的疫鼠,使得鼠疫动物病在一个地方频年发生。这就构成了黄胸鼠鼠疫流行的另一个特点,即持续性。”

“TMD,两广攻略前就没人考虑过这些问题吗?敢情元老院的防疫策略就是走一步算一步?”张枭不禁有些怒了。

“别这么说,否则你我都脱不了干系,谁叫你也是卫生部的一员。这不正是你我发光发热的好机会吗?”林默天苦笑道。

“哼,”张枭不由得哼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林默天,“我看时部长该退位让贤了。”

严阵以待(二)

林默天被张枭盯得有些不自在,赶紧说道:“莫要害我!”

“保证不害你。”张枭收起了他直勾勾的眼神,“讲讲你的对策吧。”

林默天便开始介绍鼠疫的流行病学。

全世界有200多种脊椎动物能自然感染鼠疫,从理论上讲这些动物都可以成为传染源引起鼠疫的发生或流行;其中最主要的传染源是啮齿类,特别是家栖啮齿类。家栖动物特别是家鼠鼠疫动物病流行时,由于家鼠和人的关系远较野生动物密切,因此常引起腺鼠疫的猛烈流行。

宿主又有主要与次要之分。主要宿主是指在长期保存鼠疫菌起决定性作用的宿主,换言之没有主要宿主则鼠疫菌便不能在自然界长存,也就谈不上存在鼠疫疫源地。在中国境内明确为主要宿主的动物有:达乌尔黄鼠、阿拉善黄鼠、长尾黄鼠、蒙古旱獭、灰旱獭、长尾旱獭、喜马拉雅旱獭、黄胸鼠、布氏田鼠、长爪沙鼠、大绒鼠,而世界范围内的主要宿主多达34种。

它们的共同特点是:对鼠疫菌有感受性、敏感性,即可以感染鼠疫,也可以造成败血症死亡;常常是某疫源地的优势种,密度高,即使在密度低的年代,但其最适生境中仍能保持一定数量水平;分布区广,并且呈连续性分布;具有适于传播鼠疫的媒介,即能够形成菌栓的跳蚤,同时具有寄生蚤生存的构造复杂的洞穴或洞内稳定的小气候条件。

次要宿主一般是指在自然疫源地中经常参加动物病流行,但对保持鼠疫菌长存不起主要作用的温血动物(主要是啮齿动物),例如褐家鼠、孟加拉板齿鼠、黑家鼠等,有些次要宿主主营伴人或半伴人(家栖或半家栖)生活,且经常参加鼠疫动物病流行,有时流行十分猛烈,因此它们虽然对长期保存鼠疫菌不起主要作用,但由于和人的接触机会多,对人的威胁却很大。一些较大且猛烈的人间鼠疫流行,往往主要传染源就是这些与人伴生的次要宿主引起的,特别是当它的数量大幅度增加时,表现的更加突出。

虽然从千年、万年这个意义上对保存鼠疫不起主要作用。但某些次要宿主动物的鼠疫流行在一定条件下也可以持续很长时间,印度的家鼠鼠疫就曾流行长达100年以上。

感染了鼠疫菌的啮齿动物,在它们染病死亡前,常出现高度的败血症,在它们的每立方毫米末梢血液中可含有10万-100万个鼠疫菌,它们的寄生蚤吸了这种血液后,即在前胃中进行繁殖,形成菌栓,引起消化道栓塞,使蚤实际上已不能再摄取血液而处于饥饿状态,于是它反复刺咬动物,被吸食的血液与消化道内不断冲洗菌栓,每次可反吐2.5万-10万个鼠疫菌。由于反吐将混有鼠疫菌的血液又注入被叮咬的动物或人体内,而造成感染。

不同蚤类形成菌栓的能力不同,印鼠客蚤形成菌栓的频率可达80%以上,而缓慢细蚤的菌栓形成率只有1.1%。

抉择-29.1 菌栓.png

腺鼠疫病人在未形成败血症时,除非淋巴结破溃,否则病原体不能排出体外,故不能起到传染源作用。如果一旦形成菌血症或败血症,从理论上来讲,通过跳蚤仍可作为传染源进行传播。不过在一般情况下,人体的寄生蚤,例如人蚤或和人接触机会较多的猫蚤、狗蚤传播鼠疫的能力不强。因此,作为传染源来说,即使败血症病人也没有啮齿类重要。

家畜中,狗、猫、骆驼、绵羊、家兔有时接触病死啮齿动物或其体外寄生物(主要是蚤、有时是蜱)而感染鼠疫时也可以成为传染源,但也不易造成大规模流行。

“这么说来,去年广州鼠疫之所以能在城内蔓延,主要还是因为老鼠和寄生在老鼠身上的跳蚤咯?”张枭打断问道。

“没错。”林默天答道,并继续讲解鼠疫的传播途径和感染方式。

鼠疫的传播途径主要有二:一是从啮齿动物到蚤到人的传播,二是肺鼠疫的从人到人的空气飞沫传播。从流行病学的观点来看,前者称为动物型流行,后者称为人型流行。动物型流行可以看作时动物病对人的波及,常表现为严格的地方性流行,以腺鼠疫为主。人型则纯粹是人与人之间的流行,此时常常表现为地方性不明显,并有时造成大流行,波及地区远远超出疫源地范围。

抉择-29.2 人间鼠疫的传染源及传播途径示意图.png

鼠疫的传播途径和传播方式,除上述两种主要形式外,还有:

1.在剥食病、死动物过程中,或因鼠疫菌直接进入手或上肢的微小创口,或通过兽尸毛皮中的残存跳蚤叮咬而感染。这种传染方式易发生腋腺或颈腺鼠疫,也容易继发鼠疫肺炎。

2.食取未充分煮熟的染疫兽肉。例如旱獭肉、兔肉、骆驼肉等等,通过口腔、扁桃体及消化道感染,通常发生颈腺、颌下腺或扁桃体鼠疫,甚至肠鼠疫。

3.剥皮过程中吸入有菌皮毛的尘埃而感染,通常发生肺鼠疫。

4.实验室感染。特别是危险性较大的操作,例如冻干菌株的开封,进行气溶胶传染试验等。在美国的迪特里克实验室就曾发生过肺鼠疫。

此外,更为特殊的情况是,厄瓜多尔的印第安人中有用牙齿咬跳蚤的习惯,从而引起扁桃体鼠疫。

人间鼠疫的流行季节,虽然有社会因素,然而最根本的仍取决于各鼠疫自然疫源地内啮齿目、兔形目动物的动物病流行的季节变动。我国南方以黄胸鼠为主要宿主的鼠疫流行区,因该鼠全年均可繁殖,其寄生蚤全年也可以繁殖,所以全年均有病例发生。但各地气温不同,故流行季节高峰也有区别。如广东流行高峰多在2-6月份。云南、福建两省的流行高峰多发于秋季,春季还有一个小高峰,流行曲线呈双峰型。

听完林默天的讲解,张枭松了一口气,“6月马上就过完了,加上现在小冰期,看起来今年可以安心了。”

“借你吉言,希望不是个乌鸦嘴才好。”林默天调侃道。

“好在雷州半岛是我们渗透得比较早的地区,统治能力相对较强,这块地界就是你的练手地了,练好手了再去收拾北方的旧山河,现在先尽量别招惹北方吧。据估计,明末华北地区因鼠疫而死的人口达到了1000万以上;江南地区的苏、松、杭、嘉、湖五府死亡人口超过600万,其中大部分死于鼠疫,一号病的排名不是白给的,真是杀人如割草,人如草芥啊!”张枭一下子躺倒在办公室的大沙发上,摇了摇头。

“古人对传染病的认识非常有限,应对传染病基本上是束手无策,吴有性已经算是本时空土著中的佼佼者了。1643年京师鼠疫,死亡人数超过20万,北京总共才一百多万人。但我们不一样,只要防治措施到位,鼠疫是能很快控制住的,雷州地区1952年死于鼠疫的人数就已经下降到个位数了。”林默天也安慰自己说,“预防鼠疫的经常性措施,其实质就是针对鼠疫流行过程的三个环节——传染源、传播途径、易感对象,两个因素——社会因素、自然因素而采取的措施。包括宣传教育、疫情监测、疫情报告、预防接种、灭鼠灭蚤、检疫检验等。”

“看来雷州五县要成立防疫委员会才行了,你得调动卫生、警察、农业、林业、交通、供销、宣传、部队和群众团体等有关部门密切配合,联防协作。好好干,我看好你哦。”张枭望着天花板,笑道:“对了,我觉得你还是得弄几个专业的防疫连队才行,真爆发大规模流行病的时候,还得靠部队封锁现场。另外还得为将来北上做好准备,就北方那个乌烟瘴气的环境,没有10个专业防疫连,伏波军怕是要全军覆没。”

“你说得太夸张了,农民军怎么没有全军覆没?”林默天觉得张枭有些多虑了。

“得病的士兵直接抛弃远远地隔离呗,任其自生自灭。土著的道德水准跟咱们比还是不在一个水平上的,我元老院能干这样的事儿?”张枭反问道。

“带兵?我哪会这个。”林默天本以为张枭是说笑,见他一本正经,也认真起来了。

“给你引荐个人,聂义峰,有印象吧?”张枭坐了起来,问林默天。

“有印象,在博铺俱乐部132包间见过。怎么了?”

“聂义峰这个二愣子,在军队得罪人太多了,之前在陆军,后来又去了海军,两头不讨好,现在被打发到海兵队去了。你去雷州要想打开局面,越多元老配合越好。这人有野心,如果有开辟一个新兵种的机会,他肯定乐意效劳。”张枭顺势引荐起来。

“让我考虑考虑。”林默天又陷入了沉思。

“你先考虑着,他人现在就在临高,有需要就联系他。”张枭说着又拿出来一张地图,“说完鼠疫,下面该谈谈天花了。”

张枭巧献计

“对付天花只能靠接种疫苗,这得问你们有多大疫苗产能了。”林默天拿起热水壶往两个茶杯里加了热水,端起自己的搪瓷杯吹了吹,喝了一口。 张枭拿起右手,伸出食指道:“一百万,今年最多只能出一百万人份。”

“太少了,按这个产能,要完成全民接种,得14年时间,而天花疫苗的接种周期是6年,一轮还没完成又要重新开始新一轮接种。”林默天略显失望。

张枭耸耸肩,说道:“不少了,我们已经改进了工艺,每头牛大概能出4万人份的疫苗,今年吴南海能给我们25头小公牛已经不错了,牛多贵啊!何奎正在培训新人,明年铺开鸡胚法就好了,一百多只母鸡一年的鸡蛋就够我们出500万人份天花疫苗,接下来的瓶颈就是车间规模和工人数量了。”

林默天又来了精神,“这就好!目前海南岛上已经全部接种。剩下的,首先是新生儿必须强制接种,每年大概35万人,另外广州城的50万人也要先接种。”

“我倒是给你个建议,先在边境地区建立免疫隔离带吧。”张枭拿起手上的地图,放在桌子上铺好,“咱们没法在短时间内实现国民普种天花疫苗,各方面的资源都跟不上,得有侧重才行。”

“从地图上看,五岭山脉逶迤连绵,横亘于大陆南方,形成一道天然分界线,将内地与两广分隔开来。在五岭山脉中,有多条内地进入两广的通道,即大庾岭与骑田岭之间的赣州——韶关通道;骑田岭与萌渚岭之间的郴州——清远通道;萌渚岭与都庞岭之间的道州——梧州通道;都庞岭与越城岭之间的永州——桂林通道(湘桂走廊)。

“前三条通道中,无论赣州到韶关,郴州到清远,还是道州到贺州,都要攀越诸多陡峭的山间小道,道路崎岖难行。以郴州——清远通道为例,路途要翻越百余公里的大山,特别是湖南临武至广东阳山的路段,更是陡峭崎岖,且多疫瘴。这条通道也因此自古视为畏途。古代民间歌谣曰:“船到郴州止,马到郴州死,人到郴州打摆子。”而湘桂走廊的情况则大不相同。自永州到桂林,绝大多数路段地势比较平坦。其中永州到广西兴安,基本上不要翻山越岭。自兴安至灵川,虽有一段山路,但路程不长,道路也远没有其他通道的山路那样陡峭崎岖。在没有现代交通工具、全凭肩挑手提的情况下,湘桂走廊自然而然具有无可比拟的优势。”

张枭指着地图说:“所以北方过来最重要的陆上通道是湘桂通道和韶关通道,西边云南则是百色--南宁。江西今明两年都大旱,已经有大量的难民走大庾岭进入我们的地界,按照历史轨迹,今年年底湖南临武的矿工会发生暴动,到时候也会出现大量的难民。另外,我们还无法确定大明是否会对我们来个五省会剿,明军从陆地上来的军事行动也可能会导致天花传入。相比于海路,陆地边境地区都是新占领地区,我们的掌控能力没有沿海港口城市强,我建议优先在严关-桂林-龙虎关、梧州、乐昌-韶关-梅关、南宁、柳州等重要的关口及其周边地区完成天花疫苗的接种工作,减少陆路传入天花的风险。疫苗下乡也是将元老院的统治力伸向基层的重要手段。海上方向有海关检疫及隔离措施,而且离疫苗产地也近,一旦天花爆发,可以迅速进行封锁,实施包围式接种,减小天花流行造成的影响。”

“也只能先这样了,台湾和济州岛就优先考虑小孩和青壮劳动力吧。”林默天自然而然地附和道,当然,他并不知道张枭心里还有别的打算。

“疫苗的收费问题得跟时袅仁、财金省敲定了,目前体制内人员接种天花疫苗是免费的。殖民部的周围跟我说他准备在南洋殖民地定价15斤粮食,对外出口价格另算。”张枭又提醒道。

林默天想了想,放下手中的杯子,“我的想法是能覆盖成本就行,接种疫苗可以避免掉后续的很多医疗投入,这个是投资,是买未来的人力,收益是元老院的。我看不如这样,按户籍免费,本地户口人员的接种费用由当地政府买单,顺便可以跟当地政府联动一起清查隐匿人口,带动农村社会组织的发展。”

“推广天花疫苗你人手够么?英国当初强制接种的时候就引发了大规模的反疫苗运动,还被批评漠视个人自由。就算是tg建国后,农民对接种疫苗这事儿也有抵触,毕竟还是有一些发热疼痛的副作用。”张枭想起去年三水兵站外发生的事情,不免有些担忧。

两广攻略中,左路军打完梧州战役之后,一部国民军奉命回撤,驻扎在三水兵站附近休整待命,兵力随之得到补充,增添了一批入伍新丁。

当时正值东江地区爆发了天花,军营乃人群稠密之地,行军作战流动性强,特别需要提前预防。否则,一旦疫情在军营蔓延,便无法有效控制,所以全军奉命立即进行预防接种。

这天,营房内又响起了嘹亮的集合军号,众官兵以为休整结束,又要开拔上路重赴战场了。集合完毕,紧跟在带队军官之后出现在队列前方的,是几个身穿白大褂、面蒙大口罩、肩跨药箱的归化民医务人员。

由于事前全营士兵无人得知此事,所以先由军官在队列前做简单说明和动员,随后只见医生护士们在队列前方铺开台面,白布上摆好器械,再让士兵轮流上前,挽起衣袖,让医务人员用双叉针在手臂上划刺。

谁想这批新兵多数来自偏僻乡村,孤陋寡闻,大字不识几个,平时在乡下大病小痛都是乡村草药郎中搞定。既没有见识过天花流行的恐怖,更不知道接种疫苗乃是元老院的高科技,入伍操抢只是为了当兵吃粮而已。当天一大早,头一回见识澳宋医务人员的神秘着装——蒙面包头,马上又要手臂扎针,实在莫名其妙。其中便有几十人顿起疑窦,以为被骗来当“试验品”。一阵鼓噪之后,队列内人头骚动,继而有十几人开溜逃走,躲进营房死活不肯出来。

该部国民军主事官乃是明军的投降将领,本就立功心切,见部下竟敢捣乱抗命,立即下令捉拿以正军纪。不料纠缠之中双方动粗,又有胆大者操枪抗拒,双方一阵对射,酿成了一起流血事件。

最终这批抗命新兵全部被五花大绑,第二混成旅旅长游老虎闻报,下令吊死了几个为首的肇事者。天花未起,有人却因天花而死,着实令人惋惜。

“哈?要求元老院尊重个人意愿?”听张枭这么说,林默天一改平日的风格,话语里带着不屑,“50年代tg的做法是:谁敢不种,种痘员可以当场绑走。要是有人再举报你散布反动言论,那就太好了,反右正凑不够名额呢。元老院不搞反右,哼哼,对付反动派的刺刀和路灯架早就饥渴难耐了!”

“没想到咱们救苦救难的林大夫也个是法西斯,哈哈哈……”张枭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这么着吧,我卖你个情报,拿去跟农相PY交易一下,有农业部的基层组织帮忙,你的事儿就好办多了。”

“什么情报这么神秘?”林默天也好奇起来。

“你才回临高,有些事不清楚。农相现在愁着呢,上回我在BBS里质问松涛项目的事儿,石出由把农相也给捋了一遍。当年农相和季思退搞第一化肥厂把宝贵的接触法发烟硫酸产能占用了,而过磷酸钙项目根本不需要发烟硫酸,军技本那帮化工元老鼓噪着要把第一化肥厂搬迁到儋州去跟长坡项目合并,腾出发烟硫酸产能给其他项目用。还有,工业口提出现在打下两广了,多了近两千万亩的耕地,咱们仅有的2000吨合成氨对农业增产的效用微乎其微,要求把合成氨产能全部转为工业用途。但是你知道现在粮食不怎么够吃,化肥要是没了,澳宋农业神话的牛皮可就不好吹了。而且农相这人吧,啥都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是个坚定的北上速推派,要求迅速北上平定全国。现在工业口的产业以重工业为主,我们这帮人可都盯着东南亚的矿产,对北上接盘烂摊子没兴趣,工农业的矛盾大着呢。”张枭神秘兮兮地说着。

“就这情报?”

“别急,我的情报可是独一份的。”张枭说完跑去小心翼翼地确认门外走廊没人,又回来把头从窗户伸出去看了看窗外,关好了才小声地对林默天说:“雷州半岛有全广东73%的泥炭,总储量6876万吨,包括大型规模2处,就在湛江调塾和遂溪下菉,另有中型矿10处。下菉泥炭矿床位于遂溪县西南46千米的下菉圩南侧,由泉水、尾秧、珍珠湾和陈山等矿段组成,含矿面积3平方千米。埋藏深度0.2-2米,最深不超过27米。简单来说,埋藏浅,储量大!这可都是现成的有机肥。不说多了,只要平均每亩增产5%,这就是50万人的口粮了!怎么样?农相听了对你绝对好感度爆棚,正好雷州半岛也是你接下来的主战场。”

“我勒个去!”林默天听了也吃了一惊,“这么重要的信息,资源勘探部不知道吗?”

“哼哼,有些人啊,整天在大图书馆里借ABC的书。哪像我这么爱学习,尽看T字头的。”

乌鸦嘴

“药物现在什么情况?”林默天问道。

“链霉素和四环素小试顺利,只等车间建成就能投产了。你要应急的话可以先给你一些小试样品。磺胺产能还要扩大才行,具体方案我会跟查梧础搞定的。”张枭答道。

“我去找展无涯,让他安排紧急生产一批捕鼠夹。”林默天又想起了灭鼠的事情,真是千头万绪惹人愁。

“找邬德吧,生产计划是企划院制定的。”张枭提醒道,“安妥应该管够,煤焦油里萘含量高达10%,目前没有多少化工产品会用到萘做原料;磷化锌和磷化钙够呛,你知道磷化工受制于电炉和发电量,而且生产敌百虫和火工品也需要用磷。”

就在二人言谈正酣之时,周铁贵急匆匆送来一封电报,林默天看过之后脸色变得很是凝重,忍不住来了一句国骂:“操!”

“什么事情?”张枭忙问。

“我就说你是个乌鸦嘴吧……”林默天指着张枭,一幅哭笑不得的模样,“石城县出事了。”

张枭也瞟了一眼,问:“那聂义峰那边?”

“你帮我转达,让他去。”说完林默天立马收拾东西,准备出门。

张枭也立刻起身,刚走出去又回来提醒:“老林,别忘了先找农相。”

“知道了。”

聂义峰,三十多岁无所成就,辗转于陆军、海军、海兵队的酱油元老,四等人现任酱油领导,此时正带着儿子玩82号店特供的新玩具——望远镜。

“小轩,快看,那里好像有条狗诶!”聂义峰一面把望远镜塞到儿子手里,一面指着窗外。

聂小轩透过望远镜看了看,奶声奶气地对聂义峰说:“粑粑,那是两个叔叔。”

聂义峰拿过望远镜瞧了瞧,原来是张枭,还带着个归化民。

“石城出事了!”张枭进了屋,开门见山地说,“老聂,好机会,去雷州半岛协助林默天吧。”

聂义峰掩饰不住欣喜,他等这个机会已经等了很久,不过又有些疑虑,问:“我直接调兵恐怕不合适吧?”

张枭自然明白其中的要害,释疑道:“无妨,老林走之前向军令部打了申请,最迟后天就会有调令下来,你先准备着,机会难得,好好把握。来,看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

说着,张枭让李来把道具放下来,一件连体棉布衣服,一个铁皮长筒,一双长筒靴子,还有一个铁皮喷雾器。

他向学生李来使了个眼色,这个学生便演示起怎么穿连体棉服。这是在制药厂洁净室所用的猴版洁净服基础上改进的防跳蚤服,可以从头到脚全身包裹,只露出面部,用的是铜质长拉链,连扣子都省了。之前他们还为化工厂试验过在棉布上涂布了古塔波胶的安全服,结果由于过于闷热,几乎所有试验员都在试验中不幸中暑,便放弃了,只留下了长筒靴。

长筒靴主要是用于热带/亚热带山林里防蚂蟥,李来又把裤脚扎进长筒靴里,用绑腿绑好,然后将铁皮喷雾器背在背上。

聂义峰围着李来转了转,点点头,感觉有那么点样子了。他又拿起铁皮长筒,问道:“这又是啥?”

李来又打开铁皮长筒的盖子,从里面拿出一个皮革制成的面罩戴在头上。

抉择-30.1皮革面具.png

“好家伙,装备这么齐全!”聂义峰不禁叫了起来。

“不给你准备妥当,怎么敢让你深入虎穴?”张枭脸上一幅工业党人掩饰不住的自豪,“这可是齐楚秦齐博士在化工厂用血的教训凝结成的结晶,也糅合了多种先进设计理念:1.连体式棉质隔离服虽然比不上旧时空的化纤服,但足以防止跳蚤的叮咬、寄生;2.面罩上的过滤器采用了丁德尔给英国消防员做的设计,里面填充了三层棉毛,每两层之间分别用活性炭和甘油饱和羊毛隔开,足以阻挡肺鼠疫传播时的带菌气溶胶;3.同时还设计了吸气活门和呼气活门,呼气流不再经过滤器而直接排入大气中;4.过滤器采用螺丝接口,可以方便地从面罩上拆卸与安装;5.皮革边缘采用浸胶工艺,能保证与面部的贴合,避免带菌气溶胶从其他位置进入面罩;6.镀锌铁皮长筒用于储藏面具和过滤器,左右各置一带,便于背在胸前,使用便利。”

“背上的喷壶用来喷什么的?”聂义峰虽然经常参加军技本的聚会,但是没听他们说过有这个东西了。

“这是钟时利钟博士为农业部新开发的杀虫喷雾器,制造材料主要是镀锌铁皮,其他材料也能自产,先调一批给你用。齐楚秦新搞了一个农药项目,你们可以带着新投产的敌百虫粉剂去,跳蚤逃无踪。”说着张枭又用手压了几下压杆作演示,“就像以前的农民喷农药一样,回头卫生部出人给你的人培训培训。需要注意一下喷杆,没有足够的橡胶,给你们做了个固定的。”

“啧啧啧,博士就是不一样,还一下出俩给我搞设计,我这个文科生在工科大佬面前只有仰望的份。”聂义峰由衷地奉承起来。

当张枭从聂义峰的住处离开的时候,夕阳的余晖已经变得绯红,空气还有些闷热。他想回办公室继续加班,突然又想起葛欣馨约了他看戏,只好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葛欣馨的女秘书早已在公寓楼下迎接,见了张枭,便迎上来告诉他稍等一下,葛元老大约一刻钟便来。

“没事,我等等吧。”张枭漫不经心地说着,在楼下凉亭坐了下来,不一会儿就引来了不少蚊子。

张枭东拍拍西拍拍,试图把这些烦人的虫子都赶走,葛秘书在一旁时不时地盯着他瞅瞅,脸上还挂着一丝笑意,气氛十分尴尬。等了大约十分钟,他就放弃了,干脆拿出顺手带来的草稿本演算起来,磺胺嘧啶扩产的方案已经提了很久了,工程设计还没完成。

当他用掉整整30页纸算完热量传递之后,用手啪地一下拍死了两只已经吃得飞不动的蚊子,一手的鲜血。

“喏,用纸擦擦吧。”一条白皙的手臂伸了过来,递给他一张餐纸,还有一小瓶花露水。

“谢谢!”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手臂的主人有些抱歉。

“葛师姐你太见外了,反正也没什么事儿,正好把儋州磺胺原料药生产线的热传递算完了。”张枭忍不住翻了翻草稿本,有些兴奋,“对了,上次你说的高纯度化学试剂项目怎么样了?”

“休息时间,不谈工作。”葛欣馨洒脱地一挥手。

“对对对……”张枭忙附和道。

“有没有觉得我今天有什么不一样?”葛欣馨笑着问张枭,一边说着一边还转了一圈,显得很开心。

这可把张枭难住了,他右手握了个拳头伸到嘴边,心想:这TM谁知道啊,没看出来有啥不同啊。

“emmm,裙子……好看!”张枭努力地回想着,葛师姐平时穿裙子吗?

“眼光不错,82号店的新品。还有呢?”葛欣馨听了很是高兴。

“办公厅出品,必属精品,没得说。你看这手艺、这做工、这材料……”张枭两手一拍,便没头没脑地赞了起来,说完抬起右手腕看了看时间,旧时空的卡某欧光波表盘上斑驳的黑漆提示着时光的流逝,“时间不早了,咱们走吧。”

葛欣馨回头向秘书挥了挥手,示意她别跟来。秘书立刻心领神会,向她回了个加油的手势。

中央艺术团每周的话剧在百仞体育馆演出,张枭和葛欣馨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进了贵宾区,里面没有一个人,与人满人患的普通坐席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常言道:横吹笛子竖吹萧,一把二胡拉断腰,三年琵琶九年筝,一把唢呐吹一生。暗红的大幕缓缓拉开,后台演奏乐队用传统乐器奏起了元老们熟悉的《柯南》开场BGM,戴着黑框眼镜的“死亡小学生”在舞台上摇身一变成为宋慈的后人宋宫腾。

正在芳草地上学的宋宫藤在“闹临高”事件中误打误撞发现了大明锦衣卫和东西两厂的交易,却不小心被打晕,并被灌下大明秘制毒药变成了小孩子。为查明锦衣卫的阴谋,化名为柯男,委身藏在青梅竹马的毛米花家里。毛米花爸爸曾经是驻在警,名叫毛老五。爱发明的李博士是柯男的好朋友……

剧终散场,意犹未尽的人们走出体育馆,不少人还在讨论剧情:

“毛老五不是个废物吗?怎么突然这么厉害?”

“上一场说了,毛老五曾经是盐场村的驻在警,参加过元老院的许多剿匪活动,射术精准……”

“锦衣卫二号人物是谁来着?”

“二锅头!他是宫腾的头号敌人,二锅头出门总骑着一匹全黑的骏马……”

圣船降临之前,土著们的夜生活与原始人没有丝毫区别。无边的黑暗里,除了造人之外,没有别的乐趣。而临高的夜与别处是不同的,那是元老院带来的光明。

走在煤气路灯照耀的街头,张枭和葛欣馨两人的影子慢慢变短,又逐渐拖得老长。张枭总是会下意识地留意空气里是否有乙硫醇泄漏的气味,那是化工部元老陈环为提示煤气泄露特意加到煤气管道中的特殊化合物,空气中仅含五百亿分之一时,其臭味就可嗅到。

番外:为什么元老院离不开工业

本文为医疗口元老张枭发表在元老院内部刊物《启明星》上的评论文章。

近日听闻有元老吐槽时表示“讨厌工业党那种鄙视一切的口气”,作为一名技术元老,我想我可以理解,毕竟这只是部分宗教口的神棍元老对以文总为代表立志要建立一个工业社会的技术元老所表达出的情绪不满。

但还有人认为技术元老们从穿越之初到现在一直兢兢业业从事的工作并且保证了元老院迄今为止的辉煌的工作仅仅是“幼稚的敲敲打打”,我想不仅是我,绝大部分元老也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理解的。

就在前几天,鄙人由于工作繁忙,在并未离开临高的情况下,由于忘记服用预防药物,不幸感染恶性疟。为了挽救鄙人的小命,即便没有完成临床试验,一心想要使药监工作正规化的郑明姜元老还是狠心地让我做了一回小白鼠,在我身上试用了药厂最新研发的双氢青蒿素哌喹片以及蒿甲醚注射剂,期间的凶险自不必说。当然,最终我还是活了下来,所以你们才能看到我写的这些话。

我不仅想问,难道某些外派元老忘掉了本时空恶劣的自然环境了吗?

还记得我们登陆之初的情形,因为疟疾的爆发,“巨人行动”险些功亏一篑。三年之中,卫生部在海南岛东区,共验血22139人,查出血液中带有疟原虫者32.08%,西区共验血47366人,血液中带疟原虫者达27.89%。广东、广西、福建、台湾,也都是疟疾严重流行的地区。

“发动机计划”中,我们从北方获取了三十多万人口,然而安置在台湾的人,在第一年的时间里,单单因为疟疾就损失了1.2%,综合损失率高达3%,短短五年时间里台湾仅仅因疟疾就损失了5%的移民。我们的根据地海南岛,由于这些年的开发和治理,情况就要好得多。

请记住,北纬25度以南的地区,疟疾终年流行不绝。在这个位面,即使因为小冰期的缘故,冬季温度低于10摄氏度,每年也仅有一两个月没有疟疾流行。

部分非技术元老可能要问,那么本地土著是怎么活下来的呢?答案是残酷的,靠自然进化的剪刀。

本地土著,自从生下来就被蚊子叮咬而受传染,所以有很多小孩死于疟疾。生命力及抵抗力强的小孩,得免于死。由于每年受重复传染,所以渐渐得了免疫力。到十岁左右,当地所有的疟原虫都传染一遍,所以对当地的疟原虫都生了些免疫力,因此十岁以后,再受疟原虫感染时,并不发生剧烈病状,得病后症状很轻、不妨碍工作,更不致死。因此,当地的固定居民,除了婴幼儿之外,是不太怕疟疾的。疟疾患者的数目,在居民中间就保持了平衡。

我想,除了患有镰刀型细胞贫血症、地中海贫血症的元老对疟疾存在一定的天然抵抗力,我们的元老还没有人进化出这个属性。

这些年来,我们阻断疟疾流行的战役之所以无法取得决定性的胜利,主要还是无法量产DDT这样的高效杀虫剂。对于这一点,在广州鼠疫爆发的时候,林默天的感受想必是刻骨铭心的。

这些年来,虽然圣船的库存物资在不断减少,但是我们还是取得了不小的成就。正是因为元老院工业系统持续进步,我们才能装备上更先进的军火、大炮;正是因为元老院工业系统持续进步,我们才能补充损失掉的各种设备、耗材;正是因为元老院工业系统持续进步,我们才能生产出质量可靠的青蒿素、磷酸哌喹、磺胺嘧啶、链霉素、四环素、酒石酸锑钾、肾上腺素等救命的药物。

因为天花疫苗的成功量产,我们在海南岛上已经实现了根除天花疫情的伟大壮举。除此之外,我们所面临的严酷挑战还有很多很多,鼠疫、霍乱、伤寒、痢疾、蛔虫病、血吸虫病、吸虫病、丝虫病、钩虫病、流行性脑脊髓膜炎、白喉、破伤风、布鲁氏菌病、炭疽、麻疹、流行性乙脑、斑疹伤寒、恙虫病、斑点热、钩端螺旋体病、结核、麻风、梅毒、黑热病……海南岛上的黎族人为什么稍微有点粮食结余就酿酒享乐,动不动就杀牛祭神,哪怕明知破坏生产力也一如既往?有多少土著过着“不盖房、不买缸,一领席、一个筐,对对付付度时光,临走一脚踢个光”的动荡生活!你们以为他们想吗?他们是看不到生活的希望啊!

前不久,长江特遣小组的几位外派元老因不幸感染血吸虫病,不得不暂时放弃外派任务,返回临高治疗、休养。我想,深受其害的他们肯定说不出“工业是幼稚的敲敲打打”这样的话来。

更有甚者,有人认为工业口成天想着窝在海南岛上敲敲打打搞工业孤岛,把绝大部分资源在当前环境下投入攀科技那是扯淡。

我想我有必要代表工业口澄清一下。

工业口不是打算窝在海南搞工业孤岛,而是电力相关的东西暂时都搬不走,目前工业口的电力规划主要是小水电,海南岛上的小水电条件比其他地方都要好。向其他地方转移工业,涉及到工业技术扩散的管理,旧世界都有“瓦森纳协议”,本位面也应该有。这一点应该是大家的共识。

湛江的泥炭、石城的银矿、清化的铬矿、梅州的钒矿、佛山的冶铁工、巴拉望岛的红镍土、赛米拉拉岛的次烟煤、巴达维亚的橡胶,都是工业急需的资源,可以说,工业口的扩张欲望是最强烈的,问题只是向什么地方扩张而已。

“把绝大部分资源在当前环境下投入攀科技那是扯淡”这种看法显然是缺乏对社会发展基本规律的理解。不把绝大部分资源投入攀科技才是扯淡!

首先,元老院现在已经点亮的技术是远远不够用的,我们还有很多高纯度化学试剂都搞不出来,三酸两碱够不够用都还要打个问号,何来科技过剩一说?

其次,攀科技不是一味的点亮某个技术,而是要具备稳定地、一致地、经济地量产出所需产品的工业能力。实验室里能实现的技术,不能工业化的多了去了。我还是举我熟悉的例子,早年我们只能生产出质量不怎么可靠的天花疫苗,但是随着化工产业的发展,现在已经可以用工业化的方式生产出大量而质量可靠的天花疫苗,年产100万人份,这已经是很大的规模了,质量上与1958年的水平相当。工业要求规模效应,而元老院的很多小作坊工厂之所以是小作坊,难道不是因为技术水平太低导致的吗?

再次,工业不是自己从地里长出来的,早期的工业本来就是昂贵的东西,需要农业反哺工业,农业革命是工业革命的前提,而不是结果。一般来说,已经工业化的国家在农业部门与工业部门的关系上经历了3个阶段。初始阶段的基本特征是:工业化的推进以农业积累为主,农业与工业的关系是农业支援工业,工业受到保护,发展政策以保护工业为特征。中级阶段的基本特征是:农业不再为工业提供资本积累,农业的积累用于自身的发展,工业的进一步发展则依靠工业自身的发展,两大产业的联系基本上通过产品交换来实现。高级阶段的基本特征是:工业支援农业,发展政策是使农业受到保护。

临高的工业才搞了八年啊,凭什么能跳过初级阶段?我们本来就需要剥削农业,甚至剥削外劳,把农业积累投入到工业中才能发展工业,不投入绝大部分资源根本就搞不起来工业。

这些年,工业口可没有光顾着造玩具,没有这些“玩具”,再多行政、外交、军事的努力都搞不定两广,所谓澳洲人,跟一般的海匪有什么区别?

南下派的危局

一男一女信步在喧闹的夜市上,相较于土著普遍矮小的身材,即便在原时空算不上高大的张枭和葛欣馨,看起来也是鹤立鸡群。凭着这种显著的形象差异,在临高长期生活的土著一眼便能分辨出哪些是真澳洲人。自从前两年众侠大闹临高之后,人民安保省进一步加强了临高的治安管理,临高算得上全澳宋最安全的地方。

两人一路无言,树上过惯了夜生活的知了还在鸣叫,像是在为他们伴奏。

“张枭,你觉得灰原哀喜欢柯南吗?”为了活跃气氛,葛欣馨抛了个问题给张枭。

“emmm,或许吧。”张枭想了想。

“你要是柯南,你怎么选?”葛欣馨又问。

张枭摸了摸嘴上的小胡子,一幅为难的表情,答道:“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哈哈哈……”

“油嘴滑舌!”葛欣馨装出生气的样子,“你不是一个也没选么?”

“时间不早了,正好顺路,我送你回去吧。”张枭没有正面回答。

二人走到百仞城元老公寓楼下,葛欣馨却不急着上楼,她见张枭不怎么上道,又开口道:“走了这么远,挺累了,上我屋里坐坐?农相送了一包新鲜的可可粉,尝尝?”

张枭却琢磨着晚上回去还有一堆设计方案没完成,明天一早还得找曾坤把青蒿素增产方案敲定,便向葛欣馨告辞道:“不了,我还有点事没处理,先回办公室。谢师姐招待,你也辛苦一天了,早点休息。屋里要再有老鼠尽管开口,保证消灭干净。”

说完,张枭转身离去,留下葛欣馨欲言又止。葛欣馨的女秘书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笑嘻嘻地向首长打探进展如何,葛欣馨没好气地望着张枭离去的方向嘟囔道:“木头,我看你能撸多久。哼!”

吃过早饭,张枭按部就班地走下通勤小火车,按照工作计划,今天要跟曾坤讨论青蒿素的问题,还要与查梧础商量原料药厂搬迁及扩产的事宜。

曾坤见张枭一脸憔悴,不怀好意地问:“呦,老张昨晚偷牛去了?”

身为技术元老,忙碌的生活是无止尽的。说好的穿越后没有996呢?张枭有时候会想,这都快成007了。

“多少年了,还惦记着吴南海的牛!”张枭打了个哈欠,给了曾坤一个白眼。

“哈哈,卫生部的偷牛贼……”曾坤会心地笑了起来,随即又捂着鼻子嫌弃地说:“槽,你TM又吃大蒜了!你说你一个四川人,吃什么大蒜!”

“去年在阳山县养成的习惯,先说正事吧。”张枭收了笑容,“今年黄花蒿的种植面积已经达到600亩了,明年争取翻个倍吧。”

黄花蒿是提取青蒿素的原料,巨人行动中元老院才体会到疟疾的真实危险。由于库存抗疟药物准备不足,元老院的选择并不多。早期受制于化工水平,无法合成抗疟药,剩下的便是中药验方、奎宁和青蒿素了。

明末的中药材大部分还是野生状态,不仅疗效存疑,价格也贵,这条路显然会越走越窄。穿越之初只带了50株金鸡纳树苗,另外还有一部分种子,而金鸡纳树要长到第8年才能收获,所以也指望不上。之前所有人都认为不具备提取青蒿素的能力,但张枭和曾坤却迎难而上,最终还是用粗提青蒿素解决了巨人行动的危机。

“翻倍?我看起码要翻十倍才够!你还不知道吧?”曾坤也一脸严肃地说。

“什么情况?”

“听说薛若望在巴达维亚种的金鸡纳树全死了……”

“全死了?”张枭听了有些震惊,不过很快就恢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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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是很久没去军技本了,有消息传出,说爪哇岛种植园里金鸡纳树的树根全烂了,一棵不剩。殖民部一直压着不说,想着我们这儿还有青蒿素,等熬到明年出橡胶了,有了成绩什么都好交代。”曾坤同情地说。

张枭这才回过神来,“怪不得司凯德要让荷兰人从南美洲运金鸡纳树皮来,听说花了二十多万澳元。这生意做的,啧啧啧,亏死了。对了,这事儿怎么传出来的?”

“嘿嘿,多半是南下派的死对头抖出来的吧。”曾坤摇头道,“现在元老院里议论纷纷,都调高了南下的困难预期,眼下的舆论形势很不好。你还记得南洋步枪是怎么来的吧?当初不但治安军的主要部署方向是东南亚,甚至还专门为南洋治安军命名了“南洋式步枪”。他们倒好,拿去倒卖给熊文灿和孙元化了。药丸啊药丸!”

二人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不论在原时空还是本时空,青蒿素的成本都高于奎宁,目前元老院生产青蒿素栓剂的工厂成本大约0.15澳元/7天疗程,并不是所有人都用得起,而且根据历史记载,同时期欧洲的金鸡纳树皮折价后高达1820澳元/疗程,于是企划院非常黑心地将殖民部获得青蒿素的调拨价定在了250澳元/7天疗程的高位——即便这样,殖民部对欧洲人打批发仍然能赚上100%的利润。

显然,元老院要南下殖民,就需要更多廉价的抗疟疾药物,原本医疗口的计划是青蒿素与奎宁高低端搭配。东南亚建设兵团成员可以免费使用青蒿素,而奎宁则廉价销售给其他前去垦荒的国民,现在薛若望的金鸡纳树全灭,未来八年内都指望不上奎宁了。

虽然早就有了青蒿素,张枭和曾坤还是抽空研究过奎宁。奎宁是金鸡纳树的产物,金鸡纳树原产南美洲安第斯山脉的热带雨林,分布于南纬19度至北纬10度的范围内。金鸡纳树喜潮湿、多云雾、无强风和排水良好的山坡地,年降水量在2150毫米以上且分布均匀,大致需要热带亚热带海拔800-3000米的山地。旧时空中国主要种植在云南、台湾和海南,由于小冰期的缘故,本时空这些地区都不适宜种植金鸡纳树。

从1680年约翰·瓦茨被任命为泰晤士河药用植物园主任起,欧洲人就开始尝试引种金鸡纳树。直到1840年代,金鸡纳树才首次在美洲以外的旧大陆长期存活生长。可见其栽培之不易。

1852年,荷兰人在印尼开始以企业经营的形式、以科学方法试栽金鸡纳树,直到1873年爪哇岛上的种植园才有了4万棵金鸡纳树。1860年英国人开始在印度种植,中间经历了三十多年的试验研究和多次的失败后,才有些初步的成功。法国在越南栽培金鸡纳树始于1869年,期间八十多年,经过六、七次失败,也未达到预期的成功,仅在南部高山区的避暑地大叻设有金鸡纳树试验场。而美国人在马尼拉种植金鸡纳树始于1912年,经过了三次失败,和三次迁移种植地区,直至1936年,才有八千公斤金鸡纳干皮的生产。

可见,金鸡纳树在各种林木中,是最娇贵最难种植的树种,要想获得成功需要非常适宜的自然条件和先进的科学技术才行。

“怎么能全赖薛若望头上?就元老院分给他那点资源,还能比19世纪的帝国主义强?”张枭反问道,“他们应该直接抛出来数据,整个中国在没有任何自然灾害的情况下,因为小冰期平均粮食产量下降18-30%。”

曾坤摇摇头,叹道:“那又怎样?司凯德穿越前有同事就死于疟疾,他对疟疾呀怕得要死,早就已经动摇了,说什么东南亚开发成本太高,不如去北海道。”

“他还说我们没有乙醚提取不出青蒿素呢。”张枭嘲笑起来。

曾坤道:“他呀,就喜欢对化工问题乱开黄腔,已经被陈环和齐博士拿着‘邢大本’抽了好几回了,王恺王胖子在背后吐槽他,说他的知识储备是印象式的,应用起来跟村头老大爷差不多。”

“司凯德被称为元老院唯一一个同时犯了左倾和右倾错误的人,殖民部摊上这么个头儿,可真惨,哈哈哈。”张枭不由得笑出声来。

“南下的希望,就落在咱们这儿了!”曾坤眉头紧锁,一种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豪情油然而生。

“我建议暂时放弃种植金鸡纳树,别浪费种子了。20世纪初,荷属爪哇岛的种植园生产供应了世界市场上97%的树皮份额,不是没有原因的。想北上的这帮人连湄公河三角洲都不想要,我还是那句话,就薛若望一个人怎么可能靠爪哇岛的土著把金鸡纳树种出来?青蒿素的成本还有很大的降低空间,首先是酒精……”

“说起酒精,还记得化工部的提案吗?要把琼山酒精厂扩建为年产1万吨的大型工厂。”曾坤打断道:“不过阻力很大呀,按这个产能,每年要消耗3.5万吨粮食,这可是10万人的口粮……”

“不给粮食就没廉价酒精,没廉价酒精就没廉价青蒿素,没廉价青蒿素就开发不了湄公河,开发不了湄公河就没足够的粮食,这是个恶性循环,必须先打破其中一个环节!”张枭狠心地说,“而且酒精是目前我们整个有机化工体系的核心。在乙烯水化法出现之前,全世界的酒精都是靠发酵生产的。旧时空用乙烯造酒精,咱们估计要用酒精造乙烯了,哎!”

说了半天话,曾坤有些口干舌燥,端起水杯猛喝了一口,道:“不行也得行!”

张枭的野望

据某人透露:高层原本有理由阻止南下,张工来了,高层的理由没了。后来张工也没了。大家要保护我啊!因为北上一样疟疾严重,根据《环境与人_江南传染病史研究_1820_1953_李玉偿》一文,南京军区1951-1956年所有传染病中,疟疾发病率是最高的,是平时疾病减员最主要的因素。1949年北方部队渡江南下,南京军区全区部队疟疾发病率为400‰,其中江南部队为600‰,个别部队高过800‰

张枭起身伸了个懒腰,对曾坤说:“话说回来,虽然人工种植黄花蒿质量更有保证,但即使是在旧时空,青蒿素提取主要还是依靠野生资源,以前我们只有海南岛,野生资源有限。现在打下两广,现成的资源可不能浪费了。”

“还有越南。”说着,曾坤的嘴角露出一丝鬼魅的笑意。

黄花蒿又叫臭蒿,一年生草本植物,系世界性广布种,其青蒿素含量随产地不同差异极大,除中国和越南少数地区的外,世界大多数地区的黄花蒿的青蒿素含量都很低,一般为0.2%以下,而通常要0.6%以上含量才具有工业化生产的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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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些年的调查,海南岛上野生黄花蒿资源年产1000吨干叶不成问题,但优质野生资源不到四分之一,其他的都只能送去堆绿肥。由于本时空几乎没有什么人工种植药材,于是毕生基金会便牵头和天地会一起搞了个药用黄花蒿育种项目,现已选育出“琼蒿3”、“桂蒿1”、“渝青1”等品种,青蒿素含量均在1%以上。

相较于金鸡纳树,黄花蒿的种植技术也要简单得多。澄迈大战之后,元老院便通过各种渠道从南宁和酉阳采集了野生黄花蒿种子,在良好的水肥条件和人工维护下,试栽之后发现有效成分含量比原产地还要高,最高的能达到1.56%。但是也存在问题,最明显的就是黄花蒿自交不亲和,通过有性繁殖很难保存高产植株的性状,从而导致植株个体之间青蒿素含量差异大,人工种植的黄花蒿有效成分会逐年下降。

一般新垦地种植黄花蒿,很少发生病虫害,但连作之后会出现10%-30%的病虫害,所以药材种植园采取了黄花蒿—茎瘤芥—黄花蒿轮作的模式。茎瘤芥俗称青菜头,是制作涪陵榨菜的原料,天厨酱园便不失时宜地推出了新产品——澳洲榨菜。

“是啊,广西的优质野生资源年产高达4000吨,只要再拿下越南,元老院几乎可以垄断全球的药用黄花蒿资源。”张枭也笑道,“奎宁,就让它呆在垃圾桶里吧。”

曾坤的手指在桌子上敲着,想了想,说道:“增加青蒿素产能眼下有三条路,但每一条路都不完美。一是继续扩大人工种植面积,但这需要更多的技术农民、肥料、农药等资源;二是收购野生资源,成本就是市场化的价格,有效成分含量不容易测定等问题;三是对青蒿素进行结构改造,提高单位药效。”

张枭却不这么看,索性奸笑了起来,“老曾啊,你也太实诚了吧。前人走过的弯路,我们为啥非要重走一遍?”

曾坤被张枭的一番话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解地问:“哦?说来听听,你知道我不是制药出身的,就别跟我卖关子了。”

“改制剂配方啊。”

“卧槽,改配方……你不怕郑明姜找你麻烦?”曾坤开始担心起眼前的小伙伴来了。

“怕她?她的药监局不是还没成立起来嘛。”张枭翘起了二郎腿,身子靠着椅背左右晃着,浑然不觉身后来了个人,大大咧咧地说着:“FDA也要向药物短缺妥协的啊!整天管这管那,还那么凶,看谁敢娶她。”

“咳……咳……”曾坤干咳了两下,想提醒张枭。

“呦,老曾你感冒了?”

见他没领会到自己的意思,曾坤又使了个眼色。不等张枭反应过来,身后来人便拿起本子狠狠地敲在他头上,“好你个大毒枭,说谁凶呢?”

张枭被这突如其来的敲打吓了一跳,听声音就知道是谁来了,赶紧嬉皮笑脸地赔笑道:“我说葛师姐凶!咱们郑局,谁都知道,温柔似水。”

张枭又对曾坤做了个眼色,意思是问他为啥不早说郑明姜也来,曾坤耸耸肩,两手一摊,回了个口型——搞忘了。

郑明姜拉开一张椅子坐了下来,冷冷地问:“听说葛欣馨昨晚请你去看‘死亡小学生’了?”

“有这么回事,我帮她屋里处理了一只老鼠,感谢我呗。”张枭得意地答道。

“哼!你就没发现那是我养的小白鼠么?”郑明姜恶狠狠地盯着张枭。

张枭一听,便知道事情不妙,拍了下脑袋,作恍然大悟状:“咦?我说呢,真是奇了怪了,哪儿冒出来一只得了白化病的老鼠。”

“哼!你惨了,我给你在总医院预留了个床位,别落我手里!”郑明姜生气地说。

“女侠……饶命……”张枭赶紧求饶,“都怪我有眼无珠,下次再有小白鼠跑出来,我一定给您送回去。”

“咳……咳……”曾坤又干咳了两下,“咱们先谈正事啊,那个……那个……打情骂俏的话回家再说。”

“嗯?你也想预留个床位?”郑明姜又盯着曾坤。

曾坤一想到自己老婆生二胎还得妇产科的郑明姜关照,也连忙求饶:“我是说,下次张枭再打老鼠,我一定向您,报告!”

“哼!本大小姐大人有大量,今天不跟你们两个计较。”

张枭和曾坤这才松了一口气,又是端茶又是递水。

“说说你想改什么配方?”郑明姜冷冷地问。

“你知道‘疟疾片CV8’吗?”张枭问郑明姜。

“听说过。”

“这话说起来可就长了。其实在我们穿越之前,青蒿素的研究就取得了很多重要的成果,推翻了早期的很多错误认识。例如早期曾普遍认为青蒿素对恶性疟配子体无效,事实上在九十年代,李国桥团队的研究证明,青蒿素及其衍生物不仅对恶性疟成熟配子体有抑杀作用,而且能快速杀灭骨髓中的早期配子体。还有,早期青蒿素单药制剂复燃率高达50%,被部分人认为易产生耐药性,实际上这是3日疗程过短所致,旧时空多年的临床实践证明,当疗程延长到7天时,复燃率就低于10%了,与奎宁相当,这也是自从31年崖州疟疾流行之后我们改用7天疗法的结果能证实的。从1996年起,WHO也推荐青蒿素类药的标准疗程为7天。但是,在疟疾高发区,一般人对长疗程难以接受,因其疗效快,用药后很快退热就开始工作,后续治疗很难维持,易致大量复发。只有改用复方,把疗程缩短到2~3天照样有效,才能取得高治愈率。”张枭给二人解释起来,又感叹道:“只可惜,时也运也,tg实在太牛逼,青蒿素发现又太晚,还没等到它大显神威,就已经在国境内大部分地区消灭了疟疾,以至于普通人无法理解这些成果的重大意义,就连我这个制药专业毕业的人,上学的时候也没觉得青蒿素有什么了不起,感觉要拿诺奖还欠那么点意思。如今面对疟疾肆虐的环境,才真正认识到青蒿素的价值,屠呦呦拿诺奖是天经地义的事。”

“CV8是在越南注册的复方双氢青蒿素制剂,C代表中国,V代表越南,内含双氢青蒿素、磷酸哌喹、甲氧苄啶、伯氨喹,配方中的甲氧苄啶我们还不能量产,伯氨喹对G-6-PD缺乏者很危险,服后必溶血。”郑明姜提醒道。

“所以后来在此基础上又进行了改进。”张枭继续侃侃而谈,“考虑到东南亚疟区存在一定比例的G-6-PD缺乏患者,2000年在CV8的基础上减去伯氨喹,组成新的复方Artecom,保持原配方优点的同时,疗程由3天改为2天,还降低了成本。2003年又删去了其中的甲氧苄啶,调整了复方组分的剂量比例,更加低毒安全,进一步降低成本,成为更便于推广的复方Artekin。”

“这么说还是要生产双氢青蒿素咯?”曾坤不解,说道:“生产工艺我们已经打通了,小试样品也送到总医院去了。”

“老曾别急,你知道旧时空青蒿素主要供应给亚非拉的穷国,Artekin还是嫌贵。为了寻找更低价的配方,使最穷的人也用得上中国的青蒿素复方,李国桥团队又重新对青蒿素进行研究,发现其临床疗效与衍生物不相上下,毒性比其衍生物更低。而且青蒿素化学稳定性好,放置10年也无变化,而衍生物在2~3年就会发生衰减。另外,青蒿素在体内代谢过程中是可以变成其衍生物的。李国桥团队充分利用青蒿素速效、高效、低毒、价廉的优点,用它与哌喹结合制成第四个青蒿素复方,命名为Artequick,2天疗程青蒿素总剂量只需要0.25克。”张枭说道。

“澳特快?奥特曼的哥哥,这名字不错。”曾坤不禁笑了起来。

张枭继续说:“同时他们还改写了伯氨喹对恶性疟配子体的有效性和安全性,伯氨喹8毫克单剂服药后24小时就能阻断传播,对G-6-PD缺乏者不溶血,传统的伯氨喹剂量是每天22.5毫克,连服2~3天。”

“牛逼,我们现有的7天疗法需要青蒿素5克,按你的说法,0.25克,我算算啊。”曾坤拿出计算器按了起来,“卧槽,就算维持现在的600亩黄花蒿种植面积不变,也能提供两百多万个疗程了。这要是配给伏波军和建设兵团,东南亚猴子分分钟要跪!”

“问题是,哌喹呢?”郑明姜问。

快速灭源灭疟法

说明:海南岛北部电网是“临高烧炭工”制作的,二五期间完成,同人角色名“唐李白”。此处引用一下。

张枭见郑明姜还有疑虑,解释道:“哌喹、伯氨喹的合成工艺我跟齐博士、查梧础已经研究过了,不难。合成哌喹的原料是4,7-二氯喹啉和哌嗪,反应溶剂是甲醇、乙醇,其他试剂有盐酸、氢氧化钠、碳酸钠,反应条件温和,没有高温、高压、加氢等困难过程,而且产品纯度高。”

“最近煤化工厂从煤焦油里新提取出了喹啉,可以做4,7-二氯喹啉的原料吧?”曾坤问道。

“呦,不错嘛。”郑明姜看起来心情好了一些。

“历史上1834年就从煤焦油里提取出喹啉了,咱们也行。”曾坤也嘚瑟起来。

“伯氨喹倒是可以直接用喹啉做原料。4,7-二氯喹啉的话,4位的氯接不上去。”张枭说道:“事实上4,7-二氯喹啉需要间氯苯胺和原甲酸三乙酯做原料,70年代上海人民制药厂的工艺。间氯苯胺由间硝基氯苯在硫酸亚铁存在下用铁粉还原,还原反应后经中和,水蒸汽蒸馏,减压蒸馏得成品。它也是利尿降压药双氢氯噻嗪的中间体,还可制抗精神病药物盐酸氯丙嗪、奋乃静。原甲酸三乙酯以乙醇钠和氯仿为原料,在60-65℃下反应,生成原甲酸三乙酯粗制品,再分馏精制。它还是常用的烷基化试剂和甲酰化试剂,也用于制高聚物、照相药品、感光材料、防光晕染料、花青染料及合成农药等。”

“至于哌嗪,咱们出发之前不是买了一批淘汰专利吗?正好有国内90年代小工厂生产哌嗪的技术,当时还带了一整套的中试反应设备,缺点嘛就是污染大了点、收率低了点,不过还是可以接受。毕竟哌嗪的用处多,它的磷酸盐和枸橼酸盐是驱肠虫药,奋乃静、强痛定、利福平合成也得用它。”张枭解释道,“美国ICA公司倒是有一套先进工艺,收率高,不过设备投资太大,不适合咱们。”

“哈哈,这就是工业口的命门,我们每个人做什么事都不可能一竿子插到底,不能做个番茄炒蛋还要自己种番茄养鸡,”曾坤笑道:“工业社会的基本特点就是分工协作,美国大片里的孤胆英雄咱学不了,那都是瞎扯淡的。”

“搞定这些,又能多生产不少药品,咱们有机化工不行那是之前电不够用,经费也没给足。上个月儋州火烧坡小水库的50KW小水电站已经投入试运行了,沙河水库、尧龙水库也竣工了,今年下半年就要完成儋州沙河水电站,装机640KW,百仞滩电站扩建,总装机920KW,临高祥隆水电站,装机320KW。季思退、查梧础、齐博士还有陈环已经去了儋州,我们规划的儋州化工工业园区本月动工,形势一片大好!二五计划不是也早就定了嘛?对有机化工生产进行初步探索。在具体项目上,重点对医药、农药、化学试剂和火工品展开项目攻坚。咱们重大专项办公室就干这个的呀。”张枭把最近的工业成果拿出来吹了一遍,嘴上笑嘻嘻,其实心里MMP:“企划院真是够了,二五计划是什么神逻辑,神TM扩大联炭法工艺合成氨生产,简直暴殄天物,用联碳法把宝贵的合成氨全制成氯化铵肥料,工业口要硝酸却要自己去堆硝,怪不得石出由要跳着脚骂娘了。”

“产能呢?”郑明姜问。

“旧时空的中试设备产能都是几十公斤级的,全力开动的话,一年至少十多吨产品,你要担心的不是产能,而是原料,我们很多原料可都得以酒精为基础。”

郑明姜一边听着,一边认真地做着笔记,“我要回去再核实一下,你们这些人啊,我不放心。你的澳特快2天疗程到底靠不靠谱?别给我搞出耐药株来了。”

“哈哈,天才郑局也有不知道的情况。”张枭赶紧解释,“放心,这是经受过实践检验的。疟原虫抗药性的产生与药物半衰期的长短有密切关系。奎宁的半衰期为9小时,属短半衰期药,自1820年至今已接近200年,仍未产生抗药性。而氯喹、哌喹、甲氟喹,其半衰期为15~20天,不到10年就产生了抗药性,原因是疟疾高度流行区人群带虫率高达50%~80%,人体内低浓度的药物与疟原虫长期共存,易导致抗药性的产生。小白鼠抗药性培育试验结果显示,长半衰期药物传20~30代就产生抗药性,培育上百代抗药指数就高达200~400;而青蒿素培育至200代时,抗药指数仍在10左右,表现极低度抗药性。哌喹是中国70年代研发的产品,临床耐受性优于其磷酸盐,与氯喹同属4-氨基喹啉类药物,但效价高于氯喹而毒性更低,不足之处是单药使用容易出现抗药性,起效明显慢于青蒿素。澳特快用这两种药物配伍,能发挥二者之长,互补不足。青蒿素加上哌喹可把7天疗程缩短为2天而提高治愈率,同时又表现出青蒿素的速效,能最大限度防止凶险型疟疾的发生,从而显著减少死亡。动物试验证明二者有增效作用却不增加毒性,临床上几乎没有不良反应。而且你知道最神奇的是什么吗?”

“什么?”郑明姜顿时被勾起了兴趣。

“片剂、栓剂、注射剂三种剂型,疗效上没什么差别。”

“看在你们搞出了这么大个成果的份上,我就不生气了。”郑明姜心有不甘,哼哼唧唧道。

“哈哈哈,咱们的方案可不只是提供足够的抗疟药物这么简单,消灭疟疾才是最终目的!”张枭站了起来,激动地说:“2003年,李国桥团队在柬埔寨石居省的62个自然村实施‘主动清除传染源以快速控制-清除疟疾’试验,简称灭源灭疟法,采取灭源措施2年后,儿童带虫率从55.8%下降为5.3%。2007年,他们又和科摩罗卫生部国家疟疾控制中心合作,在莫埃利岛开展项目,项目启动后2个月,疟疾月发病人数下降93.2%,人群带虫率下降93.8%,快速控制了疟疾。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半个世纪以来,中国的疟疾防治采取以控制蚊媒为主,辅以不彻底的消灭传染源的措施,长江流域以间日疟为主的流行区,控制疟疾用了30多年时间;海南岛和云南南部以恶性疟为主的流行区,花了50年时间尚未能基本消灭疟疾,所耗费的金钱和人力可想而知。过去以防蚊灭蚊为主策略需要几十年才能使疟疾下降95%,而灭源灭疟法只需两个月!两个月!”

这一刻,张枭感觉自己头上仿佛长出了科学的光环,多么美好的前景!就连郑明姜和曾坤也被他的情绪感染,陷入到那充满诱惑的人间天堂之中去了。

“咳……咳……很好!”郑明姜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还是一副冷冰冰的表情,“但是双氢青蒿素和蒿甲醚还是需要的,遇到重症患者,还是需要7天疗法保证治疗效果。”

张枭和曾坤相视一笑,知道这事儿又少一个阻力。

————————————

当张枭找到卫生部长时袅仁推销自己的方案时,却得到了相反的结果,时袅仁对这个方案并不热心。由于美国早在上世纪50年代就消灭本土疟疾了,时袅仁虽然是美帝来的传染病医生,却很少接触WHO消灭疟疾的项目,更不用说穿越前不久才有的新成果。这也是当初卫生部准备不足以致于巨人行动险些功亏一篑的根本原因。

“小张,消灭疟疾,这个目标很宏大,我欣赏你的勇气,不过……”时袅仁坐在红木办公桌后,缓缓说道:“你的方案本质上就是全民服药,我们叫MDA。历史上全民服用抗疟药作为疟疾控制措施,已经使用超过70年了,最早可以追溯到1932年。抗疟药要么直接地以完整治疗剂量服用,要么间接地通过加入食盐的方式服用。据我所知,在1932年到1999年间,共报道有22个直接的全民服药项目,其中11个项目来自撒哈拉以南非洲区域,8个来自亚洲,1个来自中东,1个来自南美洲,1个来目太平洋岛屿。然而,MDA方案在阻断疟疾传播上总体上是不成功的,在疟疾传播季节里未能检测到MDA方案的效益。”

这样的回答自然不能让张枭满意,张枭据理力争道:“难道我们要花几十年甚至上百年时间来重走前人走过的弯路吗?”

时袅仁作为一部之长,自然有他的考量,且不说这个方案的真实效果如何,如果真要在海南岛搞一次全民运动,岛上的80万人口至少要消耗掉当年80%的青蒿素产能。还有两广、台湾、济州岛、计划中的东南亚建设兵团都急需抗疟疾药物,青蒿素也是贸易部对欧洲销售的暴利产品。万一实施之后效果不佳,又把药品消耗掉了,这麻烦可就大了。

当官嘛,最重要的是搞清楚需要取得哪些人的支持,元老院里当然最重要的是元老,广州鼠疫死了那么多土著,也没人把他怎么样。只要保证元老的健康安全,时袅仁便可稳坐钓鱼台。

“这样吧,先在临高做试点怎么样?”时袅仁作出了让步。

“不行,只有临高试点的话,无法排除其他地区的输入型干扰,效果肯定不好,至少要在整个海南岛北部地区实施。”张枭讨价还价道。

时袅仁见一时说服不了张枭,又不好直接拒绝,便推说具体方案还需要研究,过几天再给他答复,总之,又把他给请走了。

京城来信

说明:本文中陈稚珩的名字是捏的,其他土著都是历史人物。

“老爷,京城有书信至。”一中年女子细步而来,将一封书信递到陈是集桌上,脸上还挂着泪痕。得益于元老院在海南岛修建环岛公路、开设驿站等民生工程,文昌县帝评村这样的小地方也能收到外面的信件。当然,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信件内容已经全都被政保局审查过一遍,还有备份留档。

此时的陈是集脸颊消瘦,神情憔悴,他已经绝食多日。拿到书信的一瞬间,眼睛里又燃起了一道光芒,这才让陈夫人的心稍安。陈是集知道这是通过京城琼州会馆寄来的信件,小心地拆开信封,满心欢喜,看过几句之后眼睛里的光芒又黯淡了下去,只剩下阵阵嗟叹。

信中道:“虚斯吾兄钧鉴,见信如晤。自辛未同科登榜,兄因丁忧故,乞假回里,安葬祀奠,以尽孝节,未能与弟同留京师为官,而来五年有余,弟甚为挂念。听闻髡人逞凶,窃据岭南,关中又有流寇闯贼之属为祸地方,关外建奴扣关频频,天下流民四起,饿殍遍野,可谓九州烽火,此诚多事之秋矣。然朝中群议汹汹,或曰会剿,或曰招抚,或曰引髡伐虏,莫衷一是,以至群臣决裂,相互倾轧。弟官低位卑,亦无可奈何。今广府失陷,交通断绝,弟族人尚在石城,而音讯全无,恐有性命之虞。余乃投书至琼州会馆,望兄关照一二,高宜厚爱,感激涕零。愚弟张卿伏乞。”

注:1.京城琼州会馆是琼山籍进士何其义、许子伟于1612年之前捐资修建,方便琼州人赴京;

2.陈是集,字虚斯;

3.辛未即1631年;

4.龙大维,字张卿,与陈是集是同年进士,历史上陈是集因冤案入狱,龙大维曾与之有往来。

给陈是集送信来的女子便是陈夫人,她又端来了饭菜,跪在书桌前,双手将托盘高举,恳求道:“老爷,吃两口吧!”

“遗民泪尽胡尘里,北望王师又一年……”陈是集双目无神,满是血丝的眼中似有泪珠。

回想天启元年,他陈是集辛酉科乡试,名甲乡里,后来两赴殿试皆落榜。他不气馁,十载励志,耕耘砚田,终于38岁登崇祯四年辛未科进士第,任兵部观政,因父亲过世,乞假回乡守孝三年,接着母亲又过世,又加三年孝期。谁料1635年初,元老院正式对明宣战,开始了轰轰烈烈的两广攻略。陈是集听闻此事,更沐衣冠,北向稽首,且拜且哭:“臣无以报国矣!”他几次喝下毒酒,都被族人救了下来。

陈是集死去活来,对天起誓:“愿死归明天,决不履髡地!”于是他开始在村边挖塘植莲,于塘中构台造室,自己在台上生活,意不履髡地。原以为用不了多久,大明王朝就会派大军会剿髡贼,到时候必是自己建功立业的大好时机,却没想到熊文灿兵败如山倒,被髡贼一路杀到广西,最终被俘。两广战事迄今已经一年多,髡贼几乎已经平定了两广,皇上居然还没有派兵来剿,失望之余的陈是集感到复国无望,耻食髡粟,所以开始绝食殉国。

今日收到龙大维的来信,他对朝堂之事更是失望透顶,众臣误国啊!若不是这些所谓的忠臣士子,当初髡贼怎么能在海南岛上站稳脚跟,偌大的广州城,髡贼居然没有发一枪一弹便进了城,耻辱啊!龙大维身为朝廷命官,不以国家社稷为重,历经曲折写信给自己竟然只是为了让自己关照一下他的族人。想到这里,陈是集盛怒不已,直觉得羞与龙大维之流为伍,一把将信件撕得粉碎,才消了几分怒气。

“我意已决,决不食髡粟!”陈是集用虚弱的声音坚定地说。

陈夫人将托盘放在地上,双手抱住陈是集的腿,哭道:“老爷若是殉国,叫奴家如何苟活于世?”

“辚儿已经长大了……”(注:陈稚辚是陈是集的二儿子)

陈夫人跪在地上抽泣,哭道:“澳洲人来此经营八年有余,比之江南流民四起,北国烽火连天,琼州也算是国泰民安……老爷可还记得太平桥?”

陈是集一怔,恍惚间又像是回到了赶考那年,途径太平桥。此桥兴建于弘治二年,那桥面早已在万历年间的琼北大地震中坍塌,二十多年中无人修葺,往来行人只能摸着石头过河。那年嫂嫂担着行李为他送行,因河水高涨,不小心滑跌河中。他懊恼万分,高呼“吾若得中,定修此桥。”后来陈是集果然进士及第,为履行诺言,1634年开始捐资修桥,等他资金筹措到位,才发现澳洲人早就驾着那冒着白烟的钢铁巨兽,三下五除二把太平桥修好了,比原来的桥还要结实。不仅如此,澳洲人还组织村民兴修了大量的水利设施,新增良田无数,于是老百姓便将新建的太平桥称为“宋福桥”。(注:琼北大地震时间1605年)

他堂弟陈是行向来行事乖张,庚午年中举之后,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线,竟然暗地里跟髡贼眉来眼去,没过几年便明目张胆地投了髡,言谈间全是什么“生产力”“科技”之类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毫无圣教学子之形状。此后二人理念不合,便分道扬镳,陈是行更是嘲讽陈是集,称此太平桥为“失信桥”,为此,陈是集气得三天没吃饭。(注:庚午即1630年。历史上陈是集确实修了这座桥,当地人称之为“信用桥”,如今被澳洲人修了,对陈是集而言,确实是“失信”。)

“提它做甚?”陈是集问。

“奴家未尝读圣贤书,却也知自古’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遗骸’的道理……”陈夫人哽咽道,“可那澳洲人来后,既未杀人放火,又热衷于修桥铺路、兴修水利、治病救人,琼州百姓安居乐业,人人称道,澳洲人当国未尝比那朱家皇帝差……”

“放肆!你一个妇道人家也敢说这样大逆不道的话,定是被那狷狂的陈是行蛊惑!”陈是集拍着桌子吼道,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爷!小叔叔……他……”陈夫人哽咽着几乎说不出话来。

“他!他!他怎么了!”

“小叔叔他……没了……”陈夫人声音颤抖着,艰难地说出那两个字之后终于情绪崩溃,泪如泉涌,放声痛哭起来。

陈是集又是一怔,不经意间已是怒气全无,虽然自从堂弟投髡以来,二人形同陌路,但毕竟血浓于水,况人死债消,年少时二人在学堂读书受罚、吟诗作对舞文弄墨之往事又如拉澳片一般浮现在眼前,不禁也悲从中来。

“什么时候的事?”陈是集老泪纵横,问道。

“今日……刚送来的消息……”哭过一阵之后,陈夫人的情绪才稍稍平定。

“为何而死?”

“村干部说……是因公殉职……小叔叔在雷州府遂溪县当县长,为百姓兴修水利的时候不慎落水而死……”陈夫人始终是女人,说着说着又哭了起来。

陈是集深吸一口气,试图压制住悲伤的情绪,摇着头喃喃道:“公无渡河,公竟渡河!堕河而死,其奈公何!”

“咨议局邢老爷他们都来了。”陈夫人道。(注:邢老爷即历史人物邢祚昌)

“侄儿稚珩尚小,可曾让义庄从族田中支些钱粮给他母子?”陈是集话刚出口,便意识到自己似乎忘了族田早就在澳洲人的主持下分给族人的事实,还哪来什么族田。

族田,乃是宗族用以收族的根本,承担了完纳赋税、祭祀祖先、赡养族人、帮助族人受教育、储粮备荒的功能。只是琼州原本是偏远之地,人口与耕地都较少,宗族势力远不如广东强大。陈氏的族田原本不多,加上澳洲人兴建水利、推广先进农业技术之后,耕地面积和亩产都有了很大的提高,而且澳洲人极擅经商,不少族人都跟着经商致富,又有澳洲人开设的学校以低于私塾的学费广收学童。更有甚者,部分宗族族长平日里没少干欺压族人的事情,不少人敢怒不敢言。所以澳洲人在琼州主持分割族田之事除了损害族长耆老的利益之外,大部分人都是支持态度。如今海南岛上的宗族已经是名存实亡了。

“想是老爷忘了,如今已经没有族田了。弟妹和稚珩被澳洲人带去临高参加什么追悼仪式,村干部说小叔叔是烈士,以后弟妹和稚珩都靠首长们赡养了。”陈夫人说起来又感到一丝欣慰,陈是行这一房以后该是要飞黄腾达了。

虽然族田没了,但血缘关系和长久以来的习俗仍在,作为五服之内的近亲,陈是集也得服丧九个月,是为“大功”。他慢慢拿起碗筷,长叹一声,他的侄儿稚珩以后怕是不姓陈而要姓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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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博铺港熙熙攘攘的码头上,有线广播里滚动播放着“沉痛哀悼陈是行烈士”的广播,搬运工正有条不紊地向船上装载物资。

“又是一个烈士,可惜啦,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啊。”聂义峰一边嘟囔道,一边查验着上船的木箱,这些都是给海兵队试装的新式武器。

前来送行的大图书馆常务副馆长沈昌杰搭话道:“可惜倒是真可惜,陈是行算是主动投靠我们的旧文人中功名最高的了吧,1630年的举人,能力也不错。不过他倒不是因修水利而死,就是在去海堤巡查时淹死的,毫无意义的死法。”

“文宣部这手法还真是高……”聂义峰揶揄道。

海兵队的两个连队整队完成后,迈着散步登上船。聂义峰站在船尾,向着沈昌杰挥了挥手,告别临高——这世间难得的天堂。

奔赴石城

“袁兄,这可如何是好?”原石城县令樊宏声搓着手,在县衙内堂踱来踱去,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时方寸大乱。樊宏声此人是浙江缙云县人士,崇祯四年才赴石城县上任。

被称为袁兄的人则是原石城县教谕袁作初,他是东莞的举人,崇祯六年(1634)出任。虽然樊宏声比袁作初早任两年,却不是本地人,故大小事宜常与袁教谕商量。

石城县,即旧时空的廉江县,位于雷州半岛北部。自唐宋至元代,高、雷地区一直是失势官僚的谪所和流军的屯地,社会经济水平及其低下。到了明代,虽然商品性经济因素迅速增长,但高、雷、廉地区仍然被认为是远山恶水。两广战役打响之后,经过一年内多的整顿,雷州半岛各州县也慢慢趋于平静,谁料前几天老鼠大闹石城县政府,归化民县长办公桌里也窜出来一只,没过两天县长就腋下长疙瘩。由于石城地处偏僻,元老院投放的资源不足,只得请当地郎中开了中药方子,然而没有什么卵用,县长很快就死了,城内也出现了散发的瘟疫。

“樊公,学生以为此乃大疫之兆,与去年广州之疫极为相似。”袁作初通过与东莞家人的书信对广州的事情也有所了解,对樊宏声建议道:“据闻此症药石无效,非人力所能及。我等非新朝故员,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应速速上报。首长们既然能平息广州的大疫,对石城也不会置之不理。”

按照元老院的惯例,投降官员除民怨极大的之外,降官本人留用,协助归化民干部熟悉县政,子女则被送往临高接受“再教育”。城头变换澳洲人的旗帜之后,樊宏声打心底里庆幸这个鸟不拉屎的小县城原本没什么油水,自己为官这些年也算是礼贤下士敬老恤民,因此又被留了下来辅助新县长。新县长这一死,樊宏声原本还想着要采取些手段来平息瘟疫,也好在首长面前挣个功绩,听了袁作初的话,方觉醍醐灌顶,于是速速派人前往元老院在雷州的大本营海康县报信。

文同得知消息后也是大惊失色,他知道石城还有几个重要的银矿正在开采,出不得闪失,立即向临高发了求援电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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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高外海,一艘欧洲式风格的船只与几艘运输船组成的船队直奔暗铺港而去。领头的是海军的第一艘侦查测绘船海天号,自卫火力弱鸡得一逼,只够对付零星的海盗骚扰。对此,聂义峰并不介意。这种船的优点之一在于所需的水手很少,最低只需9人就能操纵,加上额外蒸汽机动力的支持,使得需要的航海人员可以保持在较低的数量下,可以腾出足够的空间用来布置更为舒适的居住空间。

15-“海天号”侦察测绘船.jpg

海面上不时遇到的商船,纷纷打起旗语致意。常年往来于此的海商都知道这是澳洲人的军用船只,不知道又要执行什么公务去了。站在帆船甲板上,此情此景,聂义峰心底升起一股豪情,放声吟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完了正想自己夸一夸自己吟诗的水平,结果一个浪头打过来溅起无数水花,浸湿了聂义峰的裤裆。

聂义峰摸了摸裤裆,摇头道:“好湿!好湿!”然后悻悻地回船舱换裤子去了。

吹着暖暖的海风,聂义峰思绪万千,又陷入了往事的回忆之中。

雷州半岛属于元老院渗透较早的地区,珠江流域讨伐作战之后,广东的大小官员就没人再敢打髡贼的主意,而随后剿灭郑芝龙、刘香集团全员投降,更是令洋面震动。加上元老院情报人员的活动,沿海不少地方的大明官员暗地里早早地就投髡了。也正因为如此,元老院高估了自身在雷州半岛的影响力,两广攻略中并没有规划任何一支正规军攻打高雷廉三州的城池。

战事一起,经略雷州的元老文同、严茂达,带着华南糖厂的民兵就直接开赴雷州府治所海康县城,以为拿下雷州府轻而易举,没想到知府大人朱敬衡是个硬茬,非但不投降,还胆敢向民兵队还击,元老院运作到雷州当通判的吴明晋也被他关了起来。由于民兵队缺乏足够的火力,也没有重炮支援,在丢下不少尸体之后,文同只得退守糖厂。最终不得不将驻守三亚的伏波军陆军第二营的一半兵力调入雷州——另一半用于预防海南岛上可能出现的叛乱。

雷州半岛上河流短,季节性强,通航能力差,最长的九洲江只能通航4吨木帆船,鉴江最大通航船只排水量13吨,加上调动仓促、营属炮兵没有跟到雷州、伏波军主攻方向在珠江流域等因素,第二营进入雷州半岛之后出现了严重的重火力支援不足的情况,费了很大的功夫才攻入海康县城,最终朱敬衡上吊殉国,其余人等悉数归降。

平心而论,朱敬衡算是一位好官,既没有贪酷虐民,也努力做了很多对百姓有益的事。史料上对他的评价颇高:“君治郡凡九载,清静岂弟,待士若民如治其家。二千石之良而瓜期及兹者,前所罕有。”尽管以现代人的标准来看,他努力的效果连澳洲人的糖业公会都比不了,但是和大明的其他官员相比,朱敬衡已经在自己的能力范围内做到了最好,怎么看他也不是一个该死的人。如果当初朱敬衡也投降了,元老院不会为难他,甚至会放走他。朱敬衡明知澳洲人不会滥杀没有血债的官员,但还是毅然选择了死。好人没好报,似乎是这世间的常态,不少元老都表示了惋惜。

随后,元老院按照原时空的行政区划在这里设置了湛江专区,辖区包括雷州、高州、廉州,专员公署驻海康县,属海南大区管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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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在前线战事的压力下,军方对更轻装的炮兵部队的需求越来越强烈。武器设计局在博铺俱乐部132包厢“军技本部”的技术协助下,35年就已经完成了迫击炮的设计定型,但企划院没有批准量产。此次派遣入湛江专区的海兵队就装备了这种新式武器,算是吸取了去年的教训。

经过七八个小时的航行,船队抵达雷州半岛最北部九洲江出海口,距暗铺港约九里处的欧家围停靠,因九洲江水浅,40吨以下海船才能进入港口,不得不在此装卸货物至小吨位的船只驶入暗铺港。

暗铺,因街道狭窄,铺面昏暗而得名,清代改名为“安铺”,镇与港口同步形成。港口始建于1444年,是粤桂两省部分县市的物资集散地,也是廉江、遂溪两县的贸易中心,但此时还是一个很小的镇子。

当聂义峰带领海兵队抵达暗铺的时候,已是黄昏。被任命为湛江专区防疫专员的林默天先一步抵达,已经在此处展开防疫工作。

镇子不大,到处都能闻到漂白粉的味道。昏暗的街道内,居民们神色慌张,狭小的街道上行人稀少,不少人家门前已经挂出了白幡,却少有人前去吊唁。隐隐间还能听到某些房屋传出哭喊,林默天听不太懂,找了会当地方言的归化民翻译才明白,这是一种哭丧的习俗,唱词道:

母亲养我,奶呀!辛苦一世,奶呀!

无食无着,奶呀!艰难度日,奶呀!

捱到今日,奶呀!儿女长大,奶呀!

有依有靠,奶呀!怎知祸起,奶呀!

祸从天降,奶呀!祸降母身,奶呀!

听闻死讯,奶呀!肝肠寸断,奶呀!

无留半句,奶呀!丢下女儿,奶呀!

……

哀声痛切凄婉,闻者莫不落泪。

林默天跟聂义峰交流了他在此处的调查结果,据本地郎中回忆,去年8月,暗铺商人黄承寿到广州探望族人,携多具尸骨回乡,存放暗铺观音庙内,除部分认领外,余3具葬于豆鼓村山高棚附近山岗,今年豆鼓村便发生了瘟疫,没多久暗铺镇上也出现了类似疾病。

“看来还是广州的漏网之鱼。”聂义峰惋惜地说。

“是啊,我们的行政、卫生系统千疮百孔,防不胜防。现在鼠疫很可能已经沿着商路在县境内传开了。”林默天推测道,又问聂义峰:“今晚能赶到石城去吗?电报上说县长已死,恐怕夜长梦多。”

聂义峰思索片刻,拍着胸脯道:“海兵队是军人,夜间行军自然不在话下,但你的医务人员没这本事,九洲江水深不过半米,暗沙众多,强行赶路恐怕会有人员伤亡,如果光是海兵队过去也于事无补。不如今晚先在此处扎营,明早天微亮即刻出发。如何?”

林默天对此没有意见,便安排众人在镇子外的营地周围四处投放鼠药,又喷过一遍敌百虫混悬剂,方才休息,养足精神。

由于携带物资众多,木帆船载重过小,第二天蒙蒙亮,聂义峰清点了两个排的海兵队员作为先行部队,林默天则安排了20名医务人员同行,又将跟着来学习先进防疫经验的吴有性留在了暗铺港,让他按照防疫方案封锁港口,并带人处理完周边村子的疫情之后再去石城汇合。

火烧龙官塘

“知了——知了——”树上的蝉在滚烫的空气中自顾自地鸣叫,丝毫没有疲倦的意思。崔家寨寨门紧闭,身穿打着各色补丁衣物的乡勇手持长矛时不时来回走动巡逻,以防外人接近窥探内情。女人们躲在屋里“吱呀吱呀”地摇着纺车,管不了男人的事情,只望多织几匹吉贝布,好换几个钱补贴家用。

寨子里的建筑多是乡下常见的破旧茅屋和土坯房,勉强遮风挡雨。散布的若干砖瓦房想是族中豪强的居所,而那三进六间的青砖祠堂自然是其中最为“富丽堂皇”的所在。崔氏族众数百男丁聚集在此,祠堂内黑旗招展,中间长桌数台,罗列酒杯,外张一道壁衣,四周锋刃密排,肃杀之气顿起。

崔氏族长端坐堂中,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颇有几分儒雅之气,却是眉头紧锁,不怒自威。放下手中的茶碗,族长痛心道:“陂塘水涸江水竭,坐看秔稻成枯焦!”

众人登时一阵躁动,叫嚷道:“龙家唆使佃户偷我塘水,伤我庄稼,定要给他们好看!”“龙昺仗势欺人,以为我族中无人!”“流血在所不惜!”……

崔文澜在知了那恼人的噪声中愈发不耐烦,今日必然要与龙家做个了断。作为崔氏二房的房长,纵使龙昺是自己的外甥,为了宗族的利益,他也顾不得什么亲情了。

族长抬手示意,喧嚣声立刻消失得无影无踪,问道:“田生,你且说说城中情形。”

崔家小辈崔田生恭敬地答道:“我从城中探知,那澳洲人的县长不知怎的,得急病死了。死的还有龙家祖母,龙昺正筹办丧事,听说还请了江任泉帮他家看风水,欲选一处风水宝地……”

“哼,他埋了我也给他挖出来!”一崔氏小辈怒气冲天,打断道。

“嗯?”族长乜斜着眼珠瞧了他一眼,那人便知趣地不再说话。

“城中驻守的数十国民军何在?”族长问。

崔田生道:“不知何故,刚开拔去了矿山,来回少说要两日路程。”

族长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鼻子里冒出一声轻哼,“龙昺好不识趣,想当初他祖父龙贞初来此地,人生地不熟,事事有求于我崔氏,那时是低眉顺眼。二房伯父方才将女子嫁于他父龙大维,以结通家之好。自大维中举后,便生怠慢,他又与本地望族高进士结为儿女亲家,以为攀上了高枝。五年前大维中了进士,进京做了官,龙家更是目中无人了。如今换了天下,龙大维是京官又如何?我崔氏一族忍气吞声,澳洲人既然不为我等做主,那我等就自己讨个公道,今日便是龙氏的死期!”

众人又是一阵鼓噪。

族长又对崔文澜道:“子波,二房虽与龙家有亲,你作为崔氏子孙,当以我崔氏为重,今日之事以你为首。族中男丁,须勠力同心,亡者给抚恤金,伤者给养伤金。按族规,凡与外姓争闹各相帮护,争水起衅,按田一亩派粮两石,每丁派粮半石。有不出战或不愿者,家法伺候,并从族谱除名!”

族中无业游手者一听有粮食可拿,一个个眼睛直发绿,都蠢蠢欲动起来。

崔文澜不得已,应道:“我且去吊唁,遣族中子弟若干同往,将奠仪抬去。龙家几个平日备受虐待的奴婢门丁已买通作为内应。”

崔文澜乃是前朝的庠生,颇通兵法,当下即与众人约定号令,策划起来。言毕,一干人等喝过酒,摔了碗,手持刀箭鸟铳簇拥着崔文澜往县城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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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天,就像女人的脸,说变就变。远远的天边乌云密布,黑压压的一片,一时狂风大作,山雨欲来。

九洲江上,一支“浩大”的船队正朔流而上。显然,只有七八米长的小木船与威名远扬的伏波军是极不相称的。

晃晃悠悠的木帆船让林默天有些不适应,自从穿越以来,他还没乘坐过这么小吨位的船只。聂义峰则蹲在船上,紧紧地抓住船舷,心里发虚。以前他姥爷的小渔船他就没敢站过,算是他的童年阴影之一,一想到昨晚对林默天拍胸脯说的话,聂义峰的脸色就变得跟关公似的。林默天以为他晕船,还关心地问了几句要不要晕船药的话。

为了缓解尴尬,聂义峰对他的海兵队连长喊道:“熊二,让大伙儿把军歌唱起来!”

熊二是马袅人,马袅农民讲习所的出身,于1629年参军,打过硬仗,真资格的老兵,在部队的日子里长了一身腱子肉。听首长一招呼,他立马起头:“我们都是神枪手,预备,起!”

余下的海兵队员也用低沉而洪亮的声音跟着唱了起来:

“我们都是神枪手

每一颗子弹消灭一个敌人

我们都是飞行军

哪怕那山高水又深

在密密的树林里

到处都安排同志们的宿营地

在高高的山冈上

有我们无数的好功绩

没有吃没有穿

自有那联勤送上前

没有枪没有炮

工厂给我们造

我们生长在这里

每一寸土地都是我们自己的

无论谁要抢占去

我们就和他拼到底……”

雄壮的歌声随着风传出一两里地,林默天也忍不住跟着这熟悉的旋律唱了起来,仿佛回到了那个熟悉的年代。

一路上的景色给二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此时刚入汛期,九洲江水才过半米深,可想而知枯水季节到中游恐怕都是难以通航。沿河能取水灌溉之处,倒是长势良好的庄稼,而远处的小山包,则长着些稀疏的杂草和灌木,不少地面已经裸露出岩石和土壤。

聂义峰不禁吐槽起来:“自古雷州号称‘赤地千里,峒无一青’,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现在这天,马上又是一场雷暴,有咱们受的了。钱区长也真是人才,圈地的时候也不看一看,恶劣地形全包括,不知道把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划到海南大区有啥鸟用。”

林默天笑道:“你怕不是把钱区长当成军阀邓本殷了吧。”

聂义峰道:“瞧你说的,什么军阀不军阀的?中央还在临高呢,自古哪有中央当军阀的道理。”

“首长,城中好像是着火了。”海兵排长方世玉手持单筒望远镜,看得模模糊糊,有些不敢确定,于是向聂义峰汇报道。

聂义峰赶忙拿起旧时空带来的高精度双筒望远镜朝县城方向观察,只见城中东南角浓烟冲天,乡民四散,不少人正朝船队方向逃命,不禁骂道:“他奶奶的!这里的瑶民忒大胆了吧,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攻城?国民军都死光了吗!”

“我看不像。”林默天在出发之前查过不少石城的资料,说道:“我们现在的位置在红头岭附近,此处是石城西侧的军事制高点,若是瑶民叛乱,至少会在这里留个据点。”

此处距县城目测不过三公里路程,聂义峰管不了那么多,当即命令海兵队备好弹药,下船火速赶往县城,当然还给林默天留了20个精干的小伙子,以免出什么意外。虽然随船总共只有两个排的海兵,但是聂义峰一点都不心虚,他手上野牛步枪可不是吃素的。

伏波军在第一次计划换装米尼的时候,武器设计局就拿出过活门和斯奈德步枪的设计,并且使用旧时空弹药进行试射,企划院认为在当时的加工水平和原料供应条件下,金属定装弹的生产成本太高,武器设计局不得不选取了可以使用纸包弹药的霍尔步枪,还花了非常长的时间试图解决漏气问题,虽然有所改进但是仍然不甚理想,至今没有被接受全军列装。

作为惯例,海兵队一直是武器试验部队。霍尔式由于漏气的毛病,火药燃烧的高温气体烧断了不少队员的手指,在海兵队中的名声比茅坑里的石头还臭,人送绰号“臭屁王”,所以试装了这种武器的海兵队在战斗中经常打过两枪之后便开始冲锋肉搏,还赢了个“勇冠三军”的荣誉称号。

而“军技本部”一票工业元老经常嚷着要去五指山上猎熊,前膛米尼慢吞吞的装弹速度实在无法让他们满意。限于企划院对旧时空弹药的管制,想经常操着莫辛纳甘上山是不可能的。以至于搞制药的张枭都不满起来,撺掇着罗海涛跟武器设计局尽快拿出好用的后膛步枪,还贡献了不少点子。

新式后膛步枪的设计源于斯普林菲尔德1873活门步枪,采用金属直筒定装弹,铅质弹头,黑火药发射。由于试验中表现出良好的性能,远超前膛米尼枪的击发速度,给人一种可靠的坚实感,代号“野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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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聂义峰的队伍越过城壕,抵达城南的威武门时,崔氏族众已经将东南西三门全部关闭,东南角火光冲天。

城墙大致呈正方形,周长约1800米,高7米,厚3.5米,上有1米的女墙,总共七百一十八个垛子,北面无门。城墙不是夯土而是砖墙,城门乃是二十公分厚的硬木,强攻这样一座城池显然不是易事。

聂义峰吃了闭门羹,手头又没有重炮,情急之下,命令海兵队操枪对着城头上的乡勇来了几轮齐射。对方显然知道澳洲人火器犀利,躲在垛子后面。几轮射击下来子弹全打在垛子上,一根毛都没打中,刚刚才让聂义峰意气风发的野牛步枪一点用处都派不上,心里骂道要是暗铺港的迫击炮跟来,你们早就被炸得到处都是了。

方世玉在聂义峰的授意下朝城头喊话道:“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立即乖乖放下武器投降……”

崔氏乡勇见城下只有四十人的队伍,刚才的射击一个人也没打中,便猖狂起来,垛子后的一个喽啰露出半个脑袋用白话放肆地挑衅道:“老子当年也是跟着何镇打过临高的,会怕你个仆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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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这么多年,广东白话聂义峰还是听得懂的,气得要死,站在城下回骂道:“老子就是当年澄迈抓猪的,就是两万头猪,三天三夜也抓不完!你们这群杂碎连猪都不如!”

注1:江任泉,明末清初风水大师,常在广西陆川、博白、广东省廉江一带活动,廉江民间所传关于风水之传说中,涉及江氏之轶事为数不少。满清入主中原后,其被朝庭重用,在钦天监任职。

注2:廉江至今仍流传着“火烧六官塘”的民间传说。《石城县志》记载:甲申,十七年秋八月,崔文澜作乱攻城歼郎中龙大维家,大维遁。时燕京陷,吏部龙大维与庠生崔文澜因塘构隙,文澜纠党于八月二十七日围城攻击,大维夜遁,其兄弟子姓四人遇害,文澜称戈不已,守道刑委廪生林一梅授策执杀文澜,解首后,文澜党仍图报复,至鼎革兵至乃息。

番外:澳宋卫生部紧急通知

因高州府石城县鼠疫爆发,现发布以下紧急通知:


1.国民军及伏波军负责封锁高州府所有进出口关卡,严禁一切无关人员进出;

2.海关及各部门做好暗铺港发出货物的排查工作,禁止一切无关船只开往石城县;

3.所有暗铺港船只出入港之前须进行彻底的消毒灭鼠灭蚤作业;

4.各地方各部门立即协助卫生部开展本地区鼠疫疑似病例排查工作;

5.高、雷、廉、琼四州立即组织力量开展全民灭鼠运动;

6.疫情解除通知发布之前,以上公告有效。


元老院湛江专区防疫专员
林默天
1636年6月15日

攻城(一)

叫骂一阵之后,聂义峰知道破城无望,当即命令手下的小伙子们回撤与林默天汇合,中途又吩咐几个士兵悄悄折回分别监视东南西三个门的情况。

天上的乌云越来越厚,风力越来越强,沉闷的空气也变得凉爽起来,被吹得东摇西晃的树枝预示着一场雷暴即将到来。海兵队和医生们快速地砍伐树木,在一块高地上搭建起几座临时的遮雨棚。

整个医疗小分队的人对眼下的情形都感到莫名其妙,谁也想不通经过一年多的治安整顿后竟然还有人敢攻陷县城,归化民干部们生死未卜,驻守的国民军也不知去向。

“熊二,发电报给暗铺港,火速增援。”聂义峰命令道。

“是,首长!”

“这场雨下来,城里的火就灭了。”林默天像是在安慰聂义峰,说道。

“灭!看我灭了这群杂碎!”聂义峰气得咬牙切齿。

“首长!有情况!那边来了上百号人。”收了单筒望远镜,方世玉立即向聂义峰汇报。

“全体听令,戒备!上刺刀!”聂义峰下了号令,又举起高精度望远镜观察,走在队伍前列的是之前折回县城外监视的海兵哨子,还有一个穿着归化民棉服的中年人,身后跟着几个衣着光鲜的土著,另外还有一群穿着破破烂烂的农民,手里拿着各色武器,有锄头、有刀叉、甚至还有鸟铳。

带头的海兵走近了,小跑到聂义峰跟前,敬个军礼,报告了情况。归化民模样的中年人也有样学样,跟着敬了个蹩脚的军礼。虽然他并不认识眼前的这群澳洲人,但这群短毛的精神气大不一样,手里的火铳不仅不同于大明常见的火器,似乎与去年伏波军入城时用的火铳也不一样,明晃晃的刺刀渗着寒光,令人不寒而栗。

根据传闻,真澳洲人个个都人高马大,于是中年归化民恭敬地说:“小的石城县办顾问、前朝罪臣樊宏声拜见诸位大人,不知大人驾临,还请恕罪。”

眼看樊宏声身后的一群人马上就要下跪行礼,聂义峰不耐烦地阻止道:“都起来,什么大人小人的,我大宋不兴这套。我身边这位是负责高雷廉三州防疫工作的林默天林首长,我是来保驾护航的聂义峰聂首长。县里的国民军都去哪里了?干部呢?”

“国……国民军前脚刚去了矿山,干部……陷……陷在城里了。”樊宏声后背冒汗,结结巴巴地回答——失陷城池,放在前朝也是个发配边疆的下场。

“你怎么没陷在城里啊?”聂义峰问。

“小人趁乱逃出城去搬救兵了,”樊宏声答道,又介绍起身后的人来,“这是磨厉村高氏的高式金,他的兄长因参加龙氏的丧礼也陷在城中,高氏是本地望族,故此小人才向高公求助。那位是龙门坡林氏的林一梅,本县博学多才文武双全的能人。后面这位是堪舆先生江任泉……”

不等他说完,林默天打断道:“这些人有多少是从城里出来的?”

“跟我一起去磨厉村求援的有七八人。”

“把他们都叫出来,”林默天先对樊宏声说,又安排防疫员:“穿好防护服,注意检查淋巴结,有状况的全部隔离起来。”

“轰隆隆……”一道霹雳闪过,天上传来了炸雷般的巨响,豆大的雨点哗哗哗地倾倒而下。当全副武装的防疫员走到土著面前的时候,人群中开始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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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澳洲人全身包裹、头带猪鼻子、两只眼镜闪闪发光,在雷雨交加之中宛如地狱来的妖魔,这些一辈子也没走出过方圆二十里地的贫苦农民不由得感到毛骨悚然,开始交头接耳,连连后退。高式金见状不妙,不得不出面呵斥,这才把骚动平息下去。

“城中既然已经出现瘟疫,龙氏为何还要聚众大操白事?”林默天不解地问。

江任泉上前道:“首长,为长辈服丧乃是人伦孝道,因时疫而废万万不可。龙氏主母染时疫而没,恐有损子孙福分,前几日延请我择了一处风水宝地,葬于彼处可保子孙百世兴旺。”

“荒谬!封建迷信害死人……”林默天对这套说辞嗤之以鼻,他对城中的状况又多了几分担忧。

江任泉面不改色道:“时疫自古有之,非人力所及。天地阴阳调和,则风调雨顺。天地阴阳失济,则灾荒四起。去岁县尊派人在庞西峒开山挖矿,旁边又多出几个乱葬岗,恐是伤了地脉,以致疫起,还望诸位首长三思。”

这一套风水大师的胡言乱语让林默天十分反感,想骂人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始,倒是聂义峰哼了一声,冷冷地说:“左传有云:国将兴,听于人,国将亡,听于神。你可曾听过?”

江任泉一下子被怼得哑口无言,一旁的樊宏声等人也只好连连称是。

“聂司令好才华。”林默天调侃道。

“这叫啥才华?咱就文科生一个,耍耍嘴皮子还行,治病救人还得靠你们啊。”聂义峰谦虚地说。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时间在等待支援中一点点流逝,想起樊宏声吹嘘林一梅是个文武全才,聂义峰便来了兴致,想考考这个看起来不过三十岁的土著,问道:“林一梅是吧?”

“学生一梅,字和羡,请首长赐教。”林一梅拱手道。

“眼下这情况,如何入城?你可有办法?”

“学生以为,我等兵不过百,又无云梯火炮。石城虽小,亦是固若金汤,还有护城河阻拦,实难强攻。”林一梅背过左手,用右手指着县城,“不过,崔党陷城攻龙氏,实因小民争利而起,必无久据之心。学生以为,破城首在攻心,崔党必弃城而走,设一伏兵在其退路自当手到擒来。”

“好个攻心。”聂义峰对这个大明秀才又多了几分好感,就是不知道他的屁股正不正,又道:“等我的意大利炮到了,你就带乡勇去当这支伏兵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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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内,着火的宅院在大雨中渐渐熄灭。此处是龙氏的居所,因为家主龙大维在京为官的缘故,人称龙官堂。地上与门柱上的血迹在雨水冲刷下横流,烧剩下的门框与凌乱的尸体述说着战况的激烈。

当崔氏一党冲入大门的时候,参加丧礼的人被突如其来的厮杀吓得尖叫着四处逃窜。龙氏原本是江西永新籍,来此地时间不长,人丁不旺,显然难以抵挡,在丢下十多具尸体后,龙昺只得收拢族人龟缩到坚固的内堂坚守不出。

崔氏强攻不得,便放起火来,谁知这场雨下得突然,令崔文澜措手不及。又听说城外来了四五十个短毛,崔文澜知道情况不妙,暗中生了趁雨逃走的心思。

不多久,守在城门的崔田生回报崔文澜:“二爷,短毛又来了,打了两发炮弹进城。这炮弹模样奇奇怪怪,像个破旧的铁棒槌。我看澳洲人也不过如此,那炮身不过三尺,炮口不过碗大,最搞笑的是他们竟然向天开炮,连一根毛都没打中。”

“什么棒槌?给我瞧瞧。”崔文澜心生疑惑。

崔田生便将炮弹送到崔文澜面前,崔文澜端详片刻,大惊失色,骂道:“蠢货,什么铁棒锤?这上面有字,你不好生看看!”

“二爷,我……不识字……”崔田生畏畏缩缩地答道。

崔文澜气得跳脚,指着炮弹上的字念道:“这是训练弹,下次会爆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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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势稍歇,得了暗铺港支援的聂义峰再次带兵来到威武门外,拿着手持喇叭喊道:“小杂碎,你爷爷我又来了。炮兵准备!”

方世玉喊口令:“架炮!”

炮手闻令,第一炮手迅速将炮架提起,再将缓冲装置旋正,交于第六炮手,然后右手握炮架右架腿,向右分开,第六炮手拖住缓冲装置,以右手解去解脱螺,将铜箍打开。第五炮手迅速将炮身移至原处,以左手握炮口,使炮身与铜箍吻合,然后将铜箍合好。第一炮手将铜箍上的解脱螺旋紧,第六炮手将瞄准具箱移至炮架之中央下放,第一第五第六各炮手,协同修正炮身之升度,第二第三第四各炮手将驻盘及弹药箱,移至架炮之规定位置,对正看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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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世玉喊口令:“目标——正前方城墙上之敌人,定炮位!”

第一炮手(射击手)迅将炮架对正目标,方向安定,第五炮手(补充装填手)将炮身固定于炮架之上,此时第一炮手用圆锹画简单的炮架腿经始线,面对炮身单膝跪下,第二炮手(弹药填装手)以十字镐,作驻盘经始线,将驻盘妥为安置后,即至第一炮手之右后侧1米处跪下。第三第四两炮手(弹药输送手)各将炮弹箱撬开,送至第二炮手之前,然后退至后方规定位置跪下,第五炮手速至第二炮手右侧跪下,第六炮手(瞄准手)协助第一炮手将炮架安置妥当后,即将测度钣装于炮上,然后调整方向射角及水平气泡,完成后迅即就原位,面敌跪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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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迫击炮同人见【原创】从矢车菊到郁金香——澳宋迫击炮小传

攻城(二)

查过射击表后,方世玉喊口令道:“射角60度——训练弹——0号装药——发试射!”

第六炮手闻令后,迅将角度定好,即行瞄准。第二炮手与第五炮手,将炮弹取出拭净,速装弹尾底火后交于第一炮手,第一炮手将炮弹放入炮口后迅速转身跪下。

“轰!”训练弹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冲出炮口,拖着亮光飞上天。

澳洲人一炮糜烂数十里的威名如雷贯耳,高式金等人第一次近距离观看澳洲人放炮,心里自然充满了期待,等了半晌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放下望远镜,方世玉下口令:“弹着远——加2度——弹着左——加1度——训练弹——0号药包——发射!”

两门迫击炮又各打了一炮,还是什么都没发生,高式金不禁有些失望,倒是澳洲人放炮组织严密、令行禁止的场面令一众土著啧啧称奇。

几次试射之后,方世玉喊口令:“暂停——”

各炮手闻令,立即停止射击,在原地取最低之姿势待命。方世玉即向熊二汇报:“报告连长!修正完毕!”

熊二又向聂义峰汇报,聂义峰对炮兵的速度很满意,即令:“大炮开兮轰他娘!”

熊二转身传令:“对敌射击!”

方世玉立即喊口令:“目标正前方城墙上之敌人——短弹——0号装药——发射!”

第二炮手与第五炮手闻令后,迅速将炮弹取出拭净,再将假引信扭松。第二炮手速装弹尾底火,并装弹头真引信完毕后交于第一炮手,第一炮手承接炮弹,将炮弹放入炮口后迅速转身跪下。

一枚炮弹刚打出去,“发射”的口令就接踵而至,两门迫击炮以每分钟20发的速度源源不断地输出火力。短弹采用铸铁弹壳,硝化棉发射药,爆炸药则采用了将硝酸钾更换为硝酸铵的黑huo药新配方,爆炸威力大大超过伏波军的普通开花弹。

几秒钟之后,城头上像放鞭炮一般炸开了花,间或有几枚炮弹落在城外或城内,持续的爆炸弥漫出厚重的烟雾,阴沉的天上还在下着的小雨也丝毫不减炮弹的威力。

如此密集的火炮射击是高式金等人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刚刚内心的失望被眼前的景象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莫名的恐惧,这种感觉即便是去年伏波军大军压境的时候也从未有过,澳洲人军力之强盛,普天之下恐怕再无对手了。

对此,聂义峰嘴角微微上扬,土著们脸上的表情让他很是满意。

林默天则有些担心:“老聂,你这炮速多少啊?”

“每分钟20啊。”

“等会……20发……哥……带了多少炮弹?别都在这给打光了啊,后面日子还过不过了?”林默天有些无语。

聂义峰大手一挥:“怕个鸟,石城离临高那么近,又有电报,随时补充。”

林默天则提醒道:“我怕你被企划院扒了皮啊。”

“企划院算个鸟!咱这是试验武器,不打炮怎么试验?”聂义峰不以为然,直叫林默天放心即可。

话说崔文澜拿了训练弹,正要前去南门一探究竟,还没走到,从天而降的棒槌就炸得崔氏喽啰们哭爹喊娘,城墙上不多久便再无喊叫传出。铺天盖地的爆炸吓得崔文澜跌倒在地,没想到澳洲人的火炮如此了得,慌乱之中他想起之前崔田生报告的情报,来的澳洲人只有四五十人,定然无法围城,便急唤崔田生传令——所有人前去最近的东门汇合,从东门突围。

于是城中的崔氏族众逐渐往城东撤离,有人舍不得龙官堂里的细软,塞了满满一衣兜,还有人拽着一个哭哭啼啼的短发女子欲裹挟出城,被崔文澜撞见,崔文澜气不打一处来,抬腿就是一脚,骂道:“带个拖油瓶作甚?还要不要命了?赶紧出城!”

那人倒在地上可怜兮兮地回答:“二爷,我……我还没玩过女人呢。”

崔文澜举手又是一巴掌,骂道:“女人!女人!女人!澳洲人进来你就是个死人!快走!”

崔氏一众人等急忙出了东门,之前躲起来的县派出所所长谢亭封知道樊宏声逃出城去求援了,此番炮击必是援兵所放。此时乱贼已退,谢亭封赶紧召集驻在警关闭东门,以防崔氏再入,又派人登上城墙向援兵发出信号。

“反贼果然从这边逃了出来,注意,他们近了。”潜伏在城东罗江外围的海兵队员警觉了起来。

“班长,聂首长派林一梅领一帮叫花子来干啥?还怕咱们对付不了几个小毛贼?”海兵乙问。

“聂首长要求抓活的。咱们班就10个人,能抓几个?”海兵班长将嘴里的茅草茎吐掉,发令道:“全体都有,列队!”

埋伏的海兵队员立即从草丛中窜出,于罗江上的青榕桥桥头列成2排横队,前排半蹲,后排站立,全部举起野牛步枪。对方还未到桥头,海兵班长便大声喊话道:“刁民,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缴械投降,缴械不杀!”

崔氏族众见前方不过十人,岂有束手就擒的道理,手持鸟铳的人还装起火药来,妄图与海兵队来个对射,结果却因下着的小雨浸湿了火药,无法开火。

海兵班长见对方仍意图顽抗到底,便下令士兵朝天齐射,意在震慑对方,再次喊话道:“刁民,你们已经被包围了,速速缴械投降,缴械不杀!”

然而崔文澜并不领情,他见海兵队向天射击,以为对方再次填装火药需要时间,而眼前不过二三十米的距离,自己数百族众冲过去易如反掌,便对众人喊道:“跟他们拼了,冲!”

面对汹汹而来的反贼,海兵班长明白劝诫无效,只得下令射击。活门步枪的射速远远超过前膛米尼步枪,即使是新兵,也能达到每分钟8发的水平,熟练者最高可达每分钟15发的高速。几轮排枪下去,桥面上血花四溅,丢下了一地的残肢、内脏和尸体,冲在前面没死的人都吓得屁滚尿流,一个个趴在地上求饶,抖得跟筛糠似的,后面的人看不清前面的情况还在往前冲,以至于不少人掉进了水里。前路不通,后面的人转身就跑。

海兵班长见对方已经溃败,立即下令停止射击。此时林一梅即率埋伏的乡勇叫喊着从后方杀出,把崔氏一族给包了饺子,崔氏一党自知败局已定,纷纷扔掉武器趴在地上求饶。

入城后,林默天迅速安排防疫工作。医疗队征用了城西的回龙寺作为临时隔离医院,将所有与之前病死之人接触过的居民送进回龙寺隔离观察,并命人封锁了县城,只许进不许出。

原本石城县民就已经笼罩在瘟疫阴影中,刚刚又经历了一场厮杀、一场大火和一场异乎寻常的炮击,突然之间又涌入了上百号装束怪异的澳洲人,城内民众都惶恐不安,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樊宏声向林默天建议道:“林首长,近日城中屡遭变故,县民人心惶惶。当务之急须安抚民心,再做其他计较。”

林默天深以为然,此时天色渐暗,便让樊宏声带人在城中传达安民消息,并分发鼠药,令县民在家中投放。

“老林啊,你看咱们晚上在哪里扎营好?”聂义峰问。

“就大火烧了的那家吧。”林默天答道。

“嘿,你可真会选!”聂义峰也调侃起来。

“怎么?不愿意啊?”林默天笑道,“现在雨停了,龙氏的居所又大,够咱们安顿。刚刚一把大火烧过,老鼠跳蚤都都没了,安全。”

聂义峰点点头,似乎有那么点道理,当即带人前往龙官堂。此时在城中躲避的归化民干部也都汇集过来,向首长报告,万幸的是小命都在,只有财税科的小姑娘差点被崔氏虏走,派出所所长加四个驻在警也都挂了彩。

聂义峰搬了张凳子坐下,问道:“谁是城关镇派出所所长?”

谢亭封低着头站了出来,小声地回答:“首长,是我。”

聂义峰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个年轻人,摆出一幅痛心疾首的表情,“丢脸啊!都让人打到家里来了!”

干部们一句话都不说。

闷了片刻,聂义峰缓了缓语气:“也罢,没国民军在场,就凭你们几个只有被人踩死的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这个原则你们从临高派出的时候培训过。先自己准备检讨书吧,处理意见以警察总局为准。”

安排妥当之后,聂义峰方才到宅院中四下走动。龙官堂内一派凄风戚雨,叫唤声、哭泣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天井石阶上,一个小姑娘正坐在那里“嘤嘤”抽泣,看起来约摸十一二岁的样子,发髻散乱着,眼睛哭得通红。

不知是觉得小姑娘可怜,还是被她端庄秀丽的小脸蛋吸引,聂义峰走了过去,从包里摸出一颗巧克力,蹲下来递给她,安慰道:“人死不能复生,节哀。吃颗糖吧,心里好受一些。”

忧心忡忡

哪知小姑娘哭得更厉害,头埋了下去,双手抱腿,柔弱的肩膀一抖一抖的,搞得聂义峰好不尴尬。

下达过防疫安排之后,作为县办顾问的樊宏声便陪同聂义峰四处走访,此时他猜不透聂义峰是何心思,也不好多说,索性恭敬地站在旁边。龙氏几十口人见前任县尊来了,都围了过来,跪地哭诉,求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

龙昺毕竟是秀才,见樊宏声对聂义峰毕恭毕敬的模样,知道此人不是真澳洲人也是新朝的钦差,跪着挪到聂义峰跟前,将头磕得清脆,哭道:“青天大老爷为小民做主啊!崔氏攻陷城池,这是谋逆的大罪……”

眼前这人脸上本来就挂着血迹,现在又来磕响头,聂义峰受不了这场面,心里吐槽要改变一个社会的面貌还真是难,摆摆手严肃道:“元老院不兴这套,都起来吧。乱党已经被我悉数擒获,你们放心,我大宋依法治国,自有国法处置。我与林首长此行为防疫而来,如何处置乱党我二人不便做主。专区行署已安排新县长,不日即将赴任,巡回法院也在来的路上,一定会还你们公道。”

经过询问,聂义峰了解了不少信息,龙氏被打死了十几个人,城里因瘟疫也死了二三十人,小姑娘名叫李向男,是龙昺的弟弟——龙昇的未婚妻,随父亲李应云来参加龙氏祖母的丧礼,结果龙昇和李应云都在之前的厮杀中身亡。

大明的女人十三岁嫁人也是常见的事情,女孩儿取名带“男”的一般都是爹妈想生儿子来着,迎弟、招弟、来弟都是女孩儿常见的名字,在农业社会,家中没有男丁是百分百要受欺负的。看龙家这光景,也是当地土豪,龙昇定是见李氏是个美人胚子,早早地就出手定了亲,一想到这里,聂义峰不禁在心里骂道:“禽兽!”又摇了摇头,可惜龙昇无福消受了。

海兵队员已经用能找到的各种材料将厢房被火烧毁的部分做了简单修复,至少不用担心漏风飘雨。聂义峰回到厢房,林默天也是刚走访回来,于是随口问道:“老林,安妥和敌百虫投放完了没?”

林默天避重就轻,答道:“刚瞧你给人小姑娘递糖来着,你可真够禽兽的,人看起来才十一二岁……”

聂义峰当然不承认,“我就单独安慰安慰而已。”

“想的是慰安吧。”

聂义峰叹口气:“你们这些人啊,思想总是太复杂!太龌龊!太阴暗!老聂我是这样的人吗?”

林默天爽朗地笑了起来,“好好好,看破不说破,朋友继续做。聂司令是要教小姑娘外语……”

“对啊,我教她俄语,怎么啦?怎么啦!?”

“要教也应该教普通话,总不能教她莫西莫西,阿拉上海银,刚波宁……”

聂义峰一听急了,“我还要教她爆肚炒肉熘鱼片,醋溜腰子炸排骨,松花点蛋白菱藕呢。”

“哈哈哈哈……”

第二天,经过取样镜检,并结合临床症状,林默天判断城中这次流行病确实是鼠疫,但患者全部是腺鼠疫类型。这与东南家鼠疫区的资料数据吻合——家鼠疫区腺型占96%以上。腺鼠疫主要通过家鼠和印鼠客蚤传播,危害要小于肺鼠疫,但如果没有特效药,患者病死率仍高达70%以上。

城中所有人都被动员起来,林默天令他们准备三合土,封闭城墙上的大小裂缝孔隙,以防老鼠四下逃散。聂义峰则命令海兵队全副武装,继续四处喷洒漂白粉水和敌百虫,向居民分发敌百虫粉剂及捕鼠夹、毒饵之类的灭蚤灭鼠物品,还要求每家每户必须每天翻箱倒柜——虽然很多人家里穷得没几个柜子——驱赶躲藏的老鼠、将老鼠尸体交出来统一焚烧,包括之前病死的人也进行火化,连已经下葬的也要挖出来——之所以派海兵队跟来就是预防有人胆敢反抗。

一时间县城里是老鼠过街人人喊打,气氛紧张到了极点,特别是当居民见到海兵队员全身包裹、头带猪鼻子、两只眼镜闪闪发光如妖魔一般的装束时,更加剧了这种恐慌。

聂义峰还仿照博铺的检疫营,设立了一个简易的净化室。城内无论男女老少,全部被要求剃头净化,理由是虱子也会传播鼠疫。但凡有人想反抗,聂义峰就宣布不净化的人就去回龙寺隔离医院当护工,结果一个个都哭着抢着要净化。

林默天用回龙寺的不同房间,分别设立了疑似患者、轻症患者、重症患者等隔离间,以防止相互影响和院内感染,医护值班室与卫生间则设置在与病房有一定间距的地方,防止医护人员自身感染。

归化民医学生谢锦急匆匆跑到值班室向林默天报告:“林首长,那几个病人不行了……”

“怎么回事?”林默天觉得难以置信,戴上口罩前往病房查看。

患者身体高热、出汗、打冷颤,已经出现了严重的休克症状,林默天思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张枭给的小试链霉素和四环素已经在百仞总医院试用过,疗效可靠。建国以前即便使用抗鼠疫血清、美蓝与磺胺的混合疗法,治愈率也能达到七成以上,而链霉素投入使用后,1950年治愈率即可达到93%。况且现在的患者临床症状较广州鼠疫更轻,链霉素作为特效药,不应该出现给药后加速患者死亡的情况。难道是药物不良反应?

于是他从海兵队借来了军用无线电报,向临高制药发了消息:“老张,你这药是不是内毒素不合格?——林。”

没多久就收到了回电:“我是曾坤,已核查检验报告,无异常。”

林默天收到回电的时候,那几个休克的患者没能抢救过来,死了,但是后面又有症状加重的患者出现。回电不是张枭,于是林默天再次向临高发电:“张枭在哪?你们这药到底怎么用?患者腺鼠疫。”

曾坤收到林默天的疑问,意识到他们是不是用法搞错了,查过资料后回电:“张枭住院中,曾坤代管。东南家鼠疫区腺型链(霉素)首次1克,其后0.5g/6h臀肌注,症愈后继续用药2-3日,每日1-2g,分2-4次注射。局部菌检阴性可停药,切忌静注!”

林默天一看回电就恍然大悟,这是一种“类赫氏反应”。链霉素静脉注射刺激性大,全身反应严重,加上由于抗生素迅速杀死鼠疫菌,细菌死亡时释放出大量的异质蛋白和内毒素,从而引起严重的致死性休克。

“这是类赫氏反应,改变给药途径。”林默天立即让谢锦安排改变治疗策略。

石城县民这些日子都是忍着漂白水的味道入睡的,说来也怪,自从净化之后,屋里屋外喷了那种白色的粉,浑身上下都不痒了,以往司空见惯的虱子跳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更为神奇的是,自从澳洲人的大部队来了之后,除了先前死了几个人,后来被送入隔离病房的那些被认为必死无疑的病人,听说都没死,似乎都开始好转。石城这种偏僻小城向来缺医少药,于是有胆大者竟跑去隔离医院请林神医诊治陈年旧疾。

随着城内鸡飞狗跳的扑灭活动的展开,加上鼠间鼠疫流行的因素,整个县城里起码清理出了上千只死老鼠,全部被扔进焚烧炉内焚毁。

聂义峰也被眼前的景象震惊了,“卧槽,这么多老鼠!”

“路易十三的王宫里现在还到处是屎呢,这儿每家每户养几只老鼠算什么。”林默天有些漠然,“城里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之前还跑了一些到乡下避难的人,要麻烦你带人去各村寨检查,如有疫情,就地隔离。多让驻在警和农技员干活,统治机器就应该让它强力运转起来才行。”

林默天之所以决定先处理县城再处理村寨,是因为农村鼠疫流行有自身的规律,一般是城镇发生人数多,乡村较少,每年发生鼠疫的自然村仅占百分之一点几。历史上雷州半岛遂溪县是广东鼠疫流行历史最悠久和流行最严重的地区,从1872年至1952年,平均每年感染的自然村数仅为15个,但就是通过“此起彼伏”的流行,80年间该县几乎所有的自然村都遭受到鼠疫的袭击。

林默天脑子里浮现出一幅雷州半岛的地图,各个村落上方此起彼伏地冒起骷髅头标志,扑灭一个又冒起一个,像是打不完的地鼠。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元老院的工业水平在持续提升,现在的消杀灭和医疗水平,与一年前相比算得上有了质的提高。但比起旧时空的水平,还是远远不够,由于缺少F1抗原检测等手段,鼠疫的诊断严重依赖镜检和临床经验,做不到早发现早治疗,即便有特效药,治疗效果也会打折扣。

聂义峰见他眉头紧锁,忍不住安慰道:“天不降圣船,万古如长夜。你我不来,这些人还是只能自生自灭。所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你又何必忧心忡忡呢?”

林默天叹气道:“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你知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什么吗?”

“什么?”

保护伞

林默天有些犹豫,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猜测:“湛江专区的鼠疫有可能与广州鼠疫无关。”

“哦?何以见得?”聂义峰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

“今天我向大图书馆发过电报,沈昌杰查到《石城县志》与《合浦县志》的记载,你瞧瞧。”林默天将电报递给聂义峰,上面写着:石城:万历二十四年春,大饥,有隻鹅只换三升谷,斗米能求八岁儿之谣。夏五月大疫,县民及雷州流民入境,死者尸横道,数岁子女止博一饱或易米数升,邑中不染疫者十仅一二。合浦:万历二十四年夏五月饥、疫,时雷州府荒旱,民甚饥死,一室之积尸无有殓者,因就食于浦境敌疫染浦人。

“你是说?”聂义峰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林默天点点头,“是的,万历二十四年夏五月对应公历时间在五六月之间,而广东疫区的鼠疫流行高峰正是三到五月,我向城中老者询问,据他们所述,当时瘟疫症状和这次很像。也就是说,可能本地原本就存在鼠疫,只是由于交通不便,信息传递困难,我们不知道罢了。家鼠鼠疫主要传播途径是家鼠——跳蚤——人,仅从现有的流行病学调查结果来看,并不能证明广州——暗铺——石城存在因果关系,想知道答案的话,只有收集病原体回临高进行鉴别,与去年广州采集的鼠疫菌对比过才行。”

“那临高可就危险了。”

“这正是我的担忧所在,不止是临高,而是整个元老院。别忘了雷州半岛是咱们的糖业基地,卧榻之侧有这么个隐患,你以为广州就能幸免?”林默天顿了顿,从口袋里摸出一支香烟扔给聂义峰,自己划拉一根火柴点了起来,吧唧两口,眼神里透着几分迷茫,“你知道我是搞临床医学出身的……”

聂义峰接了烟却不点火,据说他是个不抽烟的人。

林默天接着说:“但是临床医学走上医疗领域的中心舞台,是建立在鼠疫、天花、霍乱、结核、血吸虫这些生于‘贫穷落后时代’的流行病逐渐退出日常生活的基础上的。新中国动用举国之力拿下一场场流行病战役胜利,公共卫生才开始退居幕后。即使是这样,03年还发生了一次严重的非典疫情。在此之前中国疾控一直是沿袭苏联的防疫站模式,49年全国卫生行政会议上提出的卫生方针是‘预防在先、预防第一’……”

见林默天似乎呆住了,聂义峰用手戳了戳他:“继续啊。”

林默天弹了弹烟灰,继续道:“随着临床医学的全面崛起,旧时空的医疗和卫生进入了此消彼长的状态,这种转变在无形中形成了一个逻辑陷阱,那就是公共卫生投入严重不足,重治疗、轻预防。医院收治病人越多,效益越好。而防疫站工作开展越多,开销就越大。”

聂义峰点点头,“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我觉得时部长的政策也已经进入了这个陷阱。”

“是啊,咱们现在的情况就是49年的tg,”林默天吐了口烟雾,“不,咱们比tg差远了,面对的情况却更糟糕。‘疫’和‘病’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概念,疫情防控是一个全局性、系统性的工作。大疫来时,没有人可以幸免,即便是你我。”

聂义峰有些不解,“张枭不是已经搞出了自产特效药吗?我看这些病人用了效果挺好的。”

林默天笑了笑,“一旦病患猛增,医院就崩溃了。而且有句话叫‘是药三分毒’,有时候能救回来也得留下后遗症,链霉素是氨基糖甙类抗生素,天生损伤人的第八对脑神经,有耳毒性,严重的会变成聋子,还有肾毒性。而且临床治疗上的坑也很多,一言难尽。咱们不是玩游戏,一颗还魂丹下去就原地满血复活了。”

“那你怎么打算?”

“还是建国初的路子,政权下乡,发动群众,群防群控,还要从农民中培训大量的赤脚医生。”林默天把抽剩下的烟屁股按在烟灰缸里,又点了一支,说道:“现在元老院里有一种普遍的声音,就是我们的干部太少,新占区的广大偏远农村管不了,就算管起来成本也太高,不划算。黄超在连阳地区向当地地主大户妥协,正是这种声音的实际体现。”

“哎,最近批斗他的声音也起来了,不过,缺干部也是事实。人和钱,是任何一个体系高效运转都离不开的两个东西。”说起来聂义峰还觉得有些同情黄超。

“缺干部就在爱国卫生运动中发觉、培养干部嘛,卫生部现在只给百分之十的城市人口服务,而这百分之十中主要还是老爷。广大农民得不到医疗。一无医生,二无药物。卫生部不是人民的卫生部,干脆改名叫城市卫生部、城市老爷卫生部好了。”林默天情绪有些激动,顿了顿,“整个湛江专区才八九十万人口,也就旧时空一个县的水平,要是连这点人都管不好,咱们还建设什么新世界?雷州半岛渗透得早,虽然社会经济发展程度不如珠三角,但也算是革命老区了,底子比两广其他地方好。要抓公共卫生工作,这里的整个社会形态都必须海南化,否则迟早炸雷。”

“这你就说对了,我再提一点,你们卫生部要是不管贫苦农民的死活,这些人将更加依赖于宗族势力。你就说李家的小姑娘吧,老爹和未婚夫都死了,接下来的生活怎么办?还不得依靠宗族赈济?说得好听点叫赈济,说难听点,就是吃绝户了。本地宗族什么鸟样你也看到了,光天化日之下也敢攻城。”聂义峰也摆出一幅忧心的模样,“不过,上面是什么态度?”

“钱区长那边我之前跟他聊过……这次来石城赴任的新县长是咱们的老熟人。”林默天卖了个关子。

“嘿,你还吊我胃口。谁啊?”聂义峰问。

“王兆敏,王师爷。”

“他!?”

几年前吴明晋被元老院运作到雷州府任通判,身为吴明晋的师爷,王兆敏却早就投了髡,做了澳洲人安插在吴明晋身边的一枚坐探。由于王兆敏在此期间的良好表现,政治保卫局对他的政治鉴定级别也有提升。雷州光复后,他就被送回临高参加干部培训班,又下放到海南地方上锻炼。王兆敏当了十多年的幕僚,又是最早跟澳洲人打交道的人,知道这是澳洲人要重用他的前奏,在地方上自然表现得格外用心。加上他跟随吴明晋多年,又在雷州当了好几年的坐探,对雷州半岛的民情非常熟悉,是接替石城县长的不二人选。

聂义峰一幅若有所思的表情,突然又想起一茬:“鼠疫疫苗在开发了没?”

“我跟张枭聊过这事儿,他一直很谨慎,死疫苗要用强毒株培养后灭活,存在泄漏风险。据说E.V.疫苗毒株也有复壮的可能,得找个人烟稀少的地方建新实验室。新实验室的运转,还要通电才行,你看咱们的电……”林默天有些无奈,“所以最快也得四五年后了。再者,疫苗的免疫效果有限,有效保护期也就半年。”

一番意见交换之后,聂义峰十分不解:“时部长好歹也是美帝来的传染病专家,他到底在想啥呢?”

“或许是美国人不理解什么叫人民战争吧。”

随着防疫活动的有序展开,防疫组以石城为中心,城墙范围内为小隔离圈,城墙外2.5公里半径划为大隔离圈,由于县城为本地区人口稠密区域,又在大隔离圈周围增加了2.5公里的警戒圈。本地民壮都被发动起来开展广泛的灭鼠灭蚤行动,并进行交通检疫、严格控制人员、物资进出,而疫区封锁的解除则要在处理完最后一例患者的九天内无新增患者之后实施。

县办顾问樊宏声一直为自己面对瘟疫时的无所作为而惴惴不安,更没想到的是还失陷了城池,结果正好还被两位首长撞上了。心想横竖都是个死,他索性带着前教谕袁作初、前典史郑大御向首长请罪去了。

“这是干什么?”林默天见这帮明朝降官跑来负荆请罪,不免觉得有些好笑,安抚道:“我觉得你们做得很好。鼠疫这样的烈性传染病靠你们是解决不了的,接下来,卫生部会安排人在本地区做普遍的宣传教育。及时上报就是最好的办法,这一点我必须要表扬你们。隐瞒疫情只会让问题更严重,不仅你们要报,下面的人也要报,还要发动群众上报。”

林默天这些日子在石城的坐镇调度十分娴熟,城内人口不过两三千人,不几日就将城中瘟疫蔓延的势头给按了下去,樊宏声哪里见过这等立竿见影的效果,心里直喊大宋医术神乎其技,一干人等都佩服得五体投地,也就死心塌地地听林默天差遣。

“老林,城里处理完我就去银矿,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聂义峰提议道。

“老聂,辛苦辛苦。让你这个奶爸跟我来冒险,实在有些过意不去。”林默天满心感谢地说,“你们正规军的素质比我带的这帮学生确实要强得多,无论是体力、组织性还是作战意志。你现在可是高雷廉的保护伞啊!”

聂义峰一听,也乐了,“哟嚯,玩生化危机?咱们干脆叫“安布雷拉”得了。”

“安布雷拉好!回头让王主席给你们发个主席嘉奖令,哈哈哈……”

王兆敏履新V1.1

“一朝一夕,恍若隔世。”人到中年的王兆敏摸了摸自己头上有些花白的板寸颇有些感慨,身上四个口袋的干部服看起来也不是那么突兀了。回想起澳洲人登陆临高的情形,再看看如今的天下,千万般情绪都涌了上来。这群人真的是来拯救故国百姓于水火?王兆敏心里还有些吃不准,至少在马袅农民讲习所的干部培训班上,杜雯首长是这么讲的;在琼州的地方治理中,澳洲人也是这么干的。

“学幕”出身的他,肚子里学问很杂,对官场学问更是精通,但是澳洲人的学问体系与他完全不同,起初连想法也大相径庭,这让他很难去揣测澳洲人的真实想法。随着一步步走近澳洲人的世界,王兆敏对这群海外宋裔的认识也逐渐清晰起来。有一点他摸得很清楚,那就是澳洲人喜欢直来直去,最讨厌含沙射影的暗示。

王兆敏原本只是一个小小的绍兴师爷,为了糊口才来了临高这个穷乡僻壤,也就靠着帮地主大户压榨老百姓攒几个钱,过几年便回乡置办几十亩田地收租。澳洲人来后,凭借在县衙与澳洲人之间周旋的机会,也收了不少好处。几年前若是有人说他能做县令,连个举人功名都没有的他多半会认为这是被人拿来说笑。

木帆船航行到县治西一里远的崎岭,此岭高十来丈,与数里之外的红头岭相对峙。罗江绕流其北,蜿蜒西去。山重水复,溪穿曲桥,堪称一时盛景,位列石城八景之一。当年石城进士高魁曾为此“崎岭重关”作诗,王兆敏随吴明晋赴雷州后四下游玩也曾拜读,此情此景不觉诗性大发,高魁的诗作他便脱口而出:

山似云屯水似雷,奔流至此欲东回。

双双地轴鳌擎出,磊磊星桥鹊架来。

积石恍经河曲绕,天门疑对楚江开。

从教海若凭陵甚,却望重关只自摧。

“老爷好文采。”船舱里传来一个娇弱的声音,这是王兆敏前几年在临高纳的小妾,现已经领了结婚证,成了明媒正娶的夫人。澳洲人进军广州之前,身为坐探的王兆敏就敏锐地嗅到一些不同的气息,果断地将老家的家眷全都迁来了临高,结果正房夫人在来的路上染了重病,到了临高也回天乏术,没几天就撒手人寰了。用澳洲人的话来讲,这是中年男人三大幸——升官发财死老婆。

要说发财,澳洲人给的俸禄,一年也就一百多银元,秉承了元老院一贯“亲民”的作风,除了扣除所谓的“社会保险”之外,还有三成要放到年底才发放。这点银子不比伪明的纸面俸禄高出多少,若是跟前朝县令的合法灰色收入相比,更是连个零头都比不上。王兆敏有时也会想,自己做澳洲人的官究竟是为了什么?不过伪明那些灰色收入其实能真正落到自己兜里的并不多。给澳洲人当官不用自己养班组,下面的干部都是吃皇粮的,想升官不必送礼,有政绩的就上,没政绩的只有坐冷板凳,果然澳洲人也有值得学习的方面。

王兆敏从烟袋里摸出一小揪烟丝,塞进一根长长的旱烟杆里,划拉一根火柴点了,甩了甩手灭了火苗,开始享受起这神仙时刻。想当初,他也是有过梦想的人。

抽烟的习惯是跟着澳洲人养成的,抽烟杆则是他在海南农村锻炼的时候跟村头老大爷学的——据说这样更省烟钱。当年还在临高的时候,熊卜佑时不时给吴明晋送些“澳洲高级享受”,也少不了自己的一份,谁知道这玩意儿竟然上瘾,沾上了便一发不可收拾,险些把自己多年的积蓄掏空。好在如今元老院对高级干部还有大量的隐性福利,暖水瓶、毛巾、藤具年年送,过几年还发一套高档澳瓷茶具纪念品,孩子上学自己不用抄心,伤风感冒也有免费医疗,养猪场的猪杀了每个部门都送点肉票,淀粉厂一到过年每家送一大口袋粉丝,农业部开荒地洗碱种的东西不在账上,烟厂的白条烟也是,计划外就是用来送礼的……哪一样不比劣绅土豪的日子舒坦?崇祯皇帝怕是也享受不起。这不,临走之前卷烟厂又送了一大包烟丝,据说是生产过程中产生的下脚料。

“说了多少次了,什么老爷不老爷的,要叫我老公。”王兆敏白了一眼女人,当了澳洲人的官,自然事事都要向澳洲人靠拢,这方面的弦他绷得很紧。

“是,老公!今日好兴致,何不再作一首威武之诗?”王夫人笑道。

王兆敏以为夫人这是取笑他吟了他人之作,今日新官上任意气风发,哪能让女人小瞧了自己,清了清嗓子,道:“老婆,你听好了……”

百粤山河入版图,伏波功业世间殊。

风吹瘴雨蛮烟合,月照江潭桂树枯。

万里封侯归马革,十年遗恨付龙屠。

故人不用轻相弃,自有将军是丈夫!

入城之后,王兆敏吩咐随行人员各自安顿,自己先去拜见林默天和聂义峰两位首长。当林默天和聂义峰见到王兆敏时,几乎已经认不出眼前这位王师爷,他身穿棉布干部服、一头板寸、手里拿着旱烟杆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村头老大爷。

“嘿哟,王县长,升官啦,可喜可贺啊!”聂义峰笑脸盈盈,像是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友。

王兆敏也笑了:“首长,还是叫我‘王师爷’习惯些。”

寒暄之后,他又到城中四下查访了情形。樊宏声原是认识王兆敏的,官场上打过交道,知道他是雷州通判吴明晋的师爷,前几年见了自己还要点头哈腰奉承一二,没想到今日成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时内心五味杂陈。樊宏声见了王兆敏,赶紧迎上前,拱手道:“王大人,此番高升,可喜可贺。”

王兆敏故意一脸严肃,清了清嗓子,“首先,这里没有大人,你应该称呼我同志。其次,当官是为了元老院和人民,不必恭喜我。最后,你现在跟我一起去开县办会议,不重要的事情稍后再说!”

王兆敏的一番话令樊宏声甚是惊讶,先前听说他被调回临高培训另有任用,今日之王兆敏比之当初竟然判若两人,也不知道是澳洲人施了什么法术。

新官上任三把火,目前城中疫情已经基本控制,除开此事,最重要的便是崔氏攻城之事的处置。县办会议上,派出所所长谢亭封通报了审讯结果。据崔文澜供述,攻打龙氏的主谋是崔家族长。然而,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当驻在警夜袭崔家寨,把族长从被窝里拎出来的时候,崔文澜的老婆竟然也在他床上。

聂义峰吃了这个大瓜,不禁拍手叫绝:“都说城里人会玩,我看农村人也不差嘛。”

王兆敏知道澳洲人对士绅大户没有丝毫好感,总是一种瞧不上的态度,现在他又学了澳洲人的话术,便回复道:“聂首长说笑了,宗族族老以权谋私乃是常事。杜首长曾说过,宗族的血缘关系不过是掩盖地主与农民之间的尖锐矛盾的一块遮羞布罢了。政权、族权、神权、夫权,为全部封建宗法思想与制度之代表,乃是束缚人民特别是农民之四条绳索。自明嘉靖、万历以来,祠堂普遍建置,今伪明吏治腐败,朝廷对基层社会控制无力,宗族势力方迅速膨胀。祠堂、族长、族田、族谱不断完善,令宗族群体之组织化增强,族权在基层之作用强化。在广东,人民多聚族而居,每族皆建宗祠,随祠置有祭田,名为尝租。大户之田多至数千亩,小户亦有数百亩不等,递年租谷,按支轮收,除祭祀完粮之外,又复变价生息,日积月累,竟至数百千万。凡系大族之人,资财丰厚,无不倚强凌弱,恃众暴寡。”

“你是说族权是引发械斗的根源?”聂义峰问。

“是,又不全是。”见聂义峰此时认真了起来,王兆敏便解释道:“宗族械斗之时,如遇势敌之户,恐其不能取胜,则聚族于宗祠之内,纠约出斗。先行定议,凡族中斗伤之人,厚给尝租,以供药饵,因伤身故,令其木主入祠,分给尝田,以养妻孥,如伤毙他姓,有肯顶凶之人抵者,亦照因伤之人入祠给田。因而亡命奸徒,视此械斗之风以为牟利之具。遇有雀角,各攘肩争先,连毙多命,迨经拿讯,而两方顶凶,各有其人,承审之人据供问拟正法,正犯又至漏网,奸徒愈无顾忌,种种恶习,皆由祠堂之为。由此可见,祠堂乃纠约出斗之源,族田乃支持械斗之资。宗族势力之发展,又增加了族人之共同体意识,置宗族声誉与利益于首位,械斗之时,虽翁婿、甥舅亦不相顾也。事后亲串仍往来如故,所谓斗者公事,往来者私情,两不相悖云。地方上各路人多少都能扯上点关系,譬如崔文澜之妹乃龙昺之母,龙昺之姑是高式金之母。”

“看来维护宗族的面子已成此地风俗,他们都习以为常了。”聂义峰对面子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感到好笑,王兆敏的一番话让聂义峰觉得王师爷确有两把刷子,又问道:“那你说的不全是又是何意?”

“为了生计!”王兆敏答道,“广东素有六山一水三分田之说,民间田地,均藉沟梁塘圳,接引灌溉,形势各有不同,得水易分难易。或自上而下,或按股轮分,自有一定的规矩,原不容相互争夺。然而户族有大小,人情有良顽,不法之徒不遵例,每每倚强凌弱,损人利己,或上截水源,或下掘私沟,或本日不应轮值而硬行戽放,或他户应分灌而擅自阻拦,以致彼此争殴,动成人命。”

聂义峰不解:“就了为点水,值得吗?人命关天,岂能儿戏啊!”

王兆敏道:“首长来此已有些时日,对本地的气候应该有所感受。高雷地虽海滨,然每苦旱,赤地千里。由于降雨不均、气候炎热、水利缺乏,以致十年九旱,有‘三天不雨小旱,十天不雨大旱’之称,县志上更是小旱不书。明正德七年大旱,无禾,灾民采食薯莨;万历二十三年夏六月,大旱,无禾,通省皆旱,高雷为甚;万历二十四年雷州大旱,赤地百里,是岁斗米二钱三分,民多剥树皮掘草根为食,流离载道,下属遂溪、徐闻两县亦大旱,赤地千里,饥民死者万计;万历三十八年春三月,石城簕竹实。此地人民代代为水发愁,姑娘选婆家亦要查验水缸。下田仔村有民谣道:‘有女不嫁下田仔,年年苦旱产粮少,日夜车水不能睡,双脚踩肿眼熬红。’此等村寨,湛江专区比比皆是。伪明一朝,为了争水,村斗族斗,大动干戈,死人流血,世代结仇,频频发生。以遂溪县特侣塘的塘上塘下两村为甚,两村因水纠纷,从北宋朝建村至今,四百余年械斗不绝,结下深仇大恨,互不通婚,生死不相往来。特侣塘亦有‘血泪塘’之称。此番崔龙两姓相争致于陷城,亦与缺水密切相关。”

听了王兆敏的一番话,聂义峰自然明白,水是农业的命脉,也是人生存的要素。老天爷不赏饭,无奈的人们只好寄托神灵保佑。建庙祭神、拜天求雨,跪破了双膝,老天爷又何尝怜悯?苦旱的煎熬,旱灾的威胁,像影子不离身一样伴随着这些人一代又一代。

宗族因基层应对生存威胁而生,械斗因争夺生存资源而起,族权又因械斗而加强。随着明代科举人口和致仕人员的增加,士绅队伍也在扩大,在宗族制度的完善过程中,士绅起着领导作用。宗族械斗也往往由士绅控制,宗族的强大及在械斗中获胜,需要士绅领导和 联络各种社会关系,士绅借械斗巩固了在宗族中的地位和对基层社会的控制权。械斗还弱化了阶级对立、土地兼并和人口的激剧增加,加重了地主与佃农以及无产者之间的矛盾。于是宗族械斗让阶级对立被乡族矛盾冲淡,巩固了士绅及地主的土地占有权。械斗还强化了族权与宗族内部小家庭的联系,从而有效地实现族权对宗族的控制。在械斗多发的地区,家庭在社会上的活动和立足必须有宗族为靠山,个体家庭自然加强了向族权的依附。换言之,宗族对家庭的控制力增强了。

长年累月地械斗则带来一系列的社会问题,破坏正常的社会秩序,土地荒芜、庐舍焚毁、丁壮伤亡,人民不能正常地生产和生活,对农村社会生产力是极大的摧残。

瘟疫、干旱加上各种社会问题交织在一起,如果不动用雷霆之力快刀斩乱麻,湛江专区的社会将依旧持续动荡,永无宁日。

聂义峰想起殖民部开拓东南亚的事情,道:“既然如此好勇斗狠,我看不如流放南洋去殖民,让他们跟猴子们打个痛快。”

王兆敏心领神会,“首长所言甚是,我也正有此意。”

贞女

开完县办会议,聂义峰一行人离开县委办公室,却听见城东南方向传来吵闹声,不知又出了什么事情。

李氏一族十来人聚集在龙官堂外,正与龙氏争执,原来是为了之前令聂义峰动了小心思的李向男退婚之事。与旧时空一样,必然还有一群吃瓜群众在旁边围观。

龙昺扶着一个有些驼背的老头,是龙昺的祖父龙贞,他对李氏一众开口道:“宋儒程颐有言: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如今未婚夫虽然辞世,然而女子一经订婚,即有守贞节之义。上门守节和未嫁殉夫乃本乎古礼、合于名教之行。岂有退婚之理?”

李氏的伯父李应雷自然不敢苟同,气急败坏地反驳道:“已婚之女,夫死,方可守贞。未婚而上门守节亦或未嫁殉夫之女子,不但不配称为‘贞女’,而且是不知礼制的淫奔女子。为成全你龙氏之理,我李氏就要背负淫奔的污名?”

此时围观群众中站出来一个老头,身穿葛布衣服,一看便是前朝的读书人,对李应雷拱手道:“老夫有一言,请容我道来。女子不待父母之命,自嫁之,是诚奔也。若父母所许之夫死,女子不顾自己而不再许他人,要么为之守贞,要么为之死节,是正重廉耻之防、守礼而忠实之人,为何要与无父母之命而奔者相比?郑注:男女有媒,往来传婚姻之言,及相知姓名,是引媒即相知名,受币即有交亲之意。《传》曰:‘六礼不备,贞女不行,此因夫在而然,若不幸而夫死,则固当奔赴矣’。”

此言一出,人群中便响起交头接耳的嗡嗡声,读书人带节奏的本事不是盖的。老头文绉绉地引经据典让不少围观群众啧啧称奇,看热闹看得津津有味,以至于连聂义峰、王兆敏一行人的来到都没有注意。

派出所所长谢亭封见双方争执不下,恐又起争斗,正想发声制止,却被聂义峰叫住,他也正觉得有意思,想看看这些人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小声问道:“这人是谁?”

“黎敬,城里的大户,他三儿子黎民铎三年前刚中崇祯朝的举人,不过伪明的功名我们不认。”谢亭封答道。

片刻,又一青年人站了出来,面有微笑,缓缓道:“黎老先生所言差矣。男女之间没有自相婚姻的礼数,通过联姻与异姓联姻,严禁同宗通婚,是重廉耻之防,以免紊乱纲常。女子在闺闱,听凭其父母之许聘于人,而自已不参与,完全是女道而已。六礼既成,夫婿亲御授绥,母送之门,共劳合卺(交杯酒)而后为夫妇。若有一礼不备,婿不亲迎;或者无父母之命,女子不自往也。若还如此,则淫奔而已。女子未嫁而为其夫死,且不改嫁,是六礼不具、婿不亲迎、无父母之命而奔者也。”

围观吃瓜群众觉得这人讲的也有道理,很快人群中的舆论又转了向。

“这又是谁?”聂义峰又问。

樊宏声答道:“此人名叫谢必晟,自幼失父,向来公正宽厚服人,处事平和而有手段,凡是义举无不亲自率先倡导,在本县小有名气。伪明雷州通判聂应井在此署任县令时,对他极为器重。去年遇大宋鼎革兵至,尤能镇定自若,城中安定尤赖此人。”

谢必晟的出现,令龙贞非常不悦,知道他又要来多管闲事,不屑道:“若秉性纯一者,其气清,其欲淡,其性厚而挚,其义严而笃,彼自守其贞一之性,不可以有二,是得阴阳之纯,合天地之正者,不可强人人而能之,而又岂得以其难能者为非礼哉?”

谢必晟面不改色,道:“阴阳配偶,天地之大义也。天下从未有过一出生就没有配偶之人。终身不嫁,是违背阴阳之气,损伤天地之和也。”

黎敬显然是守旧派的,见谢必晟言之凿凿,于是又加入了辩论,试图从礼仪上站稳脚跟,道:“假如夫婿守孝刚满,女子之父母使人请,夫婿不娶,是孝期刚满,心中悲伤未忘,不忍立即婚娶,而不是夫婿始终坚持前面的主张,不娶而想要其改嫁也。而后嫁之人,亦是嫁此夫婿也。如今议论之人,都以接夫为重,说什么尚未同房,却居住于夫家之室,事夫家之父母为无耻。婚礼成于纳征,其辞曰:‘吾子有命贶室某也。’既称之为室,何不居室之有?《礼记·曾子问》又曰:‘取女有吉日,而女死,婿齐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这里说了守丧期满,并未说到嫁,那么未娶而夫死,本来就可以‘齐衰’而祭奠。天下有不知道自己属于谁,而为之服‘齐衰’的人吗?”

注:

接夫:旧指夫死后妇女在家再招之夫。

纳征:即纳币。古代婚礼六礼之一。

齐衰:丧服名。为五服之一。夫为妻服齐衰一年。

“非也非也……”谢必晟笑了起来,道:“曾子问曰:‘婚礼既纳币,有吉日,婿之父母死,则如之何?’孔子曰:‘婿已葬,致命女氏曰:某之子有父母之丧,不得嗣为兄弟,使其致命。女氏许诺而弗敢嫁也。’不敢娶而许诺,固齐可以嫁也,‘婿免丧,女之父母使人请,婿弗取而后嫁之,礼也。’夫婿有三年之丧,守孝期满而不娶,就可嫁之。孔子曰:‘不迁于祖,不袝于皇姑,不杖,不菲,不次,归葬于女子氏之党,示未成妇也。’如果还没有成为妻室,就跟夫婿没有关系。”

黎敬心有不甘,反驳道:“《钦定义疏》案语曰:‘男未娶,女未嫁,总听命于父。’既然接受了前面的纳征,卜得吉日,使媒人告之成婚之期,而且同意婚姻,这难道不是父命吗?如果夫婿死而父命改嫁他族,也是父有二命,而女子守贞不嫁,亦是女固守初命,不能说只是以身许人。若女子果然贞烈,不听从后来的父命,立即服‘斩衰’奔丧,誓死不二,又何伤道义哉?”

注:

斩衰:五种丧服中最重的一种。用粗麻布制成,左右和下边不缝。服制三年。子及未嫁女为父母,媳为公婆,承重孙为祖父母,妻妾为夫,均服斩衰。

“年幼时服从父兄,出嫁后服从夫婿。从夫,则始终服从于夫,父母之服也要为之下降;从父,则始终服从于父,而道义上比不上服从于夫。所以出嫁后,夫妇之道才完成,定亲则是父母之事,女子本来就不自知其身属于谁也。”谢必晟也不落下风,一词一句铿锵有力:“未婚而守节,从教化上说,就是不重廉耻,从哲理上说,就是不明大义;从婚礼上说,就是不按仪节;从女德上说,就是不知顺从。”

谢必晟的一番话驳得龙氏与黎氏哑口无言,又赢得围观群众阵阵喝彩,李应雷也投来了感激的目光。

聂义峰则是一肚子的鄙夷,虽然谢必晟敢于挺身而出主持正义,说的话像是在为李向男请命,但是这帮酸腐文人把女人当成物件一样摆布的心理令聂义峰十分不爽,早知如此,还不如让他们都死在鼠疫里。明代是历史上贞女比例最高的朝代,根据大图书馆统计的数据,明代的贞女占各种史书记载的四分之三以上。贞女行为不但“离经悖道”,而且蛊坏风俗。无论从社会学、伦理学或历史学上说,把毫无罪过的闺女处于无期徒刑(守节)或死刑(殉节)都是反社会、反科学的。在现今封建势力笼罩下的元老院,打算入贞洁祠或立贞节牌坊的人仍是趋之若鹜,移风易俗的任务仍然十分艰巨。

聂义峰假装咳了一声,围观群众这才发现当官儿的全来了,众人不自觉地后退,让出来一条路来。

聂义峰道:“你们不问问小姑娘本人的意见么?”

众人面面相觑,自古婚姻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有自己决定的道理。

王兆敏知道澳洲人向来宣称“元老院治下人人平等”,石城地处偏僻,全境归化时间不长,加之前期忙于剿匪整顿治安,各项新政策的推行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任重而道远。

身为新任县长,他理所应当地站了出来,严肃道:“尔等且听好,伪明无道,我大宋元老院吊民伐罪,为民请命。今两广既定,凡事自有法度,我大宋治下人人生而平等。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李氏之婚姻怎凭尔等一席之言而定?再者,三礼有《周礼》,虽然未必是宋人尊崇的周公之礼,然而与《礼记》《仪礼》同出战国,实为周朝礼也。《周礼》媒氏掌管男女之判,难道不写禁止迁葬及嫁殇吗?怪哉!旧注云:“男女未婚者,有男死而女求归之,谓之嫁殇;若男女偕亡,而合两棺而葬之,谓之迁葬。”这堂堂典礼,条例清清楚楚。若室女求嫁与死者合葬,两禁俱犯,既违背名教,又无视典礼,且又犯三代先王所制禁例,是历求之而无一可者也。”

“后世女子不肯再受聘者,被称为贞女,道义上实在令人难安。未同床而同穴,谓之无害,则又何必亲迎?何必庙见?何必为酒食以召乡党僚友?世上又何必有男女之分?世人受伪明伪教蛊惑,甚至有人不问名而称寡、未迎亲而哭夫,违逆父母之命,往奔陌路之丧,以身殉之,竟然不知道这是非礼,伪明官府还表彰其邻里,以为是不一般的品行,简直是胡说八道!什么‘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不过是枉增了几千万为贞节所贻误的怨鬼!”

王兆敏义正言辞地说着,聂义峰对此颇感惊讶,没想到王师爷也是个颇有些人道主义精神的人。

注:

媒氏:官名。掌管婚姻之事。

迁葬:特指成人鳏寡者生时非夫妇,死后迁往一处埋葬,算合婚。

嫁殇:谓男女夭亡后,生者为之议婚,嫁女而合葬之。

亲迎:旧俗结婚时新郎到女家迎娶新娘。

庙见:古婚礼,妇入夫家,若公婆已故,则於三月后至家庙参拜公婆神位,称为“庙见”。

小姑娘李向男的原型是《石城县志·列女》中的李氏:廪生龙昇妻李氏,邑贡生(李)应云之女,有异姿,素娴母训,归昇未几,值寇乱,昇遇害于合江。(李)氏不胜恸哭,欲殉无果。丁亥(李)氏为乱兵所执,至合江,逼其渡河,(李)氏忿曰:吾夫昔遭难于此,吾宁殉夫,岂甘受污耶?遂抱其两子投水死。丁亥年是1647年,此时李氏有两子,按明代土著十五岁出嫁,婚后4年育两子,估计丁亥年最小19岁,大的话可能二十几岁,所以设定1636年十一二岁左右。聂义峰见其貌美,所以动了小心思。

谢必晟也是《石城县志》的记载:谢必晟,邑庠生,七岁失怙,事慈母晨昏定省,自少至壮,无少怠。生平公恕服人,处事和而有办,凡属义举无不躬先倡率。郡别驾聂应井署县事,甚器重之,及遇鼎革,尤能镇定,城赖以安。一夕宴坐而卒,后子孙多列膠庠。

快刀斩乱麻

王兆敏的表态于情于理于法都没有问题,县父母的态度令众人不敢再争执。只是聂义峰说要让小姑娘自己决定,实在是闻所未闻,连李应雷都觉得不妥,但碍于上峰的威严,不便表示异议罢了。

聂义峰不知道这群旧文人心里的小九九,以为他们不吱声是被王兆敏的慷慨陈词给说服了,于是旧话重提:“王县长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新朝新政,我元老院要行的是千年不遇之大变革。我知道某些人嘴上不说,心中不服气得很。正好今日王县长要开堂审案,我看就一并判了,速速将李氏带来。”

新任县长要审案的消息很快就传开了,没多久城里喜欢看热闹的人都聚集了过来。海南大区巡回法院缺少基层法官,之前法学会得到聂义峰的电报后,却死活抽不出人来,最后只派了个书记员来石城,意味着县长还要兼任法官。不过这对于“刑名”师爷出身的王兆敏而言,并不是什么难事。

李向男也被带到了县衙,由于刚死了父亲,身上还戴着孝,但看起来没有前些日子那般悲伤了。她个子不高,瞳孔清澈明亮,弯弯的柳眉,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虽是小城平民之女,却是个十足的绝色美人胚子。聂义峰仔细地打量着李氏,越看越觉得此女像是自己年轻时曾暗恋过的那个名叫“心语”的女同学,心想怪不得第一眼就被她吸引。

李向男从未见过这么多长官,十分拘谨,对几位长官行过礼后,也不说话。王兆敏知道聂首长有自己的打算,索性等着聂义峰发话,自己给聂首长充当翻译即是。

聂义峰开口问道:“小妹妹,我来问你。虽然你与龙昇有婚约,但如今龙昇死了,你还要为他殉节吗?”

李向男毕竟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平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父亲李应云是个秀才,除了教几个字之外,灌输的也是儒家那套三从四德的思想,哪里有自己的主见,她小声地答道:“我……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是殉节吗?就是让你立刻去死!”聂义峰故意在‘死’字上加重了语气。

李向男吓得一哆嗦,跪坐在地上哭道:“我不要!不要!”

见小姑娘被唬得梨花带雨,聂义峰起了怜惜之心,却又不好写在脸上,于是他环视一周,对在场的土著说:“我曾经听过一个故事,也讲给你们听听:党氏某女嫁给文童陈礼,四年后夫死,党氏年二十二,有一子未满周岁。党氏呼天抢地,不想独活,当天晚上就上吊,却被救了下来,醒来后党氏又以头撞柱,哭道:‘贱人为何命苦如此?’家人都用幼子劝她好好活着。等她丈夫下葬后,又偷偷藏了一柄利刃想要自尽。正好被她的婶姑张老太太瞥见,张氏于心不忍,就设计夺了她的刀刃。张氏用情理百般劝慰,党氏才立志守节。但是家里太穷了没法生活,开始的时候只能帮人洗衣,母子二人才能糊口。张氏又帮她佃了几亩地,这才能耕种自给。但是寡妇门前是非多,平日又有无赖流氓调戏党氏,说她辜负青春年华却不改嫁,言语淫秽不堪。党氏听了之后悲愤不已,绝食数日。又是张氏正面开导,说:‘这些都是无根戏言,对你的贞节有什么损害呢?’党氏于是安心如初。数年后,党氏病危,请来张氏,哽咽着悄悄对她说:‘希望阿母你以后不要再轻易劝人守节了。’党氏解开裹衣给张氏看,身上有数十道她自己用刀割的伤痕。你们能体会所谓‘守节’是何等悲惨的生活吗?”

王兆敏甚是机敏,把聂义峰讲的故事又添油加醋,用本地话翻译得是情真意切,催人泪下,以至于不少心肠软的旁听者已经开始擦眼泪了。

见此时火候正好,王兆敏一拍惊堂木,高声道:“人命至重,有贵千金!这是首长常常挂在嘴边的话。若非如此,两位首长又何必亲自冒险前来驱除瘟疫,救治尔等?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为心,元老院是何等的慈悲心肠!”

众人连连称是,纷纷跪下来高呼“元老院仁慈”。

紧接着王兆敏又宣读了元老院制定的《婚姻法》相关法条,宣布李氏与龙氏未领取官方结婚证,婚姻关系无效;伪明对守贞行为的各种奖励、表彰政策全部宣告废除;并要求从即日起,县境内所有夫妇需重新补办结婚证。

然后又宣布了要在县城成立一所完全小学的消息,新式学堂将同时招收男女学生,还限定了性别比例,招生名额向贫困家庭倾斜,体现了元老院的一贯原则。这个决定一宣布,人群中立马炸开了锅,澳洲人竟然要让女人读书,真是开天辟地的大新闻。

“肃静!”王兆敏又是一记惊堂木,议论声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知道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看不起女人,有这种想法的我奉劝一句,早早地断了伪明治下的念头,澳洲先贤有言——妇女能顶半边天!别说女人可以读书,就是当县长也未尝不可。如今元老院治下,阳山县和新安县的县长都是女人,政绩比伪明的县令好上百倍。盐场村农民讲习所乃元老院专门培养干部的学校,校长杜雯首长也是女人。”

紧接着,由海兵队员将崔文澜等人押入大堂受审,由于派出所之前已经完成了侦破工作,人证物证俱全,所谓受审只不过是把之前的侦破工作做了总结并宣读了判决。崔文澜起初还想一人包揽所有罪名,拒不交代举族共谋的事实,当驻在警把崔氏族长和他老婆通奸的事情透露给他之后,崔文澜恨得咬牙切齿,最终交代了所有犯罪事实和策划过程。

崔氏族长犯谋杀罪、颠覆政权罪,两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崔文澜犯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罪、颠覆政权罪、纵火罪、毁坏财物罪,数罪并罚,判处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生;

其他共犯有的犯故意杀人罪,有的犯故意伤害罪,还有的犯纵火罪,总之一一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王兆敏心里清楚,械斗现象不可能通过一个案子就轻易消除,根源还在于农业生产条件的艰苦和宗族势力的操控,乱世当用重典,于是在判决宣读完毕后又追加了一番威胁:“嗣后如敢再犯,官中即刻亲临,不问谁是谁非,无论孰强孰弱,但见有人械斗,即行派勇环攻,照依叛逆之条,准许格杀勿论,并拘拿其父老,且拆毁其宗祠。凡夫主唆帮从之人,律以绞徒流放之罪。”

一字一句,唬得土著们是心惊胆战。澳洲人仅仅以两门“虎尊炮”攻城时的猛烈炮击,并以数人之力围剿崔氏数百人的恐怖战力在土著们的口口相传中已经变成天兵下凡般的存在,海兵队员手中的钢枪和寒光闪闪的刺刀像是在警告众人,王县令所言并不只是口头上的威胁而已。

不过令围观群众感到失望的是澳洲人的死刑竟然只有绞刑,伪明律法中还有更严苛的刑罚——斩首、凌迟,而且澳洲人不讲究连坐。崔氏的男人有的死刑,有的服有期徒刑,有的流放南洋,因此崔氏的女人有的要守寡,还有的则要守活寡。土著们这才明白元老院颁布《婚姻法》的意义所在,果然避免了更多的人间悲剧。

就在围观群众都以为好戏就此完结的时候,没想到龙氏平日里放高利贷、欺压乡邻的事情也被自家的人举报,这是元老院推行新法废除明律的结果。法律是统治阶级意志的体现,《大明律》体现的是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条文中充斥着上尊下卑的封建等级特权,例如同样是伤人,家主伤雇工,可以免刑或轻判,而雇工伤家主,竟然要加重处罚。土著人人平等的新法条一经实施,自然会引发一系列的连锁反应,这还只是个开始。

王兆敏同时或重申、或新宣布的一系列的要求和措施还有:禁止溺婴、全面开展爱国卫生运动消灭老鼠、全面推广接种天花疫苗、全面开展扫盲运动、丈量田亩重新核发地契、地主减租减息、禁止祠堂私刑、鼓励农户参加天地会改进农业生产技术、组织力量兴修水利等等,凡此种种,都是为顽固的封建势力敲响的丧钟。


夕阳西下,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终于有空停下来休息片刻。登上城楼,望着天边的余晖,聂义峰一身满满的成就感,问林默天:“老林,你这么拼命究竟为了什么?”

林默天点了支烟,“升官呗!”

聂义峰笑了,“人人都说你是个官儿迷,整天搞这些个防疫就是为了升官,我看也不全是,你的心肠啊,不坏。”

“呦,知道得这么清楚,什么时候变成我肚子里的蛔虫了?”

聂义峰伸了个懒腰,舒展舒展身体,道:“那些在鬼门关上走过一遭的人谢你的救命之恩的时候,眼神出卖了你……”

“人嘛,总是有精神需求的。”林默天自嘲道,又问:“李家的小姑娘你怎么打算办?”

“虽说判了婚约无效,但是这个地方她肯定是没法待了,法律归法律,民俗归民俗,社会风气的转变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实现?”聂义峰反问道,“等忙完这段,带回临高送芳草地上学去吧。”

“哟,老聂你也学南海啊?母女通吃?哈哈哈……”林默天放肆地笑了起来。

“去去去,老聂我对中年妇女没兴趣。”聂义峰辩解道,并试图转移话题:“明天我就带人去银矿,这么多天也没个消息。”


番外:严禁械斗示

注:本告示为清代石城县令聂亦峰所作《严禁械斗示》,被收录在《聂亦峰先生为宰公牍》中。

聂亦峰,字尔康,衡永郴桂道衡州府衡山县(今衡阳市衡山县)人,晚清著名地方官。咸丰二年(1852)中进士。《聂亦峰先生为宰公牍》是聂亦峰在广东任官期间所写的告示、报告、判案批语和判词,既体现了作者为宰理念,又体现了当时地方历史和社会文化。

聂义峰与聂亦峰撞名纯属巧合,在原文基础上将《清律》改为元老院的《宋律》,由王兆敏发布。


为申《宋律例》严禁械斗事:

照得粤中民情犷悍,敢于干犯典刑,而其最著者,莫如明火打劫,掳人勒赎,纠众械斗三项为尤甚。顾打劫、掳赎,人皆知为犯法,间有畏死而不敢为者。若纠众械斗,则直以为理所当然,分所应为,而凡有血气者,不得不为,并不知有犯法之说。无怪乎纷纷效尤愈斗愈烈也。殊不知例禁极严,着为成法。

查例载:“严禁聚众‘打砸抢’。因‘打砸抢’致人伤残、死亡的,以伤害罪、杀人罪论处。毁坏或者抢走公私财物的,除判令退赔外,首要分子以抢劫罪论处。造意之人及从者流三千里。故意伤害他人身体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致人重伤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致人死亡或者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故意杀人的,处死刑、无期徒刑或者十年以上有期徒刑;”又“以暴力、胁迫或者其他方法抢劫公私财物的,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情节严重的或者致人重伤、死亡的,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无期徒刑或者死刑,可以并处没收财产”。律例森严,岂容冒犯。

而不意此间之相习成风,变本加厉,纠众竟至数千人,致毙动辄数百命。民间固不知为犯法,官中亦不闻有治罪者。何也?盖两造势均力敌,器械精良,州县差役几何,武营兵弁又几何?即使闻信之余,立便会营前往,而以区区官势,加之于轰轰烈烈之场,不唯若辈置若罔闻,藐若无睹,而返躬自顾,已觉气为之馁,而形为之惭矣。如此而欲弹压之,禁制之,锁拿而惩办之,不亦难乎?是不如隐忍为高,听其自起自止,既可藏拙,又可养威,且不致为乡愚所窃笑也。此械斗之所以愈斗愈烈也。

然此亦惠、潮之间有此风气,近省则唯东莞、新安,颇亦有之。他处则未之前闻也。岂期风俗日偷,江河日下,香山、田德间亦一为之。万不料泽衍白沙,秀钟紫水,凤所谓海滨邹鲁者,亦竟如是耶?是则牧民者所不得不引以为己咎者也。

嗟嗟!各有身家,竟毁之而弗恤。谁非人子,甘弃之如遗?以同乡共井之人,顿成寇敌,于化日光天之下,妄逞戈矛。童子何知,亦效觸蛮之战。匹夫无罪,同为鹬蚌之争。溯其肇衅之由,非必仇深似海,只以极微之故,遁然戴不共天。于是大启祠堂,以祖宗为米饭主:分投工局,以绅耆为护身符。旂或黑而或红,厮杀何分皂白?袒忽左而忽右,主持那问公平?或被戕而不肯认输,或自杀以为图赖。至其图赖之法,尤为惨不可言。议定每命若干,愿者届期支领,中设数台筵席,罗列杯盘,外张一道壁衣,密排锋刃,居首坐者称为豪杰,自云视死如归,效指麾者俱是英雄。佥曰后生可畏,引壶觞以自酌,恍联枌社之欢。倏炮械以横飞,顿起萧墙之衅。据案者方陶然而大嚼,举兵者忽蓦尔以相加。一脔之到口未甘,众箭之钻心已集。伏杀机于酒食,何期兴尽而悲来。以人命为儿戏,真是醉生梦死。遂乃检验所伤数目,讹彼仇家,装点被害情形,呈堵官府,于此而不加察,鲜不被其所蒙。以彼鬼蜮如此诪张,实非神明所能鉴别者。若不亟为严禁,无由化此凶顽。

除将所犯律条,刊刻简明示谕,遍行颁发各乡、各埠、各公局、各村寨逐为悬示外,合再出示晓谕。为此示仰阖邑军民诸色人等知悉:

汝等自示之后,务宜痛惩于前。凡诸各族父兄,严行禁约子弟。俾知杀人抵命,显有王章,作恶降殃,聿昭天理。幸际承平之世,得免乱离,并居完善之区,不遭兵燹。乃不相安耕作,以期共保身家,竟挟微嫌,构成巨祸。毋逞忘身之忿,以为快意之端。人杀我而肢体摧残,惨亡谁惜?我杀人而累囚拘系,拖累何穷?徒使父母无依,妻孥失所,毁禾伐树,富顿居贫,荡产倾家,乐转为苦。而且冤冤相报,念念不忘,害贻子子孙孙,怨结生生世世。当下一呼百诺,扪心究不识所由,卒之两败俱伤,回首亦自知无谓。迨至势骑虎背,欲罢不能,遂令命付鸿毛,求生不得。试问有何益处,尽皆视若固然?真可谓别有肺肠,全无心性者矣。

而其最可恶者,则为唆耸之徒,尤宜严以治之,以杜构争之衅。盖彼立身事外,谗构居中,因存一念之私,致酿两家之祸,忍害多人之命,以供自己之求。舌鼓如簧,直等妖言惑众,腹藏有剑,甚于强盗劫财。此种奸恶,诚堪痛恨。甚或两姓俱知悔祸,而外来之募勇不肯干休,且有后人皆愿息争,而中饱之衿耆犹为煽播。若非重惩此辈,何以除根?要惟立置极刑,无使滋蔓。

嗣后如敢再犯,官中即刻亲临,不问谁是谁非,无论孰强孰弱,但见有人械斗,即行派勇环攻,照依叛逆之条,准许格杀勿论,并拘拿其父老,且拆毁其宗祠。凡夫主唆帮从之人,律以绞徒流放之罪。

至若所争何事,被杀何人,则皆淡然若忘,付之存而不论。盖两造俱违禁令,便一般同是罪人,有罪即诛,理何分乎曲直;无人可免,词不待夫供招。良由锢蔽已深,非火烈不能知畏,譬彼阴霾太重,非霆奋不足回者。况经苦口敷陈,奚啻好言相劝,乃敢甘心违抗,初非不教而诛。斯即殄灭无遣,犹是体天地好生之德。冀或观感而化,何尝非圣王止辟之心?

倘经惩创之余,竟得挽回此弊,将见其父诫其子,兄诫其弟,家喻户晓,行革故而鼎新,庶几善知所感,恶知所惩,道一风同,悉型仁而讲让,化彼凶残之习,酿为愉悦之庥,同游安乐之天,免蹈忧危之地。毋胥戕虐而胥保惠,咸孰孝友睦姻任恤之风,斯相友相助以相扶持,共上康乐和亲安平之颂,不诚彬彬乎理学之名区,而为皞皞然海疆之福地也哉。

其各凛遵毋违。

特示。

番外:立育婴社示

注:本告示为清代石城县令聂亦峰所作《立育婴社示》,被收录在《聂亦峰先生为宰公牍》中。

聂亦峰,字尔康,衡永郴桂道衡州府衡山县(今衡阳市衡山县)人,晚清著名地方官。咸丰二年(1852)中进士。《聂亦峰先生为宰公牍》是聂亦峰在广东任官期间所写的告示、报告、判案批语和判词,既体现了作者为宰理念,又体现了当时地方历史和社会文化。

本文有少量改编。聂义峰与聂亦峰撞名纯属巧合。

一元即一澳元,一百分,约一两银子。

立育婴社示:

为示谕饬先立育婴社事,照得育婴之法自应置产建堂方足以垂久远,但所费甚巨,一时捐办为难,往往徒议不行,迄无实效。若必待建堂收养,则目前就溺之婴,即不能救。本署即行效仿澳洲之法,量为变通,较为易办。其法以三元为一会,乳哺一婴,或熟人公捐一会,或一人独捐数会,集得数会,即育数婴。会多则源源收养,会少则不妨暂停,不必拘定成数,总期随捐随办,随办随增。

如境内有溺女者,先行出示严禁。一面倡捐立社,标红收养。如有不愿育女者,其女初生之后,准邀邻佑保结送社查验,将其姓氏村组编号注册,其头顶旋纹手指箕斗,一并详注备查。注册后即给钱二十六分,仍合抱回自行乳哺,或自行雇人代哺,亦可。以后每月抱婴入社,照册验明,每月给钱二十六分。至第五个月,每月给钱十四分。一年为满,共两元九角八分。其女或自留抚育,或与人抱养,悉听其便。如有愿送到社者,即另雇人哺乳以全其生,后为筹资建堂,安为收养,合计数年之内,全活甚多。

除由本署府先倡捐数社,并将一切章程谕饬局绅劝捐外,合行出示晓谕,为此示谕所属军民人等知悉。汝等即便广为劝导,量力捐资,先行开办,仍当修复旧堂,以成善举,是为至要。

切速。

特示。

银矿疑云

黑压压的乌云伴随着远处的雷声滚滚,渐渐笼罩了过来,武高皖似乎回忆起曾经听过的一句诗,只是他想来想去都记不起到底是哪一句。眼前的情形看起来马上就有一场迅猛的暴雨,老家的雨水倒是多,却比不上这个地方的雷电如此频繁,偶尔还能从山林里捡回来被闪电劈死的鹿。

作为石城银矿的监工之一,武高皖是殖民部从安南弄来的归化民,由于个子不高,其貌不扬,得了个绰号“武大郎”。此时武大郎的心情极差,最近不知怎么的他手下矿段的外劳一个接一个死掉。矿上死几个外劳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只要不超过额定指标,没人会过问。

上报还是不上报,这是个问题。报上去倒是可以申请到一些额外的医疗支援,但是也很有可能让受牵连的外劳被直接扑杀,今年30%的死亡指标铁定要超,年终绩效奖可就泡汤了。

很快,其他监工手下的外劳的死亡率也逐渐上升,众监工一合计,都认为不上报为妙,决定将发病的外劳都集中到一起,再弄点草药熬成水给这些病死鬼灌下去,休息几天,很快就没事了——至少他们之前采取类似手段是成功的。

“你们这些南洋渣滓,统统不许偷懒,”矿山外一个名叫陈三的小把头恶狠狠地挥舞着皮鞭,抽在石头上啪啪作响,驱赶着瘦弱的外劳从矿坑中运出一车又一车的矿石,时不时还用南洋土话向他们喊道:“元老院把你们从吃人不吐骨头的红毛人口贩子手里赎回了来!现在,就用你们诚实的劳动,付清你们的赎身费!”

用于隔离病号的小木屋里,弥漫着难闻的臭气,躺在里面的外劳都有气无力,间或还有老鼠窜过。一个饿得受不了的南洋土人碰巧逮了一只行动笨拙的耗子,便顾不了那么多用手撕了起来,三下五除二就塞进了肚子里。

从1631年开始,由于恶劣的生产条件及西班牙殖民者对印第安人惨无人道的压榨,使得美洲土著人口锐减,一时间劳动力奇缺,导致美洲白银产量锐减,进而引发了东亚大陆的白银危机,大明王朝的覆灭也有美洲白银的一份功劳。

当前,魏斯·兰度正在马尼拉与黑尔及支持黑尔的西班牙人周旋。要夺取东南亚的海上霸权,元老院与西班牙人迟早是要撕破脸皮的,届时西班牙人从美洲至马尼拉的白银走私就断了,本就锐减的美洲白银会更加稀少。为了解决即将面临的白银危机,在攻占石城、博白、陆川之后,元老院就开始了银矿的勘探与开采活动。

根据旧时空的资料,岭南地区银矿资源丰富,仅广东的矿床点就有150多个,储量大于1000吨的有3处,500至1000吨的有4处。全区大于150克/吨的有10处,可作为银矿床单独开采。

石城银矿即后世的廉江庞西洞银矿,矿区位于石城县城西北约40公里处,处在石城与博白交界地带。该矿平均含银量538克/吨,理论储量560吨,全部开采可制造2400万元的澳宋银币。石城银矿十公里范围内就有中国九大银矿之一的博白银矿,矿点包括金山银矿和中苏银矿,这三个矿点属于同一个矿带,具有很高的开采价值。

要说两广战役打下来,也不是没有一点收获,光是这些高品位银矿就能顶当前美洲白银年输入量的一百倍。除了银矿,躺在元老院开发名单上的还有海南抱伦金矿、广东河台金矿、长坑金矿、封开金装金矿、台湾金瓜石金矿……台湾和马尼拉的西班牙人已成必死之羊,元老院开始磨刀霍霍。


林一梅端坐正堂,从纸盒中抽出一支纸烟递给江任泉,这是王兆敏送的洋玩意儿。他自己也拿了一支送到嘴上,学着澳洲人的样子划拉一根火柴,嘴上吧唧一口,猛地被呛,“咳……咳……此物甚燥。”

江任泉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纸烟,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忍不住为澳洲人的精巧折服,道:“《景岳全书》记载:烟草自古未闻。近自我万历时出于闽、广之间。自后,吴、楚间地土皆种植之矣。烟,味辛,气温,性微热,升阳也,烧烟吸之,大能醉人,用时惟吸一口或二口,多吸令人醉倒。张景岳推此物为一味药材,澳洲人却将它化为享用。都说澳洲人善百工、善经商,果然名不虚传。”

“县尊说临高会派天地会来本地推广澳洲农技,要在龙门、塘蓬、石岭一带广种此物。”作为旧地主的代表,林一梅自然对澳洲人要求的减租减息十分不满,但能从种植经济作物上收回一部分损失,让他的心理平衡了不少。

“人在屋檐下啊!”江任泉道。

“江先生,关于我圩迁址一事,可有对策?”林一梅恭敬地请教。

江任泉抿了口茶,伸出右手,大拇指在其余三指之间快速地跳跃,口中念念有词,片刻之后,他似笑非笑,捋了捋山羊胡,道:“和羡莫急,原本我就有意教你迁址,澳洲人的要求答应就是。我早已在龙门圩向东几里地外寻得一处风水宝地,四周环山,逶迤绵长,迁移圩场至彼处,可令地方发达,保子孙富贵。”

有了大师的这番保证,林一梅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原来是王兆敏新官上任三把火,颁布了一系列的公告,其中就有兴修水利的通知。

高雷廉在清代一直被认为是广东可垦荒地最多的地区,由于地旷人稀,本地粮食常常自给有余,是广东粮食输出最多的地区。直到万历年间,高雷粮价仍是“每斗银二分”。时人称:“高、雷之间,内地不通舟楫;米谷最贱,马豕之属,日食粥糜”,正反应了该地粮食商品化程度不高的情况。

不过,这种情况很快被珠三角、潮汕平原和闽南商品经济大发展所改变,由于这几个地区大量扩种经济作物,稻作减少,城市人口膨胀而导致缺粮,加上元老院这个跨时空海盗集团的降临,对商品粮的需求量急剧增加,激活了当地的粮食市场。

本区位于亚热带和热带过渡地带,农作物适生范围广,花生、剑麻、甘蔗都是本地的重要经济作物,元老院的糖业基地雷州还是继珠三角和潮汕平原之后的第三大蔗糖产地。从康熙年间起,石城县的长山、塘蓬、石岭一带广种红烟,经过近百年的经营,成了广东南路红烟的集中产区。红烟风味特佳,可与粤北南雄黄烟相媲美。

鉴于本时空严重落后的水利设施无法满足商品粮与经济作物的需要,按照元老院水利办公室制定的《九洲江流域水资源综合规划》,计划在此处兴修一座中型水库,即旧时空的长青水库,设计灌溉面积20万亩,旱涝保收面积达12万亩,可极大地缓解本地的缺水状况,收容大量的难民前来垦荒。水库蓄水后大概会淹没几千亩耕地,其中就包括了林氏世代经营的圩场龙门圩。

唐、宋、元数度战乱,八闽衣冠纷纷南迁,进入高雷地区的土著大多是福建过来的福佬,所以高雷风俗“大类漳、泉”。本地乡民自古笃信风水,要说服他们将整个龙门圩迁移不是件简单的事情,林氏身为一方豪强,自然要被推举出来与官府交涉。

“澳洲人说是海外宋裔,但行为举止与我中华无一相同。要说非我族类,模样却又如我华夏子民无二。”林一梅面带几分迷惑,“大明官场虽然糜烂,却也知道地脉不可毁伤,故而从未准许开山掘矿。他们倒好,一来就是掘地三尺……”

“不论是不是宋裔,这些人都绝非善类。据闻那矿山里做工的全是不知何处虏来的蛮子,只见有人进,不见有人出。看守的丁勇也净是些倭人。”江任泉道:“蛮夷虽是蛮夷,好歹也是一条性命。既毁地脉,又伤生灵,恐怕不日即有灾祸降临。”

“江先生,我族二世祖的迁葬之地可有眉目?”林一梅问。

“探访有些时日了,已有眉目。”江任泉道,“只是,我看和羡你面带晦气,印堂发黑,恐有祸事……”

“邹八郎来过,有意拉我入伙打脚骨(打劫)……”林一梅有些忧虑,他在石城率乡勇协助聂义峰拘拿过崔文澜叛党,澳洲人的火器他是亲眼见识过的,回想起当日青榕桥头血肉横飞的惨况,他至今仍心有余悸。

江任泉道:“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你与他撇清瓜葛为妙。”

林一梅点点头,心领神会。

邹八郎是林一梅往日的拜把子兄弟,平日隐藏极深,犯事均选在外县,对本地秋毫无犯。由于元老院的基层统治力不足,此类土匪很难发现和对付。听闻澳洲人在此地发现了银矿,隔一段时日便要运出大批白花花的银子,邹八郎终于按奈不住。

注:龙门坡,即长山圩原址。长山,俗称长山圩,廉江市西北部的一个大镇,始建于明朝后期。长山圩的 来历,与林一梅有密切关联。长山圩原址在龙门坡,江任泉曾叮嘱林一梅说,只有迁移圩场才能使地方发达,决定移旧圩于今址。林一梅也感到原集市位置(包括今长山的老屋、王屋和牛岭等)过于偏僻,一些村庄与集市又被河阻隔,基于以上等原因,林一梅令手下丁勇拆原集市建设材料到今(长山)建护国寺为长山圩。由于当时交通不便,只能依靠人力;而材料也不少,为避免丁勇偷懒,林一梅便让丁勇们排成一队,依次传递材料,一夜之间,材料在新址堆积成山。传山便取自“传递材料,一夜成山”之意。后来,不知是谁将传山误作长山,以讹传讹,传山便成了长山,一直沿用至今。


虎!虎!虎!

离龙门圩十多公里之外一个狭长的小盆地中,坐落的是纯十都六甲彩门山村,一个距离石城银矿不太远的村子。原本地处偏僻,自从银矿运作起来之后,便承担起了供应银矿生活物资的功能,慢慢地外来人也多了起来。

邹八郎的老巢在石岭镇山营村,距彩门山不远,平日里就有不少手下在此地做佃户,对村子里的状况极为熟悉。经过数月的准备,他们在簕塘村李铁匠那里购置了一批“勒塘刀”,还以猎户的名义修缮了一批鸟铳。

这天,拔刀队数十人在队长村松敏夫的带领下,护送运输队拉着近期的存银从矿场出发,经过两三个小时的跋涉进入彩门山村。众人与驻在警打过招呼后,便照例到茶棚买点茶水,歇息片刻。刚坐下没多久,传来“咚”地一声,一个日本兵突然倒地,村松敏夫以为是手下人犯傻,站起来大喊一声:“八嘎!”

众人都围了过来,村松敏夫见倒地的士兵没有反应,赶紧过去,发现他口中带血,已经奄奄一息。村松敏夫脑中闪过无数种可能,随即大怒,以为是茶棚老板想要谋夺押运的银两,在水里下了毒,转身抓住老板的衣领,叽里呱啦一通怒吼,身后的拔刀队更是齐刷刷地抽出了太刀。

茶棚老板一脸懵逼,听也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吓得哆哆嗦嗦,一直求饶,争吵声很快就将村民都吸引了过来。

本区地处滨海,万历年间受“倭乱”荼毒颇重,后又有海盗作乱,历史上的1635年,刘香团伙还侵犯过石城及雷州地界。在历次海匪入侵中,本地乡民多有人家的亲朋或被虏或被杀。而矿山为了防止卫兵勾结土著谋取存银,选择了与本地乡民语言不通、毫无牵连的日本人作为守备力量。

近日来,村子里不明就里地暴毙了几个乡民,搞得人心惶惶,渐渐地冒出了一些谣言,说是澳洲人挖山惹怒了山神,神灵要在此地降下灾祸,暗地里的不满情绪早就开始慢慢蓄积。

邹八郎一伙人见此情形,立即混在村民中鼓噪,试图怂恿村民与这些倭人发生更激烈的冲突。争吵中,押运队又有数人倒地,还有不少人都出现了胸闷咳嗽的症状,村松敏夫大惊失色,认定眼前的这些人都是暴民,举手就是一刀,茶棚老板当场毙命。

“倭寇杀人啦!倭寇杀人啦!”人群中冒出疯狂的尖叫,邹八郎一伙敲锣打鼓骚动起来,手下的喽啰立马将早就准备好的武器分发到村民手中。

“嘭……嘭……”突然鸟铳四射,拔刀队被不知道哪里射出来的冷枪打了个措手不及,身上立即挂了彩,愤怒的村民在邹八郎一伙人的带领下,弓箭齐射,挥舞着镰刀、长矛向拔刀队冲了过去。

由于不明原因的侵袭,拔刀队中一半人都出现了不适症状,有的非常严重,再加上乡民们突如其来的袭击,当场就被打懵了圈,丢下不少尸体之后,只得退守到一座邻近的院落中,所幸大部分推着银子的运输小车没有丢失。

暴起的乡民一时攻不进去,小喽啰着急地问邹八郎:“老大,怎么办?”

“放火,烧死他们!”邹八郎恶狠狠地说。


县城事态平息后,聂义峰立刻带了一个连的海兵队和医疗人员,经石岭镇、老虎岩岗向银矿进发。此行顺便带上了他的新玩具——枪榴弹,这种武器起源于一战时的英军,原理是普通手榴弹加上一根长的金属杆,枪里填空弹,然后把手榴弹装进枪管开枪打出去,射程可达一两百米远。这种弹内装100克梯黑,爆炸威力远超普通黑火药手榴弹,相较于三五式迫击炮,枪榴弹的性价比极高。自从特种化学品联合体的陈环元老弄到了一批甲苯,完成了TNT的试生产,军队中就出现了开发枪榴弹的呼声。

“聂首长,前面就是老虎岩岗了,过了这个山头,我们离彩门山廖家村只有九里地,晚上在村子里过一宿,明日即可到达矿山。”此时已是下午,石城县前典史郑大御指着前方的小山岭对聂义峰说。郑大御是福建人,又熟悉地情,就充当了聂义峰的向导。

“哎呀,肚子怎么疼起来了。”聂义峰捂着腹部,暗叫不好,人有三急偏偏这个时候来。他四下张望选中了一处隐蔽的树丛,对方世玉交代几句之后就急冲冲地跑了进去,麻溜地解开皮带,赶在屎喷在裤裆之前脱下了裤子,噼里啪啦一阵“放炮”,顿时神清气爽起来。

就在他享受这人生中最美妙瞬间的时候,突然,聂义峰感觉背后阵阵阴风袭来,全身都冒起鸡皮疙瘩,回头望了一眼,只见草木生风,第六感告诉他情况不对。不远处,猎户出身的方世玉也发现了异样,不等首长招呼,立即子弹上膛,冲了过去。

聂义峰来不及拉上裤子,刚从枪套里掏出Glock,便听见一声虎啸,树丛中窜出一只吊睛白额大虫。说时迟那时快,聂义峰刚定下神来,那庞然大物就飞了过来。伴随着血液中的肾上腺素急剧增高,聂义峰脸色惨白,全身毛发都竖了起来,几乎凭着本能,“砰砰砰”连开数枪,随即眼前一黑,被老虎死死地压在地上。

他脑中一片空白,被几百斤重的老虎压得喘不过气来,自以为必死无疑,心中已经准备坦然接受上天安排的命运,谁知那老虎动弹了几下,竟然就没了生气。

放下冒着白烟的步枪,方世玉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用力将虎尸推开,将压在下面的聂义峰拉了出来。聂义峰忍着浑身的疼痛,腿还在抖个不停,回头就狠狠地地往这头不长眼的畜生身上踹了几脚,骂道:“恁娘讷个逼曼,老子拉个屎都没个安生!”

“太TM点背了,老子就不能在外面拉屎!上回拉屎拉出个敌军,这回更爽,拉出个大老虎……”聂义峰骂骂咧咧地发泄着怒火,又摸了摸浑身上下,幸运的是没有骨折的迹象,这才舒展舒展筋骨。微风吹拂下,只觉下身传来一丝凉意,他低下头,发现裤子还没穿好,还沾了一屁股的屎。

聂义峰瞥了一眼方世玉,“笑什么笑!”

“报告首长!不敢笑!”方世玉强忍住面部表情,敬了个军礼。

“把裤子脱下来。”聂义峰指了指方世玉的裤裆,命令道。

“啊?”方世玉有些不情愿。

“啊什么啊!叫你脱你就脱!”

趁其他人还没过来,聂义峰赶紧用自己的裤子擦完身上的屎之后扔到一边,接过方世玉递来的裤子,结果试了之后发现小了穿不上。聂义峰十分不甘心地还给方世玉,只得脱下自己的衣服系在腰间遮羞。

收拾完毕后,聂义峰将虎尸翻了个身,想检查检查老虎是怎么死的,发现虎尸上只有两处枪伤,一处子弹从左侧打进肺部,是致命伤,另一处则打中了老虎的睾丸,很显然,后者才是聂义峰的杰作。

“方世玉,你说说这畜生是怎么死的?”聂义峰问。

“报告首长!屌爆了!”

“叫人来把它剐了,剥下皮来给我做个虎皮裙,虎骨虎鞭什么的送给制药厂泡药酒。”聂义峰吩咐道。

当其他人听到枪声都围过来的时候,眼前的景象令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要是有半分差池,聂首长恐怕就命丧虎口了,到时候一干人等都脱不了干系。郑大御赶忙解释说本地虎患严重,常有老虎下山伤人,所以不少村子都有长矛鸟铳用以自卫。

后来据聂义峰回忆,为了保护当地广大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此事不久后他就在湛江专区发起了“打虎运动”。据后世资料不完全统计,在这次运动中,聂义峰起码向临高的女元老及元老家眷贡献了数百条虎皮裙,甚至引发了一轮时尚潮流,而临高和广州生药店的虎骨价格更是暴跌七八成。这是后话。

刚翻过老虎岩岗,远远地就望见远方的村落闪着火光,冒出好几处浓烟,聂义峰心中大呼不妙,今日果然水逆,诸事不顺,于是急忙留下两个班的兵保护行动缓慢的医疗人员,自己带着其他人快马加鞭,急行军向彩门山村奔去。

当他们赶到的时候,彩门山村已经是一片狼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死尸,有当地乡民,也有驻在警、拔刀队、运输队。在火焰和暴徒的围攻下,村松敏夫坚守的院落岌岌可危,眼看就要被攻破。

眼前的这番景象令海兵们怒火中烧,立即整队排成两排,前排下蹲,子弹上膛。熊二对正在围攻的暴徒喊话道:“伏波军海兵在此,立即放下武器,双手抱头!否则格杀勿论!”

杀红了眼的匪众和被裹挟的乡民哪里会听这些不知道什么时候冒出来的人的话,转身就朝海兵冲了过去。

“开火!”

“砰砰……砰砰……”

冲在前头的人在密集的射击下像被镰刀收割的韭菜一样倒地,邹八郎一伙人见势不妙,立即混在乡民中四下逃散。


格杀勿论

围攻拔刀队的暴民被驱散之后,一部分人很快束手就擒。方世玉随即带领部分海兵四下追击逃窜的暴徒。熊二带人扒开了燃烧着的大门,院落中拔刀队已经死伤过半。村松敏夫强撑着身体,见到援军才松了气,倒在熊二身上,熊二赶紧将他扶着平躺在地,村松敏夫口中吐着血沫,断断续续地说着:“敏夫……没有辜负……元老院……的……嘱托……银子……还在……”话刚说完,就咽了气。

虽然跟这些日本人没什么交情,但同袍的逝去还是令熊二无限唏嘘,心中略带歉意,“是我们来晚了。”

“呜呜呜……你真狠心,夫呀!闭眼就去,夫呀!丢下你妻,夫呀!边身做人,夫呀……天杀的髡贼,不得好死啊……”院外传来女人疯疯癫癫的咒骂声。

熊二以为是海兵队里有人不守规矩,抓了个路过的大头兵,问道:“外面什么情况?”

海兵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那女人疯了,听说她两个儿子前几天刚死,男人在刚刚跟我们的冲突里也被打死了。”

村子里一片混乱,医疗队尚未跟上,熊二只得让剩下的海兵拿出仅有的纱布给受伤的人止血包扎。

没多久,一个海兵急冲冲向聂义峰报告:“首长,不好了,连长和几个新兵蛋子也倒了!”

“怎么回事?”

“连长带人给伤员包扎,不知道什么原因,也出现了和伤员一样的症状,不停地咳嗽,刚刚倒地了。”海兵答道。

“麻蛋!”聂义峰拍了拍脑门,今天怎么这么邪门儿。

此时,落在后面的医疗队终于赶了过来,聂义峰立即将情况与医疗队的领队陈瑞和进行了交流。

作为临高医学院的优等生,有过两广战役和石城的医疗救治经验,陈瑞和敏锐地察觉到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结合本地的一系列情况,他不得不将事情往最坏的方面考虑。

“首长,可能是肺鼠疫。”陈瑞和推测道,他立即安排给在场的人预防性注射链霉素,同时给密切接触者服用四环素和磺胺,戴上防毒面具之后就赶去救治点查看伤员情况。

陈瑞和安排人手将死者、伤者、疑似病患、疑似病患密切接触者分开隔离,由于行军并没有携带检验设备与试剂,只能用针管扎进死者心脏,取出血液样本,送回临高进行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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聂义峰带上防毒面具见到熊二的时候,他的情况已经恶化。自从加入伏波军那一天起,聂义峰就想象过自己的无数种死法,也见识过士兵的无数种死法,但是他从未想过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干部竟然不是死在战场上,而是以这种莫名其妙的方式倒下。

“陈瑞和!赶紧给他上链霉素啊!你傻愣着干啥?”聂义峰吼道。

陈瑞和战战兢兢地回答:“首……首长,链霉素没了……”

“怎么会没了?你TM耍我?”聂义峰变得更加愤怒。

“这些抗生素都是试验品,张首长提供的数量本就不多,在石城已经用了一大半,剩下的刚刚做预防性注射已经都给你们用了……”说着说着,陈瑞和的声音越来越小。

“去他妈的!还有啥药都给我上!”

“磺胺嘧啶也已经用过了,”陈瑞和小心地答道,“但是,他的病情进展太快,恐怕……”他没敢说严重的肺鼠疫并不是简单用抗生素就能治疗的。

熊二躺在聂义峰怀里,神色坦然,仿佛想对聂义峰交代后事,“首……首长,我这条命不值钱,是元老院来了……咳……才让我们这些穷人有机会……咳……堂堂正正做人,我死……而无憾,只是……放不下的是家里的老人和孩子……”

聂义峰忍不住哽咽起来,“你放心,元老院不会亏待他们的。”


凭借着熟悉本地地形的优势,邹八郎很快摆脱了海兵的追击,直奔龙门圩而去。林一梅见邹八郎的狼狈模样,仅剩几个手下还跟在身边,知道他们吃了大亏。

“哎,没听义兄的劝,实在悔不当初。”邹八郎如丧家之犬,懊恼地说。

“八郎,我说你啊!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林一梅痛心地说,“现在作何打算?”

“义兄放心,我本不愿牵连于你,不会在此地久留。现如今只好出海去安南躲避,只是还缺些盘缠……”邹八郎道。

“你们不是劫了押银队的银两么?”林一梅问。

听他这话中有话,邹八郎以为林一梅想落井下石,拱手道:“兄弟们逃命还来不及,哪里顾得上银两?既然义兄不方便,我等就此别过。山高水长,后会有期。”说完转身要走。

“八郎,且慢!”如今洋面上净是澳洲人的船,林一梅恐他离去之后要不了多久就会落网,当下澳洲人正在抓地方豪强的把柄,万一他一张嘴乱咬,到时可就真说不清楚了。

邹八郎不知林一梅是何意,林一梅笑道:“你我二人兄弟一场,怎么能让你空手而去,身陷险境?眼下澳洲人定然布下天罗地网,你又如何逃脱?不如先跟管家下去用膳,吃饱喝足,我这就安排人手送你们出海。”

有了他这番话,被澳洲人追得身心俱疲的邹八郎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谢,然后带着几个喽啰跟着林管家去了。林一梅暗中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四下追击的海兵用绳子将搜捕到的暴徒一个一个栓了起来,押着往彩门山村而去,还没到村口,便听见村中传来排枪的声音,哀婉的笛声随之而来,熟悉内情的人都知道这是伏波军对牺牲战士的送行礼仪。

众海兵赶到的时候,他们的老上司、战友们已经跟死掉的拔刀队一起整整齐齐地躺在地上。海兵们想不明白,明明数小时前人都还好好的,既没有刀砍又没有中枪,怎么转眼间这人说没就没了,一股沉重的悲怆感顿时弥漫开来,海兵中开始出现嘤嘤的声音,不少人用手抹起眼泪来。

聂义峰也被悲愤冲昏了头脑,按奈不住胸中的怒火,命令道:“彩门山村,勾结土匪,攻杀官军,罪同叛逆,给我格杀勿论!鸡犬不留!”

村中剩余的活人都被驱赶到拔刀队最后据守的院落,不分男女老幼,村子里回荡着瘆人的哭喊,随着排枪的起伏,山林中的飞禽在弹药激发的轰鸣声中惊得四处奔逃,弥漫着的血腥味令人作呕。村中很快就变得死气沉沉,连一片树叶落地的声音都能听清。

这天的夕阳惨红,黯淡的余晖映照着墙角凝固的鲜血,让人分不清是光还是血,是梦还是真。

盛怒退却之后,聂义峰脑中一片空白,瘫坐在椅子上,莫名的虚无填满了他的整个身体,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不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什么是正义,什么又是邪恶。

海兵们还在忙碌着,拖着一具具僵硬的尸体堆在一起,下面架满了木材和干草,从大户家里搜出来的花生油被一缸又一缸地倾倒在尸体上、门窗上、房屋上,等待的只是一丁点的火星。没有人知道他们那如同死神的扑克脸一般的防毒面具下藏着什么样的表情。

从不抽烟的聂义峰破天荒的抽了一地的烟头。

“青山处处埋忠骨,何必马革裹尸还。”一瓶装满75%消毒酒精的玻璃瓶从他手中以抛物线轨迹砸在一根粗大的木头上,瞬间摔得粉碎,跟在后面的是一只冒着火星的烟头。星星之火很快变成了熊熊烈火,扑面而来的滚滚热浪逼得人不得不后退三尺。

静静的夜,火堆中的“噼啪”声将这夜衬托得有些可怖。许久,一道悠扬的口琴声划破夜空,惊动了这滩死水,琴声婉转悲伤。聂义峰吹着口琴,像是回到了当年在俄罗斯留学的时候参观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纪念馆的情形。不知道是谁,伴着聂义峰的琴声吟唱起来,一个、两个、五个、十个……百十人的哀思汇集在一起飘向远方,为这些逝去的人们送行:

啊朋友 我们以为老去是件漫长的事

有时候它是一夜之间

在清晨的镜子看见苍白的自己

像一颗正在消失的流星

啊朋友 圣贤说那坚持一定成功的事

头悬梁锥刺股三顾茅庐

相信它的人就像相信一个漫长玩笑

不信它的人已没了灵魂

啊朋友 小说里面那些不曾怀疑的事

孙悟空 程咬金 还有萧峰

没困难我们创造困难也要往前冲

坚持做未来世界主人翁

啊朋友 告诉我 相遇是件宿命的事

告诉我忠贞与背叛之间

如果说所有约定都是错误的开始

这一路我愿把自己埋葬

当我离去 在你的怀里

请让我化作不停飞翔的鸟

当我离开 在这个世界

我愿是一块不说话的石头


啊朋友 千里夜奔是件快意恩仇的事

醒来后那总是梁山一梦

在路上在七月在我们的清晨日暮

谁不是运数不定的蝼蚁

啊朋友 我们以为哭泣是件软弱的事

当眼泪无声地化为白雪

谁会在告别时握一握你微微的手

就像你出生时妈妈的抚摸

当我离去 在你的怀里

请让我化作不停飞翔的鸟

当我离开 在这个世界

我愿是一块不说话的石头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请不要把我来怀念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

啊朋友再见吧 再见吧再见吧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你一定把我来埋葬

如果我在战斗中牺牲

请不要把我来怀念

……

悲伤之情稍定,方世玉向聂义峰报告:“首长,林一梅来了。”

林一梅带着数十家丁,捧着几个木头盒子,他们远远地就看见了彩门山的烈焰,林氏一众没想到的是这个村子今日竟然已经从世上完全消失了。

打开木头盒子的盖子,里面装的是几个血淋淋的人头,用生石灰裹了,这些是逃走的邹八郎及其党羽。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聂义峰面无表情地看着林一梅。

“彩门山廖家寨勾结匪类,罪不容诛!”林一梅答道。

“你很聪明。”

“学生乃是尽一份保境安民的责任。”林一梅低头,拱手道。

聂义峰与医疗队重新梳理了当前的形势后,认为银矿的情况应该相当严峻,必须立即致电临高,请求军令部和卫生部派遣支援。从死尸身上取回的样本也必须立即送回临高进行检测,医疗队中当即有人毛遂自荐,愿意即刻送样本回临高。

对于彩门山村覆灭一案,后世有着完全不同的解读。有人说彩门山村因为肺鼠疫而消失,为了消灭病菌防止扩散,聂义峰一把火烧了整个村子,进而拯救了周边的村寨;有人说彩门山村被邹八郎匪众屠灭,是土匪放的火,聂义峰带人击毙了匪徒,本地乡贤林一梅也派人参加了这次剿匪,因此获得了聂义峰的赏识;也有传言说是聂义峰看中了村子里的小寡妇,欲强取而不得,被村民围攻,怒而屠村,为了消灭证据,一把火焚之……只是有些传闻实在是匪夷所思,逻辑上也站不住脚,基本上被后人当成地摊文学中编纂的故事看待。

注:海兵队唱的是这首改编的《啊朋友再见》


鸡胚的曙光

注:由于有其他同人作者想认领何勇这个角色,但是名字稍有不同,所以何勇将改成何奎,前文中的何勇也都已经改掉。

“我有一只小毛驴,我从来也不骑,有一天我心血来潮骑着去赶集……”何奎哼着小曲往鸡胚接种室走去。

最近,他心情不错,死缠烂打从临高长学制医学班培养的实习学生中要来了几个好苗子,生物科学后继有人!憋屈了八年,就用了八年的半文盲工人,算是要熬出头了。今天他要给学生们传授的奥义是如何用在鸡胚——也就是还没孵化的鸡蛋中接种病毒培养疫苗。

身为搞生物技术的元老,何奎经常发表诸如“17世纪是生物科学的世纪!”之类的暴论。对此,有人调侃他说:“看来生物科学持续辉煌了很久嘛,差不多四个世纪。”

元老院的疫苗品种尚不多,但也已经涵盖了细菌苗、病毒苗、类毒素苗等多个类别。病毒疫苗以及病毒研究是以培养、收获足够量的病毒为基础,病毒的生长和繁殖必须在细胞内进行。为了彻底解决天花免疫问题,从1633年起,何奎与张枭、胡仪成等技术元老合作,开始研制鸡胚痘苗,以天坛株为基础,经过3年的努力,筛选出了适应于鸡胚的毒种。

鸡胚组织分化程度低,细胞代谢旺盛,已知的很多人类病毒、动物病毒、立克次氏体等均可以接种于鸡胚的相关部位繁殖,其操作较组织培养更为简便,在打扫干净的普通实验室就可以操作,病毒繁殖的滴度也较高,可用作病毒的分离、制备抗原和疫苗,以及中和实验。

鸡胚是正在发育中的机体,是有生命的实验动物,因此鸡胚接种与动物接种相近,而不同于在克氏瓶中进行的组织培养。由于使用自产物资复刻组织培养技术的努力尚未成功,鸡胚具有来源充足、价格低廉、操作简单、无需特殊设备、易感病毒谱较广以及对接种的病毒不产生抗体等优点,鸡胚培养就成了一种极佳的选择。

而用动物培养或分离病毒,常常担心动物已带病毒而影响试验结果,旧时空一般使用SPF级动物,到了本时空连培育清洁级动物都有困难,鸡胚培养在病原体这方面的顾虑就要少得多。郑明姜的动物中心与农业部合作,单独养了一群来杭鸡,经过数年时间的选育,勉强也能满足生物实验室的需要了。

如所有生物、制药相关的设施一样,鸡胚的接种室内尽可能使用了光滑的瓷砖作为表面材料,便于清洁消毒。操作台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一只燃烧着的酒精灯烘烤着架子上的陶瓷坩埚,里面装的是融化的石蜡。

操作台面上摆着各式各样的实验器材

何奎给学生们讲解起来:“同学们,你们在医学班已经学过微生物知识。记住了,这些实验器材都是消过毒的,操作中要保证他们的清洁。”

他用镊子从玻璃瓶中夹起一块浸满消毒酒精的棉花给两只手擦拭消毒,接着拿起一只鸡蛋说:“这是一只鸡蛋,和普通鸡蛋不同,它是一只受过精的蛋,里面有鸡的胚胎。”

然后鸡蛋被放进一个特制的暗箱内,这个暗箱通过煤油灯提供光照,鸡蛋放置在暗箱的小孔上,鸡蛋内部在强光的照射下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鸡蛋放置在暗箱的小孔上,鸡蛋内部在强光的照射下连血管都清晰可见。

“来来来,都看看鸡胚里面长啥样,这批鸡胚是11日龄的。生产疫苗用的鸡胚要挑选健康活泼的……”何奎把学生们一个个拉到暗箱前面。

“何老师,怎么知道这个鸡胚健不健康、活不活泼呀?”一个学生举手问。

“健康活泼的就跟你们这些小鬼一样跳,会在蛋里面动来动去,一动不动的多半有问题,直接扔掉。”何奎答道,接着,他开始讲解接种法:“鸡胚培养接种方法常用的有四种,绒毛尿囊膜接种法、尿囊接种法、羊膜腔接种法和卵黄囊接种法。通常根据不同的病毒和不同的目的而选择适当的接种方法。我们今天学习接种澳痘苗,所以选择绒毛尿囊膜接种。”

何奎拿起一只鸡蛋,在照蛋暗箱中先在照蛋器下画出气室位置,并选择绒毛尿囊膜区作一个记号,将胚蛋横卧于蛋座上,绒毛尿囊膜区记号朝上,又给学生们讲解了标记区域的名字和作用,看到这些勤奋好学的小崽子们都老老实实的在本子上做笔记,不禁露出了老父亲般的笑容。

“记住了,先用碘酒在这个位置擦拭一遍进行消毒,再用75%酒精擦拭一遍去掉残留的碘。”何奎分别用棉签从玻璃瓶中蘸取碘酒和酒精消毒记号处以及气室中心部,然后用锥子轻轻锥击记号处蛋壳,“这里要特别注意,用锥子打0.5mm深就够了,要让卵壳穿孔,但是壳膜不能破。”

接着他用洗耳球吸去气室内空气,随即因上面小孔进入空气而绒毛尿囊膜陷下形成一个人工气室,天然气室消失。然后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里面有经火棉胶滤纸过滤后的毒种,自上面小孔直刺破卵膜进入人工气室,注入微量病毒于绒毛尿囊膜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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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要注意,针插的深度一般3-5毫米,接种时针头与卵壳成直角。”何奎解释道,接种完毕后他用木棍沾一滴熔化的石蜡封闭两孔,将鸡蛋人工气室向上,横卧于孵化箱中。

“这样就接种好了,以后每天用照蛋灯观察一次,24小时内死亡的多为非特异性因素所致,应及时剔除。培养时间到了之后,收获前把这些蛋都放到冷藏箱内过夜,将鸡胚冻死,然后就可以提取出澳痘苗了。”何奎满意地说。

“何老师,咱们不是用小牛生产的痘苗吗?换成鸡胚有什么好处?”一个学生好奇地问。

何奎对学生表现出的求知欲很高兴,“好问题,这位同学,你知道牛多少钱一头吗?鸡蛋多少钱一个?我们用200只鸡蛋生产出来的澳痘苗就能顶一头牛的产量了。”

“哇,差了这么多!”学生们开始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

“老师,我知道。一头耕牛8元,一只鸡蛋3厘。”又一个学生举起手来抢答。

“这位小同学很有生活经验嘛!鸡胚法不仅便宜,而且培养出来的澳痘苗还是无菌痘苗,安全性比牛痘苗的好得不是一点两点,不出一年,我们的产能就能满足全国人民的需要。”何奎满意地解释着。

“老师,鸡胚培养法就这么简单?”一个学生见何奎三下五除二就接种完了,问道。

“对呀,就这么简单,你也来试试。”何奎答道,说完就让学生们操练了起来,一边指导一边补充各种注意事项,不过很快就有学生把鸡蛋打碎了,引来同学们的阵阵哄笑,接种室里充满了欢乐的笑声。

张枭背着他那个几乎不离身的旧背包来到生物中央实验室,何奎刚刚给学生们上完课。与曾坤、郑明姜敲定“澳特快”抗疟方案之后,张枭原本是要跟查梧础开会的,结果查梧础被叫去了儋州化学工业园,正巧何奎给他打了个电话,说是有重要事情面谈。

“老何,你这儿搞得风生水起啊!咱们在境内战胜天花可都指望着鸡胚法爆产能啦。”张枭对何奎的生物科学事业赞叹有加。

“瞧你说的,要爬产能,小郑的鸡、小石的油、老邹的锅、小袁的学生、还有你小张的设计,哪一样少得了?”何奎脱下白大褂,寒暄道:“走,去办公室喝咖啡。”

走进办公室,何奎招呼秘书给张首长来杯咖啡,张枭不禁皱了皱眉头,轻工业部自产的劣质咖啡苦得要命,他宁愿喝点龙井,但是一直以来何奎总是极力向他推销,说这是原生态饮料,旧时空想喝还喝不到呢。

“小张,脊灰疫苗项目有眉目了,你有没有兴趣来帮帮忙?”何奎问。

“组织培养搞定了?”张枭有些疑惑,前段时间见面的时候还说困难重重。

“用克氏瓶养原代细胞勉勉强强能做,vero细胞系我暂时不打算解冻,现在条件不合适。”何奎说。

“克氏瓶培养的产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根本满足不了需求。”

“我想试试鸡胚。野毒株在鸡胚尿囊腔也能繁殖,比如索尔克II型毒株MEF-1。”

“鸡胚?据我所知,最早的索尔克疫苗可是用原代猴肾细胞培养的,而且索尔克用的是野毒株灭活,我可没本事给你弄个P3实验室出来。”张枭摇头道,他知道何奎这个人在旧时空搞基因实验出了事情才跑来参加穿越的,最初在特侦队,后来特侦队也出了事故,就转回了生物实验室,怕他又搞出什么妖蛾子来。

何奎也知道张枭有顾虑,释疑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索尔克的死疫苗只能给已接种人提供免疫保护,但是不能阻止脊灰病毒在人群中的传播,成本也不便宜,当年美帝每年要从非洲抓几万头猴子回去做原料,我不会选这条路线的。以我们当前的经济基础,只能走减毒活疫苗路线,成本只有灭活疫苗的千分之一。我想试试萨宾减毒株的鸡胚培养。”

六月的雨

致谢:感谢 @qdd-china 齐老师规划的儋州工业园区。

张枭点点头,道:“不过我们的脊灰苗毒种就是旧时空的白色糖丸,tg的三价苗配比是10:1:3,毒株纯化你怎么做?”

“蚀斑纯化分离。实在不行,直接混合着用呗,为啥要纯化?活人还能被尿憋死?”何奎饮了一口咖啡,说道。

“配比不对,三个血清型就会相互干扰。”张枭摇了摇头。

“先解决有无,再说改进的事儿。”何奎似乎心意已决。

张枭好心地提了个醒:“老何,别怪我多嘴,这些年生物实验室没少出事儿,破伤风和狂犬苗出过几次意外之后,才单独建了培养室。现在咱们摊子铺得太大了,资源根本不够。制药一厂生产的制剂品种过多,交叉污染风险很大,赵大姐往企划院跑了好几回了,下一步要投资源给一厂扩建新车间;二厂博铺车间的产能也已经饱和,新规划的磺胺车间疏解到儋州化工园区去了;三厂主打提取药,青蒿素不能停,现在也是嗷嗷待哺;四厂的抗生素车间还在建。林默天去石城之前跟我提过要鼠疫疫苗,你也知道,现在实在是没资源,而且,最重要的是安全第一,等缓几年资源跟上再建新的独立实验室给你搞危险微生物。”

“干我们这行的不得有点牺牲精神?当年汤飞凡、顾方舟,哪个不是先用自己做实验?”何奎大义凛然地说。

张枭本来还想劝劝,不过何奎既然有这样的觉悟,也就不好再多说,只是以事务繁忙为由婉拒了何奎的求助。

“轰隆隆……”外面开始电闪雷鸣,张枭暗叫不好,出门的时候还是艳阳天,这会儿就下要起雨来了。他还要赶去儋州跟查梧础开会,结束了跟何奎的面谈,张枭挎上背包就走,刚到中央实验室大厅门口,外面大雨倾盆而下,一道闪电正好劈在前方的大树上。

“下雨天,留客天,留我不留?”张枭站在大门口自言自语,看样子是走不了了,干脆从背包里摸出一只有些掉漆的MP3,塞上耳机,享受一下难得的清闲,熟悉的旋律回荡在耳边:

“一场雨,把我困在这里,你冷漠的表情,会让我伤心。六月的雨,就是无情的你,伴随着点点滴滴,痛击我心里。Oh~我不相信,你不是故意的,却为何把我丢弃在风雨里……”

粗大的树枝在狂风中“唰唰”作响,不停地有断裂的细小枝干砸在地上。暴雨中,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姑娘撑着油纸伞艰难前行,跑进实验室大厅的时候半个身子都已经湿了。

“张老师,您也在呀?”小姑娘见自己长学制班的授课老师站在门口,双手插在裤兜里,漫无目的地望着远方,便打了个招呼。

“嗯?”张枭回过神来,小姑娘稚嫩的脸上写满天真,被雨水浸湿的棉布衣服紧贴在身上,勾勒出曼妙的身姿,看得他一口老血差点喷了出来,赶紧掩饰,答道:“是葛岚素啊……那个,你衣服都湿了,赶紧去换一身,小心感冒了……”

“张老师要回城里吗?我有伞,我送您吧。”

“雨太大了,走不了,还是等雨停吧。”

在张枭的督促下,葛岚素回到更衣室打开自己的衣柜,取了一身干衣服换上,又蹦蹦跳跳地折回大厅。生物中央实验室与制药厂一样,为了保证清洁减少污染,专门设计了洗浴设施,便于工人们洗浴,在这里干活的人可能是全临高最干净的。

“张老师,还是我送您去通勤车站吧。”葛岚素试探道。

“看情况,你不是在牛痘车间吗?怎么到这儿来了?”张枭摘下耳机,问道。

“胡首长说这边有新的痘苗生产工艺,让我们轮流过来学习进修。”葛岚素答道,然后有一搭没一搭地跟张枭寒暄。

张枭觉得这小姑娘挺有意思,平日里没几个学生敢跟元老套近乎,就笑着问她:“找我有事儿?”

“额……其实……”葛岚素被猜出了小心思,变得扭扭捏捏起来,“其实我就想问一问,麦兰唱的那首《你的摩托》,歌词真是那么写的吗?总感觉怪怪的……”

“呵呵,就这事儿啊?我给你听听原版。”张枭脸都笑开了花,那首歌明明就是自己用来恶搞罗海涛的,没想到被学生们学去了。既然小姑娘的好奇心如此旺盛,张枭从MP3里调出曲目,把耳机给葛岚素戴上。

首长们个个都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大多具有变法术才有的能力。张老师塞她耳朵里的两个小东西看起来其貌不扬,戴上之后整个世界的声音神奇地全都消失了,脑中萦绕的只有纯粹的、直抵人心的歌声,仿佛有人在灵魂里吟唱:“一九九五年,我们在机场的车站,你借我而我不想归还,那个背包,载满纪念品和患难,还有摩擦留下的图案……”

一曲听罢,葛岚素有些不舍地将耳机还给张枭,这才留意到他背着的那个平日里不怎么引人注意的旧背包,“老师,你的背包……”

“很好看?一位故人送的。”张枭知道她想问什么,轻轻地答道,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像是在怀念某人。

雨渐渐小了,张枭急着要走,但是让一个小姑娘撑着伞送他,他觉得有些不合适,便借了葛岚素的油纸伞,说是过几天还给她,转身消失在微风细雨之中。


两广攻略开始以来,虽然大陆上战事紧张,但众多工业元老不约而同要开新厂或者已经开新厂,简直就是要一鼓作气引爆工业革命的架势。由于文澜河水量并不足以支持工业的进一步发展,制定二五计划的时候就有一股声音要求将工业转移到广州,但是事实上本位面珠三角地区的防洪能力过于孱弱——据水利办公室的估算需要15万劳力来修整水利设施才能保证广州不被水淹,而且工业基础不如元老院治下的海南岛,更为重要的是元老院在新占区的统治并不稳固,二五计划中的电力规划也以海南岛小水电为主,因此凡是与电相关的工业都无法转移。于是海南岛内部疏解工业就成了可选项之一。

琼山属于人口、水资源最为丰富的地区,刘翔主政的时候就承接了临高的部分工业,所以耗水量最大的酒精厂和造纸厂也被安排在了琼山。至于其他高污染的重工业,最后大家一合计,海南岛西部地区降水较东部更少,历史上人口与耕地面积都比不上东部地区,于是准备全部杀到儋州,组建联合工业园。

对元老院而言,反正占地不要钱,而本位面各种企业几乎总是土法上马,事故连连,为了防止炸一个连带炸全家,儋州联合工业园区内的各工厂尽量远离,尤其是特化联南北两个厂区,内部厂房十分稀疏,沿着水岸一字排开,仓库建在小半岛上远离厂区。因此,儋州工业园在地图上貌似占地广大,实际上都是农田中间的孤岛。

儋州工业园规划图

一年前的规划会议上各方的激烈交锋还历历在目:

“交通问题怎么解决?”

“各厂尽量沿河建设,主要交通靠儋州湾和北门江,走水路。”

“我们估计北门江会成为元老院最大、最臭的下水道,另外北部湾的鱼算完了。”

“北门江江面宽度20-40米,这也好意思叫‘江’?黄河在北门江面前瑟瑟发抖。哈哈哈……”

“都TM穿越了,还要重新走一遍先污染再治理的老路?我强烈要求成立环保部!”

“你们这群原教旨环保主义者,如果怼我们,我们的答复就是——you can you up,no can no bb!”

“本来我是想直接排污到儋州湾和北门江的。但是老季提醒我,儋州湾太封闭,如果直接排污会彻底死掉的。所以,挖明渠排污吧,直接汇流入海。早期是直接挖的,明渠两侧寸草不生,将来逐渐砌砖。”

“我感觉很诡异的是,我们在元老院和军技本里,已经在儋州地图上大搞特搞一星期了,儋州地方官刘易晓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毕竟老刘吃的是儋州米,喝的是儋州水,现在我们要给米里掺铅,水里下药,他怎么这么沉默?”

“经过石出由元老提醒,刘易晓已经被他撵到南洋了,现在儋州就是工业口的天下。我们再商量一下,派个规划民去当县长,配合工业区,执行‘夺走土地,变成工人,送进工厂,机器吃人’十六字方针。赵引弓在杭州搞‘蚕吃人’,那玩意太低级,我们要搞真正的‘机器吃人’,引爆工业革命。”

“长坡二期会上煤焦化厂,煤气厂,远期会有坑口火力发电站。”

“修铁路的韩元老,我没想出来你该怎么修,就没画。你再指导指导我吧。”

“铁路的儋州东尽量深入到工业群中,儋州东连接儋州站,儋州站延伸出去发往临高和南宝。因为儋州东作为枢纽站是只为工业群服务的,儋州是十字计划的终点之一,所以,车站不妨建的近一点。矿区线路各厂可以共用一天单线支线,火车环各厂之间运行,一条两条环线都可以,这个就看各部门的需求了。”


儋州联合工业园

“修公路的同志,您该出手啦!灌浆碎石路面走起!”

“图中的特号码头,平时是不会标注在地图上的。其实整个特化联(湾北)都不会标注在大部分民用地图上。甚至平时大家提到这个港口的时候,都用代称,比如神秘港、黑港、名字不能说出来的港等等,元老们一般称之为伏地魔码头。”

“资源回收中心不是污水处理厂,真的就是字面意思,只回收有用的资源。”

“要不要考虑给这儿设个儋州总医院?我估计这儿工伤、癌症发病率都会爆炸式增长,未来会诞生多少名医啊。”

“医院放在那儿,恰好在特化联厂群和化工总厂厂群中间,可以说是身先士,冲在一线,英雄行为!但是管委会放在那儿干啥的?”

“老季说了,就好比他们厂以前的安全生产部,是设在危险化学品仓库上面,那检查起来是格外的认真!”

“公墓,这个很重要,原因你懂的。”

“这么多小型消防局,是用来救火的?”

“不是。”

“那是干什么的?”

“用来让企划院觉得是用来救火的,哈哈哈……消防局也就是安慰剂,化工厂着火了,还不是让他烧完了事。倒是得投入相当的人力作为消防救援力量,每个厂挖消防蓄水池,储备沙子,挖防火沟,这事儿由安保局领导,各消防局严格落实。消防局的日常就是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检查检查再检查,以及一旦火起组织工人疏散。”

“湾北的保卫局和湾南的伏波军军分区到底在防什么?”

“第一防止伪明、黑尔分子等来捣乱。更重要的是,防御依靠外围伏波军和国民军,主要对付掀铁道、拔线杆、海里去翻火轮船的刁民们。厂区内的民兵、保卫力量包括消防局主要是消防救援和疏散,重点是疏散。工厂烧光前把人安全撤出来。”

“管委会由元老院领导,但只能起监督作用,不要干涉工业园运转。工业园运转以“儋州工业元老联席会议”为指挥机构,管委会不要外行指导内行。”

“全在1636年开工的话王企益会破产二十回,把南婉儿卖了都不够,哈哈哈……”

“再次重申!规划图看上去壮观,其实这些工厂都是大号作坊,都是农田中间的孤岛,算是旧时空里的以工业立镇的千强镇那种样子。但是,这儿将是元老院的曼彻斯特,工业革命的曙光将在这里大放异彩。”

“要想1644年能有足够的化工撑得住北伐,这些必须立刻开工。预计全部建完要十年。我们压缩一下,五年!我希望企划院同志,您就别那么扭捏矫情啦!不能给我们放放权!觉得不爽,也忍上五年,哪怕五年后秋后算账把这群工业元老们全撸了,现在也忍着!忍上五年!五年之后,儋州工业园是要给元老院打造天降神兵的!”

“北门江和儋州湾的目标是:1636淘米洗菜,1637洗衣灌溉,1638水质变坏,1639鱼虾绝代,1640人人患癌。至于湾南的‘帝国建设英雄公墓’,初期给我们准备一万人的地皮,不够再扩!”

“后世的历史书上会记载:17世纪70年代,儋州园终于完成了历史使命,彻底关停,荒废10年恢复生态。然后80年代重新开放,成为与临高齐名的第二圣地,全面工业革命发源地,国家特级爱国主义教育基地……”

“但是黑历史里也会记载着元老院的第一次奴工暴动,第一次大罢工……”


儋州湾南岸,劳工们正在工地上热火朝天地吊装设备,新英湾左侧是临高医药集团的原料药基地,右侧是化工总厂厂群。新的原料药基地主要用于扩大磺胺类药物的生产,关键中间体对乙酰氨基苯磺酰氯(A.S.C.)设计年产量30吨——这点规模放在旧时空连小作坊都算不上。以A.S.C.为基础,可以衍生出一系列磺胺类药物,同时也兼顾其他合成类药物。

磺胺嘧啶(S.D.)是新基地的主打产品,与磺胺噻唑作用强度相似,但副作用较小,属于短/中效磺胺类药物。S.D.适用于不宜应用磺胺噻唑的病人,治疗溶血性链球菌、脑膜炎球菌、肺炎球菌、鼠疫杆菌等引起的疾病。

S.D.的生产工艺选择了较为先进的糠醛路线,以糠醛和硝酸胍为原料生成2氨基-嘧啶,再与A.S.C.缩合。至于合成硝酸胍所需的尿素的来源,那又是一个鬼故事了。

查梧础正在园区建设办公室里忙碌,张枭走进屋里,突然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好像自己忘了什么事情,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于是将一本计算书拍在查梧础的桌子上:“老查,忙呢?跟你商量一下伯氨喹和哌嗪生产的事情。”

“老张来啦?坐!”查梧础招呼道:“你的快速灭源灭疟法我听曾坤说了,好事儿。本时空的丝虫病一直很严重,旧时空那套哌嗪生产设备我也认为到了开动起来的时候了,海群生可以同时量产。不过现在儋州园区的电网还没建起来,直接安装在博铺二厂吧,二厂的其他生产转到儋州。”

“够爽快!”张枭用力地在他肩上拍了两下,“企划院要是敢不同意,咱们就打爆他们的狗头。”

“靠,要捶就给我好好捶!”查梧础嚷嚷道。

张枭在化工总厂工地没见到齐楚秦,问:“齐博士呢?”

“去火烧坡水库了。”

“钓鱼?最近辛苦,这两位也该休息休息了。”

“嘿,休息啥呀,去火烧坡的小水电站看看能不能拉一根电过来。”查梧础抱怨起来:“某些人对儋州工业园区意见大,特别是我们原料药厂,去年华南军里出了耐药菌事件,好些人觉得咱们的磺胺该退出历史舞台了呢,整天嚷嚷青霉素、青霉素、青霉素。”

“别管他们,”张枭拉张凳子坐下,“虽然磺胺类药物在本时空已经出现少量的耐药菌,但S.D.作为一款经典药物,旧时空直到D日仍在使用,特别是它易于通过血脑屏障,是我们目前治疗‘流脑’的唯一选择,相比之下,青霉素钠难以透过血脑屏障,只知道用青霉素是要死人的!”

查梧础点点头,“过两年再把以单宁为起始物料的甲氧苄啶路线打通,增效磺胺用个30年没问题。”

张枭道:“这次的产业园规划充分发挥了产业集群的作用,二五计划完成,元老院的工业能力可就要刮目相看了。”

“连还原硝基苯的铁粉都不浪费,你可真是够抠门的,快赶上企划院那帮秃鹫了。”查梧础笑着说。

“苯胺联产氧化铁颜料挺好啊,教育口和涂料厂的需求都解决了,省了一条专门的生产线。”张枭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建议道:“不仅在工艺设计上要经济,我觉得吧,你们在管理上也大胆创新,现在制药集团下属这么多厂,管理部门重床叠架有些严重。‘运营中心’模式就很好嘛,建议考虑考虑,既能减少冗员,又能鞭策干部们进步。”

“完全可以啊,儋州工业园建设能搞这么快,全托了工业口组建‘基础工程中心’的福。”查梧础也表示赞同,突然又岔开了话题:“对了,肺结核你怎么考虑的?咱们的高级干部里也有检测出感染肺结核的了。”

张枭的手指在桌子上无意识地敲打着,“培养一个干部不容易,干部是我们系统能力的延伸,当然得救,咱们救的不是人,是时间。四厂的链霉素是治疗肺结核的一线药物,二线药物目前只有对氨基水杨酸,这两样还不足以达到旧时空联合疗法的水平,很难根治,得把异烟肼和乙胺丁醇搞定。”

“利福平呢?”

“暂时别想了,半合成抗生素,能出利福平的时候早就能出头孢了。”张枭道。

“行吧,异烟肼我来想办法。”

“异烟肼合成基本上没困难,只要有纯吡啶就没问题,之前跟齐博士探讨过。”张枭解释道:“焦炉煤气经硫酸洗涤、氨水中和得粗吡啶,加热脱渣,再加纯苯恒沸脱水得无水吡啶,蒸馏取110-120℃馏分,再精馏就是纯吡啶了。博铺炼焦厂,还有这里新规划的炼焦厂的煤气都可以用起来。纯吡啶路线比4-甲基吡啶路线经济,可以大规模制造。”

张枭的一番话打消了查梧础的顾虑,但是他还是有些为难,“乙胺丁醇嘛,我可没那本事,04年的时候中国还要靠进口呢。”

张枭摇摇头,“那没办法,两个一线药加一个二线药先顶上再说。老查,你就等着批条子吧。这个时空能治得起肺结核的人,要么是元老及其近亲属,要么真的得是人中龙凤才行了。结核标准疗法虽然疗效接近100%,但是治疗周期要一年半到两年,短程疗法也要连续用药6个月。咱们这点产能,一年能治两三百人就顶天了。咱们卖的哪里是药,分明就是生存权。你髡任何人都离不开元老院,只能死死地绑在这条战舰上。”

“预防呢?卡介苗什么情况?”查梧础又问。

张枭神秘一笑,“卡介苗主要是婴幼儿接种,对成年人的效果不明确。卡介苗目前存在的问题是质量难以控制,菌种保藏、培养基配方、培养温度和时间、处理菌团大小等方法的差异、不同季节和不同气候条件,都会明显影响菌苗的质量。你要知道,80年代tg没统一更换D2菌株之前,各生物制品研究所产品合格率在0-50%之间徘徊。其次是冷链问题,卡介苗保存和运输中温度过高的话,活菌数下降很快,这就决定了能用上卡介苗的婴儿主要集中在临高周边不远的范围内。你说咱们现在是啥情况?”

“算了,你这个人,向来乌鸦嘴,赶紧干活!”


【回复楼层】

实际上卡介苗是不能预防肺结核的,国外的研究是卡介苗只能起到降低肺结核严重并发症的作用,而且效力只有80 ...

【引用结束】

嗯,你说得很对,卡介苗不能100%预防肺结核,但是能提高幼儿对肺结核的抵抗力

【回复结束】


【回复楼层】

现在原始空展开了卡介苗对抗新冠肺炎的研究,有趣。

【引用结束】

多半没啥用

【回复结束】


十年生死

“……八、九、十……呼……”做完最后一组俯卧撑,张枭从地板上爬起来舒展舒展筋骨,微微地喘着气。虽然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异常紧凑,但他的生活还是过得比较自律。特别是好友毕生死了之后,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不管再忙再累,下蹲、俯卧撑每天少不了,既不需要什么器械,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儋州工业园的事情处理完了之后,张枭便赶回了临高,准备通过农业合作社的网络在海南岛收购更多的野生黄花蒿。虽然他跟时袅仁在如何解决疟疾的问题上有着不小的分歧,但是时袅仁关于强化灭蚊措施的要求他也并不反对。

蚊子是许多疾病的传播媒介,另一种常见的蚊媒流行病——流行性乙型脑炎也时时刻刻威胁着元老院的事业,旧时空解放初期医疗条件差,致死率高达30%-60%。特别是该病毒的中间宿主是猪,农业部跟卫生部可是很打了一阵官司。最后的结果是卫生部开发鼠脑制乙脑疫苗给猪免疫,降低蚊子带毒率。同时,卫生部为农业部提供鲤鱼垂体注射液,而农业部负责铺开人工繁育四大家鱼鱼苗的工作,在元老院辖区内广泛推广稻田养鱼、池塘养鱼等措施,进一步减少蚊虫滋生。不愉快的事情放一边,农业部与卫生部的合作也算是有声有色。

走到书桌前刚要坐下,张枭感觉身上一阵酸痛,继而开始发热。他以为是自己运动过度感冒了,准备兑点感冒冲剂。打开家里常备的小药箱,这时他才发现盒子里的防疟片自己搞忘吃了,没多久,身上又开始发冷。

“见鬼!”张枭知道坏事了,肯定是染上了疟疾,连招呼都没给正在做卫生的老阿姨打,出门叫了辆红旗马车径直就往百仞总医院而去。

“郑老师,张首长被人扶进来了。”小护士找到在神经科值班的郑明姜,急急忙忙地。

“慌慌张张的,什么情况?”

“张首长进来说了句‘疟疾’就昏了过去,已经送急救室了。”

郑明姜一听也急了,她知道病人昏倒是危险的征兆,“走,去看看,时院长呢?”

“时院长跟艾老师去琼山了,据说是给费首长的夫人接生……”

“什么!偏偏这时候不在!”

医院的走廊里还有一滩呕吐物,是张枭没昏迷之前留下的。当郑明姜走进急救室的时候,只见张枭倒在床上,归化民医生正指挥者两个小护士脱他的裤子。郑明姜顿时一头黑线,“嘿、嘿、嘿,这是干啥?”

“郑老师,张首长昏迷了,没法口服药物,我们准备给他插青蒿素栓。”一个小护士答道。

“起效太慢了,”郑明姜当即否定了她们的方案,问道:“厚血膜检查做了吗?”

“已经取了耳垂血,很快就能出结果。”

“体温多少?”

“很高,40度。”

她随即又检查了张枭的体征,皮肤土灰色,双唇干燥,神经精神综合征表情淡漠,郑明姜不满地哼了一声,“死毒枭,你也有落我手里的时候。”

作为“巨人行动”的参与者,张枭前些年还亲自处置过崖州的疟疾疫情,他自我诊断为疟疾,可信度应该不低,再结合刚刚的检查及询问护士的一系列问题,郑明姜已经基本上确定了病因,恶性疟无疑。

“去取蒿甲醚注射液。”郑明姜对一个小护士吩咐道,这是前段时间曾坤送来的试验品。

这时,护士长张子怡也赶了过来,指挥着她们准备各种急救措施,“检查一下腹壁反射还有没有。”

“反射正常。”

“算你运气好。”郑明姜松了一口气,虽然他发病很急,但是好在来得及时,只要迅速清除恶性疟原虫,不出并发症就没事。

张枭在昏暗的光线中环视着这个屋子,眼前楼梯的模样是他小时候经常害怕的那条狭小天梯,晚上需要下楼撒尿的他常常不敢从上面下来,生怕突然从下面窜上来一只不可描述的东西。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到了这里,转身却是父母的卧室,墙上挂着全家福,他努力地寻找自己的身影,却什么也没找到。

“Bunny,来追我呀!”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那张熟悉的面孔转瞬消失在人潮里,张枭想追,却怎么也迈不开脚步。

踏上学校操场的草地,他闯进一场校园婚礼的中心,穿着白色婚纱的新娘正朝他招手:“Bunny,你来晚了。”

“莉莉,对不起。”张枭鼻头一酸,眼泪不争气地滚了出来,伸出手去想吻新娘,却始终走不到她身边。

新娘流着泪,摇摇头,拉起身边新郎的手,“Bunny,我等了你十年了,我不想再等了。”

“不!”张枭怒吼着冲了上去,脚下踏空,扑通一声掉进了冰冷的海水,残破的人类躯体从水底慢慢浮起,弥漫的血水笼罩了整个视野。他憋着一口气不敢呼吸,拼命而徒劳地挣扎着。

一只巨手将他一把抓住拖出了海面,扔在沙滩上,那人脱下潜水服向他走来,苍白的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瘦猴,元老院需要你。”

“我不要你救!”张枭连连后退,“你不是毕生!毕生已经死了!”

一转眼,沙滩和潜水员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张枭置身于茫茫无边的雪原,天上飘着鹅毛大雪,冻得他瑟瑟发抖,他就这样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每一脚踩下去都是没过膝盖的积雪。不知过了多久,耳边传来隐隐的呼唤:“张枭……张枭……”

张枭躺在百仞总医院的病床上,眼角还残留着些许泪痕,迷迷糊糊地,脑子还不太清醒,嘴里嘟囔道:“我……死了吗?”

正在给他做检查的郑明姜面无表情,随口答道:“死了。”

“你……你怎么也在?”张枭迷迷糊糊地问。

“阎王爷派我来给你做检查,怕你脑子不灵光,口齿不清,交代不清前世的罪恶。”郑明姜还是波澜不惊地说着,看起来一本正经,旁边的小护士只能强忍着不笑出声来。

“我……怎么还记得你?看来还没喝……孟婆汤。”张枭病恹恹地说着,努力地把头转来转去,想看清周围的环境,却发现两张熟悉的面孔也躺在旁边的床上,“齐博士和陈环……怎么也死了?”

“你们两个,把他扶起来。”郑明姜朝身后的小护士示意道。

两个小护士慢慢地把张枭扶了起来,又端来一碗温水准备喂他服药。

“哎,刚说完,孟婆汤……就送来了。”张枭有些失望。

“吃了它,好好睡一觉。”郑明姜没理他,嘱咐道。

小护士取出两颗白色小药片,送到张枭嘴里,又喂了些温水送下去。

“怎么还要吃药啊……”张枭迷迷糊糊地问。

“你们仨前世作恶太多,地狱都装不下了,阎王爷给了几颗还阳丹,让我把你们送回去。”郑明姜继续装模作样。

“好像还没交代前世的罪恶……”张枭说着说着又睡了过去。

当前主政琼山的元老是接替刘翔的费祀,他上一个老婆临盆的时候,费祀正好下乡去了,没想到遇上难产,他老婆和娘家人死活不愿意剖腹产,担心剖了肚子上会留下像蜈蚣一样的疤痕,以后得不到首长的疼爱,结果大小都没保住。所以这一次费祀特别谨慎,专门请了时袅仁坐镇。

元老院的组织架构经过好几次改革,医疗口的地位是一天不如一天,最早还能混上个一级部委“卫生人民委员会”,如今已经沦落到民生劳动省的二级部门去了。元老有求于自己,时袅仁自然是不能怠慢,便拉着儿科专家艾贝贝一道去保驾护航。

等时袅仁回到临高,听说有三个元老因疟疾住院,额头上的皱纹便又多了几道,这下该有人又要炮轰他了。疟疾这种靠蚊子传播的疾病,是人类遭受到的最严重的灾难之一,它的历史几乎与人类文明一样久远,在DDT被用于对付疟疾之前,全球有40%的人口深受其害,患者达3亿以上,每年死亡超过100万人。在1935年,美国每年有15万疟疾病例,正是通过肆无忌惮地使用DDT灭蚊,美国才终于遏止了疾病的继续蔓延。

由于欧美较早地消灭了本土疟疾,身为长期生活在美帝的华人,时袅仁大大低估了明末的疟疾严重程度,这也是穿越后“巨人行动”差点功亏一篑的根源。虽然没有人跳出来明着喊“打倒时袅仁”,但私底下的不满早已暗流涌动。

作为高级医学专家,他何尝不清楚,医疗水平的高低极度依赖于工业水平的发展,随着旧时空物资的慢慢消耗,医疗水平迅速下降是不可逆转的,大宋医学神乎其技的光环迟早被击得粉碎,医疗口众元老又以什么立足于元老院呢?难道要集体转行中医?

时袅仁的目光在“百仞总医院”五个硕大的红色招牌字上停留了片刻,长舒了一口气:“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

随后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百仞总医院的大门,医生护士们纷纷向他致意。

“时院长好!”

“时院长回来啦!”

……


打摆子三人组(一)

自从张枭住院之后,来看望的人前前后后好几拨,大多是平日里关系好的元老。临高医学长学制班的学生们也集体送了一束花,买了些水果聊表心意。

“老张,你到底怎么想的?”曾坤坐在病床边,一面削着苹果一面问他。

“四厂的安装调试工作就拜托你了,还有别忘了收购黄花蒿的事。”张枭靠在床头上,虚弱地回答道。

“装!你继续装!”

“老林发电报说的链霉素的问题,除了复查热原,你再送样到生物中央实验室研究一下杂质,看看有没有多出来的异常峰。”张枭继续道。

“我说,你跟我玩白帝城托孤呢。”曾坤放下水果刀,掰了一半苹果递给他,“你昏迷不醒的时候,葛欣馨差不多天天来。听老哥的话,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张枭没接苹果,淡淡地说:“没关系的,都一样。”

“萧主任都说了,张枭这个同志,同时与多位女元老保持暧昧关系,影响很不好。”曾坤咔一口,咬了小半个苹果,吧唧起来,“不过我觉得也没啥,江山、午木、程咏欣、柳正、柳水心,还有马千瞩,有一个算一个,哪个不是玩得开的人。哥挺你!你这人吧,什么都好,就是有事都闷在心里,闷久了是要出事的。”

沉默了好久,病房里只有曾坤咀嚼时发出的清脆声响。

“我梦到她了。”张枭缓缓地说。

曾坤的两排牙齿停了下来,嘴里还包着没咽下去的苹果,说起话来口齿不清:“老毕?还是?”

“莉莉……”

“哦,”曾坤知道这是张枭心里的伤,旧时空唯一让他牵挂的人就是她了,没敢说别的,只好顺着他的话搭了个话,“就是那个以为穿越只是个闹剧,所以放你出来权当散心的小女友啊。”

“十年生死两茫茫……”张枭有些情不自禁,接着便又是一阵沉默,随即他就自嘲起来:“哎,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命运赠送的礼物,早已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脆弱啊,你的名字就叫男人。”病房门口传来郑明姜的声音,“查房查房!”

“是,首长!”曾坤“唰”地站起来,装模作样地朝郑明姜敬了个军礼,转身对张枭挤眉弄眼道:“你们好好处,我先闪人。”

博铺港码头,大部队正在集结,接到聂义峰的电报之后,军令部迅速抽调了一批队伍前往增援,重点是封锁疫区,防止鼠疫扩散。

“兄弟,你可真幸运啊,其他人都被拉去疫区了,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还是在我们这儿晒蛋安全。”检疫营的归化民戴着纱布口罩和棉布外套,给苟布常送来了简易餐食。

“药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是从疫区送检验样本回来的,隔离一周是规定。”苟布常有些不满。

“是是是,兄弟别生气,我就是感叹一下,人生无常。”检疫员赔笑道。

苟布常正在博铺检疫营中接受为期7天的隔离观察,自从广州鼠疫爆发之后,海南大区就加强了外来人员的检疫控制。听到港口的集结号令,此时的他也为自己主动请缨愿意立刻护送从彩门山村疫死者身上提取出的样本回临高进行检验的决定而暗自庆幸。样本保存箱经过消毒之后,立刻转交给了生物中央实验室,算上隔离期和行政机构之间信息传递来来回回的时间,即便首长重新安排他回石城参加防疫工作,当地的疫情也早就被控制住了。

“4到A,报双,还有谁要得起?”齐楚秦一把牌扔了出来,一脸奸笑。

“卧槽,我手上只有一个小鬼,没炸弹了!”张枭懊恼地说。

“草,大鬼在我手上……”陈环也是一头黑线。

“那就一对2,给钱给钱!啊哈哈哈……”齐楚秦伸出手来,收了钱之后又开始洗牌。

随着病情的好转,病房里的气氛也慢慢活跃起来。陈环和齐楚秦去儋州火烧坡水库考察拉电线的事情的时候,一时技痒,从水利办公室的王克清那里借来了鱼竿钓鱼,没想到也遭了疟疾,随即被送回了百仞总医院,跟张枭一个病房。

“我说大毒枭,我们都已经吃了八年的防疟片了,不能再这么吃下去了吧,是药三分毒啊。”齐楚秦一边洗牌一边吐槽。

“没错,疟疾问题必须有个了断了,再这么吃下去,老子怕是看不到明年的烟花。”陈环附和道,“工作就像车仑女干,时袅仁不行了就换别人上。”

张枭便又介绍起他的快速灭源灭疟法来,“其实全民服药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六十年代仅河南、山东、河北三省,就完成了一亿多人次的治疗和预防服药任务。时部长说MDA没多大用,我想他也有难处。疟防工作涉及面广,单靠卫生部门很难完成任务,必须在统一领导下,组织农业、水利、水产、化工机械、商业、交通、民政、文教等有关部门通力合作、相互配合,创造有利条件,才能搞好。”

“我看呀,有些人就是不敢发动群众,也不屑于发动群众,这是一种精英阶层深入骨髓的傲慢。”齐楚秦道。

“爆DDT吧。”陈环提议道,“DDT的毒性没有传说得那么恐怖,在旧时空,疟疾还是发展中国家最主要的病因与死因,除了跟疟原虫对氯喹等药物产生抗药性有关,也与还没有找到一种经济有效对环境危害又小能代替DDT的杀虫剂有关。以致于2002年世卫组织不得不宣布重新启用DDT用于控制蚊子的繁殖,预防疟疾,登革热等在世界范围的卷土重来。”

“知道我为啥这么急吗?”张枭道。

“为什么?”

“据史书记载,今年冬天,临高大雪三日夜,草木尽枯。一股强寒潮的到来,整个海南岛北部都会出现强降温。届时北部六县的蚊子会大量死亡,DDT的消耗量也会急剧减少,配合快速灭源灭疟法清除疟原虫,这就给了我们一个迅速减少蚊媒病的窗口期,是百年难遇的机会。”张枭解释道。

陈环点点头,“确实,史书上记载的下一次临高大雪要到1683年去了,虽然天气系统是混沌系统,但是我们也应该提前做好准备。”

“不用说了,就这样!我代表化工部承诺你,要多少苯尽管开口。企划院算老几?谁要敢不同意,老子第一个上去打爆他的狗头!”齐楚秦气呼呼地说,他在旧时空是个理论化学博士,高级知识分子,但向来就是这么个火爆脾气。

之前由于煤化工的瓶颈,苯产量一直提不上去,DDT的合成工艺虽然简单,但只能停留在实验室阶段。自从齐楚秦解决了催化剂的问题,苯产量猛涨了几十倍,即使由于催化剂制备工艺拉垮导致催化效率只有可怜的10%左右,相比于旧时空80%以上的催化效率简直就是战五渣,但对元老院孱弱的化工体系而言,仍然是一剂明确的强心针。

就这样,“打摆子三人组”在医院斗地主的时候安排了未来十年的苯分配,三人决定玩命生产DDT,后世历史记载了这次掀开了澳宋灭蚊运动的“扑克牌会议”,但是丝毫没提起因是化工和制药三个元老同时住院打摆子。

“三位叔叔,该吃药了。”张嘉蘅使劲敲了敲门,一脸不高兴地走了进来。张嘉蘅是初号班的小元老,年龄跟钱朵朵、王慕清相仿,但是选择了医学专业,所以经常在百仞总医院实习。

“小嘉蘅啊,火气这么大,门都敲坏了,谁惹你了?”齐楚秦像是在关爱晚辈,和气地问。

“还能有谁,肯定是她的小情人,尚羽那个小傻子。”陈环坏笑着说。

张嘉蘅叹了口气,“听说文叔叔他们准备安排佛山实习,初号班的同学自愿报名,尚羽也报名了。”

“怎么?怕他去了佛山,被大户家的千金小姐勾引了去啊?”张枭笑道,像是一位过来人,安慰道:“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我是担心他去了佛山病死在外头,谁叫我学医的,这个鬼时空简直就是五毒俱全。”张嘉蘅埋怨起来,“结果某些人说一点都不在乎,哼!气死我了。”

“小朋友就是缺少社会的毒打,让他们去吃点苦头也好。”张枭想起之前的一件事情,说道:“我曾经提议外派元老出发前提前把阑尾割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么?”


打摆子三人组(二)

“某位小朋友问我,好端端的为什么会急性阑尾炎?我爸我妈加我一块儿快一百岁了,也没谁急性阑尾炎啊,小概率事件,还不如担心一下出门被车撞了咋办呢。哈哈哈……”说到这里,张枭忍不住笑了起来,“阑尾炎发病率千分之一,我无所谓啊,反正我又不外派,爱割不割。”

“呵呵,有意思,这样的倚老卖老我还是头一回听说。”陈环也跟着笑了起来,“人家怕是觉得你在贩卖焦虑呢,你一个造假药的,当然满嘴都是‘你有病,我有药’啰。”

“要我说的话,外派元老死了也不算什么大事,当初外派的时候都告诉他们会有生命危险了,他们也都同意了。真要是怕死的,军队也待不了,工厂也待不了,连广州、高雄这种医疗条件差的地方都不敢去,恐怕只能是在芳草地或者临高的行政岗干一辈子了。”齐楚秦道。

“割哪里?”内科元老兰阳阳路过病房,听他们讨论得热闹,也走了进来,“要我说吧,要是为了防止意外就割器官,那要割的未免有点多…你们要不要猜猜脾切除的适应证是什么?早年的脾切除适应证就有一条是‘将赴偏远地区工作人员可酌情切除’。外派元老无处不可死,死于急腹症只是其中一种情况,而阑尾炎又仅仅是急腹症的其中一种情况。外派元老踏出澳宋国门就意味着做好了随时毫无意义地送死的准备,所以,就不要怕阑尾炎啦。”

“没事,北上元老自带免疫光环。”陈环揶揄道。

兰阳阳和陈环的话说得有点直接,张嘉蘅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她老爸张英波正好外派去了山东兖州。

张枭见状,安慰道:“嘉蘅别太担心,你爸出发的时候带足了药物的。当时我还特意提醒过,让他带上斯锑黑克,山东的杜氏利什曼原虫病流行挺广泛的。另外,外派山东的人也挺多,应该能相互照应。”

张嘉蘅下意识地摇了摇头,前段时间武昌站的几个外派元老都感染了血吸虫,只好回来治疗、休养。

陈环怕继续说下去会让张嘉蘅更担心,便岔开话题,“我也有点担心尚羽,傻头傻脑的,怕是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

“怎么?”张嘉蘅有些不解。

陈环坏笑起来:“张允幂身后站的是刘翔;钱朵朵背后有钱水廷和艾贝贝,还有北美帮;王慕清背后是王企益、张筱奇,别看王局不声不响的,他背后还有一票工业口的呢;林子琪的老爹林法天,是农业口的代表之一;卓小敏背后是卓天敏,卓天敏这人没什么支持者,但在建筑总公司的势力也不小;尚羽背后有啥?”

齐楚秦接过话:“我看他背后只有一口锅!什么小元老实习?几个十几岁的娃娃啥经验都没有,光靠书本上学的那点东西,能干出什么成绩来?凭什么主政一方?说白了,都是去刷功绩的。干好了是小元老成绩斐然,干坏了是某些人拖后腿,尚羽他一个没爹没妈的不背黑锅谁背?”

“你们都是坏人!我罩他,哼!”张嘉蘅生起气来,脸嘟得像只河豚一样气鼓鼓地走了,剩下几个中年油腻男人面面相觑。

出院的日子很快就到了,经过十多天的治疗和休养,张枭、齐楚秦、陈环三人气色好了很多,又变得生龙活虎、精神满满,可以再次投入到元老院的建设事业中去。这天还来了几个平日里交好的元老来接他们,准备好好庆祝一番。

就在众人收拾妥当要离开的时候,没想到刘大霖竟然在赵管家的搀扶下出现在门口,说是要亲自感谢一下制药厂的首长。经过张子怡的一番解释,众人才知道,原来是刘大霖中年得子,生了个小儿子,前几天也得了脑型疟,被送到总医院住院治疗。由于幼儿昏迷,片剂无法吞服,栓剂又过大,张枭便将剩下的蒿甲醚注射剂让给了刘大霖,自己接着用菊花栓就好了。在有效药物的治疗下,孩子很快就脱离了危险。

刘大霖得知这是张首长让出来的特效药,为了表达感激之情,便亲自上门来致谢。

“张首长仁德,孟良没齿难忘,还请张首长不吝为犬子赐名。”刘大霖非常诚恳。

张枭有些不好意思,只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还要摊上个起名字的任务。他自己都还没孩子,哪会干起名字的事,便委婉地说:“刘委员客气了,我虽然不是医生,却也是元老院医疗事业中的一颗螺丝钉,医者仁心,这是我辈应有之举。再说,孩子们是元老院的花朵,能救的我们绝对不放弃。只是,起名字这事有点难度……”

“救命之恩,必须铭记终生,望首长万勿推辞。”刘大霖十分坚持。

“这……”张枭有些为难,想了一下,“好吧,那这样,名字的好坏对孩子的一生的影响是潜移默化的,让我好好想想,想好了再转答于你,可好?”

“好!好!”刘大霖再拜,他也知道这群澳洲人虽然种田办厂样样精通,但舞文弄墨却是外行得很,想个好名字确实需要点时间。

送走刘大霖之后,这群粗坯就刘大霖的小儿子叫什么名字比较好,在病房里展开了一场激烈的争论。

“刘大霖字孟良,儿子正好叫宗灵,应该是字灵甫。”

“够了你!还不如叫刘思聪呢!”

“刘宏怎么样?”

“灵帝?你够了。有个屠夫外戚和一群窝里反贼。”

“要不就刘协?”

“灵帝就够惨的了,你们还来献帝。”

“稍微正常一点吧,刘建国,刘建宋,刘伐明,刘定辽,刘恨明……”

“老哥,大元被你忽略了……”

“雨字头的下一代,接个竹字头的吧。水生木,雨生竹。刘一笑、刘一筒。”

“刘一手不是更好?我要吃火锅。”

“刘大霖表示这名字肯定是土鳖元老起的,没文化。”

“刘墉,字统勋。”

“靠,老爹和儿子搅一起,太恶搞了。”

“不如叫刘丰城吧,和丰城轮同名。”

这时东方恪问:“他家有字辈吗?”

沈昌杰想了想:“似乎没有。”

东方恪道:“明代一般双名,广大智慧、真性如海、颖悟圆觉。祖父刘珍——玉,父亲刘大霖——水,土—水—金?不对,土克水,水克火。火字系列,耀、照、煦、炎,刘以照or刘以辉,字之明。”

听东方恪这么一说,陈环来了灵感:“刘氮、刘易燃。”

张枭一脸鄙夷地看着他:“你咋不来个刘易爆呢?”

陈环嘚瑟道:“正有此意。”

石出由哈哈大笑:“我以前同事就叫易燃,他弟叫易爆,重庆人,这就是工业口的浪漫!”

陈环又提了个建议:“要不齐博士缺什么元素,我们就命名什么元素好了,生一个元素周期表出来。”

齐楚秦一拍脑袋,“哎我草,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办法我要记下来,刘氢,刘氦,刘锂,刘铍,刘硼……以后再来归化民要起名字的,我就不用愁了,啊哈哈哈……”

张枭摇摇头:“人家孩子还在隔壁不省人事呢,这边一屋子粗坯七嘴八舌给人家起些不着边际的名字。”

折腾完了起名的事情,众人正要走下住院部的楼梯,张嘉蘅戴着口罩急匆匆地跑来,让他们先别下去。只见几个带着口罩、身上背着喷壶的消杀人员进场开始消杀作业,医院里顿时弥漫着漂白水的味道。

“嘉蘅,怎么回事?”众人纷纷问道。

张嘉蘅有些慌张,解释起来:“前几天总医院来了个不明原因的fei炎病例,救治无效死了,还有呼吸科的归化民医生感染,病症加重非常迅速。刚刚检验结果出来了,是肺鼠疫。”

“卧槽,去年广州的事情刚完,这次就直接掏窝了!”齐楚秦震惊地说,表示不能接受。


临高的波澜

“……体温39.1℃,全身疼痛,胸部、上腹部及四肢疼痛明显,伴有咳嗽,咳痰少。右下肺叩诊浊音,右下肺呼吸音减弱,闻及大量湿罗音,左下肺闻及少量湿罗音。X射线显示:左肺上、中部分可见小片模糊阴影,右下肺可见大片状模糊阴影……入院诊断:1肺部感染;2.急性肺水肿……临床诊断死亡原因:急性肺水肿(原因不明)、急性呼吸窘迫综合征、呼吸衰竭。”

时袅仁翻看着死者的病例,人是临高生药铺子的伙计。他自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一种有传染性的急性重症呼吸道传染病。很快,百仞总医院组成了调查组,查阅了门诊日志和住院日志,和临床医生座谈,发现本月未收治过类似病例,以往也没有遇到过类似的病例,诊治此患者的门诊和住院部医护人员均未采取严格的防护措施,目前有一位呼吸科医生出现了类似症状的病例,病情严重,已被隔离治疗。

鉴于上述情况,时袅仁要求采取以下措施:1.对此病例密切接触的其他医护人员进行隔离观察,如发现异常,应立即报告;2.按照发热门诊的要求,尽快建立分诊制度,发热门诊医护人员应做好个人防护;3.立即在各业务科室开展监测工作,发现类似病例就诊,及时进行报告;4.按照聚集性病例或“不明原因fei炎”进行疫情报告;5.动用圣船物资进行病原体筛查。

不久总医院又收治了三例类似患者,而对之前死亡患者的血清进行的鼠疫F1抗体检测,结果却是阴性。这个局面让时袅仁大感意外,他立即找到钱水廷要求临高特别市提供支持,彻底排查相关密切接触者。

“时院,你是不是有些反应过度了?”钱水廷对时袅仁的火急火燎很是意外,这一点也不像平日里稳如泰山的时院长。

时袅仁的神色严肃,“老钱,咱们多少年的交情了,你还信不过我?”

“行,我马上跟冉耀和刘牧州打招呼,让他们安排警察总局和社会工作处协助你。”钱水廷说着拿起了座机上的话筒。

“立刻!马上!否则很多人的ZZ前途也得搭进去。”时袅仁撂下一句话,便急匆匆地走了。

回到百仞总医院,时袅仁又组织召开了来自临床、实验室多位技术元老的研讨会。

兰阳阳仔细翻阅着前期的调查资料,说道:“我认为呼吸道合胞病毒或腺病毒感染引起的局部暴发的部分临床表现、流行病学特点与本次疫情并不符合,呼吸道合胞病毒感染的临床进展慢、病程短、死亡率低,肺炎X光表现也不应该是这样的,发病人群多见于3岁以下,1到6个月可见较重病例,潜伏期为2至8天,多为4至6天。”

艾贝贝接着说:“军团菌也存疑,在引起呼吸道疾病的病原中,军团病存在类似临床表现但症状较轻。”

胡仪成表示同意:“我同意艾医生的看法,在最新的检测结果中,并无足够的军团菌感染的实验室依据。”

何奎皱了皱眉头,“不会是萨斯吧?”

张子怡瞪了他一眼:“乌鸦嘴!”

何奎忙改口道:“衣原体也有可能。”

最后,时袅仁总结了与会元老的意见,说:“综合各种信息,想必大家对此次疫情是一起重症fei炎暴发疫情都没有异议,但病原尚未确定。多数元老认为此次疫情细菌感染的可能性较大,仍需继续开展病原学研究。”

宁静海有些疑惑,问道:“我怎么觉得像鼠疫,时院,你怎么看?”

时袅仁犯了难,“虽然F1抗体检测是阴性,但是此次疫情在临床、流行病学特点方面我更倾向于原发性肺鼠疫感染,特别是离临高不远的石城已经上报了鼠疫疫情。”

与会元老进一步讨论后,均同意时袅仁的意见。原因是:原发性肺鼠疫的首例病例一般缺乏与病人接触的流行病学史,与染疫动物的接触史不一定能查明;本病的潜伏期为2-3天,出现明显的human传human现象,在周边地区未发现轻症病例;本病通过呼吸道传播,并发生在相对密闭的空间;本病起病急,病人多有血痰、低血压及中毒性休克表现、血常规检查中白细胞计数多升高或在正常上限,X光显示肺实变,临床进展快,病死率高;临床症状与原发性肺鼠疫类似,但症状的严重程度可能与早期抗生素治疗有关。

达成以上共识之后,时袅仁决定再次对之前的血清样本进行复查,结果鼠疫F1抗体复查呈阳性。

与此同时,警察总局和百仞总医院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在排查中发现所有的源头都指向生物中央实验室的一名微生物检验员,此人休假后一直未归。当调查组在他的筒子楼宿舍里找到他的时候,已经死亡数日,经检验后确认此人便是零号病人。感染源随即也被确认,是石城送回临高进行检验的疑似鼠疫死者的血液样本,应该是检验员在检验过程中不小心吸入了带鼠疫菌的气溶胶所致,从而确认了此次“不明原因重症fei炎”为肺鼠疫。

在接到报告当日,警察总局组织应急队伍现场处置,在3个隔离点共隔离观察308人,其中密切接触者45人,包括医务人员53人(密切接触者14人)、临高市民216人(密切接触者25人),黄包车车夫39人(密切接触者6人)。一般人员居家观察,每日测量体温2次,密切接触者定点隔离,在测量体温的同时还进行了预防性服药。

同时对生物中央实验室设立2道防线实行封锁,第一道防线设在实验室,第二道防线设在5公里范围内,对疫点进行终末消毒,病人尸体和排泄物等进行无害化处理。

临高出现鼠疫的消息被严格封锁,土著只知道近日城中出现了时疫,首长们正在排查所谓的密切接触者。即便如此,也引发了不小的波澜。很多人去年在《临高时报》上看过有关广州瘟疫的新闻,近日临高采取的种种措施比广州当日有过之而无不及。据说染了此病就必死无疑,去年整个广州烧了上千具shi体。一时间临高也是人心惶惶,不少人想躲到乡下避瘟去,却都被撵了回去——进出临高的水陆交通已经被完全封锁。

东门市派出所还查处了多起兜售所谓“神药”的案件,打掉了好几个非法行医的团伙以及多起诈骗案件。令众人倒吸一口冷气的是,调查组发现马千瞩在慰问干部活动中也与确诊患者有过密切接触。目前马千瞩已经被请到百仞总医院隔离观察七天,并预防性注射了抗鼠疫血清。从此,马千瞩对百仞总医院就有了心理阴影,看起来临高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自然而然,时袅仁在电话里接到了马千瞩的亲切问候,并质疑了他的工作能力。

数日后,联合调查组再次开展了病例搜索工作,对总医院接诊首例患者以来临高及相邻的儋州、澄迈所有的医院、诊所进行调查,未发现类似病例和其他发热肺炎病例。

此外在动物、禽类调查中发现,发病患者所养鸡、猪、狗等无异常死亡,南海农庄中饲养的各种动物也无异常死亡。

第二天,《临高时报》刊登头版报道《时院长身先士卒,一号病无所遁形》,对本次事件进行了全方位的回顾,对防疫活动中涌现的先进事迹予以了高度评价。同时刊登的消息还有《国务卿马千瞩首长启程前往高雄展开为期一个月的实地考察》,《生物中央实验室进行全方位消杀作业后重新开放》,《专访何奎首长——如何保证实验室的生物安全》。

至此,所有密切接触者均被找到(没找到的也没有发病),除未确定病原之前死亡的几例患者之外,后续病例无一人死亡,本次小范围爆发的肺鼠疫疫情完全得到了控制,在元老院的防疫史上留下了精彩的一笔。

时人有诗赞曰:

医教安危药济人,

临高小院不生春。

病根未解消除尽,

一片灵心即是神。

葡萄熟了

注:本节技术性略强,如有错误,请指正。


悄咪咪地溜进葡萄园内,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木杆支撑起来的葡萄架,翠绿的叶子下挂满了早熟的酿酒葡萄。虽然是小冰期,但到了夏天,济州岛的气温一点也不低,窜入葡萄架下的阴影,李二进顿时感到一阵凉爽,随手摘几颗尝了起来,美滋滋地享受着高糖分带来的快感,甚至有种割喉的甜,却也丝毫不影响他边吃边赞美元老院:“感谢元老院赐予我美食。”

“小兔崽子,别跑!叫你偷吃,我揍死你!”公社的朝鲜归化民巡逻时发现了偷吃的李二进,提着棒子边追边嚷嚷。

济州岛由于气候适宜,老早就被医疗口看上了,在这里划了一片山地用来种植药材,但是缺少管理人员。在张枭的私人交情攻关下,沉迷于复刻内燃机的罗海涛只好忍痛将他的三好学生李二进扔到济州岛上去种田。

葡萄园是冯宗泽和鹿文渊安排上的,原本的目的是为了酿葡萄酒,弄回临高对某些元老投其所好。没多久,化工部和制药厂就都盯上了这些水果,为的是葡萄皮中丰富的酒石酸。

酒石酸是一种用途广泛的多羟基有机酸,在葡萄中含量约为0.43%~0.74%。因其在葡萄汁酿酒过程中沉淀析出,称为酒石,酒石酸的名称由此而来,常用作食品添加剂,如酸味剂、膨化剂,在制备药品、媒染剂、鞣剂等精细化工品方面有广泛的用途——酒石酸锑钾是目前元老院能自制的为数不多的抗血吸虫药物之一。

酒石酸分子中含有两个相同的不对称碳原子,可形成左旋、右旋、内消旋3种同分旋光异构体。天然酒石酸都为右旋酒石酸,实际应用中,也以右旋型酒石酸最为重要,主要是因为右旋酒石酸盐的溶解度比其他构型大,也较为稳定。

济州岛葡萄酒厂主要通过两个途径获得粗酒石,一是来源于葡萄酒储藏过程的沉淀,白葡萄酒发酵得的粗酒石为白色,称为白酒石,红葡萄酒发酵所得的粗酒石为红色,称为红酒石;二是从葡萄皮渣、废液、酒泥中提取。

酿酒厂的朝鲜女工们正在捣碎葡萄,破碎之后进行压榨操作以获得果汁作为酿酒原料。分离后的皮渣将被投入到浸提罐内,加入事先用硫酸酸化的热水进行浸提,数小时后,皮渣中含有的酒石酸盐、糖分和色素等就都溶出到浸提液中了。

抠门是元老院的一贯作风,这些浸提液中所含有的糖分也不会被浪费,所以会按照常规的酿酒方法,调整好糖度后,接入酒母进行发酵。发酵终点到达后蒸馏出粗酒精,对剩下的酒糟进行处理,滤液中含有所有的单宁,而固体滤饼也将被磨碎筛分后作为粗蛋白饲料添加剂。

上述滤液经过温度、pH的调节,投入石灰粉可得一部分酒石酸钙,剩余上清液再次加入氯化钙后可将溶液中的酒石酸钾完全转化为酒石酸钙而沉淀析出,而母液中含有的钾盐则作为钾肥使用,整个过程中对物料的利用度可谓抠门到家。最终得到的酒石酸钙粗品将会被送回临高进行进一步的提纯。

“同学们,实验方案事先看过了吗?”向知雅带着新入职没多久的学生走进实验室,边走便问。

“首长,已经背过了。”学生们异口同声地答道。

为了解决抗休克药物的自产难题,也为了提前为自产青霉素配套,重大专项办公室将攻克肾上腺素合成工艺的任务交给了向知雅,她是化工部为数不多的女元老之一,有机合成是一把好手。

化学合成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向知雅一开始实在无法想象怎么带一群半文盲倒腾化学合成。随着一批初中文凭学生的陆续分配,元老院的合成事业才开始具备了升级的基础,虽然这些初中学生比起旧时空的本科民工差得不是一点两点,但至少能听得懂基本的化学概念,不会再像之前那些作死的半文盲,三令五申之下也要偷偷尝一下苯是什么味道。

元老院的有机化工,除了磺胺这条产业链是一早就建立起来的,其他二五期间才起步的,规模都还非常小,人得重新培训、设备得重新制造、物料得靠产业链供应、SOP全靠工业元老自己准备,累死累活才有了现在的局面。

匪夷所思的是,很多没在工厂干过的人,总觉得工业so easy,照着文献敲敲打打就搞定了,这样想的人恐怕连学习曲线都没考虑过。这些土著学生,哪怕是初中学历的,也只能照着SOP操作。向知雅至今还清晰地记得,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化学实验考试操作金属钠,手都在发抖。

归化民没有自己设计合成工艺的能力,没有自己发现问题的能力,没有自己解决问题的能力,以至于所有会有机合成的元老都必须在一线当工艺员。而且这些“高学历”的初中毕业生,今年总共才结业了一百多个,现在元老院“家大业大”,各领域一分,连根毛都剩不下。

“我需要的是三百个化学本科民工!”向知雅常常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在翻阅了若干文献,进行了多次实验室小试之后,她发现酮基还原始终是个问题。旧时空一般使用钯黑作为催化剂,直接通氢气进行氢化还原。黄鸣龙还原法会将酮基还原为亚甲基,得不到目标产物。向知雅多次向冶金部求助,如果能自产钯的话,她一点也不介意用钯黑,冶金元老金哲则委婉推辞,请向大姐另请高明。

元老院的另一个博士大佬齐楚秦自告奋勇,研究起从电解阳极泥里提取钯金的方法来,他认为这套工艺非常简单,就是有点麻烦。对此,金哲睿智地指出:“在齐博士看来,冶金不是应该都是石器时代的简单活动嘛,顶多新石器时代。”

最终结果可想而知,齐楚秦只得掉头组织科研力量攻关温和氢化剂硼氢化钠的自制,用于替代钯黑。

“肾上腺素是一种急救药,以前我们都是从动物的肾上腺中提取,但杂质太多。后来制药三厂的曾坤首长改进了提取工艺,能获得少量的纯净肾上腺素结晶,但是产量极少,远远不能满足实际需要。”向知雅给学生们介绍着以前的情况。

“正肾上腺素,又叫去甲肾上腺素,适用于各种手术出血、输血、过敏引起的休克,以及中枢血管舒缩阻抑所引起的急性低压症状。尤其用于施行心脏手术时,极其有效。”

准备好各种实验设备和试剂后,向知雅开始指导学生进行操作,三口烧瓶中加入儿茶酚和新蒸馏的氯乙酸,再安装好滴液漏斗、温度计、气体导管等,水浴开启。

“我们用的起始物料是儿茶酚,也叫邻苯二酚,第一步是在POCl3和氯乙酸的作用下进行酰化。”向知雅指挥着学生,“在75-80度的温度下慢慢滴入POCl3,对,就这样。滴完后继续在此温度下进行反应,直至反应物变稠难以搅拌为止。”

“首长,为什么要慢慢滴进去呢?”一个名叫王鸣龙的学生问道。

“如果一次性加入POCl3,反应温度无法控制,会急剧上升,而且常有反应物从瓶内冲出来,非常危险。”向知雅答道。

反应到终点后,经过后续处理,得到了几近白色的针状晶体,学生们在向知雅的指挥下将它们转移至另外的小口耐压大试剂瓶中,配好各种附件后加入无水乙醇溶解,再加入氨水。

“这个温度下连续搅拌6小时,接着间接搅拌10小时,得到半胶态沉淀的时候表示反应完全了。你们做好记录,可以换班来操作。注意观察反应过程中的变化,没有异常情况就自己重新温习实验讲义加深理解,有什么不理解的可以问我。”

第二天,向知雅继续指导学生完成正肾上腺酮的后处理。

“这些半胶体就是正肾上腺酮,它的性质极不安定,很容易被空气氧化而变质。原本是需要在氢气流下过滤、洗涤,或者用高速电动离心机过滤。由于是半胶体,过滤和洗涤时间很长,这样所消耗的氢气很多,我们也没有电动离心机。因此,我们采用了极其简单的抽气法除去多余的未反应的NH3,成功地代替了上述操作方法。”向知雅顿了顿,像是在鼓励学生们,“这件事告诉我们,做什么事都要发扬敢想敢做的精神。实践需要理论指导,但是理论不会告诉你怎么去实践。”

学生们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认真地在本子上做着记录。经过氨化、氢化等几个反应步骤后,获得了米黄色的粒状结晶,在氯化钙干燥器中干燥之后就要进入到分旋的操作了。

“这个化合物有个特点,就是具有手性结构。”向知雅准备开始给学生传授屠龙之术了。

“首长,什么是手性结构?我们没学过啊。”麦小萌睁着大眼睛问道。

“知道你们没学过,现在认真听、认真记。”向知雅笑了笑,拿出了几个球棍模型的教具,“上一次我们讲了同分异构体,这次先讲顺反异构体。你们看这个分子模型,单键是可以旋转的,再看这个双键,旋转不动是不是?”

学生点点头。

“有机化合物结构中出现如C=C双键、脂环等不能自由旋转的官能团,就会产生顺反式异构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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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知雅又拿出一个模型,“你们看,这两个分子的碳原子四个键连接的基团都是一样的,但是它们的立体结构上有什么差异呢?”

麦小萌和王鸣龙都摇摇头。

向知雅也摇了摇头,果然还是没法跟本科民工比,只好解释道:“它们就像我们的双手,左手和右手看起来是一样的,却是一对镜像,换句话说,就像你们和镜子里的影像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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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我们要讲的手性,要判断一个分子是否具有手性,可以看对称面。如果分子中没有对称面,它就是手性分子,存在对映异构体。你们再看这两个顺反异构体,它们都可以找到对称面,所以不是手性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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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我懂了。”王鸣龙答道。

“懂了就好,不懂的就背下来。书读百遍,其义自见。”向知雅也不确定他是不是真的懂了,只能强行要求,继续说:“手性在药物中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因素,澳洲曾经出过一件极其严重的药害事故。一种名叫‘反应停’的药物,用于给孕妇止吐,最初谁也不知道不同旋光体在实际效果上的差异,这种没有经过拆分的消旋体药物被孕妇服用后,结果生出了无头或缺腿的先天畸形儿,有的胎儿没有胳膊,手长在肩膀上,模样非常恐怖,被称为‘海豹肢’。仅仅4年时间,就诞生了1.2万畸形的‘海豹婴儿’,被称为‘反应停事件’。”

“这么严重啊?为什么呢?”学生们一脸难以置信。

“后来经过研究发现,反应停的左旋体有镇静作用,但是右旋体对胚胎有很强的致畸作用。正肾上腺素中也有一个手性碳,具有旋光性,我们使用的是R-构型,即左旋体。虽然正肾上腺素的右旋体没有毒性,但是左旋体药效比右旋体大27倍,因此生产中需要对消旋体进行拆分。”

接着,向知雅开始给学生们讲解如何拆分消旋体,“我们主要利用左、右旋体的酒石酸盐在水中的溶解度不同,利用结晶提纯法进行分离。这里你们要注意,酒石酸也是一种手性化合物,我们用的是右旋酒石酸。”

这些学生被一会儿左旋一会儿右旋搞昏了头,不过好在向首长讲的内容他们都认真做了笔记。

称量、溶解、搅拌、冷却,经过12-15小时,结晶全部析出,剩下的便是常规的晶体洗涤和重结晶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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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两天的学习,你们都已经掌握了这种救命药的合成方法。接下来我再讲讲右旋体的利用,剩下的你们自己动手吧。”向知雅对学生们说。

“肾上腺素本身不稳定,其水溶液在室温或加热时,会发生一部分左旋体转变成右旋体的消旋化现象,在pH小于4时,消旋化速度更快。所以本类药物需要避光、密封、阴凉处保存,生产过程中要避免接触金属,制成安瓿的时候还要充氮气保护,还要加入EDTA。这种消旋化现象我们也可以利用起来,大家还记得分旋后的母液及第一次重结晶的母液吗?”

“记得,我们从中提取出了左旋体,剩下一半就应该是右旋体了。”王鸣龙答道。

“很好,在母液中加入氨水,不断搅拌并摩擦器壁,调节pH至8-9,所得的沉淀分别用水、乙醇、乙醚洗涤,这就是右旋正肾上腺素。”向知雅解释道。

在得到右旋体之后,他们将其溶解在水中,慢慢滴入盐酸调节pH,再通入氮气除去反应瓶中的空气,加热,反应6小时,再重复前一天的左旋体提取操作,如此重复,第一次分旋产品和后续消旋再分旋所得的左旋正肾上腺素,总产率可达60%以上。


新的一节感觉到了智商的碾压……


没事,多到军技本吹牛就能学会

再学几年,相信这班初中生会达到本科民工的水平。


再学10年

不用10年,3年就够了


我觉得不够

泰罗主义(一)

海氏,海南“双壁”之一海瑞的家族,琼山最早攀上澳洲人的大户,令人哭笑不得的是,起因却是因为海述祖弄了一条船想出海做生意,遇到海匪打劫,结果被澳洲人救了。

当初澳洲人开发甲子煤矿,明面上也是海家的生意。靠着澳洲人的大树,海家的生意越做越大,琼山境内的运输业、采矿业、港口运输,都有海家的身影。

随着经营的日益扩大,海家终于迎来了企业管理的难题,传统家族企业任人唯亲的模式已经无法适应实际情况,也聘请了不少职业经理人。海大富就是海氏金牛岭矿业公司的经理——拐弯抹角也能跟海述祖攀上点远房亲戚的关系,早年曾在甲子煤矿洗煤厂干过。

近来,海大富的业绩压力着实不小,头发大把大把地掉。老板要求每年都要有固定的业绩增长,如何提高矿山的生产效率便成了他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思来想去,他决定找元老院直营琼山玻璃厂的车间主任萧太罗帮忙。这人是个归化民,以前是海大富在洗煤厂的头儿,临高玻璃厂转移过来之后,就被调去了玻璃厂,海大富跟他有些交情。

琼山玻璃厂的运转日夜不停,海大富约了好几次才跟萧太罗搭上线。这天,一辆马车终于把萧太罗请到了金牛岭。

“萧主任,真是盼星星盼月亮,盼着深山出太阳,终于把您给盼来了。”海大富谄笑着,又让人奉上一份厚礼,脸上的肥肉把他的眼睛都快挤没了。

“大富你这是干什么,我们什么交情,还来这套。元老院的制度你是知道的,不能收礼!”萧太罗推辞道。

海大富眼珠子一转,笑道:“萧主任,咱们一无业务往来,二无监管关系,这哪能叫送礼呢?您就是帮我出两个金点子,还得动动脑袋伤伤神。这点意思,放到哪里都说得过去。”

几番推脱,萧太罗才扭扭捏捏地收下。

海大富将自己最近犯愁的事情和盘托出,萧太罗听了不觉哈哈大笑,这就太简单了。在矿场各处走访之后,萧太罗一路指指点点,不时皱皱眉头。

“大富啊,你们这里不管是计时工、计件工、包工,磨洋工的都不少啊。”萧太罗有些不客气。

“萧主任,这不就是我犯愁的事儿嘛。您也知道,自打元老院来了之后,琼州这天涯海角就变了模样,家家有地种,不管是经商、做工、还是摸鱼,总之不愁饭吃,工价也是一天高过一天。还有,不是我说,琼州的男人从来都是这么个懒散样,吃饱了没事就晒蛋,还TM不如女人勤快。”海大富一股脑地往外倒苦水,“特别是那些山里来的黎族蛮子,一年收获的粮食,敢拿七成来酿酒喝,我也是服了。”

“磨洋工,一是天性使然,是个人都喜欢轻松随便,这是‘本性磨洋工’。二是由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而造成的复杂想法和重重顾虑引起的‘磨洋工’,可以叫‘故意磨洋工’。”萧太罗卖弄起自己在元老院工厂中学到的知识来,“毫无疑问,不管做什么事,普通人都趋向于轻轻松松、慢慢腾腾地干活,只有他们自己深思熟虑之后,或由于榜样的力量,或出于良心发现,又或者是由于外部的压力,才会加快工作的速度。”

“有道理,这也是我们采用计件制的原因。只是,效果不是很明显……”海大富答道。

萧太罗道:“看来你们对工人的心理没研究啊。我看在计件的情况下,你们这里故意磨洋工的技巧也得到了长足的发展呢。”

海大富听了额头冒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

萧太罗继续道:“这些工人卖力工作增加产量之后,发现工价单价减少了两三成,而不增加产量能防止出现这种情况,他们就会故意磨洋工。磨洋工已经成了工人的习惯,即使提高工作效率能够减少他们的工作量,他们仍然会煞费苦心地限制产量。”

“是是是……”

“另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你们这里的工作方法太随意了,工人想怎么干就怎么干,很不科学。很多工人的动作幅度过大,该休息的时候不休息,也容易疲劳。”见海大富一幅洗耳恭听的模样,萧太罗便解释起来:“所有行业中的工人都是通过对周围人的观察来掌握工作中的细节,所以做同一件事可以用许多不同的方法,每个行业中的每个动作可能都有五六十甚至一百种方法。同样,每种工作中都有种类繁多的工具。那么,具体到每个行业中,每个活计上所使用的的方法和工具,总有一种方法、一样工具比所有其他的都要更快更好。要发现这种方法、这样的工具,只能通过对所有在用的方法和工具进行科学的研究、分析,加上精准的、详细的动作和时间研究。任何一种行业,通过消除不必要的动作,用快速的动作代替缓慢和低效的动作,都可以节省时间,提高产量。只有亲眼看到通过全面的动作和时间研究后得到的改进,他们才能充分认识到这一点。这就要求逐渐以科学方法代替单凭经验的方法。”

萧太罗嘴里蹦出一串串“科学”“经验”“时间研究”之类的陌生词语,听得海大富一愣一愣的,“我真是请对人了,萧主任您得给我支支招。”

“你也知道,元老院现在也是家大业大,人多了就难免人浮于事,所以直营工厂现在也正在搞改革,要求向生产要业绩、向管理要效率。我们推广的这套制度乃澳洲先贤符泰罗所创,人称‘泰罗制’,乃是管理学之基础。核心是‘四化’,精细化、标准化、流程化、数量化。”萧太罗跟海大富边走边聊,不知不觉回到了办公室里。

海大富叫人送上上好的茶水,“这么多门道啊!”

“那可不是。”萧太罗端起茶杯,说了一路,口干舌燥的,“茶不错。泰罗制的两大支柱是作业和奖金。作业量需要通过工时测定来确定,奖金则采用差异化制度。”

“具体要怎么做呢?”

萧太罗说:“我们的第一步是科学地挑选工人,根据这个制度,必须与每个工人单独进行谈判,对其中每个人分别进行询问。我们尽可能熟悉他们的背景,对其性格、习惯和自尊心进行仔细的观察。”

最后,他们找到了一个最合适的带头人。这是一个来自福建的难民,名叫石米涛。每天晚上,在工作结束后,他精神抖擞地跑回家,路程整整三里,却几乎像早晨一样面无倦容。据说是个财迷,正如有人谈到他时说的:“一个银元在他看来就像车轮那么大”。他一天3分5厘的收入,仍然攒下钱买下了一小块地。他没有家人,也不与自己的工友为伍。早晨上工之前,晚上下工之后,他都在为自己的小屋垒墙。

“我们的任务是要让他开始一天搬运35吨矿石,并且要他心甘情愿地这样做。达到这个目的,方法看我的。”萧太罗将石米涛叫来,问他:“石米涛,你是不是一个有用的人?”

石米涛见眼前这人像是个干部,恭敬地答道:“我不明白您的意思。”

萧太罗:“怎么会不明白呢?我想知道,你是一个有用的人不是?”

石米涛:“还是一样,我不明白。”

萧太罗:“那好,请回答我的问题。我想知道,你是一个有用的人呢,还是属于那些不中用的小兔崽子?我想知道,你想不想一天挣5分6厘,或是跟所有这些不中用的小兔崽子一样,只挣3分5厘就满足了?”

石米涛:“我想不想一天挣5分6厘?原来这就叫作有用的人?嘿,是的,我是一个有用的人。”

萧太罗:“你想一天挣5分6厘!任何人都想。这种有用的人一文不值。你看见那边有一堆矿石了吗?回答我的问题,不要浪费我的时间。”

“看到了。”

“看到这节车厢了吗?”

“看到了。”

“好了,如果你是一个有用的人,明天就把这一堆矿石搬进车厢,挣5分6厘。现在你想一想,再回答我的问题。你是不是一个有用的人?”

“就是说,明天我把这一堆矿石搬进车厢,我就能挣到5分6厘?”

“当然,如果你搬运这样一堆矿石,你就能得到这笔收入,而且每天都能挣到5分6厘。这就是一个有用的人,现在你和我一样明白这一点。”

“是,我明天会搬运这一堆矿石,挣5分6厘,而且我能每天这样干,对不对?”

“当然,当然!”

“呵,是这样,我就是一个有用的人!”

“嗯,很好!很好!你已经像我一样明白了一个有用的人只做老板吩咐他做的事。你以前见过这个人吗?”萧太罗指着海大富,问石米涛。

“没有,从来没有见过。”

“好吧,要是你是一个真正有用的人,那么从明天起你从早到晚就只做他叫你做的事。如果他说,搬起矿石,走,你必须拿起矿石,走。如果他说,坐下,休息,你必须坐下,休息。一个有用的人只做老板叫他做的事——别的事不干。懂了吗?这个人说走,你就走,他叫你坐下,你二话不说就坐下。明天一早就上工,到晚上我们就知道,你到底是不是有用的人。”

注:《临高县志》记载:“(黎岐)耕作惟顺其地力,不事人工,一岁所收,以其七酿酒,余三为赡口计。”用剩余口粮来酿酒“食尽”,在某些少数民族村寨中至今仍见这种陋习。

萧太罗与石米涛的对话改编自《科学管理原理》。

泰罗主义(二)

石米涛开始整天按照新要求干活。按照作息时间,一个人拿着表,站在他前面,告诉他:“现在开始搬,现在坐下休息,现在搬,现在休息……”

这样到下午六点半,他把35吨矿石装上了车。后来的日子里,他每天都照着安排的进度干活,几乎从没耽误过。在这期间,他平均每天挣得比5分6厘多一些,而以前,他每天的工资最多3分5厘。比起其他工人来,他的工资多了60%。

之后,工人们被一个个挑选出来加以训练,这些人每天都能以35吨的速度搬运矿石,他们的工资也比周围的工人多了60%。

正如萧太罗对海大富传授经验时所说的一样:“如果想让一个中等水平的工人用最好的态度进行工作,那就必须在工作日结束时发给他奖金。对更为单纯的人,比如小孩子,需要以上级个别表扬的形式或者用每小时之后就发给奖金的办法来加以鼓励。”

这方面的诡计是五花八门的,尽管“作业”本身,看来就是一条足够分量的皮鞭,它鞭策着工人,迫使工人使出越来越大的劲,凡是完不成作业的人,都要被解雇。

工人早晨上班时,都会得到一个小木片,上面有自己的编号。单是这根小木片的颜色就明确地告诉工人很多问题,白色告诉他一切正常,他前一天百分之百地完成了作业。黄色告诉他,昨天没有完成全部作业,就是说,他不仅得不到奖金,不仅要因此受到降低计件工资的处罚,而且还预先警告他,这种情况如果再重复发生,他就有丢掉工作的危险。

很快,堆料场的劳动力从200-300人减少为100人,平均每人每天的操作量从14吨提高到35吨,每个工人的日工资从3分5厘增加到5分6厘。

有了萧太罗传授的管理经验,海大富不加掩饰地说:“我甚至相信可以将一头聪明的猴子训练成搬运工,它可能都干得比人更有效率。”

对于工厂管理制度的改革,元老院内部也有很多不同的声音。支持派主要以钢铁厂、机械厂、玻璃陶瓷厂、建筑总公司等用工量巨大的单位为主,同时这些国营企业中也存在大量的简单劳动,适合于用泰罗制改革。

除了矿石、生铁搬运的实例,建筑总公司经常拿出来宣传的一个实例是他们针对施工方法的改革,一个砌砖工人说:“墙在我的左手边,而砖在右边的脚手架上,灰浆则顺着砖堆放。我是一个砌砖工人在那里砌砖,我就对自己说:一开始砌砖,每个动作应该怎样?我右脚朝前迈了一步,这是不是需要的动作?我花了一年半的时间才取消了这一动作。应该怎么做?我弯腰到砖堆里拿起一块砖,这多笨啊。我体重一百多斤,每次弯腰取砖就要把一百多斤放下五十公分,拿起一块三斤重的砖,这很浪费体力。为此我想了一年半,终于取消了这个动作,而我的发明看起来都不像发明。我的做法是,在右边的脚手架上放一张桌子,将砖和灰浆放在桌上,我就用不着弯腰了。”

这种脚手架可以调节高度,并由专人负责,使砖、灰浆和工人经常保持在同一位置。建筑总公司还研究了每一个砌砖工人的位置,包括他们的站脚处,以免工人进行不必要的移动。送转也有讲究,先要由送砖工人将砖细心分类,将边缘完好的砖放在一个简单的木架上,使砌砖工人能够用最短的时间、在最好的位置上拿起砖,以免在砌砖前将砖的边缘翻来覆去检查,这些砖好的边缘是朝外放的。在砖刮伤灰浆后,工人习惯用灰刀轻轻敲击每一块砖以使灰浆摊平粘好。

研究后发现,只要灰浆调匀则不用敲,直接用手压下去就可以了。而且,左手捡砖和右手挑灰浆可以同步完成,即两手同时操作。这样较简易的砌砖动作就由先前的十八步减为两步,稍难一点的砌砖动作由十八步缩为五步。

机械厂元老姜野在内部刊物《启明星》上发表评论文章,这样写到:

我们都知道,组织好的整体大于其各个组成部分的总和。

在一个工厂里,听天由命,随便应付,就会无所作为,一事无成。任何事情都不应该墨守成规、盲从习惯,一切事情,即使是各种细节,事前都要进行科学的调查。对工作监督和领导的一切形式、条件和方式,都应当早有预见,合理安排,精确规定。企业全体工人和职员的工作,都应当准确无误地执行这个预先编制好的、经过深思熟虑和科学思考的计划。

这个计划的目的,是要使企业所作的一切不仅要组织,而且要节约,以消耗最少的劳力、时间和资金获得最大的成果。一个复杂的大型企业的各个部分,不但应当相互密切配合,而且还要安排得合情合理。即,不仅要实行科学组织,而且要求合理安排。

合理化首先涉及工厂的全部设备——机器、机床、工具等等。不仅要做到全部设备质量好,而且设备的每一个部分都必须经过仔细考虑,实行专业化和标准化:每台机床、每件工具都应当适用于一定的专门工作;对于大量生产同类产品时总是重复进行的工作,要有固定的标准。例如,某台机床的车刀样式必须是精确制成的、最合适的,对每种情况都要计算合理的速度,进刀和切削的深度等等。因此,我们推荐使用计算尺。

对全部生产工具、传动装置、工具等的管理工作,同样应该合理安排。由谁和如何来准备所有工具,由谁来磨车刀、安装车刀和试车,由谁负责维护传动装置,由谁和应当怎样来润滑各个传动部分——这一切都应当精确地加以规定。

合理计划的要求也适用于厂内材料和半成品的输送系统,适用于及时把材料和工具送达机床及将其收走。必须合理地组织好材料、工具、加工部件和成品的验收、保管和发放系统。总工具房发放的车刀和其他设备及工具,必须完全为符合经济合理而进行工作所规定的样式和质量。磨车刀只由特定的人员进行。任何工人无权擅自磨自己的车刀。总之,每个工人和职员的职责范围都有严格的规定。

必须制定一套制度,根据这套制度的分工明确规定权力和义务。对于每天收到的大量信件,要仔细地制定一个分送计划:规定函件、电报、订单和询价等等送给谁,程序如何,复制多少份,这些信件进一步传递和办理的程序如何。

以上各项要求的核心,是设置一个特殊的核算处或分配处。这个处就是整个组织的中枢:它事前对一切情况进行调查,编制全部工作的合理化计划。这个处规定,各个车间应该如何组织,它们的工作怎样协调配合,技术机构、全部设备如何设置,机床能力该有多大、工具如何选择、全体工人和职员怎样分工,他们的工作方式和劳动报酬支付办法如何,各种表格和报表要用什么格式等等。总之,这个处的任务是事前详细地按时间和货币形式筹划好整个生产。

核算处在每个车间都派有自己的各种代表。每个工人每天从这些代表那里领取一个特制的细则卡片:它给每个工人精确地规定,要用什么样的工具操作,应当怎样在机床上安放加工的对象,切削速度要多快,进刀量要多大等等。

核算处在编发细则和卡片时,遵守一定的作业、工具和材料分类制度,并用特定的方法给所有机械、工具、表格等规定象征的符号或简略的记号。有了这些简略的符号,任何一个对此熟悉的人一定能立即找到其工作所需要的东西,而不会浪费时间。

还要特别注意工厂所作的全部工作进行统计,核算处特地设立一个科,对所有车间和行政机构各部门所发生的一切逐日加以记载。根据这些记载,经常绘制图表和曲线图。它们清楚地表面业务各个方面的情况,并且使管理者不用跑车间,随时都能迅速了解某一批订货完成情况如何,哪一个车间在这项工作上落后于其他车间,有没有为完成订货所需的一切材料和闲置的工具,应该催促哪个车间按期完成订货等等。

这一整套组织需要一大批工长,对核算处规定的准确执行进行监督。工厂本身的工长按工作分为四类:1.监督工作安排;2.监督工作速度;3.验收工作;4.掌管修理。

另外,还有四类工长在核算处工作,是该处同工人保持各种联系的代表。这些工长主管几件事:1.掌握工作的程序或进程;2.拟定细则;3.确定时间和价格;4.维持车间的一般秩序。

经过这样组织之后,有了一批人数可观的工长和其他监督人员。以前,我们每7个工人,有时是每12个工人有一名这样的职员。按照泰罗制组织的企业,每3个工人就摊到一名监督人员。

每个工长、每个职员都根据他所接到的、规定其职责范围的明确细则行事。如果任何一个职员突然离开岗位,很容易换上另一个根据同一细则行事的职员。这样就可以保证工作不间断地进行,不再有什么“无法替代”的工作人员。

核算处的技术员不仅研究‘物’的组织安排,而且研究人的全部工作。例如,一个车工的各种动作可以分解为许多部分,分解为一些最简单的动作。即使每一个动作仅仅持续一分钟,设置只有一、二秒,若能使它进一步缩短时间,就会得到好处,获得节约,而且是很大的节约。因为工人们每天成千上万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重复着这些动作。

泰罗制最重要的两个事项,一是要在人们认为微不足道的环节和现有的习惯后面,找出更好的方案,将一切工序操作中的多余动作去掉,建立严密精细的时间定额和监测制度,制定出一个更科学的标准;二是科学管理要以准确的评估和分析为基础,在工作的时候永远不要想当然,永远不能有“大概”“可能”“差不多”这些模糊、马虎、敷衍的概念,而是要有具体的数量和精确的设计,要有科学的态度和方法。

这就是构建现代企业大厦的承重墙。

⊙﹏⊙资本的嘴脸暴露无遗


机智如你

这里的工资可能低了点?广州治理篇 第398节 相亲会(二)里工人收入有4-5元,然后实习警察李子玉工资也约合 ...


正文写的工资偏高了,这是同人作者的共识

我记得第三卷第一百二十三节 工人等级制度 和 一百九十三节 南宝煤矿 里面说工人的基准工资是118元流通券 ...


150流通券大概折合1澳元

我还以为1银元只能合0.7-0.8两银子来着,铸币税这么高的吗


一两银子是37.5g,一澳元只有22.5g

那这一元多工资够全家吃饭吗......


够了,但是 顿顿白米饭肯定是没有的,你想想一下七十年代的人怎么吃饭就好了

泰罗主义(三)

以杜雯、姬信为代表的反对派则抓住原教旨泰罗主义者的痛处猛打,杜雯针锋相对地在《启明星》上发文,指出:

“科学”制度支持者断然声称,元老院丧失了80%的生产成果,他是从哪里得到了这么一个数字80%?为什么不是30%,也不是90%呢?

一般地说,工人在体力上不可能总是以同一紧张程度持续工作。由此就产生了工间休息、间歇和短暂的自由活动。另一方面,当工人看到自己面临着一连串持续不断的工作日时,他会在某几个小时或某几天中不慌不忙地干活,以便往后更加卖力。这就是一张一弛的来由。

拿计件工资的工人劳动过度,不知不觉地直到他们的健康受到摧残为止。四天内体力过度紧张,往往就是其余三天歇工的真正原因。

炮弹厂的一位元老断言:三班八小时工作制比两班十二小时工作制生产率高。他确信在十二小时一班的工作过程中,有一段往往是下意识的松懈时间。

按照泰罗制的要求,要很重视对工人“动作的研究”。对很多人来说,“动作的研究”就是一种神像,类似于未开化的原始人当做万能神灵加以崇拜的“物神”或偶像,尽管是野蛮人亲自用双手创造了自己的偶像。

我们这里也有许多人,一听到“动作的研究”就神秘地战栗起来,而且编造各种谎言,不仅鼓吹这种“研究”可以创造非凡的奇迹,说它本身似乎就能使劳动“生产率”提高许多倍,不仅鼓吹进行这种研究时借助于臭名远扬的“测时术”,甚至还把它使用的计时表本身吹得天花乱坠。

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所有这些人对待泰罗主义者就工人动作进行的“科学”研究,都表现出很大程度的迷信。

我们要破除迷信,批判地对待“动作研究”。通过这种研究,可以规定工人在一天中应当完成的“作业”。要做到这一点,我们必须分析作为整个泰罗制两个主要支柱之一的“作业”是怎么回事。

核算处预先把一切都考虑妥当,规定工作的全部条件,在发给工人的细则卡片中,对工人不知一定的作业,一天内应当制成的一定的物品数量。

问题是这个作业量怎样确定的呢?

泰罗回答得很清楚:必须只针对第一流工人观察时间单位,要在他们全力以赴地(以最大速度)工作时,对他们进行观察。当对第一流工人的工作进行时间观察时,要付给他优厚的附加工资。

泰罗这番开门见山的露骨的供述说明什么呢?它说明,挑选体力上或工作强度上非常突出的工人,用许诺附加工资的手段迫使这种特殊的工人在某段时间内全力以赴,十分紧张地进行工作。就在这段时间,用“计时表”对他做了记录,记下他每一个动作花费了多少时间。随后,把这项特别紧张的工作结果变成所有工人必须执行的定额,作业量就是这样规定的。这个定额的水平大大超过了工作的平均速度,但却根据这个定额确定工人的工资。这就变成了一套歪门邪道。

泰罗本人也说过,杰出的工人或第一流工人的工作大大超过中等工人的标准,前一种工人的定额有时候不应当作为全体工人必须执行的定额。究竟什么时候不应当呢?就是当这种工人简直没法找到的时候。大家都知道,没有也就只好没有啦!

泰罗正是这样写道:“在规定作业是,究竟该站在中等工人和第一流工人之间的哪一个点上呢?这很大程度上应该取决于工厂所在地区的劳力市场。若是工厂位于一个很好的劳力市场,毫无疑问,必须尽量取一个最高定额。但是,如果工厂需要很多熟练工人,却位于一个不大的城市,那么略微放慢步子也许是明智的。”

泰罗的这番话突出地说明了一种与科学性毫无共同之处的狭隘实用主义内容。这里没有一点科学的味道:关键在于尽一切可能力图从工人身上榨取最大量的劳力。就连“动作研究”也无法提供准确的尺度。这个尺度取决于实践和劳力市场。关于“科学”的空谈只是一种装潢罢了。

无论如何,有一点是清楚的:我们现在用泰罗本人的语言加以说明的这种动作研究,目的在于提高劳动强度,而不是提高劳动生产率。

这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是因为泰罗在研究动作时一定要选择第一流的工人。这一点,泰罗直言不讳地重复过几十次。如果研究动作的宗旨是在技术上改进各项动作,使工作方式合理化,取消那些白白使工人疲劳的多余动作,工人做这些动作,是由于没有认识到什么样的工作方式最合理、最轻松,那么,显然不应选择最强的、第一流的工人,而应当选择中等工人,对中等工人的动作和工作方式进行分析研究。

泰罗主义者只是为了装潢门面,才讲了一些要改进工人的动作,以提高劳动生产率的漂亮话。事实上,整个动作研究归结起来是想让工人陷入强度最高、最紧张的工作。

我们不止一次地听人说,用计时表能够分析各个分项动作。这里有一件怪事,有一个谜。如果我们注意到,泰罗主义者不是把同一个工人的各种不同的个别动作拿来进行比较,而是把各类不同工人的同一动作拿来进行比较,那么我们就要猜出这个谜了。完成整个这一道工序,一个工人需要32分,另一个工人需要21分,第三个工人需要43分。同时,用计时表观察,可以发现,一个工人做一定的分项动作比较快,另一个工人较慢,第三个工人比所有其他工人都快,如此等等。由于对各种工人进行观察,不仅能选出整个工序的最快速度,而且能选出每一项个别动作的最快速度,并且把这种最高速度定位全体工人必须照办的标准。其结果,自然就会出现极其显著的差距,工作将大大加速,工时测定也就会取得“突出的”成果。这无非就是简单的劳动强化。它与动作分析、研究毫无共同点。分析、研究是为了改进动作,使动作合理化。谁要是从工时测定本身发现了这些好东西,他就表露出拜物教的特征。

当然,工人的某些动作可以改善,多余的动作可以去掉。但是,试问:怎么办呢?要做到这一点,需要有特别的观察力、特殊的才能。谁要不具备这些特长,计时表也帮不上忙。谁要是具备这些特长,就用不着计时表,至少不是非要不可。要是某个动作是多余的,那就不必去测定它的延续时间。这不是一个数量问题,而是一个质量问题。为了改善工作方法的质量,为了使工人的动作变得合适、合理,需要的不是计时表,而是观察力、机敏、才能。

具有这种才干的人,即使没有任何计时表,也能察觉出多余的动作,这种动作可以取消。其结果,既有利于事业,也有利于工人本人。可是,察觉出来,不是靠对这个多余动作进行测定,而是由对组成整道工序的各个动作之间的相互关系进行观察。

但是,所有泰罗主义者毫无例外地把工时测定当作必不可少的活动。其中99%的人在察觉真正的多余动作方面不具备专门才干。那么,为什么工时测定成了他们喜爱的工作呢?为什么工时测定在泰罗制中起到这样的支柱作用呢?这是因为,他们是从一个方面运用工时测定法的。就此而言,每一个泰罗主义者,甚至最无能的,也会加以运用。这就是,从各个工人之间选取动作的最高速度。

泰罗自诩他的工时测定作为规定“作业量”的一个方法,具有绝对的科学精确性,就像日出日落的地点和时间不容争辩一样。然而,这种自命不凡的绝对论断并没有妨碍我们看到相反的现象:正是在工时测定工作中,到处都是地道的擅自处理的竞争,五花八门,由于人的无知和偏见造成的各种失误和不公正现象。况且,在用工时测定法确定作业时,还要做一系列假定,附加‘疲劳’时间、‘不可避免的耽误’时间、人的生理需要时间、观察中可能发生误差的时间。这就是工时测定法这种天文学式的‘客观性’和‘准确性’的真相。

虽然所谓“动作研究”是形形色色的泰罗主义的主要基石,可是这件事却委托给领取薄薪的职员,最多不过交给没有经验的学生去干。仅此一端,已经可以说明泰罗主义者为工时测定规定了什么样的任务——要从工人身上榨尽他的一切精力,直到最后一滴汗!

在这里,有一个重要后果是肯定无疑的:工人的精力以可怕的速度不断消耗。

一个头等严重的后果是工人寿命缩短。19世纪,当英国总人口最长寿命达到79岁时,磨工的寿命最高不超过56到62岁,有时到45.7岁就死亡。工业部门资本家的平均寿命为45岁,无产者只有34岁。“无产者从35岁起就开始迅速消亡!”

精力消耗殆尽也影响工人的精神生活,工人在劳动日之余还能从事自我教育吗?丧失了体力和精神力量的工人,因为力不从心的劳动而未老先衰,就像德国人所形容的那样,他陷入了死胡同。他要么被人完全抛弃,要么沦为工资微薄的低级劳动者。

工人是现代强化劳动的牺牲品,他的个性各个方面均遭压抑。这个涉及千百万劳动者的现象,自然具有巨大的危险性。这一切都和采用美国式的奖励工资制有关,这一切使人这部机器在30-40岁报废,被摒弃于生活之外。

元老院需要的是科学管理,而不是“泰罗主义”。片面的泰罗主义对于技术进步,对于生产力的增长,对于历史的任何向前发展,都是危险的。在泰罗主义的左手和右手之间,不仅有差别,而且存在着对立、直接的对抗性。泰罗的强化劳动方法在广泛采用的情况下,具有十分严重的破坏作用。

本时空生产力落后,广大群众的需要处于低水平,使工资保持低水平,这种低水平早已起到了破坏作用。低工资妨碍改良机器的推广,如果廉价劳动力一百个“人手”比一台最新的机器便宜,在企业设备革新上花费巨资是划不来的。

泰罗主义正在把我们朝后拉,后退到手工业盛行的时代!

琼山行

随着仲夏的到来,工厂内的温度也越来越高,同时也到了台风高发季,元老院的很多工厂便借这个机会停产进行年度大检修。停产不代表工人们可以闲着不干事,民兵集训、进修都是常规选项。

在工厂管理改革的档口,工业口元老们商量之后,决定组织工厂的中高级干部集中进修,进修地点选在了琼山——新的琼山国民示范学校刚刚竣工,有足够的教室和宿舍,同时也让干部们抽空出去增长见识,所谓读万卷书、行万里路。另外,新学校落成典礼总得有人撑场子,不可能随便找一帮旧文人坐在台下鼓掌,不清楚的人还以为元老院没人了呢。

临高农机站大院里,李二进正在哼哧哼哧地发动蒸汽拖拉机,他刚刚从济州岛回来,站在旁边围观的是罗海涛、张枭、曾坤等人,还有几个元老护卫总局的警卫。

“你老人家真打算开蒸汽拖拉机到琼山?好傻逼的感觉……”罗海涛一脸无语地问张枭。

“我就想要个不一样的开场,不行嘛?”张枭答道。

曾坤也问:“好好的船不坐,你开拖拉机去干啥?”

罗海涛摇摇头,无奈地说:“他就是打算拿一个时速10km的傻大黑粗去装逼。”

“那还不如健身骑自行车去,自行车旅速还快一点。”

“装逼,懂吗?”

“路上抛锚了咋办?”

“没事,这不还有老罗和二进嘛,中间也有检修点,咱们先到澄迈去清查一下黄花蒿的收购工作。”张枭毫不在意。

众人拗不过张枭,只好翻身爬上了拖拉机。喷着白烟的蒸汽拖拉机像乌龟一样缓慢行驶在环岛公路的北段,暖暖的海风吹拂着遮阳棚下黝黑的青年,一路上都有土著朝他们挥手致意。此情此景,不知是谁,起头哼起了旧时空的歌谣,接着一个个都跟着唱了起来:“想飞上天,和太阳肩并肩,世界等着我去改变。想作的梦从不怕别人看见,在这里我都能实现。大声欢笑,让你我肩并肩,何处不能欢乐无限,抛开烦恼勇敢的大步向前……”

这帮人一路开车一路修车,到达琼山的时候已经是两天之后的事了。为了维持元老的威严,又得不停地洗去脸上和手上的油污,等到了琼山,手都洗秃噜皮了。迎接的归化民看着元老们的右手都十分惊讶,难道首长的生活秘书没有跟着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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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劈啪啪啪啪啪……”琼山国民示范学校门口冒起阵阵青烟,响彻云霄的鞭炮声庆祝着新学校的落成。

作为海南岛原本的府城,同时也是元老院触手伸入较早的地区,随着二五计划的展开,教育部自然不会忽略这个重要的城市。在教育口元老兼文物保护专家陈云轩的游说下,费祀在琼山府城之外圈了一块地作为教育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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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学校大致西起红城湖,东到五公祠,总面积几乎与琼山府城差不多大,澳洲人圈地的大手笔令土著另眼相看。当然,除了教学楼和学生宿舍,其中大片大片的地还是长满庄稼的农田——学生们的劳动课少不了要干农活。

国民示范学校一墙之隔便是琼山的著名景点五公祠,即本时空的东坡书院,也叫粟泉书院。五公祠对面是文博院的管理处,在文博院管理处东面的位置便是旧时空的海南农业干部学校,元老院便照葫芦画瓢在这里建了几间房子,也挂出了琼山农业干部学校的牌子。

琼山的书院原本不在少数,官立的有桐墩书院、奇甸书院、东坡书院、同文书院、崇文书院、石湖书院五所,还有两所私立的西洲书院和乐古书院。元老院既然已经打出“宋”的旗号,更是以工商业立国,向来与旧文人尿不到一壶里去,自然不可能延续大明的儒家教育,原来的官学一律停办,愿接入元老院教育体制的读书人可以重新考入国民示范学校就读,不愿意的就拉几把倒。

选择在五公祠旁边新建学校,还有争夺正统性方面的考虑。五公祠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为纪念唐宋时期被贬谪到海南的五位著名历史人物而建,除卫国公李德裕是唐朝人外,其余四位,忠定公李纲、忠简公赵鼎、庄简公李光、忠简公胡铨,都是宋朝名臣。

五公祠内还有苏公祠。据史料记载,苏东坡于北宋绍圣四年被贬琼州,曾借寓府城东北隅金粟庵,教民凿得双泉(浮粟泉、洗心泉)。元符三年六月苏东坡迁合浦廉州北渡前又住这里。应知琼州事陆某之求,苏东坡为泉上之亭命名,并题诗一首。

北宋末期,琼士在东坡住宿读书处开设东坡书院,内设讲堂课舍,堂后设东坡祠。咸淳八年,琼州府学教授蒋科以苏辙替其兄苏东坡题赠爱徒琼山人姜唐佐“锦衣今日千人看”诗句,在东坡书院内建造“锦衣堂”,并在堂中树立宋代进士题名碑,碑上刻自大观元年至咸淳七年海南进士姓名。

另外,广东地区在北宋之前就已经广泛祭祀伏波将军,除了宋代名人古迹,琼山还有祭祀西汉路博德和东汉马援两位伏波将军的两伏波庙,宋代建立,苏轼撰庙记,与雷州同,天启二年,邢祚昌还为雷州两伏波庙撰写过《重修伏波庙记》。

琼山两伏波庙原位于海口浦到琼州府城之间交通要道的龙岐村,1605年琼北大地震,龙岐村的两伏波庙损毁,次年由副将邓钟在府城内的参将公署旁又创建祭祀两伏波将军的庙宇,此时已不称为庙,而改为祠了。刘翔主政琼山之时,又将两伏波祠迁往五公祠重建,于是五公祠内便汇集了暗示元老院政权合法性的多个图腾。

学校落成仪式主持人陈云轩发表致辞之后,萧子山、胡青白、邢祚昌等人在欢乐的乐曲声中登场,在礼仪小姐的引领下站立在预先确定的位置。一张张放着新剪刀的托盘被送到嘉宾身边,拉彩者拉起红绸和彩球,嘉宾剪断红绸,彩球落盘,台下坐着的工厂集训干部、琼山各界代表便响起热烈的鼓掌。

回到嘉宾席上,头发斑白的邢祚昌笑容有些僵硬。他心里清楚,澳洲人请他来不过是做做样子,停办儒学而开新学便是明证。如今大明朝局势糜烂,这帮海匪打起“宋”的旗号,摆明了就是要逐鹿中原。现在怎么对待读书人,可是做给五岭以北的士子们看的。

邢祚昌是海南文昌县何恭都人,字鼎如,号天泽,官至广西参政使,辞官前是大明的从三品大员。其祖上是被称为琼州“九大公”之一的邢宥,官至都察院左佥都御史,与丘浚、海瑞并称海南三贤。

穿越之初,张枭在大图书馆工作的时候参与过梳理海南士绅关系网的项目。以举人同年为线索,几乎可以将整个海南岛的举人、进士串联在一起,而邢祚昌正是这个网络的中心节点,他与前两广总督王尊德还是进士同年。如果再加上进士同年、同乡等关系,几乎可以串起整个大明官场,这张如同蜘蛛网一般的关系网着实令元老院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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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0年,年届六十的邢祚昌退休返乡,正好遇上王尊德跨海剿匪,海路被封锁,只得逗留在广州城。原以为不过是些跟弗朗机人一样的海外蛮夷,大军出征很快便能传回捷报,但不久官军大败于澄迈的消息传来,广府震动,人心惶惶,邢祚昌也跟着王尊德逃去了肇庆。澳洲人随即报复,把珠三角祸害了一遍,最终以火烧五羊驿、勒索三十万两赎城费收尾。

澳洲人的战力给邢祚昌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但是他返乡后与澳洲人一直是井水不犯河水。现如今澳洲人活捉熊文灿,拿下了两广,以大明官僚的平均道德水准而言,很多官员都会谨慎地考虑与澳洲人的关系,并且开始给自己留后路。作为当了二十多年官的老官僚,这一点邢祚昌心如明镜。大明朝的官军根本不是澳洲人的对手,收复两广无异于痴人说梦。为了家族利益,邢祚昌也不得不慎重考虑,加入澳洲人的“政协”。

落成典礼结束后,与会的干部们三三两两走进了新学校的食堂,吃过饭就要参加进修课程。学校一墙之隔的五公祠里,费祀则为元老们单独准备了一次宴会,“政协”委员也在邀请之列,以便增进相互之间的交流。

张枭在五公祠内闲逛的时候,碰到了抱着孩子的罗海涛,打招呼道。“小电机,好久不见,叫叔叔。”

“张叔叔。”三岁多的罗伺服奶声奶气地对张枭喊道。

“真乖,”张枭忍不住用手捏了捏罗伺服肉嘟嘟的小脸蛋,逗他说:“上幼儿园好玩吗?有小女朋友没有?”

罗伺服想了想,“有三个……你呢?”

张枭听了一头黑线,这也能虐狗。

“哈哈哈……”罗海涛也被逗乐了,“老张,你还不如我儿子有魅力呢。”

“你也真够恶趣味的,叫什么罗斯福?元老院没有总统这么个职位。”张枭调侃道。

“我家这是伺服电机的伺服,对元老院的工业发展寄予厚望呢。”罗海涛得意道,“曾坤不是更欠扁?儿子起名叫曾帅,这样他就可以毫不脸红地自称‘真帅的爸爸’。你看,说曹操曹操到……”

海南第一楼

这时,曾坤也抱着儿子过来了,手里还抓了一个小西瓜,连忙打招呼让罗海涛把孩子放下来跟曾帅一起玩。他把西瓜放在石凳上切开,分给大家吃。

“曾帅他爸,你们厉害啊,连无籽西瓜都弄出来了。”罗海涛调侃道。

“副产品,副产品,”曾坤谦虚地说:“制药三厂不是把秋水仙素提取出来了嘛,农业部就想着搞点无籽西瓜,今年种了一点,结果卖不掉,只好送给各部门内部消化了,哈哈……”

“怎么?不好吃?”罗海涛问。

张枭插话道:“大户们不愿意买,送给归化民,人家也不愿意吃,无籽——无子,吃了生不出儿子,哈哈哈……”

“看来破除封建迷信的任务任重而道远啊!”罗海涛若有所思,“老曾,你准备的是什么课程?”

“当然是法约尔的《工业管理与一般管理》,”曾坤耸耸肩,说道:“我也想讲《六西格玛管理》和《精益管理》啊,只怕这些干部没一个能听懂。”

罗海涛叹了口气,“循序渐进吧,但是我要提醒一句,工业口的各位心里都得有根弦,尽快培养出接班人,把自己从一线生产中解放出来,某些神棍私下里放话说工业元老注定就是工具人呢。”

吃过西瓜,众元老带着两个小调皮鬼在五公祠内继续游玩。五公祠是一组古建筑群的统称,它由五公祠、苏公祠、两伏波祠、洞酌亭、浮粟泉、游仙洞等组成,素有“琼台胜境”和“海南第一名胜”之誉。原建筑始建于明朝万历年间,这次修建新学校的同时对五公祠也进行了重修,面貌焕然一新。建筑总公司参考旧时空的方案在祠内兴建了“海南第一楼”作为藏书阁——提前了两百五十多年。这是一座楼阁歇山顶建筑,与旧时空不同的是层数由2层变为了4层,高约24米。楼上“海南第一楼”的横幅,字大一尺三寸,赫然醒目。在没有什么高楼的时代,站在它的顶楼,可以俯瞰整个琼州府城,给人一种壮志凌云的豪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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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南第一楼前树下,是李德裕、李纲、赵鼎、李光、胡铨的全身石塑像。五尊雕像栩栩如生,令人肃然起敬。中间的塑像是李德裕,他在唐代文宗和武宗时两度出任宰相。他内制宦官、外抑藩镇,后因朋党之争被贬至海南。李纲、赵鼎、李光、胡铨都是南宋时期的主战派人士。李纲和赵鼎都曾两度拜相,李光是宋高宗时的参知政事,胡铨任宋高宗时的枢密院编修。李纲等四人都是在金兵入侵时期被秦桧等投降派迫害而被贬到海南的。这五位精忠报国的名臣虽遭贬谪,但丹心不泯,在兴修地方公益事业、传播中原文化和培养人才方面,为本地人民作出了不少贡献。五公的民族气节、崇高风范以及身处逆境而不堕青云之志的气概,千百年来,一直为本地人民所景仰。

张枭来到楼下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酒足饭饱之后,通常是文人墨客吟诗作对的时间,五公祠作为地方一景,自然也少不了各种题词。

粗坯元老们诗文水平垃圾得一逼,但胡青白作为文化科学省的“相”兼教育部部长,怎么也不能让旧文人小看了去,便提前到大图书馆查阅各种资料,好好准备了一番。

胡青白拿出一张A4纸,用蘸水钢笔为海南第一楼提了第一对对联:“只知有国,不知有身,任凭千般折磨,益坚其志;先其所忧,后其所乐,但愿群才奋起,莫负斯楼。”

士绅们将胡青白写的对子交相传阅,嘴上啧啧称赞,心中却是十分疑惑,这帮澳洲人的诗文水平怎么也日渐精进起来。

“胡首长的对联不仅写得工整,寓意深刻,这一手正楷小字也是可圈可点。”海中适奉承道,他是海述祖的父亲,海家这些年与澳洲人的关系极好。海中适知道澳洲人的毛笔字都写得极差,这对子要刻在木板上,还得用粗毛笔誊抄一遍,便道:“今日有幸躬逢盛事,海某也想献一番丑,不如就将这对子抄一遍,还请各位不吝赐教。”

文房四宝准备妥当,海中适手执笔杆,虽然已经年迈,但下笔仍如行云流水,引得众人一阵赞叹。

“萧主任,你也来一个?”胡青白把纸笔递给萧子山。

萧子山显然也是有备而来,毫不含糊,提笔写到:“唐嗟末造,宋恨偏安,伪明几人才置诸海外;科继前贤,教兴后学,大宋有知识在此楼中。”

这下不少文人脸色微变,澳洲人摆明了是在讽刺他们这些明朝士子不是人才呢。

萧子山见张枭过来了,知道他是四川人,穿越之初也是大图书馆的小才子,便将纸笔递给张枭,道:“小张,你祖上与苏东坡是同乡,要不你给苏公祠题个对联?”

苏公祠位于五公祠主楼东侧,原名金粟庵,是苏轼谪琼时的临时居所。他北归后,海南学子经常在这里饮酒赋诗,并将这里改名为“东坡读书处”,1617年琼州副使戴禧在原址重建,并改书院为“苏公祠”,奉祝苏东坡与其子苏过。

张枭一愣,心想这是什么由头,剧本里没这一集啊。不过看了一下四周文人的表情,就接了过来,先行示弱道:“我水平不行,写不出什么好对子,我就写个简单的吧。”

于是张枭在纸上写下两句:“此地能开眼界,何人可配眉山。”

“我……”一个土著年轻人上前一步正要开口,却被突入的曾坤打断。

“萧主任,你也太偏心了吧,我也要写!”曾坤嬉皮笑脸地对萧子山大声喊道。

“呵呵,是曾坤啊,你啊你啊,跟个老顽童似的。”萧子山用手指着曾坤,忍不住笑了起来,“笔给你,你来写!”

曾坤没接萧子山的钢笔,“嗖”地一下蹿到书桌前,挑了一支毛笔,横七竖八地写下几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妙!甚妙!”一中年人拍手称赞,众人朝他望去,原来是何其义的弟弟何质义。何其义是琼州的一位历史人物,1601年的进士,当过福建政和县知县,后升户部主事。他与许子伟捐资在京城创琼州会馆,以便琼之赴京者。1612年督储运往南通,卒于署。

何质义道:“几位首长的对子令我心痒难耐,我也来一个。”于是提笔写到:于东坡外,有此五贤,自唐宋迄今,公道千秋垂定论;处南海中,别为一郡,朝烟云所聚,天涯万里见孤忠。

“诸位首长的对子甚好,何老先生题的也是绝妙,学生不敢献丑。不才愿为重修五公祠赋诗一首。”说话的是刚刚被曾坤插队的年轻人,邢祚昌的小儿子刑之显,澳洲人不给读书人面子,他心中义愤难平。原本历史上他应该于1639年中举,现在是肯定没这个机会了。

邢祚昌没拉住他,又不便当着众人的面训斥,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希望他别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刑之显走到书桌前,拿起一只毛笔,蘸了墨汁挥洒起来:

宋贤祠宇今重修,千载风流尚可求。

山色不随人事改,江声长共客怀愁。

云霄有路瞻龙衮,草木无心恋凤楼。

我亦平生耽胜赏,几回翘首望神州。

白居易曾说:“文章合为时而著,诗歌合为事而作。”借景抒情是千百年来读书人的风雅事,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这诗中之意。此时无人喝彩,气氛有些尴尬,旁边一稍微年长的读书人站了出来,道:“邢兄起笔甚为大气,尾联忧国忧民之意跃然纸上,尔端读诗有感,也有一首诗,不如写出来与诸位共赏。”

说话的人名叫蔡一德,字尔端,号石麟,琼山遵都叠村人,祖上三代都是读书做官的。历史上他应该于今年中举,1640年中进士,不过他也没机会了,更为遗憾的是他中进士这一年就会死掉。

蔡一德作诗曰:

琼山城郭枕江流,万里乘槎过重楼。

海气昼浮仙乐出,天风夜送使星游。

楼台缥缈三山色,岛屿苍茫百粤愁。

闻道中原多战伐,不知何处是神州。

读罢,不少人都神伤起来,时也,运也,大明朝已是末世之像,一时间人群中窃窃私语之声遍起,各自说着自己打探来的中原消息。

这时候,一个年轻人神色坦然,说道:“伪明无道,兵荒灾疫连番登场,以致天下大乱,正是天人感应之结果。大宋天兵回归琼州不过数年,已有三代圣王之象,如今收复两广,实乃中华百姓之福。我等理应与元老院同心同德,为国出力,不日光复万里河山,还百姓一个太平天下。我也有一首诗,写下来与诸君共勉。”

诗曰:

中原逐鹿势方雄,又报琼粤破敌功。

万里山河归正统,百年人物属英公。

云边凤辇春风远,天上龙楼晓日红。

闻道诸侯皆北向,不应无泪洒秋空。

此诗一扫先前的颓废之气,赢得众人的阵阵喝彩。在场的文人很多都是第一次露面,胡青白不认识他,便问:“请问这位……同志,如何称呼?”

“在下琼山曾氏,字彦祖,名士美。”那人拱手道。

胡青白道:“元老院不兴这一套,我就叫你曾士美同志好了。”

“噗……”在一边看戏的曾坤忍不住笑了起来,悄悄跟张枭说:“我以为我脸皮就够厚了,没想到还有比我脸皮更厚的。真是美!曾彦祖,我还吴彦祖呢,谁是张柏芝啊,哈哈哈……”

张枭也小声地说:“这人是曾学一的儿子,曾学一跟邢祚昌是举人同年,当年的亚魁,做过仙居知县,在本地也算得上是个人物。曾士美三年前中举,如今断了仕途晋升的路,这是愿意投向元老院的意思。”

刑之显见曾坤笑得脸都烂了,有心给他个难堪,假装恭敬,上前道:“首长笑颜如花,想是有了佳作,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何不与诸君共赏?”

曾坤没想到有人敢来挑战,一时不知如何应对,他瞧了瞧张枭,灵机一动,于是拍着张枭的肩膀说:“这是我小弟,我派他出战。”

“靠!”张枭对曾坤的“陷害”十分无语,不过既然被推了出来,他也不能给元老院丢脸,想了想,道:“澳洲有句谚语:人如果没有理想,和咸鱼有什么两样?我就以‘理想’为题做一首诗吧。望在场的各位,都有理想,都能为理想而奋斗。只是这诗体,是我们澳洲的新体裁,与律诗绝句不同。”

接着,张枭拿起蘸水钢笔,用不太漂亮的行书在A4纸上写到:

理想是石,敲出星星之火;

理想是火,点燃熄灭的灯;

理想是灯,照亮夜行的路;

理想是路,引你走到黎明。

一众前明文人读罢,只觉眼前一亮,没想到向来粗鄙的澳洲人用白话也能写出这样的佳作,看来澳洲人确实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虽说是吟诗作对,可这其中的激烈交锋邢祚昌是看在眼里,如今士子们已经清楚了澳洲人的长短,澳洲人也知道了士子们的深浅,邢祚昌心想不如就由他来做个收尾。

“果然是后生可畏,老夫顿时感觉自己老了,时代变了。难得今日如此尽兴,我也作一首诗,还望诸位首长指教。”邢祚昌作为琼州士人之首,他的表态对前朝文人有着不可小觑的影响。

66岁的邢祚昌颤巍巍地来到书桌前,缓缓地提起笔,写下了这首藏头诗:

贺客来时酒未醒,

元戎已报又宣行。

老夫不是登仙骨,

院落春风别有香。

收拾新诗入锦囊,

复寻陈迹吊斜光。

两章说尽千年调,

广乐钧天沸一堂。

张元老大才


谢谢

颤巍巍地藏头诗,诸位看好了,我是真心投髡


邢祚昌这样的老官僚,看得清历史的车轮,以当时人的平均道德水平,在两广已经被打下来的情况下,投髡是必须的,否则未来的政治版图里没有他们的任何位置。邢祚昌还有用处,能卖个好价钱。

明眼人都知道督公挺会玩,萧主任悄咪咪藏得挺好


哈哈,下一节我要写写萧主任

这些诗都是作者自己写的?


百度一下

说真的啊,你确定不拿什么“真壮哉”、“眼看呆”之类的,给他们洗洗眼?


不是有“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吗

伏波祠中的谈话

昏聩的小屋,驻在警光着身子躺在床上抽烟,枕头边睡了个光屁股女人。回想起当年在山东逃难的情景,他忍不住在女人的屁股上拍了一下,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讨厌。”女人娇嗔道。

“你长得挺好看,干点什么不好,为啥干这行?”驻在警问。

女人起身穿衣服,道:“别的也不会呀,这行简单。”

“早点找个老实人嫁了吧。”驻在警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

“嗯,也是。”女人漫不经心地答道。

“以后有什么打算?”

“再干两年,找个矿工嫁了。”

“为啥?”驻在警有些好奇。

“矿工身体壮,钱也挣得多,死得也早。”女人道。

提上裤子,走出黄票的小屋,刺眼的阳光照得他眼睛有些睁不开,过了一个路口,只见一群人围成一个圈议论纷纷。驻在警怕出什么事,吹着哨子就跑了过去。他扒开人群,中间一个浑身脏兮兮的矿工倒在地上,已经没了呼吸。

“怎么死的?”驻在警问道,神情严肃

“警察大人,我看见他走着走着就倒了。”

“确定?”

“确定,好几个人都看见了。”

“真可怜,我看是累死的。”

“嘿,我看不可怜,人家一个月挣的钱差不多两个银元,比好多国营工厂的工人还高。”

“是啊,这人脸上还带着微笑呢。”

“要钱还是要命,这是个问题。”

“好了好了,目击证人都跟我回去做个笔录。”驻在警道。

没多久,琼山金牛岭的街道又恢复了日常的喧闹,川流不息的人潮抹掉了矿工在人世间的最后一丝痕迹。

两伏波祠中,只有萧子山与张枭二人在散步。

“诗是好诗,但人就不是什么好人。”萧子山拿着张枭写过诗的白纸,评价道。

“我们是好人吗?”张枭随口答道。

萧子山一怔,打了个哈哈,“这个问题提得很尖锐嘛!哈哈哈……当然,我是以旧时空的标准评价这诗的作者。”

“这是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那你觉得,姬信是好人吗?”萧子山问。

“应该算吧。”

“多想,要多想。”

五公祠诗会结束后,萧子山难得碰上张枭,便叫他留下一起走走,顺便了解一下医药重大专项的进展,毕竟这是元老院办公厅出钱的事情。

听过张枭的汇报,萧子山很高兴,“不错不错,我们很快也要有‘四环素牙一代’了,这是时代进步的标志啊,呵呵。”

“只能说还行,”张枭的回答不是谦虚,而是他真实的想法,“前段时间武昌站的人回来治疗血吸虫病,还只能依靠旧时空带来的吡喹酮,现在自产不了。”

“有困难?”萧子山故作惊讶。

“以煤化工为原料的有机合成很快就会遇到瓶颈,缺乏原料的窘境就在眼前。旧时空成千上万种的有机化合物,绝大部分都是以三烯、三苯、一炔、一萘为基础制造的,这八种物质是一级基本有机原料。目前我们没有量产的三烯和一炔,电石法乙炔耗电量巨大,三烯还是要开石油化工的科技树才行。”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着。

萧子山皱了皱眉头,“这可有点麻烦,据我所知,长江流域的血吸虫病一直很严重,49年解放军渡江作战的时候,感染率最高的部队到了50%。不解决这个问题,将来伏波军北上会面临严重的非战斗减员。”

“现在两广的血吸虫反而不是很严重,我估计广东范围内大概两万患者,对我们暂时不会造成严重威胁。目前酒石酸锑钾、呋喃丙胺+敌百虫方案也能用于土著的治疗,就是副作用大了些,疗效尚可,我个人认为问题不大,毕竟旧时空中国也是八十年代才开始广泛应用吡喹酮的。”张枭解释道,“吡喹酮合成的问题我跟齐博士也探讨过,现在开始爬石化科技,争取在1644年之前实现小规模的吡喹酮生产。”

二人漫步到距隔壁教室很近的位置的时候,隔壁传来了成默慷慨激昂的声音——他正在给工厂的干部们讲课,引得二人驻足聆听。

“……科学管理不是什么取得效率解决的手段,也不是一种保证效率的手段,甚至不是一套或一组取得效率的手段。科学管理不是一种核算成本的新制度;也不是一种支付工资的新办法;它不是计件工资制;不是奖金制度;不是津贴制度;不是支付工资的规划;不是用秒表监视工人并记录下他们的行动,它不是工时研究;也不是动作研究;更不是人的活动分析;不是印刷、扔下一、二吨空白表格给工人,然后对他们说:‘这就是你们的制度,拿去使用吧!’科学管理不是划分工长制或职能工长制;不是一般人每当说到科学管理时所想起的任何手段。

“一般人听到‘科学管理’一词时,总认为是指上述一种或几种东西,然而,科学管理并不是这些手段中的任何一种。我不是在嘲笑成本核算制度、工时研究、职能工长制;也不是轻视任何新的和改进了的工资办法,更不是在轻视任何提高效率的手段。

“如果它们确实是一些可以取得效率的手段的话,我信任这些手段,但是我要强调指出的是,这些手段无论是整个地或部分地说来都不全是科学管理;它们只是科学管理有用的附属物,同样的,也是其他管理制度有用的附属物。

“就其实质而言,科学管理包含着一次全面的心理革命。一方面在任何工厂中劳动的人,就他们对于他们的工作、工友和元老院的责任而言,这是一次全面的心理革命。而在管理这一方面,工长、厂长、元老院,就他们对于工厂中的同事、工人以及一切日常事务的责任而言,同样是一次全面的心理革命。如果没有这两方面的全面的心理革命,那么科学管理就不存在……”

“呵呵,成默很有一套嘛。”萧子山面露微笑。

“我们是‘一工’的生产力,‘二工’的管理,‘三工’的科学理论,非常奇怪的混合体。”张枭轻叹了一声,“效率倒是成倍地增长,只不过嘛,新的危机很快就要来了。”

“哦?”

“一五计划末,机械厂累计生产初代机床435台,本厂保有量235台,差不多相当于19世纪洋务派的江南制造总局。现在按泰勒制和福特制进行改革,即使设备数量一台不加,产能也至少增加20倍,某些乐观的元老甚至估计产能将提高200倍。”

“好事啊,现在拿下了两广,正是爆产能铺开工业化的时机。”萧子山拧开了保温杯,喝了一口保健茶。

“恐怕某些人想的是爆继续北上的军需产能吧。”

“我的意见,我们在新占区的统治基础不稳,两广攻略已显现出蛇吞象的无力感,停下来消化两广才是正道。”萧子山道。

“光停在两广也不行啊,只说爆产能,原料呢?钢铁厂要的焦炭、煤化工要的煤焦油都成问题,长昌和长坡两个劣质褐煤矿只能凑合着用,陈环已经在筹备他的十万吨木材干馏项目了,咱们不过是跟大明土著一样用木炭炼钢的大号作坊,爆产能也要解决供应链的问题。”张枭忍不住吐槽起来

“这一点,我也同意。”

“工业化一旦启动,就停不下来了,爆产能就不能让工厂等原料。大陆的各种矿产普遍存在品味偏低的问题,当年tg捏着鼻子用是因为被国外封锁,后来能进口国外的富矿,谁还用国内的啊?菲律宾赛米拉拉岛上有上亿吨的露天次烟煤矿,还有巴拉望岛的红镍土、清化的铬矿、文莱和巨港的石油……工业口可都眼巴巴地望着呢,连苏伊士运河和阿布扎比油田都已经讨论过很多次了。”

“目前高层的意思是先在东南亚布点,同意进行插旗式的探险活动。”萧子山道。

“萧主任,我说句心里话啊,插旗是远远不够的,殖民扩张才是第一次工业革命启动的动力源泉,拿破仑可是亲口承认:‘现代的财富是偷窃和抢劫的果实。’当初我们就不该打两广,打下两广得到了什么呢?人口?矿产?粮食?”张枭连发几个问号。

“人口、矿产、粮食,以及财政负担。”萧子山答道。

说着说着,二人走到了洞酌亭,眼前就是苏轼当年带领本地土著开凿的浮粟泉,亭子里穿过阵阵凉风,五公祠的园林设计是李潇侣操办的,当年临高茉莉轩的园林设计是她的第一个作品,赢得了当地文人的普遍称赞。所谓“红花绿草满园栽,风送花香蝶自来,曲径闲幽宁静雅,身居愉悦赛仙哉”,迷人的景致令夏日中的游人心旷神怡。

“潇侣姐的手艺越发精致了,没来给自己的作品剪彩实在有些可惜。”张枭打趣地说,缓和一下气氛。

“本来她也要出席的,昨天说身体不太舒服。”萧子山也略显遗憾。

“去总医院看过了没?”

“去了,没什么问题,过两天就好了。”

不多久,二人就回到了刚才吟诗作对的“海南第一楼”下。

“走,陪我登一登这海南第一楼。”萧子山道。

“好,欲穷千里目,更上一层楼。”

穷光蛋帝国主义(一)

穿越大业八年有余,萧子山也到了中年发福的年纪,上到三层楼的高度,有些气喘吁吁。张枭紧跟着,两人在环廊上的休息椅上坐下。

“呼——要加强锻炼了。”萧子山长舒了一口气,问张枭:“这个世界给你印象最深的是什么?”

“穷!”张枭果断地答道。

“对,穷!”萧子山又问,“我们来干什么的?”

“肯定不是来扶贫的。”张枭的话里带着一丝嘲讽。

萧子山道:“元老院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有人想称王制霸,有人想解民于倒悬,有人想以己之力,阻止最后一次野蛮对文明的征服,改写中华民族的历史。当然也有人想的只是三妻四妾,过现世过不上的极度腐败的生活。你呢?”

手扶着栏杆望着远方,张枭的眼中充满了迷茫,“不知道,也许……只是在逃避什么。”

“人要有理想啊。”萧子山意味深长地说,“元老院是什么?”

“穷光蛋帝国主义!”

“哈哈哈……好一个穷光蛋帝国主义!”张枭这恶毒的评语令萧子山乐不可支,原以为他会说人类灯塔、文明之光之类的。

“萧主任,我来给你捋一捋啊。”张枭顿了顿,“现在我们占领区域已开发的耕地总面积大概4100万亩,而人口已经达到了1400万,人均不足3亩。同时期英国有1亿亩耕地,人均20亩,比我们高了一个数量级。同样的,明代整个汉地十八省的耕地面积约6亿亩,而人口一亿多,人均不超过5亩。就算开垦出旧时空的18亿亩耕地,人均量也比英国人低。可以说如今的大明已经陷入了马尔萨斯人口陷阱,后来所谓的‘康乾盛世’,我看叫‘饥饿的盛世’还差不多。”

萧子山点点头,“看来你也不是只知道埋头干活,不关心社会现实嘛。”

“哈哈,我不关心,澳宋药丸卖给谁?”张枭笑道,“有这么两个故事,嘉靖年间,屠应埙致仕回乡,生重病请郎中诊视,郎中说得乳香等剂则可治。屠应埙问药价多少,郎中说不过银一两。结果你猜怎么着?屠应埙以所费数多,吝惜不肯出钱,数日后就死了。一个大明的官宦人家,吝惜一两银子的药费而死,真是可悲可叹。

“还有,家藏王羲之《快雪时晴帖》的冯梦祯,请马南轩看视其妾之病,须用琥珀合药,八钱要银子三两,冯梦桢觉得‘颇难之’。萧主任你也知道,我们的青蒿素出口欧洲的价格一疗程高达250澳元,跟欧洲黑心商人卖的金鸡纳树皮相比,咱们这才四分之一,已经是超级良心价了。就这价,我们的普通工人也要不吃不喝干二十年。我看就是降价一百倍,也没有几个人用得起。”

“穷嘛,大明人均年收入才两三百公斤小麦,三两银子值半头牛了!要走出人口陷阱,发展生产力是唯一出路,关于这一点,我相信是元老院中为数不多的共识。”

张枭半开玩笑地说:“那不一定,也许有人就想搞成大号满清呢?”

“像大清那样内卷,我们还穿越个屁啊,大清可养不起五百个皇帝。”萧子山有些不客气,“你说说,我们最大的敌人是什么?”

“疾病?”

萧子山摇头。

“黑尔?”

“都不是。”萧子山道,“是吃人的封建制度,这也是我认为要停下来消化两广的原因。我们为什么跟士绅们尿不到一块儿去?这些大地主,安安稳稳地收租不好么?为啥要冒险去经商?”

张枭奉承道:“还是萧主任看得深看得透,道不同不相为谋。”

萧子山接着说:“从历史的经验来看,封建地主直接转变为资本家的例子简直凤毛麟角。英国那就不用说了,直接爆发的是新兴资产阶级革命。解放前中国的民族资本家绝大部分都是买办起家,仅有的一家大地主是荣家。美国也是类似的情况,美国早期的工业化的资本积累绝大多数来自于对中国的鸭片贸易,1839年,在广州的美国商人中,除了奥立芬与鸭片贸易没有瓜葛外,其余的美国商人都参与了这种贸易,罗斯福总统他外公华伦•德拉诺就是鸭片贩子。我们甚至可以下个论断,只有商人才会投资实业。就像佛山的传统冶铁业,就是以商人发炭铁原料给附近乡民,俗称替铁者,打制成铁器交给商人的方式进行生产和销售的。”

张枭同意萧子山的看法,道:“正如普朗克所言,一个新的科学真理取得胜利并不是通过让它的反对者们信服并看到真理的光明,而是通过这些反对者们最终死去,熟悉它的新一代成长起来。”

“那你知道这些商人为什么要经商吗?”

“害,那还不是穷呗!”张枭道。

萧子山拍了拍他的肩膀,“聪明,最早跟我们做生意的林全安就是典型的代表。清代十大商帮中最大的是晋商和徽商,与陕西、山东、江右、龙游、福建商帮一样,都是因为土地贫瘠、生计困难才不得不外出经商,得东拼西凑借钱做本。七成以上的商人都是家道中落或者家境贫寒,徽州有个民谣:‘前世不修,养在徽州,十三四岁,往外一丢。’晋中也一样,民谣唱的是:‘我娃娃亲,我娃娃蛋,我娃娃长大了捏兰炭,捏不来炭吃不上饭;我娃娃蛋,我娃娃亲,我娃娃长大了走关东,深蓝布、佛头青、虾米海菜吃不清’。清代只有洞庭商帮、宁波商帮、广东商帮外出经商环境还算好。”

“哎。”张枭摇着头叹着气。

“这个时代经商,哪像我们原来的世界啊,出门就是汽车飞机,再差也有公交车、大巴,被人骗了、抢了有警察。大明的商人在外,迎接他们的是豺狼虎豹和疫病。身怀财货,一不小心啊,不是被人请吃‘板刀面’,就是请吃‘馄饨’……”

“还有人请吃饭?不错嘛。”张枭调侃起来。

“你愿意吃不?旧时空九十年代还‘严打’呢。”萧子山暗笑着,“所以在这种环境下走上经商之路,不是为了求利,而是为了谋生养家。不是由于经济发展使社会环境、生产力生产关系发生了变革,而仅仅是由于自然条件的限制,决定了他们不能以力田、只能以经商作为谋生养家的方式。他们实际与力田者所处的经济背景并无二致,与力田者的成分及经营性质也没有根本差别。”

“那我们还扶持经营性地主干什么?难道不是应该扶持商人吗?”张枭不解。

“此一时彼一时,我们刚来的时候根基不稳,海南的农业生产力水平与大陆相比,差距是非常明显的,通过传授先进农业技术,扶持经营性地主是提高生产力的一种方式,也是培养带路党的必要手段。但这些年的实践证明,扶持经营性地主的成效并不显著,主要体现在经营性地主的收益与租佃型地主相比没有质的飞越。”萧子山解释道。

“是的,我也有这种感觉,即使是我们的国营农场,其实生产效率也并不高。”张枭同意萧子山的说法。

“你也注意到了?”萧子山神秘地微笑起来,喝了口茶,继续说:“不论是传统农业还是现代农业,都不需要大规模的团队合作来实现劳动生产率的提高。你不是管了一片黄花蒿种植园吗,相信你也知道,农业生产靠天吃饭,作物生长完全是植物的自然周期决定,不可能随意分成很多中间阶段或中间产品来实现规模化生产。换句话说,它对劳动分工的回报率有限,对大量劳动力协作的边际收益非常低。而且由于农业生产的特殊性,一旦形成巨大的生产团队,个人责任又不容易界定,吃大锅饭的局面就难以避免。”

听了萧子山的话,张枭如醍醐灌顶,以前没想明白的问题一下子豁然开朗起来,道:“所以,在明末这个农业技术落后、水利设施拉胯又没有现代农业所需的机械、化肥、农药的社会中,把农业生产组织成大的企业单位或者是由成千上万人组成的公社来提高农业生产效率的做法是一个非常愚蠢的错误。”

萧子山一幅孺子可教的表情,提醒道:“年轻人,说话是一门艺术,这怎么能叫愚蠢的错误呢?我们只是走了一些弯路,更不能用后十年否定前十年啊。”

张枭道:“正如旧时空某位农业口老首长谈中国的农业问题一样,他说中国农业发展的根本矛盾是,饲料工业需要大量的大豆和玉米,大规模进口这些饲料,实际上等于是大规模进口了中国缺乏的耕地和水资源。这和元老院现在面临的矛盾是一样的,既然如此,我们更应该开拓殖民地。”

“没错,在土地肥沃易于开发的地方殖民很有必要。”萧子山也被说动了,又问:“你知道英国人为啥偏偏搞‘羊吃人运动’?而不是别的‘吃人运动’?”

“呵呵,这就不清楚了。”张枭有些不好意思。

穷光蛋帝国主义(二)

“哈哈哈,刚刚我才说了农业分工的效率不高,而英国人的产业正好克服了这一点。”萧子山笑了起来,侃侃而谈:“在15世纪中期,英国只要一个男劳力就可以管理203公顷的牧羊场,只需要少量的劳动力就可以经营一大片农场。英国贵族的地租只有同一块地的承租者经营所得收入的十分之一,换言之,同一块土地改为农场式经营就可以提高9倍的收入。而我们呢?两千多年的历史里地租率基本上都在50%左右。中国自宋代以来,大农场逐渐消失,根源就在于自营不如出租,特别是南方,多山丘,少有大面积的平原,雇工领受约定的工资,没有自发的工作意愿,雇工耕种的经营地主要自己或派人下田监督雇工的工作,零碎的土地又不利于自营地主监督雇工。明朝人写的《沈氏农书》里就算过雇工成本,雇工经营所得收益甚至不如收租,所以太湖地区的经营地主纷纷转型为租佃地主。我们现在工业兴起,带动农村雇工工资上升,经营地主的成本曲线也上升,另一方面作为机会成本的租金也上升,经营地主也开始转化,连自耕农都跟进,摇身一变成为小地主。租佃型地主的增加,不是原因,而是结果,你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我们的政策也要随时调整。”

元老院的政策年年都在变,张枭不免有些忧虑,道:“虽然我们取得了阶段性的军事胜利,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现在的局势错综复杂,萧主任你也应该出来主持一下局面,帮大家统一思想啊。”

“主持什么局面?马国务卿主持得好好的,呵呵!”萧子山谦虚地笑着,“我只是觉得,元老院里很多人被大明江南虚假的繁华蒙蔽了眼睛。”

“萧主任你说,我洗耳恭听。”

这个旧时空珠三角某家外企的地区经理,如今内功越发深厚,萧子山的眼中闪过一道光,道:“江南经济繁荣所带来的商业资本积累,并没有进入生产领域,大多都回流到农村购置土地、建造园林等消耗性支出上去了,资本失去了与市场联动的效应。从资本的角度看,明朝社会经济的问题在于:不论是个人财富还是社会财富,都没有进入产业资本领域,没有实现资本的原始积累,只是作为权势和地位的象征而用于非生产性的消耗。资本的这种流向究其根源,又和文化背景密切相关。中国的传统文化,以儒家思想为核心,以道德衍化为理念,与封建官僚体制相结合,引领着士大夫追求道德理性的至善至美,这种文化渗透于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明朝人内心深处读书出仕具有最高的社会价值。士农工商,商人处于最末,商人内心深处对儒的向往使其延师教子,鼓励子弟角逐科场,这就是所谓的‘商读’。商人将积累的财富投资于购置田宅或纳钱买官换取功名,以进身于官僚行列,读书入仕、官本位的终极目标成为商人的职业取向,以此抗衡读书人的科举入仕。”

张枭道:“江南我们管不了,现在两广没科举了,我看他们怎么办。”

“当然是混入革命队伍啰,哈哈哈……”说到这里,萧子山话锋一转:“要移风易俗,何其困难!什么张岱游临高,转身就回去搞工商业?扯几把淡!”

“那就只好顺我者昌、逆我者亡啰。”

“你知道谁顺你谁逆你?”萧子山保持着微笑。

张枭的眼神慢慢起了变化,用手在脖子边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看来对待阶级敌人,还是得大清洗才行。”

“工业化是什么?工业化是资本增密的过程!”萧子山自问自答道,“英国圈地运动的发生是因为市场对羊毛的需求引发羊毛价格上涨,大规模的圈地养羊变得有利可图。英国400万人口中约有一半从事毛纺织业,仅从其400万国内人口的有限需求来看,资本的内在趋动将使英国商人不断寻觅新市场,海外市场的扩大增加了贸易额,贸易额的增长促成了资本的积累,资本在以贸易为主体的交换过程中被创造出来,又以利润的形式从世界各地流回英国,构成了英国资本的原始积累。同时圈地运动导致大量农村剩余劳动力背井离乡,成为一无所有的手工业后备力量。从养羊到呢绒生产、再到羊毛和呢布贸易,三者互动式发展,这是一个不间断的膨胀过程。英国呢绒工业几乎自始就是按资本主义方式发展的,大规模的生产和销售都是为了市场而进行的。”

张枭接话道:“也就是说英国从海外市场获得的利润被源源不断地投入到手工业的再生产中去了。但是,正如你所言,基于专业化和劳动分工的规模化批量生产方式,有赖于大市场的出现。从这些年的社会调查信息我们知道,虽然明代的国内市场比前代显著扩大,却没有形成全国大市场,除漕粮外,还没有出现南粮北调,长江流域的贸易基本局限于中下游地区;虽然有部分工业品开始加入到市场流通中,但长距离贩运贸易在整个市场交易中仍很有限,工农业的交换并不占据主要地位,农村产品大半还是单向流出,得不到补偿和交换;还有,历史上那些著名的商帮如徽商、广商等大商帮虽然已经开始形成,但是货币资本积累主要是从盐、茶、布等商品而来,与国家政权联系紧密,大商人的资本关系限于家族范围,缺乏社会信用,资本数量也不大,基本在五十万两至一百万两之间。广东十三行的势力凌驾盐商之上要到清代嘉庆以后了。

“对我们而言,海外贸易才是大市场,英国有呢绒行业,我们有丝绸,还有各种各样的新型工业品,大有可为。沃尔特•雷利曾说过:‘谁控制了世界贸易,谁就控制了世界财富和这世界本身。’贸易创造市场,市场刺激劳动分工和规模化生产。市场越大,生产规模就越大,产品价格就越低,进一步取得更大的市场份额,所以资本主义经济天生就是外向的、革新的、扩张的!明清两代海洋意识淡漠,不重视海权,长期的禁海政策,失去了为本国商品开拓海上远洋贸易的机会,贸易主动权拱手相让。澳门作为丝路贸易中心,之前被葡萄牙人控制,大量的丝贸财富被分割,受控于人的海外市场,很难有更多的利润回流作为资本的补充。现在我们来了,这种事情决不允许再发生。”

萧子山知道张枭要提南下的事情,站了起来,边走边说:“我说过,我并不反对南下。现在我们跟大明已经撕破脸,五岭以北都是兵荒马乱的状态,旱灾、蝗灾、瘟疫不断,农民运动此起彼伏,我们要想从大明的国内市场赚钱也不容易。第一次鸭片战争前后,全国粮食、棉布、盐、棉花、茶、丝织品、丝这七种最主要商品年均流通总额大致为银3.87亿两,人均不足一两。有清一代好歹也是两百多年的发展,清末的商品经济水平比明末至少高出一个档次,以明末的水平,全国商品年均流通总额不超过六千万两。”

萧子山继续道:“现在大明国内流通额最大的商品是粮食,大部分商品交换发生在手工业品和粮食交换中,尤其是粮和布、盐,在这种市场结构中,差不多所有重要商品都是直接和间接与粮食相交换,在一定意义上,农村有多少粮食可以出售,就成为市场大小的一个界限。”

“财金省的年报没出来,我也能估个七七八八。目前我们占领区市场上流通的粮食每年也就十多万吨,”张枭也跟着起身,往最高层走去,同时给萧子山比了个‘六’的手势,“整个两广的商品流通总额也就六七百万两的水平,这其中粮食占了一半,食盐占了四分之一,再扣除布和其他生活必需品,剩下不过几十万两的工业品市场,两广对我们而言,并不是一个好的商品倾销市场,我们的贸易大头还是在海外。现在工业口搞各种改革,产能暴增,后果就是供过于求,这是经济危机的前奏。供给本身是不能自动创造出对其自身的需求的,只有世界性的大市场,才可能支撑起一场新的工业革命。”

“没错,小农经济自给自足,本来就不需要购买太多商品,”萧子山感叹起来:“更重要的是,农民还是太穷了,90%的土地都集中在地主手里,平均亩产只有60kg,地租率却高达一半,多少穷人勒紧裤腰带,终日吃糠咽菜也要把细粮留下来用于交换其他生活必需品,这种艰难的生活只够维持劳动力的再生产而已。”

穷光蛋帝国主义(三)

萧子山的一番话令张枭心里很不是滋味,张枭道:“地主减租减息运动,一定要强力推行下去,否则早晚出大事,本来东南沿海地区已经普遍出现所谓的‘奴变’‘佃变’风潮,伏波军在两广作战的时候,打掉的很多‘土匪’其实就是活不下去的佃农。元老院一帮神棍到处传教,又缺乏基层控制力,搞出太平天国可就不好玩了,别忘了洪秀全在哪里起事的,就在西江上游的金田村呢。”

萧子山道:“归根到底,还是要打击地主阶级,打下两广之后,农业税要占我们财政收入的三分之一以上。为什么要丈量田亩?丈量田亩就是要清理隐田、扩大农业税税基,和士绅必然出现利益冲突。”

张枭若有所思,“是呀,国内市场商品经济不发达,大明经济最为发达的江南地区农户商品占有率也不过14%,而英国14世纪畜牧商品的占有率已近农产品的一半,16世纪中期羊毛商品占有率高达95%。这说明江南农民多借助土地来扩大家庭生产的多样化,减少对市场的依赖,农业生产仍是封闭的、不以市场需求为导向的自然经济。这种模式下的商品交换与农家之间物产的调剂没什么区别,市场所起的作用无非是对自然经济的一个补充。”

“看不出来,你也很有研究嘛,在大图书馆没白干。”萧子山对着张枭夸了起来,“在不同的经济形态下,社会财富的标志是不一样的。自然经济条件下,土地是社会财富的唯一标志,拥有土地意味着可获得地租收入,意味着个人财富的增加。而在商品经济中,货币作为交换的媒介,拥有货币意味着可以购买到财物,货币成为财富的基本形式。这就可以解释为什么明朝的商人赚了钱仍然将财富转向土地,进行封建地租剥削。某种意义上讲,我们现在的情况与鸭片战争时英国人面对清朝有些相似,甚至更差,自然经济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转型的。”

张枭总结道:“总而言之,元老院正处于并将长期处于资本主义的初级阶段。”

“错,是萌芽阶段。”萧子山纠正道,“当前新占领区的商品经济发展与资本、市场和劳动力的有效拉动存在着很大的距离,商人缺乏商业精神,商业发展举步为艰,都为社会经济的转型带来重重阻碍。在以自给自足、耕织结合为主导的农业经济中,明朝所表现出的商业繁荣,也只不过是星星点点,如果失去机遇,最终将黯然失色、无果而终。”

“这也是我质疑两广攻略的初衷。”

二人终于登上了最高层,沿着外围的环廊走了一圈,琼山城中人来人往,一览无余,阵阵海风吹拂,令人心旷神怡。

萧子山对张枭的质疑不置可否,道:“要学会算政治账、长期账,别忘了工业革命的几大必要条件。首先,需要一个统一的国内市场和一大批富有冒险精神的商人阶层,以及由他们创造的商业网络;其次,一个重商主义的强大中央政府,支持并推动制造业和海外市场开拓,包括原材料;第三,一个连通全国并连接海外的交通运输系统以方便货物和材料的流通;最后,还需要一个着眼于具有全球大市场的轻工业消费品的正确产业政策,比如纺织业。这里面,特别要提醒你们的是,重工业不是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基础,1830年英国工业革命已接近尾声的时候,蒸汽动力在英国煤炭开采和制造业中的装机功率仍然少于水力和风力。即使蒸汽机早在1712年就用于煤矿井下排水,但直到150年后,由于第一次工业革命产生的巨大需求所刺激,蒸汽机才广泛用于为工厂提供动力以及道路和水路运输。你自己也说过,冯梦桢是什么人?能收藏王羲之的《快雪时晴帖》的人,却连3两银子都觉得‘颇难之’,3两银子很少么?我们的工人一个半月的工资,相当于半头牛的价值。你再算算一台蒸汽机要卖多少银子?有这些银子可以换多少头牛了?”

张枭被萧子山说得哑口无言,萧子山见他不说话,继续说:“大市场的建立需要整个社会付出前所未有的协调成本,建立一个庞大的、有组织的、无暴力的、讲信用的统一市场,这正是我们努力的方向。在新占区,元老院远远谈不上是什么强有力的中央政府,不消化好两广,元老院就没有下一步行动的根基。”

“但是我们的工业发展仅依赖两广和现有的贸易规模是远远不能支撑的,归根到底,我们的工业是建立在对农业的剪刀差上。英国工业革命之前首先发生的是农业革命,农业生产先发生了质的飞越,我们没有英国人那么多时间来等。开垦台湾、南下殖民都有助于解决两广人均耕地不足的困境,同时打击在基层势力盘根错节的地主阶级。”张枭想提醒萧子山,“正如你所言,我们需要全球大市场,要用海军的剑为元老院的船护航,遍布全球的市场,是工业赖以发展的根本!元老院要取代英国,成为下一个日不落帝国!”

萧子山点点头,仿佛二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共识,“你要记住,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谁?是顽固的封建主义!马克思是说过‘生产力决定生产关系’,但是也说过‘生产关系反作用生产力’。封建地主所有制基础上的农业和家庭手工业紧密结合的自然经济形态,对资本主义萌芽的发展是一种巨大的消极抵制力量。你看看眼下的两广,富者田连阡陌,贫者无立锥之地,土地占有权的高度集中和土地经营权的极端分散并存,为地主的残酷剥削提供了条件。广大农民被禁锢在小块土地上,身受残酷的封建剥削,极端贫困,受经济能力和生产力水平的限制,个体经营,男耕女织,勉强维持着小规模的简单再生产,自给自足的小农经济既不能为资本主义经济的发展提供大量的自由劳动者和商品,也无法形成资本主义发展所必需的国内市场,必需的资本积累无法实现。即便封建社会的母体里早已孕育着资本主义这种新的生产方式萌芽,然而传统的封建生产方式却顽强地抑制着它的成长,使它无法生根、开花、结果。

“还有以儒家为代表的封建主义文化,披着由礼教、政教、传统、习惯等力量交织的外衣,经过历代封建统治者的加工和推崇,渗透于社会生活的各个领域,影响极为巨大。在经济上表现为推崇自然经济和平均主义,政治上则表现为皇权主义,在伦理道德上是提倡‘重义轻利’‘存天理灭人欲’,凡此种种都严重束缚人的自觉意识和主体观念,窒息人的思想自由和创新精神,形成了一种阻碍社会向前发展的无形力量。更有甚者,元老院里还有人或明或暗地打起‘新儒家’的旗号,企图与地主阶级苟合,令人不得不警惕。

“旧文人推崇备至的那套在中国延续了两千多年的封建专制制度,是世界上第一流完备的封建统治制度,它包含着各种阻挠社会变革的具体制度,拥有行政、文化、意识形态等维护其统治的一切手段,具有极强的自我调节、完善能力。社会经济被严格控制在政治强力之下,使封建统治者能对任何一个地方出现的资本主义生产方式进行有效的干预和控制,最终导致社会经济处于长期维系和挣扎的状态中。

“这些社会政治、经济和思想文化,互相渗透,互为依存,形成了中国封建社会所特有的政治、经济、文化结构,这是一种超稳定的结构,自第一次鸦片战争以来,经受住了一百多年的捶打却仍然顽强地存活着。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中,它曾对中国社会的稳定和文明的延续发展起过积极作用,但当社会发展到一定程度,尤其是出现新的生产关系时,它就成了阻碍社会发展的桎梏。”

萧子山一口气把封建制度的底裤都扒了下来,也展现出了他在穿越后对这个世界的深刻透视。

“批判的武器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呀。”张枭调侃起来,“广州无血开城,封建主义分子没有被肉体消灭,生产力没有本质的飞越,而旧的生产关系依旧存在,反封建是且将长期是元老院的第一任务!”

萧子山望着远方,说道:“从地缘角度看,元老院必须占领清代疆域范围内的全部领土,东亚不允许存在分裂的地缘板块。南下是为了更好的北上,北上是为了整合东亚的全部潜力。以前没得选,现在我们全都要!凡是把北上与南下对立起来的,都是混在元老院里的黑苟分子。”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张枭由衷地佩服,“那我们穿越来干什么的?”

“可能是……扶贫吧。”萧子山道。

“我们是好人吗?”

“或许吧。”

“哈哈哈……”爽朗的笑声响彻云霄。

小鱼的新生

琼山城中旧学宫外,远远地就能看见人群慢慢聚集,似乎出了什么事情,张枭像是想到了什么,向萧子山道别,转身下楼,朝城内而去。

一直以来,耶稣会在元老院治下为天主扩大羊群的事业与大明、日本等地的偷偷摸摸相比,简直是天壤之别。来东亚传教的耶稣会传教士们,在开始他的传教使命之前,都会学习一门专门技艺:天文学、医学、工程技术或者艺术。耶稣会在传教领域的高明之处在于很早就意识到,对于东方那些已经拥有数百年乃至上千年文明的国家来说,只靠一本圣经就想打动他们是远远不够的。利用医术治病救人一直是传教士们传播福音的利器,据说人在病痛中最容易受到天主的感召,但如今在澳洲医术的对比下,欧洲人的医术又显得黯然失色了。加之异军突起的天道教与之形成了激烈的竞争,同时还有原本就存在的各种民间信仰,妈祖、伏波将军、冼夫人、雷神、龙王等等,不一而足,传教士的事业开始遇到强有力的狙击。

海南各地活动的传教士们传回的信息令陆若华感到压力山大,不得不打起其他主意来。随着澳洲人吹响向广东挺近的号角,他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由于两广攻略抽调干部的原因,卫生部留守海南的人手不足,再加上海南大部分人口已经完成了天花疫苗的首次接种,海南各县澳痘局的工作陷入了停滞。得知消息的陆若华决心要把握好这个机会,便通过临高教会白多碌的关系,游说卫生部的时部长,获得同意后派出传教士接手了琼山澳痘局停滞的工作,主要是给新生儿和外来人口接种疫苗,还有一些复种,以便给下一步在两广的活动打下基础。

21岁的助理修士罗多尔夫•昂戈是澳门圣保禄学院的护士,这个学院是耶稣会于1594年创建,目的是促进对当地华人的布道。圣保禄学院依照葡萄牙耶稣学院体系,除教授传统的西方科学文化外,传教士们也将习得中国语言及文化传回欧洲。

罗多尔夫正在向前来种痘的土著传播福音,在这些潜在的羊群中洒下信仰的种子,这个金发碧眼的法国人用蹩脚的粤语说道:“澳洲有一人名叫秦纳,接连生了三个孩子,都因为得天花而夭折。秦纳夫妇为此十分悲痛。又过了两年,秦纳夫妇又生了两个小孩。大的名叫咖啰,小的名叫吒呢。一天,在郊外放牛的秦纳,躺在柳树之下进入了梦乡。在梦中,忽然看见一位长者向他走来,并呼唤:‘秦纳,天花将要降临。你还敢在这里享清闲!’秦纳听了,马上跪地求救。长者说:‘想救你的孩子也不难,主已派五百天使乘坐巨船而来,他们带来了防御天花的疫苗,你可以把它取回,在孩子两个手臂上的消烁、清冷渊穴位接种,这样就能免除天花带来的厄运’。”

年轻的耶稣会助理修士龚本笃是澳门的汉人,刚满18岁,跟着罗多尔夫•昂戈前来琼山学习,在澳洲人的检疫要求下,他也剃了个板寸头,一幅华人面孔也拉进了与本地土著之间的距离。

“神父,您好心请你们的主发发慈悲,救救这孩子。”几个矿工模样的汉子神情焦虑,围着罗多尔夫,抱在手里的孩子发着烧,精神萎靡,手臂上一大片痘疱,令人不忍直视。

孩子不过一岁模样,是罗多尔夫前些日子按照元老院卫生部制定的接种说明给种的痘。自从接手这里的事情以来,他还从未遇到过类似的情况,此时也是无能为力,但他没有表现出手足无措,而是念了一段祈祷词,完了用手在胸前画了个十字,说了句“愿上帝与你同在!阿门!”

矿工们将信将疑,心里直可怜这孩子命苦,刚死了父亲,又跑了娘亲,谁也没想到种痘还会遇到这种事情,既然神父已经跟上帝求过情,能不能活下来就只能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就在他们准备带孩子离开的时候,围观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冒了一句:“以前首长们种痘从来没出过这种事,肯定是这些洋鬼子搞了鬼。”

这下可好,人群中开始交头接耳,矿工们哪受得了这个,平日里窝了一肚子的怨气开始发酵。

“各位乡亲,大家冷静,不是你们想的那样。”龚本笃急忙辩解。

“让开!让开!”飞奔而来的驻在警吹着警哨,将聚集的人群扒拉开,此时的罗多尔夫被一个壮实的矿工像拧小鸡一样揪着衣领,脚尖惦着才能着地,狼狈不堪。

矿工见官家人来了,不情愿地松了手。

围观的人群被驻在警和元老护卫总局的警卫员分开,一个身穿有领短袖蓝白色奇怪衣服、留着板寸的高个儿从人群中间的通道走了进来。虽然他长得像根竹竿,但polo衫这种本时空不存在的服装,很容易就将澳洲人与归化民、土著区分开,澳痘局门口的土著们很快反应过来,这人是个元老。

“首长好!”有人喊道,随后更多的人也喊了起来。

张枭挥了挥手,向众人致过意后,来到抱着孩子的矿工跟前,问道:“出了什么事情?”

那矿工“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首长,您发发慈悲,救救这个可怜的孩子。”

“快起来,元老院不兴这一套。”说着,张枭将矿工扶了起来,仔细检查了孩子的身体,确实是种痘后的并发症。孩子身上只裹了一件破衣服,裸露的手臂上的大片痘疱在阳光下闪着亮光,还有些痘疱处已经出现局部感染的症状。

如果不是生病,这也是个活泼的小可爱。

“匐行痘,发生于初种或复种呈原发反应者。于种痘后6-14天在原发痘疱周围出现带状或片状发痘,向周围蔓延,发痘过程稍长,但不形成溃疡或坏死,局部感染应该是孩子抓出来的。”张枭解释道,他知道这种副反应的原因是机体免疫反应迟缓,痘苗病毒沿淋巴管播散所致。一般情况下可以自愈,但是这个孩子的全身反应较重,急需治疗才行,只是这药,不止是有点贵那么简单。

“首长,能活吗?”眼前这个健壮的汉子几乎要哭出来了。

“你是他的父亲?”张枭问。

矿工的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是工友的孩子,哎,前几天死了,他老婆也跑了,只留下这么个独苗,我们几个也是看他可怜,于心不忍……”

仗义每多屠狗辈,张枭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柔软的内心,“孩子叫什么名字?”

“没取名字,只有小名,叫小鱼。”

张枭略一思索,叫他的学生李来过来,从李来的挎包里取出一页纸,龙飞凤舞地写了些东西。

“9527,你拿着这个带小鱼去百仞总医院找艾贝贝首长,就说是我的意思。那里有丙种胎盘球蛋白,能治。”张枭将批条拿给元老护卫总局的警卫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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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警卫员9527接过批条,带着孩子飞快地离开了。

矿工们伸长了脖子看着小鱼远去的身影,直到消失得无影无踪。接下来的剧情就如所有小说的桥段一样,矿工们千恩万谢,围观群众欢呼元老院万岁。张枭对此并不在意,倒是耶稣会的传教士令他心生疑窦。

灰头土脸的罗多尔夫对首长出面解围表达了谢意,并向他赠送了上帝的祝福,虽然他从前辈们那里得知澳洲人基本上都是无神论者,并不信这一套。

张枭仔细询问了罗多尔夫的种痘操作,罗多尔夫解释起来,按照卫生部的操作规程,有划痕法与多压法两种接种法,但实际操作中基本上都采用划痕法。先用酒精消毒,然后从毛细管中滴两滴痘苗于已消毒的皮肤上,用已消毒的种痘针通过痘苗划一0.4-0.6厘米的短痕。

张枭很快就意识到了其中的问题,划痕法要求见红又不出血,这就对操作者的手艺要求很高。他们用的种痘针实际上就是大号的缝衣针,无论是划痕法还是多压法,都要滴一滴痘苗,但是进入身体的痘苗病毒是少数,大部分都在皮肤上,浪费了疫苗。

“细节做得还是很不到位。”张枭自言自语道,本杰明•鲁宾博士1965年就发明了分叉针,这个发明源于一根除去了顶部针孔的缝纫机专用针,两个叉尖的间隙由于液体表面张力,刚好能挂上足够一人份的疫苗,可以节约四分之三的疫苗,而且操作简单,号称一个完全不会种痘的人只需要20分钟就能学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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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澳痘局中转了转,张枭注意到这里面比以前多了几幅宗教图画,教士们在宣传种痘的同时还会讲述各种以宗教背景改编的种痘故事,比起卫生部枯燥的科学知识,底层老百姓当然更喜欢听传教士们吹壳子。但是将传教士引入疫苗接种工作,且不说是否违背“军公教禁止传教”的原则,对天道教是否公平,就是疫苗被窃导致技术外泄的风险也不可谓不小,这让张枭有些不满。

有了张枭开的条子,小鱼在百仞总医院得到了良好的治疗,又变得精神奕奕起来。这个年龄段的小宝宝都是大大的脑袋、又圆又短的手脚,天生一副可爱模样,勾起人的怜爱之心。医院里来了个没爹没妈的小活泼,医生护士们没事的时候都喜欢去抱一抱、逗一逗。

“肉嘟嘟的小脸好滑啊。”郑明姜抱着小鱼,用手在他脸上捏了捏。

“也就可爱这两年,大了就烦得不行。”作为一个资深的老母亲,艾贝贝跟郑明姜传授着育儿经验。

“要不给我当干儿子吧?”郑明姜突发奇想,又用手捏了捏他的小脸,“小鱼,好不好?”

艾贝贝一头黑线,好心地提醒道:“你一个未婚姑娘家家的,带什么干儿子。我呀,怕你带了干儿子嫁不出去。”

郑明姜想了想,好像也有道理,于是变了主意,“那就当我干弟弟吧,以后就跟我姓了,怎么样?郑小鱼?”

郑小鱼,梗来自三次元原食品药品监督管理局局长郑筱萸:2007年5月29日上午,北京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对郑筱萸案作出一审判决,以受贿罪判处郑筱萸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以玩忽职守罪判处其有期徒刑7年,两罪并罚,决定执行死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没收个人全部财产。 6月22日作出二审裁定,驳回上诉,维持原判。经最高人民法院核准,7月10日上午被执行死刑。 —— 搬运者 注

对封建社会的剖析真是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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握爪握爪,谢谢支持,坚决反对跟封建势力苟合

有一说一,元老穿越时候带的病菌,随便一个超级细菌都能在当地屠光一大批人(元老生化武器论get)


想多了,现在所谓的超级细菌不过是对抗生素有很强的抵抗性而已,本身的致病性和不带抗药性的同种细菌没有什么区别。

土著本身就穷,根本用不起抗生素,所以土著被感染的结果都是一样的,抵抗力强的自己就活下来了,抵抗力弱的自己就死了,跟是不是超级细菌没什么关系。

绝对要禁止资本留向土地,要尽快出台土地政策,各大元老不能因为自己想当地主就给封建地主放一条生路吧,近 ...


土gai是G点话题,不能明写。土gai也不是唯一解决办法,另外一个办法是对地主阶级大清洗,然后把大量的人口往南方殖民

当前的形势就和1789年的法国差不多,经济发展的结果就是收益回流封建等级制(法国还多一个卖官),除了用政 ...


哈哈哈,就是这么个问题

增加亩产的路线,这是陷入死胡同,亩产是有极限的,而人口确是指数级增长。强制一部分土地,搞经济作物才是 ...


马尔萨斯陷阱就是任何超过最低水平的人均收入的增长都会被人口增长所抵消,最终又退回到原来的最低水平。

归根结底,我们最大的问题是等不起,不过万幸,我们的刀够快。


干就对了,干死他们

( ̄ ̄)你这个不就是“消灭富农”么?也算是土G了吧?话说我有点不理解为什么土G不让写,能不能给解个惑?


时空管理局盯着你的

军技本部的聚会(一)

石城鼠疫爆发的消息随着马千瞩的到来,也传到了在台湾负责防疫工作的雷恩耳朵里。身为旧时空防疫站出身的元老,他为元老院筹措了大部分防疫物资。由于台湾事务缠身,完美错过了广州鼠疫这个刷功勋的大好机会,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令他颇为遗憾。

雷恩是邬德的心腹,于是找邬德商量,想趁这个机会去雷州半岛刷功勋。一方面,邬德在临高打探时袅仁的意见,另一方面,雷恩也趁马千瞩来访积极进行活动。

当手里拿着从高雄发来的电报的时候,时袅仁犯了琢磨,不知道马千瞩是什么意思,电报上写着:“林在石城防疫数月,颇辛苦,请调雷恩换防。”

由于林默天在前后两次疫情中的表现,不论是在元老院内还是在民间,都积累了相当高的声望,更何况林默天还获得了相当一批工业元老的友谊,这令时袅仁有些头疼,他不认为这是什么好兆头。

前不久因生物中央实验室工作失误导致马千瞩被肺鼠疫患者密接,时袅仁还被马千瞩亲切问候过。他想到邬德也来谈过此事,既然如此,不如就卖督工一个人情,作为肺鼠疫事件的补偿。

琼山的工厂干部集训班结束后,张枭便马不停蹄地返回了临高。他先是找到机械厂的姜野,询问是否有制针的设备,得到的答复是缝衣针根本不需要什么复杂的机械设备,目前元老院还是手工生产,正如亚当•斯密在《国富论》中写的一样,十个人分工合作,就能日产四万八千根针,年产量高达一千多万支。如此只需要在原来的制针工艺基础上进行改进,就可以生产足够量的双叉针,双叉针的应用,将使澳痘苗产能凭空增加3倍,对防疫员的培训要求进一步降低。

解决好双叉针的事情,张枭又召见了痘苗冻干车间的老师傅唐飞凡,安排他去制药四厂接手车间主任一职。忙完这一切,张枭才想起自己似乎已经很久没有去过博铺港军人俱乐部V132包厢了,不知道那帮混子最近有没有搞出什么幺蛾子来,今天周末,不如去看看。

刚到V132包厢门口,张枭就听见里面已经热闹地辩论起来,石出由的声音异常激烈:“小农经济没有被打破,农民根本不需要你的产品,北上派要求爆产能,爆什么产能?爆北上军事所需物资!工业口两手一摊没原料爆屁啊!先南下!你们想想,仔细想想,现在急不可耐的要爆产能的是谁?不都是北上想做皇帝的?爆产能的‘潜台词’是啥?科技树暂停,工业元老一切为北上爆产能服务。他们要的就是工业元老服务他们的皇帝梦!”

季无声放下手中的格瓦斯,道:“所以工业口肯定两手一摊,爆产能先爆原料,原料不会从北方来,只有从南面抢啊!本子打侵华战争的同时为什么还要打东南亚跟英美开战?就是大陆缺工业原料啊!那么我们的剧本是:将计就计,爆产能需要原料和粮食,由于粮食和原料种类不足,必定得南下。”

同为冶金元老的金哲也同意季无声的看法,道:“比如红土镍,可怜货才1%的品位,而我的枪炮钢要用3.5%的镍,也就是三吨矿换一吨钢。总之得南下嘛。”

石出由笑着说:“否则爆标准矛北上!”

林默天有些疑惑:“这里应该没有北上党吧?”

“这里只有1644北上党,”张枭走了进来,没想到林默天也在,有些奇怪:“老林,这么快就回来啦?”

“哈哈,元老院体恤我们辛苦嘛,调我和老聂回来休息,现在是雷恩在那边。”林默天笑道。

“可以,休息一下也好。老聂呢?怎么没见他人?”张枭往沙发上一趟。

“好像到海边游泳去了。”

作为元老院聚会娱乐的地方,最近俱乐部又多了一些新玩意儿,比如赛璐珞制的花式桌球,李二进正和几个元老打比赛,旁边穿着兔耳朵女仆装的服务生勾得小李子口水直流。“嘭”地一声,小李子一个重杆将球撞得在球桌上乱窜,不少元老以为发生了爆炸,“刷”地一下集体拔出手枪,玩桌球的几位像看傻瓜一样看着他们,见没什么事情,又都把枪收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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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枭道:“艹,你们这球一碰撞,所有人都把枪拔了出来。赛璐珞还是太危险,陈环,你什么时候能把醋酸纤维素搞定?”

“快了快了!”陈环吐了个烟圈,起身挑了跟桌球杆就去挑战李二进了。

回到刚刚的话题,林默天继续道:“所以说北上党对我们的污蔑从根本上就是错的,我们不是要放弃中原,我们只是为1644年正式入主中原创造条件。我们也要进京赶考、不当李自成——好吧,本位面李自成可能进不了北京了”

金哲:“我个人认为,哪怕是解放了全世界再最后解放北京也无所谓。”

平日里埋头苦干,在临高为广州市政建设做了一年多准备工作的丁晓历很少露面,今天他也在,不解地问:“怎么就有人一来就想北上呢?”

金哲:“嫌我们工业部门不够累,要我们用高科技方法缓解内卷再出去。”

林默天:“就我刚才说的,相当部分‘立即北上党’是眼里只有所谓汉地十八省的一伙人。”

“北上能封侯拜相啊,占了天命了呀!”石出由的话一针见血。

丁晓历问道:“有点理解不了一来就北上的人的脑回路,占了北京天下就传檄而定了?”

罗海涛嘿嘿一笑,“对,所谓法统党。”

金哲忍不住骂了起来:“妈的智障,骂他们是要当皇帝真不是乱骂的。”

林默天:“此处应引用教员的‘老蒋要当皇帝我们不当皇帝’论。”

张枭:“元老的终极目标是什么?应该是在新时空建立适合元老院生存的环境,并且在此环境里占统治地位。北京真的只是一个小目标,我们的主要矛盾永远在有限的人数和寿命与地球上广博的地理空间上的矛盾,所以黄超们是否用标准矛根本不重要。如果他们用标准矛占领湖南、江西,这是好事情啊,我们可以节约更多产能,同时占领更多资源。”

林默天:“他们不是要汉地十八省吗,要!我们没说不要,问他们想要哪种。是元老院不下县、名义上归化实际上还是地主宗族遍地的中原,还是一个多铆蒸刚、近代化的中原?”

金哲:“爆产能啊,煤在大洋洲,乙烯和苯在文莱的油田里……”

某电子废材很少插话,忍不住问:“然后这些能干啥?”

金哲:“造出三叉戟飞艇来轰炸紫禁城啊!”

“难道不是送某人上飞艇么?哈哈哈……”

曾坤谈起了他最近听说的地方故事:“听说黄超跑到南华寺去了。”

“呦,黄主任准备出家?”

“哈哈,他老婆怕是不同意吧。”

“估计是看上了南华寺在曹溪的土地,想修通往大宝山矿的铁路轨道呗。”罗海涛猜测着。

金哲一听,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了,“大宝山铁矿!?”

罗海涛:“讲道理,就这情况,广三的员工都没凑齐,还大宝山?”

金哲像是吃了摇tou丸,脑袋摇个不停,哭笑不得地拍着双手,“我就不明白大宝山的铁矿有什么好挖的,37%的菱铁矿啊!”

罗海涛哈哈大笑,“你说为什么呢?”

金哲骂道:“神经病啊!”

“不不不,”罗海涛解释起来,“他那边要是开铜矿,肯定没有他经手搞钱的份,所以只可能是铁矿搞钱。”

陈环从桌球角走了过来,问道:“你们说啥?”

金哲道:“黄鸡的大宝山啊。”

陈环道:“因为大宝山算地方的啊,地方业绩,懂不?”

金哲道:“那行呗,让黄鸡老师自己立竖炉去搞,焦比10以上,运到佛山价格上就被当场打死。”

罗海涛也很无语,“1吨矿10吨煤?我看到37%我就懒得说话了。”

金哲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要这烂货!让他自己就地起古代竖炉炼去,冶金部伺候不了这种烂石头。当代冶金伺候得了这玩意儿是因为有先进的选矿技术,需要重选、强磁选什么的,TFe37%根本不能允许进高炉好吧!”

外派广州的财金口元老王企益最近回临高看女儿,也抽空来了军技本部,趁着殖民部、海军、工业口众元老都在,王企益正在埋头画图,为他的“航海事业”筹备着,虽然他本人是个绝对的旱鸭子,却拥有一颗稀有的“海洋之心”,可能这就是传说中的命中注定吧。

“各位,我请教个专业问题。”王企益扔下笔,拿起自己正在参考的开普敦-福尔斯湾地图提问道,“为什么荷兰人选择桌湾而不是福尔斯湾?这是我一直的疑问,有没有建筑或者规划上的大佬讲讲?红圈(桌湾)比蓝圈(福尔斯湾)的优势在哪里呢?蓝圈是不是出航更方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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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坤喊道:“我现在最想看的是坨坨的《广州日记》。”

海军参谋王潮晖喝了点小酒,也跟着起哄:“我现在最想看的也是坨坨的《广州日记》。”

“正经人谁写日记啊!坨坨不是去巴达维亚了吗?”王企益忍不住问道,他的问题无人应答,便抓住王潮晖,“参谋这个海上的大佬来讲讲?蓝圈左下西蒙顿是南非海军军港,除了篮圈海岸过于平滑之外,我想不到其他了。”

“篮圈适合盖海景房,红圈适合做港口。”王潮晖答道。

“为神马?无知提问。”旁边有人问道。

王潮晖解释道:“浪涌,蓝圈冲浪很爽。”

金哲“噗”地一下把嘴里的格瓦斯都喷了出来,“哈哈,就是开口太大了不行是吧?”

“其实早之前,我一直以为桌湾是福尔斯湾。”王企益有些不好意思,“因为那个地方第一眼看上去真不错。”

王潮晖道:“很多港口位置直接抄旧时空的就行,都是前人选过的。”

“你们打算占南非了?”

大图副馆长沈昌杰道:“王局的南非探险。”

“南非真是个好地方,要啥矿有啥矿,王局顺手把非洲之心挖回来呀。”

王企益摇头道:“跑不到那么远,就是暂时在开普敦苟住就行。参谋能细说下蓝圈比红圈作为港口的劣势都是哪些吗?我记下。”

“也许是水下地貌不好吧,这个不能光看卫星图。”殖民部的王胖子王恺搭话道。

王潮晖凑了过来,看着地图,“我不是军港管理设计专业,但是就地貌上看,红圈的设置有对局部浪涌防波的考量,水下情况我暂时不得而知,蓝圈明显不适合下锚过夜。”

“为什么?不避风吗?”王企益追问道。

“大面积的海湾浪大呗,适合冲浪玩。”

王企益一幅原来如此的表情,“总之,元老深谋远虑,选择此处而不非他处必有道理。反正老子是抄的!”

军技本部的聚会(二)

王恺一幅你想太多了的表情:“王局不必这么麻烦,等到了那附近,开个民主生活会,船员们讨论讨论附近哪个海湾苟着好啊,那帮老海狗肯定比你明白。”

王企益又问:“老船长哪怕没经过专业培训应该也能看出那个地方不好停船对吧?我就怕犯了低级错误,毕竟人家林淡也是诸彩老手下的掌柜,跑船十几年了。”

王潮晖翻了个白眼,道:“不需要看,走一圈就知道哪里适合下锚了,不要学某些人标新立异走弯路。几字型海湾下锚,如果没弄好,等退潮时都不知道溜哪里去了,很容易搁浅的。而遇到夜里涨潮,别早上一醒来,船上岸了,那乐子就大了。”

“大佬讲话,要记下来。”王企益一边说着一边在笔记本上记录。

陈环把王企益的地图拿起来仔细审视了一番,用笔在图上做了个记号,“这个位置我来说一下吧,这个位置是一个半封闭的山谷谷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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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晖也同意陈环的意见,插话道:“这里被群山环抱,依山傍海,背面能防风,前面就能防部分大浪。”

陈环继续:“如果在开口处拍一个要塞,就能保护里面的城镇,同时这个要塞还能通视面前的港口。”

“这里是灯塔和炮台,我们要照抄吗?正好大佬都在,后来英国人把炮台拆了,不知道为什么。”王企益继续提问。

陈环:“灯塔和小炮台就行了,主要炮台修在这里。”

王企益在地图上测量之后,有些惊讶,“要5公里才能覆盖港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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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晖踌躇满志地说:“因为远洋舰队足够牛逼不怕人来踹门,我宋是攻势型海军,一般都是我们去踹别人家门,自己家随便修两炮台意思意思就行了。”

陈环解释起来:“不要追求360度的射角,保护港口和港口设备就行了。”

王企益又发现了什么:“红圈就是好望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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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环:“那就对了,这个位置非常好。你要是靠海就修green point这里,背靠锡格纳尔山修在山脚下面。”

王企益又拿出一副地图:“但是我查了一下,最早荷兰人的堡垒没那么远,他们在红圈处,蓝圈是最初的港口。也可能是你的位置,中文资料说在狮山山脚下,不知道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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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胖子觉得他们有些无聊,“真的,这种就抄现成的作业不好吗?”

王潮晖一头问号:“我就问一下你们在南非修要塞是防谁用的?”

王企益谨小慎微地说:“多少得有点自卫武装,不然人家商船拖出炮来直接轰大门了。”

王潮晖嫌弃道:“在那修要塞还不如盖海景房,攻势部署,真等人来踹门么?”

“确定百分百没有任何国家的常驻人,”王企益无语地说,“下个欧洲国家的大规模据点在卢安达。”

“盖个屁房子,定居点搞好了也就五六百人,放羊吧。”

王潮晖有些捉急,“你们这种田流真是‘村’,既然要占风水宝地,就要做外港的监视和巡防部署,先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过去敲门,然后山上丢俩炮台就行了。”

王企益:“防的是小蟊贼,就是有枣没枣打一杆那种商船队。白皮除非大规模远征带上后勤船队不然大型军舰几乎不会去绕好望角……”

陈环扔出来另外一幅地图,“大英的老巢,朴茨茅斯就比较跳,就加了几门炮。不愧是带英,跳是真的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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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潮晖还是觉得王企益的规划太捉急,“不要老等着别人来踹门,多派点船出去遛弯,开普敦山上丢些炮台防海盗,剩下就撒出去找茬啥的,附近也没几个脑袋。”

王企益一幅肉疼的表情,“成本太高了,维持军舰是需要钱和物资的,我们在印度洋还没补给站呢,37年迭戈加西亚拿下了吗?”

冶金部的金哲凑了过来,揶揄道:“不修炮台,万一有人来把王国务卿拖走当压寨夫人了怎么办?”

“我们的无线电通信能覆盖南非吗?”有人问。

王企益道:“不能,所以不去元老,哈哈哈!荷兰人是52年还是53年占的地方,我们其实去的也不算早了,算早了10年。里贝克用了不到10年时间就把这个地方建设的非常稳固---应该说自然条件非常好了,地中海气候,稀木草原,移民死亡率非常低,土著战斗力-5。”

张枭在旁边想了半天,提了个问题:“王局,你没考虑传染病吧?”

王企益道:“咱们不是有天花疫苗吗?”

张枭从他那个有些破旧的背包里翻出一张地图,指给王企益看:“天花我们不用担心,你要担心的还是鼠疫。你的船队要从马达加斯加过吧?”

“嗯。”王企益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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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枭把地图塞到王企益手里,道:“马达加斯加是鼠疫的自然疫源地,EV76鼠疫疫苗就是从马达加斯加的鼠疫死者身上提取的菌种筛选出来的。还有南非也是疫源地,让你的船队特别注意防鼠防蚤,褐家鼠、黑家鼠都是印鼠客蚤的宿主,野生的重要宿主是几种沙鼠,比如布氏沙鼠和非洲短耳沙鼠,还有半家栖的多乳头鼠……”

“等等等等……你说这么多鼠,我也记不住啊。”王企益打断道。

“总之,你让船员们离老鼠远一点,再带一本我们和大图书馆联合出品的《危险传染病的预防与治疗》吧,还有自产药物也带够,助你一臂之力。”

“那就太好了。”王企益抱拳谢道。

“还有要非常注意蚊子,热带地区很多传染病都是蚊子传播的,如果你的船员遇到美洲和西非来的白皮,记得让白皮隔离一周之后才能接触,否则可能被黄热病坑死!要是白皮不听,直接开火。”张枭说得非常严重,王企益也记在本子上。

“王局真是热心公益啊。”有人喊道。

张枭也跟着起哄:“开疆拓土王企益!”

陈环接着:“黄袍+1!”

“帝国苦督公久矣!”

王企益不理他们,收拾收拾东西,“吃饭,吃饭,吃午饭去了!”

执掌连阳三属的地方元老黄超平息了当地的匪患之后,本着跑部钱进的原则,也回到了临高勾兑资源。一下船,别处哪儿都没去,连老婆都没找,径直去了军技本部,他知道这里是军头们和工业口私下勾兑的地方。他的目的显而易见,为了军火。

黄超到的时候,军技本部的聚会已经到了尾声,不少人已经散去,后来的黄超开门见山,直接问罗海涛:“年产一万支南洋枪行吗?”

“一万支?”罗海涛一脸不可思议,“你要干啥?”

“我要北上了,准备用孙元化的新军搞点事情,连关宁军都有几十支的南洋枪样品了,我不搞一批哪行?”黄超道。

罗海涛哂笑道:“锅炉水管都不够,还拿去造南洋?做梦吧!当然你要拿铸铁管随便做做,当我没说。”

黄超不信,“拿数据出来,不然我不甘心。”

罗海涛道:“南洋的产能顶多4000/年。”

军技本部的群宠、造枪专业户李正伟也插话道:“南洋就是没有膛线的米尼啊,南洋多了米尼少,米尼多了南洋少,战时消耗大,肯定要挤占出口的产能。”

“你们是说钢产量不够?”黄超问。

“不是!”罗海涛和李正伟几乎是异口同声地答道。

“工人不够。”罗海涛说。

“对,是机械加工能力,设备和工人不够。”李正伟说。

黄超听了,不由得有点冒火,“八年了,还不够?一百多钳工元老八年时间培训不出一万钳工,他们可以去吃屎了。”

罗海涛不同意黄超的意见,“这不是钳工活的事情,灌装铜壳弹的专用设备有27个组成部分。”

李正伟也说:“这么说吧,光是枪托就得十几台设备一个生产线。”

“工业口的大哥,你们真讲究,少爷和面!”黄超说起来一肚子火,“我要是执委会,早就掏出左轮把你们毙了。”

“没办法啊,根子就在前三排,你去找机械厂啊,枪厂是打郑芝龙的时候才开门的,设计产能2万一年,到现在也才10万条枪,相当一部分存量枪的寿命已经到了。”罗海涛倒是一脸的无所谓。

“八嘎!你们这帮工业口的,推卸责任比文官还溜!”黄超怒道。

“钳工和钳工,是不一样的。”罗海涛故意拖长了声音。

“怎么觉得你们工业口就有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感觉。”黄超说,“一查库存,说好的10万支枪,结果2万都不到,漂没也不是这么漂的!”

“还是医疗口简单,我们的澳痘苗年产能足够四百万人用了。”张枭插了句话。

“本来就是穷光蛋帝国主义啊。”罗海涛说,“顺带提一嘴,打字机一台占用16只高精度米尼的配额。1636年底,所有长短枪数目最多7.5万。”

“已经够编好三支满编旅了。”黄超一边计算着一边说。

王恺说:“按你们这么算,维持10个营就是极限了,再多真没家伙事儿了。”

罗海涛弹了弹烟灰,吐了一个烟圈,“停掉所有生产,大概一年乱七八糟长短枪1.5万支。”

李正伟一脸鄙夷,“怎么可能停掉所有生产,你不去招惹大陆不就行了。”

王恺插话道:“玛德,标准矛才是浪漫啊!”

黄超在一旁听着这群工业党人瞎BB,郁闷得说不出话来,憋了半天,“算了,我还是推广古斯塔夫方阵吧,19世纪怎么弄的,就怎么弄。”

“这么古典?醉了。”李正伟不可思议地看着黄超,仿佛这不像是黄超能说出来的话。

张枭也觉得有些好笑,问道:“咱能生产鸟铳吗?这样吧,黄主任都用古斯塔夫方阵了,咱给他造一批鸟铳。实在打不过的时候,医疗口再支援你一批封装好的烈性天花。”

罗海涛忍住没笑出声来,说道:“要不这样,让正伟给你搞一批20毫米大抬枪,不需要无缝钢管,3个人一只。”

“不用,配上我的插地盾牌,2个人就能打。”王恺对罗海涛说。

“对的,一鸦清军用这个跟英国人打得有来有回。”李正伟也拱火道。

“正规军老老实实克里米亚细红线。”罗海涛继续说,“反正军队要忍耐,有什么装备打什么仗。”

“部队也要分级,用米尼的是王牌军,用南洋的是二线部队。”张枭说。

“海兵队不是已经试装‘野牛’活门步枪了吗?”黄超狐疑起来。

“试装试装,当然是试验品啦。你要是先送督工一程,说不定就有了。”罗海涛半开玩笑地说,“或者你把韶关铜矿开一开啊,反正韶钢是没戏的。”


可以双港方案,比如锡兰科伦坡做贸易港,东边亭可马里当军港。避免了海军感染疾病的风险,也降低了防守难 ...


锡兰在王胖子的同人里是要拿下的,这里是攻略印度的跳板

醋酸纤维?这是准备上反渗膜了吗


醋酸纤维素有用的,拿来代替赛璐珞。我还可以用来做除菌过滤膜


精神病大闹军技本

注:本节“元老院工业微信群”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黄超彻底怒了,把手上的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狠狠地磨了几下,“玛德,玩了八年,全复古了!以后攻城我就用太平军的战术!”

“所以,战无不胜的伏波军什么时候吃瘪?”王恺问。

“大概在南京城下。”罗海涛和张枭又是异口同声地说。

“长沙也有可能。”罗海涛补充到,“那就真成太平军了。”

张枭提醒道:“讨论这么多没用的,先讨论一下怎么把纺织业搞起来吧,纺织业不搞起来怎么引爆第一次工业革命?没用第一次工业革命怎么搞第二次工业革命?”

“这就要说到地方治理的问题上了。”罗海涛叹了口气。

黄超见跟他们聊不到一块去,憋了一泡尿,便说要出去上个厕所。黄超前脚刚走,又进来一人,一幅元老打扮,只是头发乱糟糟的,满脸的胡渣子,肥大的衣服也不合身,看起来有些邋遢。他进来之后悠闲地找了个座位坐下来,洪声道:“大宋偏居一隅的政权,下一步发展目的是啥?继续军事还是工业军事并重?”

军技本部的人对此人的出现都感到莫名其妙,看面相有几分熟悉,但又不像是认识的人,见他一幅气闲神定的样子,莫非是哪个平日不怎么露面的酱香元老?

众人面面相觑,见没人质疑他,张枭答道:“当然是继续发展工商业。”

“我还以为你们已经打下大明朝,攻入北京城了呢!”酱香不屑地说。

“要想打下全国容易,但是打下后的治理呢?还靠那帮士绅?”罗海涛问道。

“到底是要打下之后的天下治理?还是眼下两广的发展?”酱香反问。

“当然是一步一步来。”

“一步一步来是怎么一步一步来?口胡也得想想这一步目标是啥下一步又是啥?”酱香继续反问。

“自然是培养人才,巩固基本盘。教育口扩招,统治机构下乡。”张枭说。

“你们有啥政治组织?”

罗海涛听他这话中带刺,只觉得来者不善,莫不是哪个不熟悉的元老跑来踢场子了?反问道:“元老院不就是么?”

“哪个认同元老院的信仰来执行元老院的命令?统治机构下乡需要和士绅斗,行政官僚没有这个能力。”

“那你觉得呢?”张枭反问。

“士绅全杀光!土地都分掉!”酱香大言不惭地说,“还有,你们如何保证军头完全听令于元老院?”

“伏波军打仗打的是后勤啊,军头不听令于元老院,是准备当流寇吗?”张枭也觉得奇怪,这人怎么问出这样的问题。

“那军头占领工厂行不行?”酱香继续问。

“后勤是整个工业体系,占一个两个工厂有屁用?”王恺喝了口格瓦斯,嘲讽道,“再说了,现在营一级的军头都是元老,元老为什么要造反?”

“所以有人提出要把工业党全炖了呀。”罗海涛说。

“谁说要把工业党炖了?”撒完尿的黄超又回来了,发现屋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人。

酱香见黄超回来,便问他:“你是哪位元老?”

黄超不明就里,屋子里也没人回答,便答道:“我是黄超,连阳行政专员,负责广东大区连阳地方治理,请问你……”

酱香不等黄超发问,当即调转话锋,诘问黄超:“所以说,要均分土地吗?不分土地怎么破除农民和士绅的人身依附关系?我的意思是要把大地主全杀光!”

黄超听他这口气,像是要找自己麻烦,反问道:“分什么土地?杀什么地主?元老院的触手根本伸不到乡下,你倒是给我变出干部来啊!你们有几个人在基层待过?”

“不这样怎么消除农民对地主的依附?”酱香一幅高深莫测的表情,“你有强大的统治组织,只要做过村干部的人都可以派出去当干部,工厂的小组长也可以,现在很简单,就是用临高的经验在两广实施。”

“说得好听,你做过吗?”黄超怒火中烧,质问道。

“你这么问我,我不回答,我纯粹热心肠,你要这么说,就没意思了。”酱香继续表演着。

“明面上的土改没有任何意义,元老院的既定政策就是扶持经营性地主,打击租赁型地主。我的意见是继续清理人口、丈量土地即可。”黄超说。

“张居正当年干了,为啥人走了政就完了?就是没有杀士绅,分土地!没有深刻的政治体制改革,大宋不可能治理好两广!”酱香反驳道。

“老兄,你一来就一副中央干部高高在上的样子,你谁啊?”黄超本来就挺郁闷,现在更郁闷了,开始不客气起来。

“这位元老,你是平常生活里有怨气啊。”酱香一幅长者的口气,然后又掉过头来对罗海涛说,“还有你们搞工业的,不要什么工业都搞,化工厂污染严重,河水都臭了;杀虫剂也要不得,严重损害环境;还有制药厂的,抗生素严禁用于畜生!毒性大的药品,最好禁止普通人购买……还有什么方面大家都可以再考虑考虑……”

酱香还在那里自顾自地夸夸其谈,黄超走到张枭身边,小声地问:“这人是谁啊?你认识么?”

张枭摇摇头,黄超又问罗海涛,罗海涛也直摇头,就在此时,外面传来“叮叮叮”的急促的铜铃声,王恺以为发生了什么紧急事态,忙开门去观察外面的情形。

江秋堰驾着救护马车,带着几个警卫赶了过来,劈头便问:“王胖子,你看见一个邋邋遢遢的穿着元老衣服的人没?说起话来,满嘴跑火车的那种!”

王恺听了一怔,“屋里不就是正好有一个吗?”

江秋堰二话不说,立马带人闯进屋内,三下五除二便将那疑似酱香元老的人捆了起来,拖了出去。

疑似酱香元老被架起来拖走的时候,嘴里还大喊着:“我是元老!你们怎么能这样对我!我们大宋不兴这套!我们大宋不兴这套……”

军技本部的一群人哪里肯罢休,都拦着江秋堰,让他好好解释一下到底什么情况,江秋堰欲哭无泪,抱歉地说:“实在不好意思啊。这人是总医院的精神病人,本来是关起来的。哎,说起来也是可怜!可惜啊!他本是琼山的一个老童生,苦读了半辈子的书也没考上伪明的功名,自从我们在海南岛上开设公务员考试之后,他便自己剃了头,钻研起公务员考试,还苦练普通话,考了两年终于考上了,没想到一时兴奋过头,竟落了个精神失常的下场。平日在医院里就喜欢模仿元老讲话,今天不知道怎么跑出来的,刚刚我在路上遇到聂义峰光着屁股到处找车回百仞城,一问才知道他在海边洗野澡,不知道是哪个缺德的把他的衣服裤子都拿走了。这不,就是这位大神,穿着聂义峰的衣服大摇大摆到处惹事。”

说完,江秋堰又连着说了几次不好意思,才驾着救护马车离开,留下军技本部的一众元老满头黑线。

黄超问罗海涛:“老罗,你们俱乐部怎么搞的?是不是该请几个保安了?得有个入门检查制度吧,不然啥人都能来了,这不成茶馆了么?”

王恺笑道:“沙龙不就是茶馆么?”

周末沙龙散去之后,张枭单独跟罗海涛讨论了关于两广治理的问题。

“其实我觉得吧,可以折中一下,两广核心的珠三角一定要按旧时空的方案来改造。归化民干部不够,那就军队转地方支援建设喽。”张枭提议道,“按我的看法,伏波军和国民军的数量本身就多了,我们的火力强,组织能力远超其他势力,但在部队里毕竟是过着刀口添血的日子。两广攻略开始之前魏爱文仿照‘二五八团’搞了个‘二五三尉’政策,军人大部分都没结婚,所以他们本身是有成家立业的需求的,军中肯定会有一批人自己也有意愿转到地方上去。”

罗海涛略一思索,“先把珠三角这一块最肥的地方消化掉、消化好,其他边缘地区,就是妥协一下,让黄超他们自己去搞,也不是不可以接受。现在伏波军2.5万人,国民军3.5万人,我觉得裁减下去一两万人都没有问题。年龄大的,安排到各个单位嘛,再招募新兵蛋子,让老兵狠狠地操练他们呗。国民军的火器也可以讨论起来了。6万人的框子暂时不变,只要军队的骨架留着,伏波军随时可以再次动员起来。”

张枭点点头,“对,军队转地方之后,地方上的治安问题也可以由军人干部组织训练民兵去管理,这两万人加上前期派出去的三千干部,珠三角完全够用了。刚才那精神病倒是提醒了我,我们这些工厂里的干部也是干部啊,车间主任、小组长都可以一些派出去嘛,还包括之前被杨云送到符有地那里去的两个冰棍厂厂长,我觉得完全可以把他们捞出来,再教育之后可以送到地方上去锻炼。你想啊,能当上厂长的土著,论文化,再差也有个甲种文凭吧,论经验,至少也是管理过几十号人的吧,再怎么也懂得如何制定目标、怎么组织资源、怎么执行计划吧。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两个厂长,把人家扔到符有地那里,就因为那个微生物没控制好。从我一个医疗技术元老的角度来看,缺乏足够的物质基础支持,再好的管理也不可能杜绝微生物的污染。我的意思是惩戒一下就好了,改造好了捞出来还是好同志。

“乱世用重典,矫枉需过正,这些年必然存在一些处罚不当的案例。两广初定,不妨在海南来一次特赦,让政保局好好审查一下,还能捞出不少好同志来。我们的归化民干部,到了地方上,有没有经验不重要,执政经验都是锻炼出来的,你想我们这群屌丝卢瑟不一样摸着石头过河,一点一点在探索吗?这群半文盲的归化民能做到现在这种程度,我们早就该烧高香了。”

罗海涛也笑了起来,“是是是,地方干部站不站在元老院的立场上考虑问题,才是更重要的事情,如果他在立场上都不站你这边,那这个地方治理就没法搞了,所以我们派出去的人数一定要足够。归化民跟着元老院图个啥?不就是图升官发财么?我们又不搞GCZY救中国那套。车间主任、小组长升官了,下面的人才能提拔起来呀,皆大欢喜的事情。”


迁都疑云

“朵朵要去佛山实习了。”下班回家的艾贝贝见钱水廷在家,跟他说了自己听到的消息,言谈间有些不舍。 “去吧。”钱水廷还在办公桌前处理公务,随口答道。

“老钱,你能不能用点心?”艾贝贝埋怨道。

钱水廷放下笔,跟老婆解释起来,“接下来元老院的战略会有重大调整,让朵朵早点锻炼,对她有好处。”

画外音:1636年7月,元老院高层于广州大世界“苏州”会议厅召开了一次秘密闭门会议,就两广治理及后续的总体战略进行了深入的磋商并达成了共识,史称“苏州密会”。会议中各方的激烈交锋是可想而知的,由于相关保密档案尚未解密,个中细节尚无法知晓。从元老院后来的战略部署及元老院各派势力的反应推测,“苏州密会”主要达成了以下决议:

1. 暂停北上,南下未决,积极对外布点;

2. 明确朝鲜、日本、越南在元老院未来的统治秩序下的地位;

3. 深耕两广,防止大明提前崩溃,等满清按历史时间灭亡大明之后,元老院发起复仇;

4. 主要行政部门迁往广州,除大图书馆、三大中央实验室、研发机构不搬迁外,其他能复刻的工业都在珠三角设立新厂。

——节选自《元老院解密编年史》

作为与会的高层之一,钱水廷清楚地知道,“苏州密会”制定的战略规划势必引起元老院内各派力量的重新分配,影响甚为深远。特别是“迁都”一事,海南有太多不能搬迁的工业,意味着大部分工业元老将留守海南,远离统治机构核心,留守的工业元老将面临边缘化的危险。

深耕两广,势必需要投入更多的资源,海南大区的各项资源一定会减少。中央迁走之后,海南大区变成地方,虽然在行政上钱水廷将拥有更多的自主权,但地方可及资源的减少将影响本地的各项建设工作,从长坡油页岩到中小水库,从儋州工业园到琼北电网。

短期内虽然不会对北方展开大规模的行动,但元老院仍然显示出了对北方的强烈意图,对外布点工作也以北方为主,南下的框定得太死,连文莱这种条件得天独厚的石油产地都只是据点式的规划,不仅殖民部的元老很难妥协,急需各种工业原料的工业元老也会有意见。

陆军是两广攻略的主力,海军刷不上主要的功绩,作为工业口的铁杆庄稼,如何说服海军服从安排,也是一门艺术。

随着元老院事业的扩大,原本众多的酱油元老纷纷变身为各个领域的管理者,“基本劳动力”早已成为历史。以“北美帮”为核心,打着团结酱油元老、为基本劳动力发声的旗号起家的“宅党”本身只是个松散的结社,势力自然逐渐萎缩。

殖民部、工业口/海军是“南下”战略的主要支持者,而海洋贸易本身也是海南大区的支柱,工业元老们力推的长坡页岩油项目、儋州工业园、琼北电网等项目得到了海南大区的全力支持。在这种大背景下,急需保持影响力的宅党开始与殖民部、工业口/海军合流,这个政治联盟被后世称为“三合会”。

元老们在临高虽然早就分了公寓,可以单独开火做饭,但出于提高工作效率的考量,办公厅仍然在元老集中的几个区域设置了特供食堂,例如百仞城政务中心、博铺工业区等地。

午饭时间一到,博铺工业区的工业元老们陆陆续续进了食堂。

“听说企划院批了河南岛建设新城的项目。”有人谈起了最近的广州的新项目。

“要迁都?谁说的!”另外有人表示惊讶以及反感。

“元老院从来没有迁都广州的说法,只是在河南岛建设新城——类似于百仞城。不知迁都一说,从何而来?”又有人冒出来释疑,反问道。

旁边座位上的电力元老刘汤姆吃着小笼包,义正言辞地说:“我不站队,但我要告诉你们,在未来10年内任何企图建立新首都的建议都不会获得临高电力公司的支持,因为我们拿不出设备来建立新电网,如果你们觉得没有电网也能建立个首都,那你们随便吧。”

“老汤姆,没电网是你不行吧,你到底行不行啊?哈哈哈……”季思退取笑起来。

刘汤姆年纪比一般元老大上一轮,有些固执,“嚷嚷想从临高走的,全是根本不关心具体技术问题的。离开了临高,你们是个屁啊。真以为自己英明神武,偷来的技术都是自己开发的?没有临高钢铁公司,就靠大萌朝那工业基础,连米尼枪都造不出来。这么说吧,就咱们这些人能把圣船带来的10KV系统装上就已经是奇迹了。至于说把旧的配电系统拆下来再运到别处装起来,要能装上我当场给你表演吃屎。”

“靠,我们在吃饭呢,老汤姆你别太恶心啊!”田九九抗议道。

马上便有人支持刘汤姆,徐营捷道:“迁都至少要一到两个五年计划的时间做准备。基础建设是需要时间的,而大量原始时空设备的拆卸搬运也是有很大风险的。话说回来,D日到现在,电子设备的完好率还有多少?”

季无声道:“短时间内不考虑‘迁都’,老汤姆说的是很重要的一方面,延伸开来说,不仅仅是管控物资,元老院的生活和工作离不开工业和科技的支持,工业和科技的发展也离不开元老的指挥,而临高是目前整个地球上工业和科技最发达的地区,除了工厂,也包括科技和科研,工业口、科技口元老建立的天文台、观测站和实验室。而且元老院要建立全球帝国,领土势必会经历多次快速扩张,到时候真不一定把哪当首都,甚至有几个首都,或者把经济中心、文化中心、政治中心,科技中心……的功能分开,各个城市有不同的使命。要迁都,起码先打下半个中国,且稳定统治一段时间以上,然后选一个地方按照现代化方案建设5到10年,条件成熟,再考虑迁都。到时候复原出更先进的通讯和交通手段,自己的接班人也培养的差不多了,倒是可以考虑远离工业区,把高科技抓在手里就行了。”

“完全迁都必要性不大,但军政类的元老要过去一部分,至于工业,应该派一些元老去广东建些新厂,但不要把海南的搬过去。教育也类似,可以在广东建一些新学校。目前适合广州发展的是轻工业、砖厂、水泥厂。这些厂,只需元老开始时候带一下,后面交给归化民。现在主要问题就是教育水平高的归化民干部太少。”莫笑安对他的轻工业非常重视。

“佛山需要整合钢铁工业,起码前期,元老是少不了的。”季无声表示反对:“钢铁是多多益善的,佛山的铁即使质量一般,用于民用也还是可以的,并且佛山还有一大群熟练工人,完全放任自流是不可能的。最大的可能性是佛山的金属工业工人统统被澳宋打包招募走了,先送到临高学习,然后再派回来在新厂工作。元老院的机器一开,效率比人工高好多倍呀。”

讨论的风向显然是反对迁都的居多,这令反对迁都的刘汤姆颇感欣慰,他喝了口汤,继续说道:“现在的广东大区配置已经很高了呀,文总带队,辖区内的武装部队占澳宋陆军一半以上,计划派遣50个以上的县级行政机构。别看咱们有500多人,但实际上能派遣出去担任行政工作的人不多。县级政权,除开佛山、中山、珠海几个珠三角重点县,现在主要是规划民干部负责。行政元老主要配置在地区级别的军政两人。这样算起来差不多要20位左右。然后广东省/广州市,大约配置30多位,加起来50多位。另外就是抽来搞实业的,这个未来也就不到10位。广东总共能派出60多位元老。”

“不仅二五期间不应该迁都,未来也不能够迁都。”街头政治家单良今天也来了博铺工业区,他进一步提出了反对迁都的意见,“其一,元老院的力量来自于科技和工业,必须确保核心科技、核心工业掌握在自己手中。因此,核心科技和核心工业相关的基础设施,比如大图书馆、管控物资库、天文台、机械厂、科技部及其下属实验室工厂、制药厂、计算中心、特种钢材、军火工业、军工造船厂、未来的石化工业、未来的科学院等,放在海南是最安全的。在海南,不仅海岛的地理环境有助于防止泄露,群众基础也好,人少好管理,敌对分析很容易被朝阳群众举报。比如说,就算敌人拿到一门大炮,想把它安全的运出海南岛,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在现阶段,也只有轻工业、建材工业、用于建材的钢铁业,可以扩散一下。后续可以扩散的工业、科技可以逐步的增加,但这应该是受控的,核心的科技和工业一定要控制。

“其二,未来元老院是一个海陆复合型政权,眼光不能够仅仅盯着中国腹地和东亚。地球上人口稠密或者说有养活大规模人口潜力的地方就那么五个:东亚中国腹地、南亚次大陆、西欧中欧、北美大平原、南美拉普拉塔河平原,其次可以算东欧平原、东南亚、西非几内亚湾、东非高原这四个次一级的板块。从这个角度看,海南岛的区位,背靠中国腹地,面向东南亚,距离印度也不算远,可以一举控制三个板块,和君士坦丁堡控制西欧中欧、东欧平原、西亚三个板块类似。以半径2000公里为控制力,按照旧时空人口,至少可以控制中国11亿,日本1亿,东盟6亿,孟加拉及印度东岸算4亿,达到全球人口的1/3。如果迁都南京,就没有这个效果了。”

“临高太小了,可扩展性不强,海南多山,首都的辐射功能会长期受到限制。广州同样也不行,广州即使在今天,也可以认为是交通不便的地方,更不要说以前了。珠江两岸,只靠一条虎门大桥连接,比如东莞和中山,直线距离并不长,但是却要绕个大弯。从中山到惠州,坐高铁还得到广州转车再到深圳转车,不得不说,真蛋疼,大湾区都要拼命修桥。”

……

曾坤打了午饭回到座位上,一边吃饭一边跟工业元老们讨论,问对面的罗海涛:“老罗,还记得上次王企益提的醒么?”

“是啊,有些人是越来越把工业元老当工具人了。”罗海涛咬了一口大鸡腿。

“没准是想先把河南新城修起来,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你们这些工业党不去也得去。”曾坤猜测道。

“工厂是说搬就搬的吗?”罗海涛一脸不满。

“不如直接BBS上发起投票吧,趁现在还能用。有人想暗度陈仓,我们就让他原形毕露。”


重要投票

注:本节以论坛真实讨论为基础改编(照抄)。


很快,一个题为《关于迁都的议案》的帖子就挂在了BBS上,曾坤深刻陈述了工业口关于迁都的考虑,并发起了投票。 BBS上已经好久没有这样热烈的讨论,众元老纷纷发表意见,争当键盘党,就是不知道高高在上的主席、国务卿和各位相们有没有空浏览一下BBS。

不断有人在BBS上盖楼:

“旗帜鲜明的拒绝迁都!”

“把广州作为一个行政副中心可以,但全体迁过去花费太大,你想想从旧时空带来的那堆东西怎么搬?迁都只应发生一次:十八省攻略完成后的正式迁都。”

“首先我认为临高这个地方潜力不大,以后肯定要迁都的,其次目前工业口很多东西动不了,搬迁难度大,最后,广州我认为以后可以是个大区中心,倒未必是全国首都。所以我认为可以这样,广州组建行政和军事班子,这一部分先迁过去,毕竟大陆攻略开始了,城市的营建也是以中央行政组团开始作为一期,搬不走的工业可以先留在临高,同时在佛山建设新的机械加工产业,国民教育这一块作为城市营建的二期,可以着手准备起来了,我所在的规划部门可以将大家投票选出的几个首都或者大区中心的城市备选先做出规划来,最终看情况选择一个。”

“物质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广州的发展模式应该是靠海南的技术和人才支持再结合区位资源优势,而不是把海南的家底搬过来。两广粗安,百废待兴,讨论迁都有点早。党中央还从延安转战西柏坡再去的北京。一步到位恐怕不行。”

“广州从地理条件上分析,并不是特别适合作为首都。尤其是有粤北山区的阻挠,如果以广州作为首都,则要面临首都辐射受限的问题。考虑到我澳宋必将统一全国,如果迁都广州则必然面临第二次甚至第三次迁都。工业设备转运容易受损,而且会不可避免的产生损耗。我建议暂缓迁都,并且取消广州作为首都的计划。推荐上海,南京,天津或者北京作为首都候选。”

“迁都早晚是要迁的。作为政治中心首都人口数量肯定会不断攀升,我不认为临高有能力承载日后首都这种特大城市淡水需求。要说迁广州就有些太靠南了,不如再缓缓至少到南京或者上海。”

“我投票选的反对迁都,就凭大图书馆在临高,圣船在临高,临高就应该作为首都。

一是没必要。广州做全中国的首都明显是不合适的,要不然今天占了两广就迁广州,明天打江南了是不是还要迁都杭州或者南京啊,没必要这么折腾。

二是至少在可预见的未来,临高都可以承担首都职能。临高土著人口占比较低,大部分都是归化民,作为政治中心完全够格,因为元老院完全可以把临高搞成小而精的首都,政治中心和高科技中心,甚至文化中心,至于经济职能完全可以让其他城市去承担。

三是首都是具有一定政治象征作用的,圣船是开不动了,但它在土著和规划民心中的地位却很神圣,要是现在大部分元老都和工厂学校图书馆等等一起搬去了广州,可能会对规划民的心态产生不利影响。

四是元老毕竟只有几百人,广州是个成熟的大都市,有十万数量级的市民,贸然迁都,会不会有种泥牛入海的隐患?部分元老和规划民可能会在心理上向土著退化。”

“延缓迁都,工业搬迁,教育系统搬迁,保卫工作不好做呀,毕竟搬迁内地人口驳杂,吾等安保部门压力甚大,总不至于打造末世风格的高墙围城吧。”这人显然是人民安保省的。

“迁都是肯定要的,但是明显不是现在,目前临高应该作为一个临时首都以及一个大后方的角色,全力支持前方攻略以及广州建设,目前临高的使命还没有完成。至于广州压根不建议做首都的考虑,原因楼上很多都说了,只能作为一个经济中心以及在大陆的站脚点,将广州建设如临高一样的时候,北伐不远矣。至于里面的坛坛罐罐,等广州建设可以的时候,不需要拆除,直接作为当地的了,出了现在物资带走,其他都不需要带走的。”

“迁都这么大的事情难道不应该徐徐图之吗。。。步子迈大了容易扯着蛋啊!”

“暂缓迁都。大航海时代海外殖民贸易确实可以获取巨额财富。但中国从来就不是一个海权国家,过大的大陆纵深注定了未来必须海陆并重。另一方面,海权派必须被制衡。从这方面来讲,临高以及广州都不是最佳选择。因此我建议,未来建都可以选择水路交通条件较好的内陆。”

“如果志在割据偏安,可以定都临高或者广州。如果志在天下,都城就要定在中原,至少也要在南京。”

“工业中心,金融中心后期可以外迁,但囿于目前的经济状况和工业情况,还不如在广州建设新的工业体系。从长远来看,大图书馆的资料不可复制,不可传播,如果大图书馆迁址恐怕会造成机密资料的破坏与泄露,建议行政中心和大图书馆绑定在一起。”这人显然是大图书馆的。

“我认为应该暂缓,第一毕竟临高属于主基地,第二产能还没提上去之前,还是应该分基地反哺,毕竟控制区在南洋还有大部分,而且黑尔也在南边,第三还要考虑土著的情绪,历来迁都都是重中之重,轻则动荡,重则GG。”

“还是南京好,外可扩张海权,内可控制长江水道。再修通淮上到中原的铁路,产粮区也尽在掌握。”

时不时还有人对外派元老表示怀疑:

“建康(南京)有个大问题,就是赵引弓,这老小子可不是什么清正廉洁之辈,虽说金陵离行在还颇有一段距离,但他在江南根基已深,迁都江宁的结果就是他又把他鼓吹的那一套澳宋也是宋的理论捧出来大鸣大放,对元老院和挫宋的最终割裂会造成不小的影响,要我说还是得从长计议,时间上反正短期内尽量不要迁了。”

“姓赵的真要做两面人,蒸包局一定会剥夺他所有女仆,勿忧勿忧!”

“关键不是两面人,主要是怕他宣传落后的家天下思想,把老赵家在神圣的事业中的贡献神化,阻止英明的执委会跟挫宋割裂。甚至用这个迷惑土著,打击先进归化民积极性。那就很要命,而且还不能明着搞他,只有离得远远的才能尽早割裂啊。”

“这老赵本位主义思想这么严重,只有把他关在家里,让秦淮八艳教育他了,哈哈哈!”

也有故意讽刺的人留言道:“革命尚未成功,元老先行享受。”

“如果迁都了我觉得是不是出个《马千瞩金陵践帝位,文德嗣羊城起兵戈》的剧本?”

一个明显是财金口的人留言:“财政口资金太紧张了,哪有钱搬迁工业基地。”

下面立即有人附和道:“说的对,都财政危机了,还迁都呢,不作死就不会死。”

还有的死不正经:

“在迁都这个很重要的问题上,谁给我盖别墅我就支持谁。”

“坚决支持元老院相关决议,除了元老院我谁都不认!”

估计只能留守海南的人则回复道:“还有一个问题。广州背靠大陆,本身相对海南就有很大的区位优势。过早迁都会不会造成海南的经济衰退从而影响政权稳定。”

下面就得到了支持:“双核心,会分散兵力和行政人员。初期还是尽量别折腾,没那么多资源分配,天天喊穷。”

还有起哄的:“工业和科技口元老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一群中国人哪怕穿越回几百年前,也依然是政治中心在哪里,所有的中心就在哪里。”

“开玩笑吧,没有现代交通和通讯,怎么搞500人的议会。更别说现在还是计划体制。批一毛钱经费,广州海南跑上几趟,一个月过去了,交通费一万。”

有人附和道:“然后因咽废食变成又一个大清。”

也有少数支持的人留言:“工业口愿意在哪待着就在哪待着,民政和教育口的人谁不敢去广州我就喷谁。不同的部门有不同的任务,工业口留在临高自然是不能动的。但是接下来至少到明朝灭亡之前,两广是社会改造、商业网络拓展、民政建设、基础设施建设、教育投入、农业改良的重点。海南人口一百万,两广人口一千两百万,凡是民政、商业、教育等部门,在接下来几年的时间里都要以两广为重心。别的我不管,就教育口来说,直到我们大规模控制中国内地之前,办公场所都该主要集中在广州。临高的重点是高等教育,而基础教育的重点在广州。广东除琼州外有76县,广西有102县,就算桂西我们暂时不去管,接下来的几年之内,在两广地区建设起码120所小学也是要的,哪怕我们的中学生一毕业就去当县教育局长兼校长,还不够用呢。面对这么艰巨的任务,教育口哪能一直窝在临高,隔着海峡遥控指挥。教材的编审和印刷要放在广州,基础教师培训也得在广州,甚至在各府城就地进行。各种人员物资调配,从广州进行都比临高方便得多。别的部门搬不搬无所谓,教育口非搬不可。”

还有人直接在BBS上对喷起来:

支持迁都的人说:“不要满脑子都是投入大见效慢的重工业和攀科技,那个时代最赚钱的轻工业和商业,这两方面,临高有何优势可言?苏联人的老路我们不走,没钱,怎么投资重工业和攀科技,两广作为财源地不建设,光靠海南靠谱吗?”

反对的人对喷:“这个简直是扯淡呀。指望轻工业打天下?赚钱是首要目的?那直接去抢劫成本最低收益最高,最‘赚钱’!”

支持的人留言说:“临高不是首都,临高是井冈山,广州也不是首都,广州是西柏坡。”

反对的人又说:“这位元老说的真好!中央去了北京以后,还留在瑞金和延安坚持工作的元老结局可以想象。广州发展起来,自然就可以盖过去。但是重工业和科技树是你领先的资本啊,或者说,是你统治的基石,难不成真要米尼打500年?”

…………

以此贴为引子,还引出了更多的讨论帖。

最终,有四百多个ID投票,大部分人是认为需要迁都,但不是现在,支持延缓迁都的占到了四分之三,直接支持立即迁都广州的票数仅有4%,而要求将首都留在临高或者海南的则占到了15%。


潜行的幽灵(真)

按照马千瞩提出的“社会化抚养”要求,所有元二代都应该从女仆身边带走,由元老院统一抚养,因为元二代的母亲基本上都是没什么文化又深受大明封建思想毒害的充气娃娃。刚穿越的时候,马千瞩这套理论在没有结婚生子的小年轻那里还有点市场。没有孩子的人,看多了电视剧就会有这养的幻觉,觉得孩子一生下来,外面焦急等待的父亲欣喜若狂,然后就建立了亲情关系。真正带过孩子的人都知道,感情其实是培养出来的。

企划院从一切省资源的原则出发,社会化抚养推行确实能整体降低工业产能的消耗,但是元老比土著更平等,怎么能用对待土著的思路对待元老,因此马千瞩的提案一经提出,立即遭到了不少元老的抵制。

但老张家女仆事件充分反应了不同文化背景下的观念冲突,元老们子嗣的生母绝大多数都是来自本时空——不论她们穷富身份和文化水平如何,都必然带有本时空的许多根深蒂固的传统观念:诸如嫡庶之分、重男轻女……这不是简单的靠女仆学校的学习或者引入现代生活习惯就能改变的。

第三次全体大会通过的《婚姻继承法》规定,凡是元老子女三周岁之后必须送学习院附属幼儿园,六周岁之后升入学习院小学,全部采取寄宿制,除了休息日和假期回家之外,一律在学校过寄宿生活。

学习院附属幼儿园——雏鹰幼儿园就在芳草地教育园隔壁,是仿照旧时空国企幼儿园设计的,里面有转盘、滑梯、秋千、钻爬小隧道、跷跷板等等娱乐器械。一到下课时间,俏皮捣蛋的小鬼头们就在校园里疯跑,不是在地上打滚就是在滑梯上攀爬,这里一群老鹰捉小鸡的,那里几个捉迷藏,还有的粑粑拉在裤子里哭着找老师的。

今天幼儿园难得搞一次亲子活动,孩子们的母亲们——绝大多数是生活秘书,才有机会在园中与孩子们一起做做活动。

归化民老师方怡主持着活动,手持铁皮喇叭,“今天我们的亲子活动是《小车运粮》,目的呢,是锻炼小朋友的上肢力量和身体的协调能力。我先讲解一下活动过程,首先,小朋友双手着地,家长将一个玩具放在小朋友的后背,然后双手抓住小朋友的脚腕处轻轻抬起,小朋友们用双手在地面交替前行,将玩具运到对面终点。”

分好组的孩子们在家长的配合下开始了比赛,围观的小朋友们都大喊着:“加油!加油!”

“叮叮叮”,校工敲起了午饭铃,结束了亲子活动的小泥猴们肚子都饿瘪了,一群一群飞奔到洗手台,老师们在水龙头前排好,先让小朋友们挨个过来,用肥皂帮他们把脏兮兮的小手洗干净,洗完手的才能回到教室坐在座位上吃饭,当然,在吃饭之前,难免有人又把手弄脏了。

从食堂端来肉包子、牛奶、鸡蛋、米饭等食物挨个分发给小朋友们,饿急了的孩子顾不得烫手,抓起食物就开始往嘴里塞。

负责二代教育工作的方忆静在校园中巡视了一圈,归化民们的工作只能说差强人意,现在的师资力量、硬件设施没法跟旧时空比,随着二代数量的不断增加——3岁以上的就有接近千名,一个幼儿园已经显得不堪重负,要照顾好近千名二代的生活与教育实属不易,另外还有一千多名高级归化民的孩子也在这里上学,两千多人规模的幼儿园在旧时空也是非常罕见的。不得已把元老院的几个老太太也弄来管幼儿园了,这些个老太太们图的就是下一代,带孙子的热情绝对比最敬业的元老还要高。

———————————— 胡仪成:“顾方舟从苏联拿的是什么毒株?”

何奎:“sabin减毒株。”

张枭:“你们现在想用什么毒株?这个能比吗?而且细胞培养污染问题解决不了。”

黄大山:“细胞培养用的抗生素才用多少,而且据说vero很好养。”

张枭:“据说是个什么鬼?”

黄大山:“细胞不行就用猴子!王企益赞助了一个远洋探险项目,预计年后就出发,最远到达南非,我已经委托他的船队从非洲返航时带一批绿猴回来。”

胡仪成:“等非洲的猴子那得猴年马月去了?海南岛上就有食蟹猴,郑明姜不是养了几只吗?还有恒河猴。”

黄大山:“猴子的病毒有点多,健康的非洲绿猴不带SV40病毒。”

何奎:“不要争了,用鸡胚法吧。”

张枭:“还有安全问题,就算是sabin减毒株也是3类病原体。我就问你,怎么在临高建一个P3实验室来生产salk疫苗?我觉得需要郑明姜跟你们讲讲人生的经验,看看她们学校的实验室出过多少事故。”

何奎:“季思退的化工厂炸死多少人?还不能允许我们死人?”

……

深夜,电脑屏幕逸出的光在黑暗中映出一张俊俏的脸,浏览着BBS的张枭在《关于迁都的议案》贴投下了神圣的一票,不知怎么的,他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几个月前在生物中央实验室的争论,心想当时该把郑明姜叫上的,不过他也知道这种争论不会有任何结果。

“阿嚏——”还在百仞总医院处理公务的郑明姜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心想大半夜的哪个混蛋的又背后说在自己坏话!

收拾好东西,拉灯、关门,郑明姜准备回家,回到那个不怎么豪华的百仞城公寓去。在警卫员的陪同下,郑明姜刚走到医院大门口,却遇到罗海涛急急忙忙地,手里抱着孩子,身后跟着他的生活秘书张小米。

“怎么了这是?”郑明姜关心地问。

“有些发热、咳嗽,一整天都喊不舒服。”罗海涛见是郑大夫,便停下来大概讲了一下罗伺服的症状。

“我看看,哪儿不舒服?”郑明姜瞧了瞧,“感冒了吧?”

说着,郑明姜将罗海涛夫妇带回了医院,询问了疫苗接种史和病史,测过体温,用听诊器在胸部检查了一下,又拿手电筒检查一下口腔,“嗯,肺上没什么问题,发热、咽部充血、扁桃体肿大,还有肌肉酸痛,可能是感冒。幼儿园还有别的孩子发烧吗?”

“没注意。”张小米摇了摇头,突然想起来,“可能是前几天在幼儿园玩《小车运粮》的时候,玩得太疯,出了一身汗,后面着了凉。”

很快,郑明姜在病历上龙飞凤舞地画了一串谁也看不懂的符号,交给值班护士去药房取药,又安抚了一下罗伺服。

明月高挂,洒下的银光映照着摇曳的树枝,投下的阴影也跟着东摇西晃,望着罗海涛一家远去的背影,郑明姜不由得感到一丝落寞,她的小鱼这会儿肯定已经跟着保姆睡着了。

斗转星移,不知道哪家养的公鸡在生物钟的控制下开始扯着嗓子喔喔喔地叫了起来,太阳在相同的时间以相同的速度照常升起。郑明姜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穿衣、刷牙、洗脸,保姆将早餐准备好的时候,小鱼还在婴儿床上熟睡。

“啊,无聊的一天又开始了。”郑明姜打了个哈欠。

一大早,时袅仁组织百仞总医院的元老和高级归化民医生一起开了个会,重点关注了近期发热门诊的情况。虽然今天是中秋节,但医院总要有人上班。最终确认临高已经没有散发的鼠疫存在,澄迈、儋州、琼山也没有病例上报,这让时袅仁颇感欣慰。但随着秋季的到来——如果这里有秋季的话,临高的感冒病例似乎有上升的趋势,最近来总医院的腹泻、咳嗽病人比平时多了。时袅仁关照了几句,吩咐下去,让下面的医生护士都戴好口罩,注意院内消毒措施,减少院内感染的发生。

————————————

“梆梆梆梆……”百仞城公寓的厨房里传出阵阵切菜声,随后又传来“滋滋滋”的声响,伴随着锅与铲相接的金属摩擦。

一股特殊的香气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公寓,走在过道上都能闻到。熟悉的人都知道,这是明家在炒回锅肉了。

“明叔,我来帮忙嘛。”闻着锅里飘出明家自制郫县豆瓣的香味,坐在麻将桌上的张枭终于坐不住了。

“坐到起,老辈子我没得好多事,难得重操旧业,我以前在炊事班帮厨的手艺那是巴适得板,今天就给你们露一手。”明秋一口老味川话,心情似乎很好。

明秋一家四口并不是有计划参与穿越行动的人,穿越之初在众元老的私人小圈子中一直是比较边缘的存在。第一次全体大会之前,张枭与明家并无多少交集,但对明家的意外穿越一直比较同情。

偶然间听到张枭冒几句“川普”,李梅老太太便好奇地攀谈了几句,原以为他是觉得“川普”好玩才说的,没想到竟然是老乡。所谓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意外卷入而倍感孤独的李梅对这个比自己儿子小几岁的小伙子顿时好感满满,一来二往也就熟络了起来。 元老院里的川籍元老是比较少的,除了冶金部的金哲和市政院搞给排水的丁晓历,就是外事部的高阳了,总之就这么几个人,所以逢年过节大家都要到明秋家里聚聚。

“小张,你坐到起,莫管他,老头子犟得很。”李梅劝张枭道,也示意他坐下。

这种帮不上忙的感觉,让张枭仿佛回到了十年前的老家,一家人团团圆圆过中秋的情形,可惜那一切都烟消云散了。

“哎呀,张老师,你这么说,我们也不好意思继续在这里血战到底了撒。”金哲开着玩笑。

“我看大家的肚子都饿了,不然就不打了嘛,收拾收拾准备吃饭撒,豆楞个(就这样)。”赢了钱的丁晓历揉了揉肚子,把流通券收进口袋里,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要得!要得!”外事部的高阳也附和道。

“我来摆碗筷……”张枭给自己找了点事。

“哎,你们太见外了,这些事喊保姆做就对了。”李梅突然想起儿子,不禁数落起来:“明朗要是有你们这么利索就好了。”

“李嬢,明朗是元老院的组织部长,这些事喊保姆做就对了。”张枭笑道。

这时候,公寓门“吱”地一声开了,明朗还没现身,声音就传了过来,“妈,你又在说我啥子坏话?”

“我说你啊,还不赶紧再生个娃儿。”李梅说起来又是一肚子气。


这里应该有错误。

水是非手性环境,非手性环境下,镜像分子的物理化学性质都是严格相同的,左旋和右旋酒 ...


我再确认一下,之前看的资料上这么写的,我也觉得有些问题

这里应该有错误。

水是非手性环境,非手性环境下,镜像分子的物理化学性质都是严格相同的,左旋和右旋酒 ...


重新看了一下当时那份资料,原文的意思应该是说右旋酒石酸盐的溶解度比其他构型的大,并没有说天然酒石酸包含左旋和右旋两种构型。我重新改一下叙述。

L和D溶解度都是1.33kg/L,内消旋是0.21kg/L,外消旋混合物是1.25kg/L。


不不不,你理解错了,我的意思是酒石酸和其他化合物成盐之后的溶解度不一样。这一节里肾上腺素外消旋体的拆分就是利用了左旋肾上腺素和右旋肾上腺素的酒石酸盐溶解度差异

郑元老的孩子是谁的??


收养的呀,第68节写了

68节被吞了吧,67之后直接到69了,怪不得我没看过


不是,更新的 时候搞忘了,你可以在首页的目录上去点连接,补在70节后面的

一路看下来,就一个字,爽!

最喜欢这种工业文了(虽然文科生看不懂)

不过最后那里,不会是元二代爆发聚 ...


秘密,秘密

月儿圆圆照九州

注:本节对话用四川话读味道更佳,可能杂糅了不同地区的四川方言,毕竟我也不知道明家是四川哪里人。正文中并没有直接写明秋的籍贯(实体书已明确),但是正文里明秋骂过“格老子”,慕敏“她自己就是祖籍海南黎族,虽然好几代前就迁移到了四川,本质上就是户口簿的黎族”,所以可以认为明家四口都是四川人。


明朗对李梅的催促有些不耐烦,“妈——敏敏人都到广州切(去)了,我跟哪个生嘛。再说,生下来我们都没得时间带得,有一个带好就够了,生多了遭罪。”

明朗的小孩才三岁,看到老爸回来,兴奋地跑了过来要抱抱。明朗抱起孩子,跟张枭递了个眼色,两人来了个give me five,明朗道:“你看人家张枭不是也没得娃儿嘛,单身贵族,多潇洒的,对嘛。”

李梅不满道:“嘿,你这个娃儿,嘴嚼(诡辩)。你比张枭大好多岁?各人(自己)搬到手指姆儿算一哈。”

平日里都是家政保姆做饭,今天明老首长却要亲自下厨。首长们平日里都说的是普通话,有点像东北那边的口音,但今天首长们的方言,保姆们却只能听懂一部分,所以一个个都竖着耳朵,生怕听错了什么而犯错。

“嫂子今天回来不?”张枭跟明朗寒暄道。

“回,按点(晚一点)才能到。”

“我给慕敏留了的,你们先吃。”李梅怕客人们不好意思吃饭,忙解释起来,又招呼大家就坐。

“来,饭菜都好了。”明秋朝厨房外喊道,保姆们麻溜地上菜上饭。客厅的茶几上堆满了月饼、麻饼、核桃、柿子、石榴、板栗、无籽西瓜之类的东西,营造出一种浓厚的节日气氛。正是箫鼓声声月未斜,中秋桂子落谁家。嫦娥也觉团圆好,照见人间正送瓜。

回锅肉、爆炒腰花、鱼香肉丝、口水鸡、麻婆豆腐、宫保鸡丁、虎皮青椒、炒花生米……餐桌上摆了一桌子的正宗川菜,阵阵香气飘出了好几里地。众人坐定,身为东道主,头发斑白的明秋先端起酒杯在桌子上碰了碰,“来来来,中秋月圆,天涯相逢,先走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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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于年轻元老喜欢的啤酒,明秋这样的老军人更习惯喝白酒,一口小酒下肚,明秋忍不住品评起来,“啧,国士无双还是没得川酒香嘛,白酒金三角还是在四川得嘛。”

高阳道:“就是,国窖1573现在已经有了,明叔啥时候带我们杀回切嘛?天天都有泸州老告(窖)喝。”

“格老子的,我怕是有生之年了哦。王师北定泸州日,家祭无忘告乃翁。”想到自己已经六十多岁,明秋的话一出口,免不了有几分哀伤。

“明叔莫想那些,身在异乡为异客,同是天涯沦落人,我们几个都是你的亲人。”张枭劝慰道。

“老汉儿(爸),既来之则安之,楞个(这么)多年了,来嘛,走一个。”明朗拿起杯子跟老头子碰了碰。

丁晓历岔开话题,道:“我对酒没研究,我就怕喝掺杂酒。”

“你看,我就不怕,绝对酒量摆在这里的,白酒十毫升,啤酒一百。”金哲也笑道,“我昨天喝晕了,到家挨在床上就睡着了。”

“但凡有一颗花生米,你也不得喝成那样。”明朗调侃起来。

天色渐暗,明月初升,众人觥筹交错,谈天说地,在酒精的催化作用下,谈的话题也越来越深入。

“迁都的事情你们听说了嘛?”丁晓历问。

“我无所谓了,外事部在哪里都得行。”高阳接话道,他对这个问题似乎不太愿意深入下去。

金哲道:“BBS上议论嘿多,刘汤姆连吃屎的话都放出来了,大部分人还是觉得迁都广州不是得啥子好事情。”

张枭道:“反正我晓得工业口意见很大,听说海军对迁都也不满意,打两广没立啥子大功,现在广州都是陆军系的人马,海军怕是没得啥子好处得。”

明秋是经历过大风浪的人,缓缓地说:“迁都嘛,历来都是利益再分配的事情。占了新地盘,总要分蛋糕撒,关键就看啷个(怎么)分法。楞个大的事情,不经过民主表决,肯定是行不通啊。”

“对头,有事情要商量到办,党内皿煮还是要要滴。”李梅同意老头子的意见。

高阳又问明秋:“明叔,你说说蒋锁叛变这个事情,政审没审出来,连长没发现异常,十人团也没汇报问题,我看元老院的军队建设问题还是嘿大。”

“陆军被蒋锁洋枪队大量伤亡,这事就楞个混过切了呀?司凯德要背锅才得行哦!”丁晓历跟着质问道。

明秋夹了一颗花生米,“说到底,防范逃兵还是要靠制度建设和思想建设,尤其是前者。那帮子过家家的龟儿子能搞出啥子好制度来?你们莫看伏波军吹得凶,我看连KMT都不如。”

李梅道:“老头子又要把CCP那套拿出来摆了。”

高阳端起酒杯跟明秋碰了个杯,道:“我记得KMT是有一套办法的,比如军饷不一次发完啥的,除了喝兵血方便,也有防止逃兵的考虑。”

张枭道:“元老院一样得嘛,军人有社保,其实就是没发放的强制储蓄。”

金哲道:“所以说KMT也是有经验阔以(可以)供我们参考的。CCP那套学也要学,但是学得不彻底嘛,连官兵平等、禁止体罚都做不到。”

丁晓历道:“CCP的政策也有相当部分是纸面上的,女干部产假之类的,这些制度上CCP尚且不能令行禁止,元老院就更不用想了。”

明秋放下筷子,“要搞中古军队嘛,就好生烟究(研究)一下中古军队嘛。清军的旗兵是从佐领所下辖的旗丁里挑选的,外籍之人不得入旗,更不能为兵。八旗兵是世袭的,旗丁只要编入兵籍,就世代为兵,直至战死,或者因病被清退。八旗兵为清朝立下汗马功劳,为了保持这支军队的战斗力,给了嘿多特殊照顾。”

众人见明秋讲起军事史来,都认真地听着。

“首先,旗兵的待遇嘿丰厚,八旗中前锋、亲军、弓匠长这些,月银四两;晓骑、铜匠、弓匠呢,月银三两;步军一两五钱,炮手二两,由觉罗补前锋亲军护军的,每月加银一两,除此之外,每年还要给不等的粮食。刚入关的时候,旗兵的薪饷大概是绿营兵的两倍。入关后,八旗官兵都有皇帝分配的世袭旗地,兵丁分的旗地有数十亩、十数亩不等,旗地还不交税。其次,在政治上,入关之后的八旗享有种种特权。八旗兵为世袭制,将帅军官爵位也世袭罔替,就算袭封后人罪犯大逆,也必须由近支袭封。但是就算如此,也不能避免八旗兵日益衰败的命运。甚至阔以说,正是这种特殊的待遇,间接地加快了八旗兵的腐败。八旗兵的腐化,早在顺治年间就已经显露出来。”说到这里,明秋有些不胜唏嘘。

“那咋办呢?”丁晓历问。

“咋办?旧军队不行了嘛,就建新军队撒。”明秋道,“清军入关后,一来是面临八旗兵战斗力下降的问题,二来八旗兵数量少,中国面积这么大,不阔能全部靠八旗兵,以后伏波军平定中原同样要面临这个问题。所以满清就建了绿营嘛,绿营就是接收的当地汉人军队。绿营兵就没得八旗兵那么好的待遇了,绿营兵是终身制、余丁制、低饷制。”

张枭夹了一片回锅肉,吃了满嘴的油,问道:“我咋感觉国民军就是我们的绿营呢?”

“你们莫小看绿营,从清朝入关一直到嘉庆,绿营的战斗力都还阔以。从康熙平定三藩、雍正征青海,到乾隆定新疆、大小金川战役,绿营兵都是清军的主力。绿营兵制的一大特色就是绿营兵丁以土著为原则。清制规定,绿营募补兵丁必须是本地人,若本地应募人员不足,不得不从外省募补,规定外省所调的兵士都必须携带家属赴军营所在地居住,使之成为本地的土著;部队奉命出省作战,遇到兵丁中途战死的,也必须从原籍省份的军营里照缺出人数调补。”

“为啥?”金哲问。

明秋道:“征募土著,兵丁有籍阔查,有所牵绊,阔以减少士兵违犯军纪和逃跑的概率,便于控制和管理。正是基于这些考虑,后来的湘淮军、北洋新军都沿袭了‘兵皆土著’的原则。”

高阳道:“怪不得蒋锁那么容易就叛变了呢,原来是无牵无挂,光棍司令一个。我们在征兵政策上还是要改进才要得。”

“后来绿营为啥又不行了呢?”张枭也跟明秋走了一个,问道。

明秋解释道:“原因嘿多,但是我觉得差操混淆是绿营腐化的根源。军队嘛,最主要的任务是镇守和作战,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兵一时’。绿营不一样,它除了要担负正常军队的任务之外,平时还要承担护饷、辑捕、解犯、察奸、缉私、守护、承催等各种繁重的差役任务。差役与日常政务相关联,一停下来,政务就没得办法推行,所以为了应付政务,绿营只有全力供应差役,遂终日奔走不暇,置训练于不顾。长此以往,绿营兵就逐渐形成了一种只知有‘差’而不知有‘操’的观念,也慢慢地养成了偷奸耍滑、钻营取巧的衙门习气。”

“哈哈,那不就是跟我们现在的国民军一个意思嘛,这么说国民军腐化也是迟早的事情。”丁晓历笑着说,敬了明秋一杯。

“对撒,所以曾剃头(曾国藩)后来重建湘军来打太平军撒。”明秋抿了一口小酒,“湘军募兵明确提出要求:‘招募兵勇须取具保结,造具府、县、里居、父母、兄弟、妻子、名姓、宾斗清册,各结附册,以便清查。’无保之人不予收录。曾剃头还认为山野农夫朴实,大多体格健壮,能够吃苦耐劳,经过整顿后容易驱使。所以他在创建湘军的时候,按照‘技艺娴熟、年轻力壮、朴实而有农夫土气者为上,其油头滑面、有市井气者、有衙门气者概不收用’的原则在社会上招募。”

“那后来湘军为啥又不行了呢?”轮到金哲敬酒,又发了个问。

“湘军属于勇营,是清政府出于镇压太平军的需要而组建的。勇营的定制是临事招募,事罢遣散,所以在天京被占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内,曾剃头就下令解散湘军。这种事罢遣散的制度,虽然阔以极大地节省军饷,但是湘军被遣散后没有得到嘿好的安置,几十万人一哈子进入湖南社会,无事阔做,难免恃众滋事,扰害地方,搞出了一个清政府没意料到的问题——哥老会在湖南起义。”

“曾剃头也不是得完人嘛。”张枭调侃道。

“那是,这个世界上没得啥子完人,都是后人吹的。”明朗道。

明秋借着酒意,继续评论道:“湘淮军本身就是封建依附属性嘿强的军队,后来的甲午战争彻底证明了湘淮军不堪一击,既然适应不了战争变化,那它被一支新式军队所取代的命运就不阔避免。不管是从士兵的选募还是从经济待遇等方面来说,湘军和绿营相比都发生了嘿大的变化,其战斗力比同时代的绿营也有嘿大的提高,但湘军始终摆脱不了传统军事制度的条条框框,也不阔能完成向近代化方向的跨越。”

“爸,说这么多古代军队,伏波军不是仿CCP建立的吗?”明朗问。

“我想说的是,一只军队的精神面貌,跟它成立的初衷、和当时所面临的挑战密切相关。伏波军能和CCP一样?伏波军能达到北洋新军的水平,我呀,就死而无憾了。”明秋道。

“也是,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这个时代的人,良家子弟没得几个想当兵的。不像CCP,一人参军,全家光荣。”明朗释然道。

“能到日本鬼子的水平更好,”张枭开起玩笑来,“白羽无敌小钢炮,晓历良心下水道。嘴仗革命元老院,给水防疫有疗效。”

丁晓历知道张枭在玩梗,道:“我给水,你防疫,完美,哈哈哈……”

明秋神色微变,叹了口气,“年轻人,表(不要)乱说。”

“说错话的,各人自罚三杯!”明朗起哄道,其他人也跟着瞎起哄。

“吨吨吨……”张枭很自觉,自罚三杯,丁晓历也跟着喝了三杯,结果没一会儿就去了厕所。

张枭喝完了又说:“那我再说个正事,伏波军建军于1629年,首批军人3000人,到1635年发动广州战事,除了特殊情况外,中间没得人退役,而为了两广战事,我们差不多把海南全部后备力量都动员了,海陆军总计2万人。也就是说到现在,伏波军中第一批服役的老兵已经7年军龄。”

“对头,小张说的是个嘿严重的问题,”明秋投来赞许的目光,这似乎是他长期以来都在考虑的事情,“清朝八旗和绿营都是世兵制,世代当兵,期限嘿长,造成军队老弱掺杂、秋得很(暮气沉沉),影响军队的战斗力;到湘淮军的时候实行募兵制,但士兵的服役期限还是不固定,现役时间也嘿长,到后面就是锐气尽失。北洋新军改变了服役无定期的状况,服役期限仿照了德制。袁大头在练兵总制里提出‘区分三等。曰常备军,曰续备军,曰后备军’。也就是我们说的现役、预备役和后备役。服役期限的长短,关系到兵士的训练程度、军队作战能力,也关系到部队兵员的更替速度、后备力量的储蓄以及服役者的利益。对士兵服役年限进行限制,缩短士兵的现役期限。有助于避免由于服役时间较长,造成老弱疲敝、老气横秋的弊端,加快军队内部人员流动更替的速率,把一批批年富力强、精力旺盛的新鲜血液接连不断地注入到军队里切。不仅有益于军队战斗力的增进,而且在保证常备军数量的同时,也拥有数量阔观的后备力量,达到用较少的钱养较多兵的目的。”

“那退役的士兵啷个安置呢?”丁晓历问。

明朗做了多年的组织部长,这方面的经验丰富,“还怕安置不了?现在到处都缺干部,既然都仿CCP了,那就仿到底撒。大量的士兵征战多年,都有成家立业的需要,而我们的工业生产、地方治理又急需人才。转业军人在军队受过良好的训练,组织性高,文化程度也比基层一般的人强,完全阔以支援地方建设嘛。”

明秋继续喝着小酒吃着花生米,道:“虽然我老了,已经退居二线,但是呢,该提的意见我还是要提。元老院应尽快颁布《兵役法》,逐步推进伏波军现役军人的退役工作。同时伏波军里也应该保留一部分优秀种子作为职业军人,保证在吸收新鲜血液的同时继续保持部队的战斗力。”

“明叔说得对,一切都是为了元老院和人民嘛!”高阳举起酒杯,“大家再走一个,为了元老院和人民!”

“为了元老院和人民!”众人举杯,一时欢声笑语,主宾尽兴。

几家欢喜几家愁

耀眼的阳光透过灰蒙蒙的玻璃照进诊室,窗户很久没擦,空气中的灰尘渐渐沉积,百仞总医院也开始显得有些陈旧了。实习的医学生正在给病人做检查,眼前的这个孩子是一个归化民工人的儿子,大约3岁模样,前些日子因腹泻、发热来医院看过病,开了些药之后就好了。没想到的是今天又开始发热,出现了头痛、嗜睡、颈背强直等症状。

“可能是脑膜炎。”离开了先进的实验室诊断条件,仅凭经验和病人的症状就作出判断,对艾贝贝这个美国儿科医生来讲,是个巨大的挑战。艾贝贝穿越后也见识了各种旧时空少见的奇葩疾病,这下却令她有些犯难,这类疾病需要抗生素联合应用,以静滴为主,但是这并不属于医保的范畴。

艾贝贝在门诊病历上注明建议住院治疗,无奈地开了张住院票,多年的行医经历让她的神经变得麻木起来,对工人说:“应该是脑膜炎,先去缴费,再办理住院手续。”

望着工人抱着孩子离去的身影,她知道,这个人可能不会再回来找她。

“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艾贝贝苦笑着,“下一位。”

中午吃饭的时候,艾贝贝碰到了郑明姜,关心了一下郑明姜的私生活,两人又交流了一会儿育儿经验。郑明姜谈起前几天晚上给罗伺服看病的情况,艾贝贝突然意识到,罗伺服的症状竟然跟自己上午诊断的患者有几分相似,心中升起一朵疑云,莫非是传染病?

“流脑?”郑明姜听了艾贝贝的想法,觉得不太可能,至少罗伺服没有出现肺部感染。

“也可能是乙脑。”

“不知道,要做采集样本检测了才能确定。”

用过午餐后,艾贝贝让实习学生去调来了最近的住院病历,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翻了半天,什么迹象都没发现。

“我傻了。”艾贝贝拍了一下脑门,能在百仞总医院住得起院的人本来就不多,现在就算已经爆发了什么传染病,只要不是鼠疫那种来势汹汹的,说不定根本没人注意,医院里的这些档案说明不了任何问题。

“艾尔,你去找一下防疫处的人,调查一下近期城里各个卫生服务中心上报的记录,包括润世堂的诊所。”艾贝贝对她的学生吩咐道,她寄希望于经过这些年的防疫训练,各个卫生机构能在此时发挥作用。

五天过后,艾尔才将结果汇报给艾贝贝。

“似乎没什么异常,”艾贝贝翻着文字歪歪扭扭的报告,“这个人是什么情况?”

“润世堂诊断的,说是风湿性关节炎,药方开的是独活寄生汤。”艾尔答道。

“能找到这个人吗?”艾贝贝想起明天正好要出去巡诊,顺路的话可以亲自看看。

“可以找到,就在东门市附近。”

如今的东门市已经彻底变了样,人来人往、接踵比肩,不经意间竟然有了置身旧时空某个小县城的感觉。还似旧时游上苑,车如流水马如龙,花月正春风。

但是当她见到患者的时候,仿佛瞬间掉进了液氮里,在她的记忆中已经几十年没有出现过的那个恶魔,又要回来了吗?

生病的是一个名叫符鑫的小商人的儿子,随着元老院的贸易发展,符鑫应该赚了不少钱,看起来家庭条件在临高算得上比较好了,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不像农村乡下人家那般邋遢,桌子上还放着藤编热水瓶。

符鑫忙抽出凳子,用毛巾擦了擦,送到艾贝贝跟前,唯唯诺诺地问候:“首长好,首长坐。”

“怎么没去百仞总医院看病?”艾贝贝问。

“不是不想,只是太贵了,我这小本生意赚不了几个钱。符鑫借机卖起惨来,“二来润世堂也是首长们跟杨掌柜合营的,老祖宗留下来的医术我觉得还是管用的。”

艾贝贝摇了摇头,戴上棉口罩和布手套,亲自给患儿做了检查。很显然孩子的症状没有任何改善,继续发着烧,全身肌肉疼痛,颈部强直,肌肉发生痉挛,并且已经出现排尿困难、腱反射迟钝的迹象。

“去总医院住院治疗,还有得救。”艾贝贝可怜这个孩子,对符鑫说。

符鑫眼中闪过一道光,“能治好?”

艾贝贝眉头紧锁,摇了摇头,“预后不是很好,能保住命,只是……”

“只是什么?”

“可能再也站不起来。”

“那……”符鑫犹豫起来。

艾贝贝知道这是个艰难的决定,只能由他自己去想,吩咐道:“近日不要外出了,等我的通知。还有,让人去买些生石灰回来,孩子的粪便用生石灰处理后才能送出去。”

符鑫一听慌了神,有些手足无措,道:“首长,这是为何?不外出我的生意没法做,一家老小都指望着我吃饭啊。”

“这病可能是传染病。”艾贝贝没有检测结果,也不敢肯定,语气有些动摇。元老院至今没有颁布卫生防疫法,即使元老口含天宪,直接封锁似乎也有些不妥。

符鑫哀求道:“首长,我这孩子命苦,他自己受罪也就算了,可是生病十多日以来,润世堂的诊所也去过好几次,接触过的人、周遭的街坊邻居也无一人染病啊。”

为了保险起见,最后艾贝贝还是叫来防疫处的人,在这家人的门口拉起了警戒带。符鑫自己搬出去住,留下家眷照顾小孩。

回到总医院,艾贝贝在院长办公室没找时袅仁,于是打了个电话到百仞城卫生部部长办公室。果然,时袅仁在卫生部处理公务。

艾贝贝在电话中将自己的忧虑和盘托出。

“先确认一下患儿在哪里上幼儿园。”电话那头的时袅仁眉头紧锁,当然艾贝贝看不到他的表情。

“没上幼儿园,就在家里。”艾贝贝道。

时袅仁没有回答,艾贝贝等来的是一阵沉默。

片刻后,时袅仁才开口:“问题不大,让防疫处把警戒带撤了吧,以免引起恐慌。”

“What?Are you kidding me?”艾贝贝对时袅仁的回应感到莫名其妙,连多年不用的英语都冒了出来,“Robin, it’s a dangerous infectious disease.”

“Maybe.”时袅仁答道。

艾贝贝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起来,“好了,时部长,我们好好谈谈,你觉得刘大霖为什么瘫痪的?”

“刘大霖的瘫痪原因,脑梗后遗症的可能性最大。”时袅仁答道,对此他很有信心。

“何以见得?”

“刘大霖在我们的精心治疗下,瘫痪症状比以前改善了很多,甚至可以扶着站起来,如果是你猜测的原因,他没有恢复的可能。”

艾贝贝质疑道:“难道不可以检测一下吗?”

时袅仁叹了口气,“郑明姜的动物中心总共才养了6只猴子,还得用来繁育清洁级动物。”

虽然时袅仁没有明说,但艾贝贝又何尝听不出他言下之意呢?不值得!艾贝贝无言以对。

挂断电话,时袅仁的手指在桌子上快速地敲击着,脑海里复盘自己的判断:元老出发前全部接种过疫苗;元二代全部接种过疫苗;全临高5岁以下儿童总共不超过2万人,即使全部感染,最多损失一百多个儿童——每年在海边淹死的孩子都不止这个数。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时袅仁还是准备组织人手分批次对元二代进行疫苗的补充接种,并建议方忆静带领雏鹰幼儿园的小朋友去芳草地教育园跟小学生们一起做游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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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防疫处和警察局一起撤走了符鑫家门口的警戒带,虽然警员再三强调,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但围观的人们依然议论纷纷。

好好的孩子莫名其妙地瘫痪在床,润世堂医治无效,首长亲自过问还派防疫处封锁了现场,没多久却又撤除了封锁,警察强调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这件事迅速成为了坊间茶余饭后的谈资,恶劣的社会舆论令符鑫压力山大。岭南地区原本就迷信盛行,作为商人的符鑫更是信这一套,前些年在耶稣会传教士的发展下,他还皈依了天主教。此时此刻,他能想到的办法便是向上帝求助。

临高是耶稣会在海南的主基地,为了减少与天道教的冲突,二者的传教范围各有侧重,耶稣会在海南岛从北向南发展信徒,而天道教则由南向北。故临高的宗教信徒群体,以天主教徒居多。

由于罗多尔夫•昂戈在琼山澳痘局与当地人爆发了冲突,陆若华仔细考虑了此事的影响之后,决定将这个来自法兰西的年轻传教士调到临高教区,以减少此事在琼山的不良影响。

符鑫来到百仞修道院对这个新来的外国传教士忏悔自己的罪恶,并请求上帝的庇佑。罗多尔夫对符鑫的可怜遭遇非常同情,他在耶稣会学过一些先进的科学思想,但以他的知识水平也无法理解符鑫的孩子为何遭此大难。

当他想起自己的故乡正在流行的猎巫运动时,一切又变得可以理解了。从德意志到米兰,或者到皮埃蒙特的阿尔卑斯山区,从处于革命和恶魔泛滥的中央高原到由士兵充当庸医的比利牛斯山,从弗朗什-孔泰地区到巴克斯地区,魔法山真是多不胜数。山区不仅保留着某种原始的信仰,也充斥着巫术。这些地区往往也是异端的聚集地。仅1609年,波尔多法院辖区内就有六百名巫师被判决,其中大部分人被烧死。

呃,正统天主教不是不相信有巫术存在的吗,耶稣会传教士怎么也算半个知识分子了


法国的猎巫运动在1587-1670年之间是第二个高潮,巫术是用来打击异教徒的工具和借口。别太把当时的白皮当成现代人,他们的正统内科医学还是“体液学说”,外科还属于低等医术,正统医生根本看不上的,有事没事就给你放血疗法。

这个我知道,我是说耶稣会传教士应该能意识到两地社会环境的不同才对


后面会解释

脊灰吗?this is life


去年就预告过的

看来糖丸少不了呀,大宋儿童接种率不高呀。免疫规划要早点计划啦。


没戏(●—●)

驱魔

教皇格列高利十五世于1623年又重申了1484年训谕的主要观点:最近,我们十分悲痛地注意到……诸多男女不顾拯救、弃绝信仰,反而将灵魂托付恶魔,并且通过咒语、符咒、魔法以及其他可憎的迷信和巫术,甚至通过冒犯及犯罪,使妇女不孕,牲畜不孳,使农作物不生、果树不实……此外,他们还用亵渎的言语否认洗礼时所获的信仰,在人类的敌人(魔鬼)的煽动下,他们不顾自己的灵魂,档案亵渎上帝的尊严、危害大众的生活,犯下如此众多可怕的罪行……出于宗教的热忱……凭借教皇的权威,裁判官应在这些地区对犯有上诉罪行的人行使纠正、监禁及惩处之责……我借此训谕,要求我尊敬的兄弟,在其视为必需或在裁判官的请求下,郑重宣告我的训谕。他必须阻止任何人对此的违抗,防止任何人阻止裁判官的行动;对任何阻扰者,无论其地位、财产、声望如何或其享有何种特权、恩赦,他可视情况,无需请求,而将他们逐出教会,禁止其任圣职、剥夺圣礼,并予以严厉的惩罚,如有需要他还可以求助世俗的力量。任何人皆不应违背我的训谕,如若谁胆敢做上帝禁止的事,我将令其明白,全能的上帝和使徒圣彼得与保罗的愤怒将会降临。

当灾难无法诉诸科学,也无法被解决的时候,人们总是倾向于用超自然的因素来解脱自己。罗多尔夫告诉符鑫:“魔鬼是一切自然灾害和社会弊病的制造者,而巫师则是魔鬼俗世的合作者。巫师有两种,一种是谴责耶稣基督及其教义、投身于魔鬼的人;一种是背弃上帝,沉迷于草药和毒药的人。天道教的巫术能治病,当然也能致病。”

符鑫听了罗多尔夫的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自己的孩子卧床不起竟然是着了魔。

“神父,要怎么样才能救我的孩子?”符鑫问。

罗多尔夫很清楚,澳洲人几乎是完全的无神论者,修道院院长吴石芒似乎也不是那么虔诚,而且澳洲人的政策是宗教平等,所有宗教都有平等的传教权。如果他提出烧死女巫的要求,绝对得不到澳洲人的准许,便对符鑫说:“如今只能为你的孩子主持一个驱魔仪式。”

符鑫于是回家将虚弱的孩子带到教堂,罗多尔夫则请求司铎白多碌为之主持仪式。白多碌对这种无稽之谈自然是一笑置之,告诉他澳洲教会没有这种仪式。

罗多尔夫颇为失望,不禁对传说中失落的澳洲教会究竟是什么样的教会怀疑起来。罗多尔夫对白多碌说道:“听闻天道教崔道长曾在广州大办法事,为鼠疫中逝去的死者超度,元老院也并未禁止。既然存在亡魂,自然就有地狱与天堂,那么魔鬼这件事情还有什么好怀疑的呢?”

白多碌虽然是元老,但他身在临高教会任职,屁股决定脑袋,罗多尔夫的一番话显然是进了他的耳朵,心里直道:“道士做得?我做不得?”只是广州毕竟是死了上千人,崔胖子这套把戏很能安抚人心。自己现在为一个小孩就兴师动众,传出去未免有些不妥。最后,白多碌干脆授权给罗多尔夫,让他自己去办。

得到白司铎准许的罗多尔夫便沐浴更衣,准备按照欧洲的驱魔仪式拯救这个可怜的小生命。

由于建筑结构的原因,教堂内四周墙壁上的玻璃窗都不大,绘上了各式的宗教图画,进一步减少了进入教堂的光线强度,使教堂内显得有些昏暗。后殿墙壁上一个巨大十字形镂空用毛玻璃装饰,阳光透过它照进教堂,从殿内看去,那座巨大的十字仿佛散发着圣洁的光芒,显得神圣而庄重。当人们身处这样一个空旷而静谧的环境中时,轻而易举就会被它击碎脆弱的心理防线。

孩子被安置在十字架前的台上,罗多尔夫面向西方,吹了一口气,意味着弃绝魔鬼。接着他让符鑫举起孩子的双手,庄严地承认基督神圣的信仰。

罗多尔夫又念诵了一长段祈祷词,《圣经》中的话被大声地朗读,接着向着魔的孩子洒圣水,引起了孩子的一阵抽搐,然后他大声对恶魔说:“以上帝的名义,带着你所有邪恶的工作和企图一起离开这个上帝的仆人,不要再伤害他和他的财产!”

为孩子祝福之后,脱去孩子的衣服,为他涂圣油。洗礼、领受圣餐以及涂圣油后,在圣烛的照耀下,孩子在基督和十字架前保持裸体,罗多尔夫又念了一阵祷语,洒过圣水才算完。

这样一套繁琐的仪式下来,符鑫的心也踏实了不少,千恩万谢之后才带着孩子回家。

后来罗多尔夫在给陆若华的汇报中这样写到:“……魔法师和魔鬼的信奉者迅速增加,几乎遍布元老院所有的城镇和村庄。这些魔鬼的仆人不仅破坏上帝赐予的庄稼,还通过雷电、冰雹、霜雪、风雨、洪水、鼠患、虫害等灾害和其他各种手段,破坏上帝的旨意。正是如此,他们尽其所能剥夺人们的食物、危害牲畜,伤害我们的邻居和亲属。他们不放过未经洗礼的孩子,甚至利用他们的身体实施巫术。他们还给老人带来疾病和死亡。他们正是通过这些方法给人们带来痛苦和悲伤。不能反对错误就是支持错误,不能为真理辩护就是反对真理。那些为魔鬼的暴政推波助澜的人是对公共安全的背叛,他们积聚财富以摧毁社会……显然,纵容他们的行为,必将导致巫师的势力的日益强大,必将侵蚀社会其他的良好集体,因此是极其危险的……”

陆若华则警告罗多尔夫,澳洲人在东亚是至高无上的世俗权力,任何人都没有实力挑战他们,这样的想法不宜在公开场合发表,否则很容易将教会的传教事业引入歧途。


时袅仁回绝了艾贝贝的要求之后没多久,不好的消息便一个接一个传来。先是芳草地幼儿园的归化民子女中出现了一个瘫痪的病例。由于之前的肺鼠疫事件,作为宅党的核心“北美帮成员”之一,时袅仁认为卫生工作不能再出丑闻,否则会给政敌留下小辫子。

由于元老和元二代全都接种过疫苗,即使出现疫情,对他们也没有影响,按照百分之一到百分之零点五的发病率来算,芳草地最多出现几十个病例。于是在收治了发病的学生之后,时袅仁通知相关知情人员严禁消息外传。

紧接着,表面上暂时的平静随到何奎和罗海涛的先后到来终于被打破。

何奎的孩子何鸿,之前也因为发烧、腹泻来总医院看过病,何奎的生活秘书在护理班断断续续呆过一段时间,学了点三脚猫的医疗功夫,医生开过药之后就把孩子带回家自己照料去了,没人知道这件事情。中间何鸿的病情有所好转,就在生活秘书以为孩子马上就要好了的时候,没想到何鸿的情况竟然急剧恶化。送到总医院来的时候,何鸿已经出现呼吸困难的症状,必须借助呼吸机才能呼吸,情况非常地不乐观。

接着送来的就是罗伺服,情况比何鸿要好,腹、背的下部肌肉表现出弛缓性瘫痪,肌肉III级麻痹,还有尿潴留。

一下子来了两个元二代瘫痪,百仞总医院立刻就闹腾了起来。

根据之前在东门市检查符鑫小孩的经验,艾贝贝认为这就是典型的脊髓灰质炎病毒引起的小儿麻痹症,但时袅仁则认为脊髓灰质炎是一种临床病征,也可能是柯萨奇病毒或者ECHO病毒引起的麻痹,仍需进一步确认。

艾贝贝提醒时袅仁:“时部,你应该不会忘了,不论如何,不能立即确定其他原因的任何急性弛缓性麻痹病例,包括15岁以下的GBS,即为疑似病例。该诊断不等待实验室检查结果,凡符合疑似病例定义者,都必须及时作为疑似脊灰病例上报和处理。”

得到这个答案的罗海涛面如死灰,他的孩子才3岁,这辈子怎么办?一旁的何奎也不声不响。

突然,罗海涛从身边举起一张椅子往地上一扔,“啪”地一声,椅子摔得散了架。罗海涛嘴里骂道:“鸟人,孩子们不是全都接种过疫苗吗?为什么会这样!”

众人见状,都把罗海涛拦住,怕他在医院里面跟人打了起来。金哲劝道:“老罗,别这样!既然选择了穿越,就要接受穿越后的各种危险,我们冶金部连钢铁都有问题,更何况是更高级的医疗技术呢。”

还有人阴阳怪气道:“哎,发什么火嘛,娃没了再生一个就是了。”

罗海涛的目光循声而去,果不其然,说话的是一个平日里高喊着“米尼枪打天下、煤气机用万年”的元老。可能在他心里,元老院已经技术过剩,天下无敌,完全没必要继续发展科技了。

卧槽,哪个元老这么恶心啊,今晚就用药毒杀他所有小孩。


娃没了再生一个,不就是很多元老的想法么?女仆多的是,还怕没人生么?

莫非是马督工?


督工不至于,语言上阴阳怪气不是政治家的作为

这种人在这等时候阴阳怪气是嫌自己树敌不够多吗,服了


那还真不一定哦,有些人自己这么想了,就觉得别人也是这么想的,之所以发火嘛,是想小题大做呗

来早了,大毒枭居然是知乎先更新。。。。


19世纪之前没有大规模流行主要有几方面的原因,一是19世纪以前的卫生状况不好,很多儿童在很小的时候就已经接触过脊灰病毒,从而获得了免疫力,反而是后来卫生条件改善之后,大量的儿童在小时候没有接触过脊灰病毒,结果就是导致脊灰的发病年龄组上移,青少年甚至成年人都变得易感,比如美国总统罗斯福是在1921年感染的脊灰瘫痪的。二是之前的城市人口没有后来的城市那么多,在极低发病率的情况下,不容易被人注意。三是科学的发展,人们到19世纪末才意识到这种疾病是一种传染病,在此之前并不作为传染病看待。

婴儿的被动免疫是在半岁以前。

谢谢解答!

元老院会不会造铁肺呢? 还是直接可以上疫苗了?


啥也没有,裸奔

脊髓灰质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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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被罗海涛死死地盯着,罗海涛眼中的怒火应该能把他烧成灰烬。他自觉无趣,便灰溜溜地跑了。

剩下的难题自然都是时袅仁的,首先是疾病的确诊。格林-巴利综合征(GBS)大多数发生在15岁以上人群,弛缓性麻痹有对称性、上行性特点,一般麻痹恢复快而完全,很少留有后遗症。何鸿的病征是GBS的可能性很低,而罗伺服的弛缓性麻痹不是对称性的,基本上可以排除GBS。

至于柯萨奇病毒和ECHO病毒引起的中枢性神经系统感染,很少发生麻痹,大多数属于轻症,一般在病后3个月内即可恢复。罗伺服的状况比何鸿好,如果罗伺服半年后能基本恢复,当然可以排除脊灰,反之则不行。

“看来,还是得用郑明姜的猴子才行了。”时袅仁无可奈何,只得拿起电话接通动物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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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免疫失败的问题也确实需要解释。在D日之前,旧时空的美国已经几乎没有出现脊髓灰质炎——最早发明脊髓灰质炎灭活疫苗的就是美国人salk教授,而且1999年之后就已经没有再上报过2型毒株引发的病例,脊髓灰质炎病毒也是世卫组织列为20世纪要消灭的六种传染病之一。然而D日之后,天花、疟疾、梅毒、寄生虫这些更常见的也更具危害性的传染病占据了他太多的精力,时袅仁对脊灰的免疫学特点已经有些生疏,在办公室里翻过资料后,他找到了可能的原因。

元老院携带的脊灰疫苗是OPV——口服的糖丸,主要含三种血清型的Sabin减毒株,是一种活疫苗,但是它对温度极为敏感,在4℃下只能保存半年,36℃下有效期仅1天,只有在超低温条件下才能长期保存。因此疫苗的运输、保存须严格按照冷链要求进行。

通常,OPV在热带地区诱导的抗体转阳率低于85%,特别是低收入国家,例如在接种率较高的印度,免疫规划儿童服用7剂次以上OPV后仍有较多脊灰野病毒病例,其中原因之一可能在于OPV在温度较高的情况下其效力会降低,从而限制OPV在热带地区的免疫效果。

低收入国家儿童中OPV诱导的免疫应答不甚理想的因素很多,包括宿主(如母传抗体水平、营养不良儿童的肠道免疫力低、接种疫苗时腹泻、暴露于家庭中其他疫苗受种者)、疫苗及其运输条件和环境(如其他肠道致病原流行)之间复杂的交互作用。在上述情况下,2型疫苗病毒常干扰1型和3型疫苗病毒诱导的免疫应答,从而2型疫苗病毒优先产生血清阳转。

元二代们都是在1630年之后陆续出生的,但D日之后元老院就已经没有能力做疫苗的血清应答抗体检测,所以可能存在少数元二代未能成功免疫的情况。这个结论令时袅仁有些不安,但一想到旧时空印度地区的儿童服用7剂次以上OPV仍有较多脊灰病例的发生,他的心里又好过了一点点,也许这就是人生。

时袅仁很遗憾地将这个结论告知了罗海涛和何奎,两人都无言以对。在这个时空,不论是谁,活着,从来都不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是的,也许这就是人生。

艾贝贝也颇为自责:“如果我们能早点发现病毒的传播就好了。”

但她知道这不可能,脊髓灰质炎在未发现麻痹症状之前没有特异性的临床特征,诊断非常困难,尤其在前驱期内,除凭流行情况而猜测其为本症外,几乎无法做确实诊断。麻痹前期的诊断也颇为困难,可供参考的标准只有项颈强直、感觉过敏以及腰椎穿刺所见等,而且须与乙脑、结核性脑膜炎、脑膜炎球菌性脑膜炎等相区别。患者、亚临床感染者及健康带毒者都是脊髓灰质炎的传染源,每发生1例麻痹型患者,周围即有100-1400多个隐性感染者。绝大部分传染源不易被发现而造成病毒的广泛传播,这是脊髓灰质炎的主要流行病学特征。

虽然还没有确定病原体,但是对症治疗仍然在进行着。地巴唑、新斯的明、加兰他敏、维生素B12等药物可用于促进神经传导机能的恢复;丙种胎盘球蛋白作为一种免疫增强药物,能预防传染性肝炎、麻疹等病毒性疾病感染,与抗生素合并使用,可提高对某些严重细菌性和病毒性疾病感染的疗效。注射丙种胎盘球蛋白是一种被动免疫疗法,对脊髓灰质炎也有一定的效果,幸运的是生物中央实验室已经能够少量生产这种药物。

回到办公室,时袅仁心烦意乱,他摸出一根雪茄,点燃后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大好河山——这是他们的河山,却无法勾起他的一丝兴奋,唯有尼古丁才能令他紧绷的神经舒缓。


从石城调回临高“休息”的林默天自然也知道了总医院里发生的事情,他找到张枭就当前的情形也进行了深入的探讨,两人一起去了大图书馆。

“如果分离出脊灰病毒,能不能在试管内诊断?”林默天问张枭。

“我得查一查才知道,但应该还是要用圣船物资才行。”张枭答道,他随即登录大图书馆的系统,不一会儿,对林默天说:“果然,动用圣船物资无疑。”

林默天也说:“我也看了下,52年之前确实只能通过猴子来鉴别——在迄今为止公认的三种脊髓灰质炎病毒血清型中,只能在小鼠中确定针对一种的抗体(即2型)。针对其他两种抗体,也就是目前认为引起麻痹性疾病的主要类型(1型和3型),其抗体只能在猴子中确定。后续的新方法是组织培养血清中和测试和补体测试。”

张枭苦笑着,“问题是组织培养胡仪成他们就是没搞定啊。”

林默天没做过生物方面的实验,问:“这个组织培养指的是啥啊?要是养细胞的话那应该可以啊。”

“我对我们的设备深表怀疑,郑明姜面临失业的危险。”张枭道,“细胞的传代、培养都有问题,消化用的胰酶、培养基需要自产,胎牛血清产量很低,而且来源不稳定,质量不可靠。这种情况下,生物中央实验室不会启用较多种类的细胞系,最好的办法是继续冻存在液氮里,具备条件的时候才解冻复苏。”

林默天又问:“如果养细胞都没戏,测补体就更没戏了吧?”

张枭伸了个懒腰,答道:“差不多,主要是没有体系,一五计划基本上全是机械、冶金方面的规划,二五才开始重点搞有机化工啊,化工工业都没有建立起来,养啥细胞啊。你没看生物实验室门口挂的对联么?时时谨慎求一箱细胞不污染,处处小心保几笼鼠兔永平安。”

林默天仔细地看着资料,突然冒了一句:“我觉得组织培养,搞还是可以搞一下,顶多就污染多细胞长不好呗。”

张枭点点头,“对,组织培养是下一步的重点。”

林默天有些怀疑地说:“弗莱明之前的年代都能养,没道理我们就一定不行。”

张枭摇了摇头,“但是用组织培养来生产疫苗,产量就太低了。新中国大概是1956年才掌握组织培养技术的。”

“诊断用嘛,不需要很高的产量。”

“嗯。”张枭想了想,也有道理,“不过还有个问题,组织培养诊断的特异性怎么样?比如有多种病毒可以引起类似的细胞病变,如何区分?”

“对,这也是我在想的问题,那篇文献我还没看完,老文献看起来很费劲。我觉得其实能确定是中枢神经系统病毒感染就行,具体是哪种,相对不如‘有没有病毒’这件事重要。不管是脊灰还是手足口,反正脑脊液里有病毒就需要按流程处理了。脑脊液里出现病毒,反正就一堆乙类传染病。”林默天一边翻着文献,一边说。

张枭道:“那还是要用猴子才能判断是否有中枢神经毒性。”

“似乎关键在于antiserum,”林默天摸了摸下巴,“这个事倒是可以成为元老院重视生物工程的契机,要么给钱让我们搞抗血清,要么给猴子,你们企划院看着办。”

“从患者血液中提取吗,但是提取工艺和检测方法都是问题,”张枭笑了起来,喊道:“乌拉!17世纪是生物工程的世纪!”

林默天合上资料,道:“我指的就是这个,不用患者的也行,反正是体外试验,用动物也可以,就是效价没法保证。整体看下来,我觉得是这么个结论:体外组织培养,能搞、便宜、方便,但是敏感性和特异性都不高,误诊漏诊会很多。因此猴子是金标准,就是贵。”

张枭道:“就我们目前的技术水平,能做体外组织培养的地方也就只有临高了,其他地方根本没有配套,连洁净室都没有。”

林默天点点头,道:“所以疾控中心只能放在临高,广州慢慢来,可以依托刘三建立的传染病医院逐步建起大区疾控中心,但眼前是大概率顾不上,只能四处灭火,出来问题再说。”

“当然,也可以装鸵鸟,假装不存在,不检测就不会确诊啰。”张枭调侃起来,“毕竟在1890年之前,人们并不把这个病当成传染病,因为发病率实在是不高。”

林默天也嘴欠起来,“然后捂不住了就鞠躬下台,一次鞠躬不行,就鞠两次。可以,这很元老院!”

失控(一)

感谢知乎网友“笔断伊州 白起”提供的关于岛原之乱的背景信息。


动物中心的检测结论证实了何鸿与罗伺服均为脊灰病毒感染。在大图书馆做好笔记的林默天找到时袅仁,提出了自己的建议,要求:1.立刻让芳草地停课,学生回家隔离;2.对所有密切接触的元二代注射丙种胎盘球蛋白进行被动免疫;3.封锁临高港口,暂停对外贸易,以防脊灰病毒四下扩散。

时袅仁对林默天这个骨科转行搞防疫、半路出家的和尚还是不那么瞧得上,他知道此人是个官迷,能升官的事情他最热心。时袅仁的意见恰恰相反,不仅芳草地不停课,还要多组织学生们的户外活动。丙种胎盘球蛋白被动免疫这件事根本就提都不要提,生物中央实验室的那点产能根本不够两千个元二代用的,这事一提出来,估计某些人得打成一锅粥。至于封锁临高港口,更是万万不可能的——脊灰的隔离期长达40天,怎么可能为了几个孩子就放弃几个月的对外贸易,如此巨大的经济损失谁也无法承担。

林默天又先后找到马千瞩和钱水廷兜售自己的方案,两人在分别咨询过时袅仁的意见后,也婉拒了林默天的提案。

时袅仁加强了临高的防疫汇报制度,不幸的是民众中每天都有瘫痪病例出现。由于整体发病率很低,普通人还感觉不到有一种流行病正在发生。

但是,符鑫的孩子死了,随着这个孩子的死讯被周遭的街坊邻居知晓,通过人际链一层一层传播出去,临高的社群中开始流传有关魔鬼、叫魂的谣言。

警察局很快注意到,临高针对外地人、宗教人士的治安事件急剧增加,冲突的原因不外乎外地人带来了魔鬼、和尚和道士会叫魂之类的,以至于连石匠都变成了被攻击的对象。传教士们自然不会放弃如此大好的传教机会,他们从宗教的角度对越来越多的儿童瘫痪事件作出了解释,那是因为很多孩子都没有接受洗礼皈依天主教,所以他们在面对魔鬼的侵袭时,得不到耶稣基督的庇佑。

民众们变得神经过敏、忧心忡忡,百仞修道院里每天人满人患,都带着自己的孩子去受洗。这些平日里不怎么敬上帝的实用主义者也开始虔诚地忏悔自己的罪恶,希望得到耶稣基督的庇佑。修道院里那道巨大的十字形光辉,带给人以无比可靠的安全感。

随着事态的发酵,起初出现的瘫痪病例基本上是儿童,后来,竟然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成年人瘫痪病例。在临高这样一个初步进入近代化的工业城市,信息的传播速度远较本时空的一般城市来得迅速,因此,民众中的恐慌情绪也一日高过一日。不少人开始逃离临高,到广州去、到琼山去、到鸿基去、到高雄去、到乡下去,到任何远离临高的地方去。

面对这种混乱的局面,时袅仁不得不出面安抚民众,消除民众心中由于无知而产生的恐慌情绪。他通过临高早就建成的有线广播网对民众们讲话:“……近日临高出现的瘫痪病例数量非常非常的少,作为元老院的子民,大家完全不需要恐慌。我们有强大的生产力,有先进的科学理论,一切都在元老院的掌控之中……这是一种非常古老的疾病,从三千多年前就存在,就像感冒一样普遍,在所有人的一生当中,几乎每个人都会在不经意间得这种病,但是,它在绝大部分情况下不会引起任何症状。事实上,我可以说它是一种季节性的疾病,就像一个小号的流感,秋天过完它自己就会消失。这绝对不是什么魔鬼、叫魂引起的伤害,我们已经要求教会出面澄清事实。这件事情警告我们,内心的恐惧所带来的伤害比疾病本身带来的伤害严重得多……”

然而,时袅仁的讲话之后,临高社会的混乱局面并没有改善,而是从一种混乱变成了另一种混乱。

张应宸创办天道教的初衷之一就是将耶稣会士的活动限制在海南岛北部,再不济也要放缓天主教的扩张速度,教区控制在三自修院和控制在耶稣会手里,终究是不同的。在此背景下,天道教的道童率领信徒们主动出击,算是对天主教之前的污蔑的反攻,他们散布传单,宣扬道家三清法力无边,耶稣不过是老子西出函谷化胡的分身,一切否认天道的教派都是歪门邪说。

眼看着就要引发一场新的宗教战争,外务相兼宗教事务办公室负责人何影立即召见了负责百仞修道院院长吴石芒、司铎白多碌以及天道教的崔汉唐、戴锷,要求他们各自约束各自的教众,快速而彻底地平息这场荒谬的冲突。

面对疫*情之外突如其来的宗教冲突,一个名叫江远之的元老站了出来。他在穿越前是一个搞Verilog的宅男,不过集成电路语言在新世界就是屠龙之技,他先是混迹于芳草地当了一段时间鬼畜,啊不对,是人民教师。在发动机计划之后混迹于殖民与贸易部、农业部,还短暂的给那位高雄市长魏八尺打过工,两广攻略中也曾经随军晃荡混军功。

江远之一直想要建立17世纪的秋叶原,他对即将发生的日本“岛原之乱”进行过深入研究,以便日后开展日本攻略的时候自己能捞上负责人的位置。

在江远之看来,耶稣会这个“教皇亲军”的外号不会比多明我会“神之斗犬”的芳名逊色一点,罗多尔夫这样的狂热信徒,其实是当时东亚传教士们的常态,特别是激进的多明我会来了东亚后,以岛原为核心的日本切支丹们急剧狂热化。

传教士们将当地的儿童成批量地输送去菲律宾,这甚至成了当地西班牙商船一项稳定的生意。这些教士们通过鼓动大量狂热信徒,乐此不疲的采取拐卖、绑架在内的大量手段推行这一政策。

传教士们不顾当地农业需求,强行推进所谓原教旨主义,在当地屠宰对农业至关重要的耕牛。丰臣秀吉为此大发雷霆,曾经下敕令训斥当地教士,而教士的回应是试图煽动切支丹大名造反来反对猴子关白,由于其病逝而未果。

大量年幼的儿童被鼓动加入而后进行狂热的洗脑工作,然后唆使他们进行一系列狂热的宗教行为,譬如捣毁当地佛寺,烧毁佛信徒坟墓,甚至是以儿童身份对非切支丹进行杀害放火等。日后“岛原之乱”时,“智慧伊豆”松平信纲的命令之一就是对切支丹儿童不留活口,原因就在于此。

但凡对日本历史有所了解的元老,对引发“岛原之乱”的天草四郎为代表的切支丹们算是毫无好感。或许当地的领主确实残暴,但岛原之乱前后,大量被焚毁的村落、寺庙,被全部斩首的佛像无疑能让元老院认清这群多明我会言传身教的所谓切支丹的真面目。

当地耶稣会传教士弗洛伊斯曾经如实记录耶稣会日本教区负责人科埃略的壮举:

这位传教士在有马家时期极力奉劝他不允许一个异教徒存在于领内。科埃略曾经蛊惑某个请求赎罪的信徒,让他把顺路的华丽寺庙顺手点了作为尽忠的证明。而弗洛伊斯本人也和科埃略前往加津佐村当地的洞窟,将被当地人藏匿的佛像统统焚毁。在当地渔民佛教徒的注视中,弗洛伊斯裹挟大量被洗脑的少年基督徒们把剩下佛像一路羞辱后带回口之津教会,以至于之后相当长一段时期神父们都不缺烧饭的柴火。

而在小西行长的天草郡,一位居住在二江村的行者遭遇突然横祸,其本人儿子在不可能淹死的地方淹死,住所被一块巨石压毁,而其本人也被砸死。随后村里的信徒前来进行一场盛大的批斗会来庆祝亵渎者的死亡。天草岛当地大批佛教信徒遭遇斩首,被迫流亡去了附近的加藤清正的熊本城,以至于当地一向宗几乎绝迹。

有马领内,公元701年开山的真言宗古刹满明寺也被传教士破坏,以至于岛津家前来援助的萨摩藩江铃上井觉兼在日记中曾经记载:“……因当郡之南蛮宗,温泉山坊中无残破灭……悉为荒废之状,无法可想……”

在此背景下,元老院治下出现这样的激进西方传教士,也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不加强基层控制,恐怕提前爆发“太平天国”运动也未可知。江远之提出不如借此机会将部分犯事的耶稣会传教士驱逐出境,用元老院自己培养的教士替补。外国传教士进入两广也须持元老院颁布的许可证方可成行,特别要提防多明我会的人偷渡,务必逐步消解外国传教士在民众中的影响力。

很快,以罗多尔夫为代表的一部分激进传教士被驱离,大量的警备力量出现在临高各地巡逻、宣传,以平息教众的冲突。

另一方面,知识水平较高的归化民工人得知小儿麻*痹症是一种流行病后,有关系的人想尽办法从氯碱厂弄来漂白粉,在自家周围喷洒,企图制造一个保护圈,甚至还有人喝了漂白粉水被送医院洗胃。没关系的人搞不到漂白粉,不知从哪里听说消毒酒精可以杀灭病毒,纷纷到商店里抢购白酒,没几天市场上的白酒被一扫而空,以至于国士无双被炒到3两银子一瓶。连百仞总医院、制药三厂、生物实验室、润世堂等酒精大用户都开始感到了供应的紧张,纷纷找到张枭询问医药公司在琼山开办的酒精厂什么时候投产。

失控(二)

在这场莫名其妙的混乱当中,还有嗅觉敏锐的商人从广州运来大蒜高价出售——这是一种传统的驱邪治病药材,一个月不到就赚了几年的钱,转身就变成了大富商……这类发财故事汇集在一起出几期《故事会》都没有问题。

面对临高特别市的人心惶惶和混乱的状态,时袅仁很清楚除了疫苗之外,其他的所有手段几乎没有用处,再三思考之后,决定推进“群*体*免*疫”策略。时袅仁通知胡青白,要求芳草地放假,全体学生回家,但是不但不限制学生的外出活动,反而要求学生积极参加户外活动,多与人接触。

时袅仁提出的这种反常识的骚操作,林默天第一个站出来质疑,他认为学生回家后不但不限制学生活动反而鼓励学生与人交往一定会导致病毒扩散。不少元老对时袅仁之前组织元二代们去芳草地与归化民的小学生子女开展游戏活动也表示不满,虽然自己的孩子已经接种过疫苗,并且刚刚完成了补种,但毕竟罗伺服与何鸿的前车之鉴摆在那里,怎么能冒险去搞这些莫名其妙的事情,纷纷在BBS上发帖质疑时袅仁。

时袅仁不屑地表示“没有人比我更懂防*疫!”并要求林默天不得采取其他行动。

就在临高社会陷入这场令人哭笑不得的危机的同时,元老院的BBS上还出现了另外一些谣言,有人说这次事件是实验室的疫苗毒株泄漏了出来引起的感染事件,也有人说是生物实验室从大陆上采集脊灰患者粪便回临高做研究泄漏搞出来的。胡仪成、黄大山等人均在BBS上发帖进行驳斥,指出生物中央实验室连组织培养技术都还未攻克,怎么可能开展salk疫苗的研究工作。

趁着脊灰事件爆发的档口,连质疑马甲的帖子都有了,题为《是时候让马甲同志退位让贤了》,该贴称:第三次全体大会通过的《婚姻与继承法》中规定,“凡是元老院子女三周岁之后必须送学习院附属幼儿园,六周岁之后升入学习院小学,全部采取寄宿制,除了休息日和假期回家之外一律在学校过集体生活。”马甲制订的婚姻与继承法严重侵犯了元老们的个人家庭生活,把元老当成么得感情的工具人。按照领袖的说法就是“路线错了,知识越多越反动”,马甲同志虽然在工作岗位上作出了贡献,但很显然已经跟不上元老院发展的潮流了,应当退居二线。下一任法学会会长我推荐沈睿明同志上位,各位元老有什么意见呐?

回帖意见不一,有人支持,表示“脊灰事件本身就是因为集体抚养导致的,现在公共卫生条件这么差,保不住下一次出什么幺蛾子。”

“3岁后全体寄宿对元二代的公共防疫是巨大的挑战,目前确认无法自产脊髓灰质炎疫苗,腮腺炎疫苗也没有,到时候感染就是一大片,腮腺炎可是要影响男性生育力的呀!”

“这个社会化抚养纯粹是某些人的恶心趣味。就算针对生活秘书,难道父亲就愿意一周不见孩子吗?还必须,玛德,作为一个父亲,我觉得出这个法案的人就该枪毙。虽然我跟这个沈睿明不熟,但他既然力主推翻这个法案,我就支持他。”

还有女元老回帖质问道:“女元老不算人吗?以前我没孩子,要不是最近备孕关心了一下孩子以后的教育,都没发现这个问题,孩子早就被元老院依法抢走了!”

“斯巴达教育在本时空不应片面学习建国初的做法,现在科技差太多,但是有充足的空间和用不完的人力资源,可以复制中世纪欧洲贵族教育,或者春秋卿大夫的养成法,寄宿学校要搞,但是空间要不低于霍格沃茨,住城堡,在上林苑骑马那种。”

“搞个贵族学校吧,可以寄宿也可以走读,全体元老都是该校校董,对教学内容尤其是政治方面的教学内容校董们投票表决,避免出现元二代集体合唱‘太阳最红,马督工最亲’一类的事。”

也有人支持马甲的,表示“马甲的言论才是老成谋国之言,有充分的统治者的觉悟。”

“马甲劳苦功高,不谋全局者,不足以谋一域;不谋万世者,不足以谋一时,这个方面他考虑的很周到。”

“想想单良元老的呆萌生活秘书,元老子嗣别说让她教育了,能平平安安到三岁就不容易了。”

“参考清朝上书房,集中抚养势在必行。某些元老既然想要统治者的权利,就不能回避统治者的义务。帝王家哪有亲情,一代元老和二代元老的关系,必然大于父子关系;如果有意见,应该放弃元老位置,拿钱退休当寓公。”

反驳的人则表示:“生活秘书水平低,元老父亲也没有教育自己孩子的权利了?集中抚养就没问题?学什么内容唱什么歌?爹亲娘亲不如文主席亲?这个法案还是强制性的,问题很严重。一代元老还说着人人平等,二代直接被圈养了,这个倒车开得太急了吧。三岁就强制寄宿是不是也太过了,这是要当元老的统治者呀!”

钟利时回了个贴:“我家的小英负责管教嫡长子,以后我家的二代元老按届做,可以由我授权做“代元老”,小英以后做第一届。”

“钟博士家的钟小英一样是土著,不仅文化课学得好,机加、钳工、瓦工、木工、铆工都会干,还负责管教家里的弟弟妹妹。”

“果然,高级知识分子重视教育,问题是社会化抚养之后还有家族吗?都社会化抚养了,3岁以后就通通送学习院了,你家小英还管教啥嫡长子啊?我看小英以后铁定被欺负。”

……

百仞总医院之外的纷扰丝毫影响不了医院里正在发生的事情,一直在抢救的何鸿最终因延髓被波及、发生呼吸循环衰竭而宣告死亡,为此,何奎难过得一个月没到卫生部去上班。罗伺服的情况则要好得多,幸运的是他的肋间肌和横膈肌没有出现麻痹,不必一辈子躺在铁肺里生活。王洛宾、萧子山等高层都来医院看望了他们,代表元老院给予了精神鼓励和衷心的慰问。

对于患病的普通临高人而言,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由于缺乏橡胶这样的柔性密封材料,元老院造不了铁肺,不少原本可以挽救的生命也因此而消逝。进一步说,即使有铁肺的帮助,需要使用铁肺的脊髓灰质炎患者的平均寿命也只有10年,活着,对整个社会都是巨大的负担。

此时的张枭正在为制药四厂的投产而忙得不可开交,最终还是抽空去了一趟百仞总医院看望罗伺服和罗海涛,可怜的罗海涛头上多了几缕白发,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张枭递了一根烟给他,问道:“预后怎么样?”

“艾姐说肌肉麻痹是否能恢复,主要看肌肉对于感应电的收缩性如何。如果6个月后尚无收缩性,则恢复的可能性甚微。一般而言,2到3年尚未改善,则已无恢复之望。”罗海涛吐了口烟雾,平静地说着,仿佛他已经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

1636年10月,正当卫生部众元老被脊髓灰质炎病毒这个狡猾而阴险的敌人揍得满头大包的时候,另一件影响更为深远的大事也在发酵。

傍晚,寂静的文澜河畔,一胖一瘦两个身影边走边谈,警卫员只能远远地跟着。

胖子道:“马逆讲法国和日本的育儿福利的时候,是在努力混淆社会化抚养和育儿福利的关系,在宣传的时候,把极端化的‘无能力教育下一代的家长’的范围肆意扩大化。”

瘦子道:“这次何鸿和罗伺服的意外不就是马逆的锅吗?”

胖子摇摇头,“不只是健康的问题,也要考虑洗脑的问题。这个政策其实有很多支持者,包括萧主任。他们的理由主要是女仆教育不好。但其实,真上学的小孩,就算不寄宿,本来也没多少时间跟家长在一块儿。另一方面,集中抚养的师资力量也是堪忧的。抚养和教育也不是一回事,不要把这两个概念混淆。我们的底线是接受集中教育,但不接受集中抚养。”

瘦子点点头,“觉得女仆教育不了,就是统治者觉悟了?我看这是对统治者的片面想象。贵族教育里父系教育才是更重要的,真当元老的孩子都没爹吗?或者说,在大部分元老想着怎么统治归化民的时候,有些人已经在想着怎么统治元老了。”

胖子拍拍瘦子看似弱不禁风的肩膀,“想象一下,你们这些个工业元老,平日在儋州累死累活,指不定将来哪天因为一些事情找马逆抗议,结果被自己的儿子带队拎了出去,那可就带劲儿了,哈哈哈……”

“是这么个道理。”

“顺便,这事关系到元老院的内部分配问题,如果淡化家族影响,那么,元老们各自的股份还兑不兑现?元老院本质上是用资本主义的预期吊着大家实行一个集体经济,但是只在少数大会上有民主形式,日常工作完全是一言堂。”

“所以才会搞出迁都这么个事情嘛!”

工具人革命的开端

注:迁都引发的纷争正文应该也会写,本同人文主要是反映当时论坛的情况以及同人作者群的反应。


酱油元老A神秘兮兮说:“据可靠谣传:迁都广州元老院高层已内定,至少行政都要去广州,工业口留下……”

酱油元老B一脸鄙视:“我还以为啥新闻,这都传了多久了!就算全体会议表决通过了,我也不去广州,爱谁去谁去!广州一没电,二没空调,马桶都没装齐,我就在临高挺好的!”

酱油元老A面露惊诧:“你不知道?!这次不一样!这次明说了,百仞总医院也要随迁去广州了!鸟人大夫、张子怡小护士那帮子,也全去广州了!”

酱油元老B眼嘴巨开:“啊!那我们留下的怎么看病?”

“说是会配元老快线,坐船去广州看病!”

“我去!等船到那里老子都嗝屁了!……不对啊?凭什么医院不留下,要去广州?”

“行政都去了广州啊?”

“这算什么理由?”

“可能是医院要跟着领导走吧,这……顾不上全体,总要优先重点!”

……

凌晨3点,百仞城元老公寓楼。

“当当当……”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麻蛋!三更半夜的不睡觉,敲什么门啊!”曾坤抱着老婆,憨憨地睡着,嘴里骂道。

“当当当……”门外的人还在敲门。

曾坤极不情愿地披上衣服,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打开门,“什么事啊……”

“别睡了,执委会那帮孙子要迁都,今天就要去搬百仞总医院了。”那人激动地说道。

“卧*槽!”曾坤大吃一惊,顿时睡意全无,“我马上去通知卫生部其他人。”

“行,你通知卫生部,我去敲下一家。”那人说完就匆匆离开了。

很快,卫生部众元老都汇集在卫生部办公室,一时间人头攒动,交头接耳。

“百仞总医院不可能搬走,医院里的现代设备都是不可复制的。谁搬设备就干谁!”曾坤喊道。

“难道不是去广州开分院吗?”赵艳梅问。

“B超,X光,CT,你复刻一个试试!”张枭不客气地说。

“如果这样太可怕了,去广州的元老们随时要做好为元老院事业奉献一切的准备!”胡仪成表示难以接受。

“邓姓宅男早就在广州打出标语了:省港总医院继承了世一大(副部级)的光荣传统,专治科室有:不孕不育;小寡妇上吊,喝农药等情况下的急救;断手断指再植,各类骨科手术,由院长亲自主刀。”兰阳阳道。

曾负责过医技设备维护的何平强烈反对,他说:“稳定的电力供应才能保证现代医院的正常运作,再说那批旧时空的医疗设备他们拆下来能搬到广州并组装起来?我曾经做过5年B超维护工作,按现在的拆卸工具和运输水平,几乎100%损坏,弄坏一两台之后自然会打消这个念头。”

林默天也说:“西医的全靠科学技术的支持,没有各种仪器设备和各种化学工业制造的药品,西医还剩下什么,靠简单的查体诊断治病吗?”

“现代医学,主要还是靠现代检验手段和清晰的临床路径。医生和设备相比,还是设备更重要一些。当然,前提是医疗口得培养出几个能达到旧时空三流医科大学毕业生水平的归化民来。不过,医疗口怎么就跟着迁都了?老钱还在当他的海南大区区长,时袅仁、艾贝贝你们这几个人往哪儿走?”张子怡发问了。

“时袅仁,对,说的就是你呀!大家都为医院的去留吵翻天了,该你发言了,你倒是表个态啊!你是留下还是走?”宁静海也发出了灵魂拷问。

时袅仁憋了半天,在卫生部众元老目光的逼视下挤出一句话:“我……我……我为元老院服务!”

他的这个表态无非是和稀泥,显然不能令大部分医疗口的元老满意。

张枭、曾坤、何平、赵艳梅等人虽然隶属于卫生部,但同时也是工厂的负责人,曾坤提出要从工厂调民兵看守百仞总医院,不允许任何企图搬东西离开的人得逞。张枭留了个心眼,有上次独孤求婚的前车之鉴,不能落下口实,建议对外宣称“百仞总医院出现急性传染病需紧急封锁”,不多久,工厂的民兵们就轮流守在总医院四周,以“紧急封锁病灶区”为由禁止一切外来人员进入。

天色渐亮,要迁都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元老院,一时间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件事吸引了过去,连原本因为脊灰事件而要声讨时袅仁的元老都没精力再管之前的话题。

南海咖啡馆也人满人患。安排好百仞总医院的护卫民兵之后,张枭也来了咖啡馆,他知道这里会有更多的消息。

张枭对众人道:“计划部门,从工厂的上级部门直到计委,既不掌握需求的信息和知识,也不掌握材料供应的信息和知识,更不掌握技术变化的信息和知识,所有这些为一个工业经济的运行所必需的信息和知识都是企业创造出来的。企划院作为计委的新皮,并没有改变什么实质性的问题,只不过变得更加专权罢了。现在倒好,连迁都这样的大事,都想起一出是一出。就应该按冯诺的构思,应该架空企划院,成立九个专业委员会,普通工业元老进入委员会。”

石出由激动地说:“反正到今天,依然是一帮技术宅,没心没肺地为了给行政元老做嫁衣,愉快的爬科技树。企划院这个敌人只是在阻止我们不能愉快的给行政元老做嫁衣,爬科技树。企划院根本不够资格做为革命目标!成立九个专业委员会是为了让工业党人分裂成七零八落,狗咬狗。”

张枭问:“那你的目标是什么?”

石出由道:“目标就是工业党执政,真正工业立国!”

法拉第问:“我就奇了怪了,元老院生存空间无限大,为什么要内卷?”

石出由道:“逼的,你无远虑,必被边缘,元老院生存空间无限大,但不是给边缘元老的,行政元老们封王拜侯已经明火执仗了,天下再大也是他们的。我们不争,就当厂长,就文人说读孔孟圣贤书才能治天下,行政元老也是一个强调:你们不懂管理,不懂政治,所以你们干好厂长就可以了。”

就在这时,王企益走了进来,众人一惊,他不是在广州么?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多半又抽空回来看女儿了。

王企益问:“你们啥思路?”

张枭道:“既然王局来了,那就讲两句吧。”

王企益不解地问:“封疆大吏和超大型央企哪个牛逼?咱们显然是后者。厂长也可以很牛逼的,把工厂办社会搞起来,有人、有枪、有技术、有产能,大门一关,自成一体,封疆大吏怎么了?不定谁揍谁呢。”

石出由颇不服气:“前提你的厂长是控制一个大洲的厂长,而不是合成氨厂长。”

王企益继续解释:“我老家以前有个拖拉机厂,占地比县城还大。职工两万多人,算上家属五六万,当时县城才三万人,从幼儿园到初中都有。自己有养殖厂、肉联厂、雪糕厂,有铁路,有车站,有邮局,警察,电影院……反正比县城全,比县城好,民兵都有pao。再说殖民地,比如文莱、鸿基这种,显然要依赖工业口,建设为半军事化的具有粗加工能力工业城镇。”

军技本部群宠李正伟兴奋起来:“以后我们轻武器厂,要把护厂民兵的武器优先级搞得比伏波军的高!”

“所以工业党要有话语权,复合型全都有的企业才有生命力。爬科技树,只能为用户做嫁衣,技术元老在旧时空好惨,到了新世界也摆脱不了工具人的命运。”石出由大喊起来:“甲方乙方宁有种乎!”

季无声也跟着喊道:“你才知道啊?技术元老不找点机会捞点钱攒点家底,后代永远都要被人欺负。我们天生就是乙方的命?我们是元老,《共同纲领》?我们写的!”

金哲愤怒地说:“没错,元老级匠户!”

法拉第满脸悲伤:“不不,归化民匠户培养出来后,连工具人的价值都没有了,怕是连匠户都当不了。”

钱六石问:“今天这是彻底反了?”

丁晓历也问:“这是要攻城狮治国啦?”

陈环笑着问:“你们觉得大图书馆站哪边?”

张枭肯定地说:“大图书馆肯定站工业党人这边。地方元老说了,大图书馆的历史书对他们已经没有用了。”

大图书馆副馆长沈昌杰道:“我不是在这里么?”

“你们大图书馆里没一个是省油的灯。”法拉第开了个群嘲。

石出由继续道:“我们不懂政治,不懂管理,就命該穿越了还打工?我们只有一个优势——人多票多!”

“我们甚至死人多!”查梧础也喊了起来。

石出由继续引导众人:“电、石油、合成氨?那些东西点亮,工业党有啥好处吗?不能为企业捞到资源的项目都没意义。”

王企益:“无论国内外,本时空有元老在背后支持的超大型、特大型央企,基本自成体系,国中之国,比那些个土包子封疆大吏牛逼多了。”

法拉第问:“所有企业都要有自己的武装力量?自己有警察权?”

张枭道:“不是武装力量,是护厂民兵,这是当年澄迈大战的时候就成立的组织,卫生部还有两个防疫队呢。”

陈环:“我们还有厂区独立的职业消防队,不能使用旧时空那种外行消防队处理化学品事故。”

李正伟喊了起来:“哇,工人武装?突然好有干劲!”

番外——临高位面以成本定价法确定磺胺嘧啶的出厂价

不贴第二遍了,见帖子《临高位面以成本定价法确定磺胺嘧啶的出厂价》

https://www.lgqm.top/forum.php?m ... 6487&fromuid=29

(出处: 临高启明论坛)

矛盾激化(一)

石出由道:“企业办社会,企业负责治安(工人武装),企业间互相结算资源。企划院给企业下指标?我不鸟你,我工业口内部循环。”

张枭分析起来:“要想不鸟企划院,你得摆脱企划院的管控物资才行,所以必须点亮电力科技。”

陈环提醒大家:“这个过了,独走太远,变成自己斗自己了。”

石出由反问:“独走啥?我们就是中央!他们一个人走关东、走广东不是独走?我们工业口要话语权反而是独走?小黄鸡元老自己都组建地方部队了,我们不能建护厂队?国家财产不要了啊?”

陈环道:“慢慢来,先把护厂民兵的武器换了。”

张枭笑道:“海南的熊太多,工人被吃了好多,急需活门步枪保卫工厂。”

这时,聂义峰也出来发言:“只要有动员计划,组织方式就可以了。军队不在于拿什么武器,在于组织方式。”

张枭点头道:“对,我们卫生部的防疫队就老聂带的,工厂的护厂民兵也是他训练的。”

石出由提醒大家:“行政元老已经在和平演变工业口了,不能慢慢来,工业口在这次事件之前,都是温水里煮的青蛙,一个个毫无革*命意识,所以才会有攻略两广的奇葩决议通过。工业口再姑息行政开疆拓土,反清扶明,真是当工业口没人了,都是傻子吗?凭啥行政要武器就生产武器?凭啥行政要化肥就给合成氨?我们要电,就欲求不得呢?”

丁晓历问:“假如我们取代了当下企划院,那我们的发展计划是啥?管杀要管埋嘛。”

张枭道:“现在的问题是执委会和企划院瞎几把搞,修松涛而不修中小水库,远水救不了近火,为了企划院的权力而压制电力,为了北上而迁都。”

“我们要拉吴南海么?”

“吴南海,北上大头目!强烈反对吴相的农业政策吃了太多资源!”曾坤也喊了起来。

齐楚秦有些担忧:“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啊?我们本来只是反对企划院的错误规划,怎么现在几乎要上升到抢班夺权的地步了?我们自己也是元老,科工乃是元老院立国之本,真这么玩儿我们是自己拿自己的立国之本开玩笑啊!还是议会斗争吧。”

“因为议会斗争已经失效了,议会斗争有效的话,哪里有迁都这事?”


眼下的临高,纷纷扰扰,上一次女仆革*命的时候,执委会全部辞职,这一次似乎闹得比上次还要厉害,还是因为百仞总医院搬迁起的头。原本就深陷防疫诟病之中的时袅仁深知自己又卷入了另一场更严重的政*治斗争的旋涡中心。

是非之地不宜久留,时袅仁将临高的防疫工作交给艾贝贝代管,自己则带领一些防疫干部乘坐元老专用交通舰“仇敌克星号”去了广州,据说广州也出现了类似脊灰的病例。

而在殖民部大楼的会议室里,殖民部次长周围跟王恺等一众南下派人马也在商量。

王恺对周围抱怨道:“上次的密会你自己不去参会,非让我代表你去,这下好了,殖民部惨遭团灭。整个下午就我一人提了一句反对对满清的贸易,其他人都是舔狗!”

周围十分无语,一脸懵逼地问:“其他人呢?你们这还算右翼么?”

王恺道:“你能你倒是来啊,我说的其他人不是说咱俩,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舔狗。王参谋说去东南亚种粮食,高层几个说越南柬埔寨比较乱的时候,玛德也是一群舔狗附和,可惜我没有看资料,一丁点都没看。因为太放心你呀!”

“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不为自己争取利益这就没办法了。”有人嘟囔道。

周围对王恺道:“认清现实,准备战斗!”

王恺垂头丧气地说:“这次大会是一次胜利的大会——部分人,一次团结的大会——表面的。决议终结了一些长期的争论,也使得藏在争论之下的矛盾无法继续隐藏。迁都与不迁都,北上与南下,工业党和行政,还有脊灰阴影下的社会化抚养,矛盾点一起爆发,可能是个影响堪比女仆革*命的大事件。”

很快,周围跑到BBS上发了一个重磅帖子:《【殖民部告示】为保证南下派和殖民部利益,和临高酱油及工业党一起造反吧!》

殖民部(筹):

在广州峰会上,元老院高层决定砍了我们殖民贸易部,并做出了迁都决定。

马千瞩认为越南地区局势混乱,决定不再参与。对此决定,殖民部表示强烈抗议。这一决定意味着剥夺了琉球,越南的华夏身份,也在琉球、越南归化民当中引发巨大负面影响。尤其是峰会上高层居然承认了日本的华夏身份。安南、琉球归化民向周围血书:观诸天下诸国,日本、蒙古、满洲均有文字,奈为蛮夷。我朝鲜、安南、琉球,自古以来,教化大行,男有烈士之风,女有贞正之俗,皆为华夏之国,为何惨遭元老院抛弃!!!

为了越南,殖民部张义坤都把自己小姨子送出去通婚了,周围送出了自己的义子;为了新加坡,我们薛若旺、萧合州常年漂泊海外,现在元老院说不要就不要了?对得起在外面流血的海军、海兵队么?对得起流汗的元老么?对得起远离家乡的流民的眼泪么!

迁都更是不能接受!元老院行政元老为了夺权,居然迁都!!!置工业口于何地?让工业口元老远离行政中心,一心只做工具人,为行政利用么?!酱油元老呢?酱油元老就留在临高烂掉么?这种决议谁能接受!

目前湄公河地区元老、军队、归化民以及殖民部外派元老为保护已有的胜利果实,决定和被抛弃在临高的工业口元老合流,进行二次女仆革*命,保卫胜利果实。如果有必要,殖民部下属民兵系统,工业口民兵系统,海兵队,殖民地国民军将拨乱反正,打倒官僚系统。

接着周围就扯起个大喇叭,在百仞城里大喊起来:“当年‘女仆革*命’各位元老争取到了下半身的幸福!如今又到了元老奋起争取下半辈子幸福的时候了!”

由于凌晨就有人挨家挨户敲门通报迁都决议,当天相当一部分元老都没有去各自的岗位上班,而是留在了百仞城公寓。周围这么一喊,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能上网的人纷纷登录BBS,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各部门元老纷纷在BBS上发表帖子表态。

大航海俱乐部发布公告称:“广州峰会上,南下派的工作和作用再次受到否定,部分殖民部元老决定兵谏。而大航海俱乐部是一个促建航海事业发展和科技进步的民间组织,我们希望各方保持冷静,把元老的分歧留在元老院内部解决。因此,我们号召旗下所有船只(探险船、殖民船、技术实验舰、商船)火速前往临高,力促事件和平解决。”

化工部发布公告《这不是女仆革*命》:“我在此郑重地向各位元老报告以下实情:1.澳宋的归化民骨干,都在临高背着房贷。2.伏波军的军官阶层,都在临高背着房贷。3.早期从龙的政协委员们,阖族产业都在海南。对归化民来说,这次不是女仆革*命那种神仙打架,而是牵扯了其自身利益。对持反对意见的元老来说,如果发动群众,依靠群众,敢教日月换新天!”

卫生部在时袅仁不在的情况下,也发布了一个医疗口告示《长此以往,宋将不宋》:“元老院高层不顾四百多酱油元老的投票,在仅有4%的人明确支持的情况下,毅然决定将首都迁至广州。元老院的政*治基础是内部皿煮,现在内部皿煮荡然无存,长此以往,宋将不宋。医疗口明确反对!不仅出于政*治考虑,从技术角度看,百仞总医院、三大中央实验室、制药厂的现代化设备都不具备搬迁至广州的条件,医疗口元老去广州是准备全体转行搞中医吗?”

邮电总局的帖子则呼吁各方冷静:“一个团结的澳宋才是好澳宋!不能由一小撮元老绑架了整个澳宋,整个临高,和整个元老院的利益!虽然单良元老他们已经去外地出差了,但目前临高电信状况依然良好,各部门之间的电信通讯能力仍未受到影响。这种关键时刻才是对我们的考验,交流才能化解矛盾,总局一定会更加努力的传达每个元老的声音。任何试图破坏总局中立,企图监听,破坏线路,干扰电波的势力都会遭受我们的抗议和制裁。如果事情超出总局可以控制的范围,我将被迫紧急召回正在出差的单良元老主持总局事务。无论任何时候,邮电总局都将只对元老院和人民负责!”

大图书馆发布了一个举着红*旗反红*旗的《大图书馆关于拥护迁都决议的声明》:“大图书馆坚决维护执委会关于迁都的决定,经反复研究决定:为保障新都资料查阅,大图书馆建议立即扩建广东分馆,积极收集新刊印的图书资料。原有珍贵图书暂由临高馆妥善保存。欢迎各位有查阅资料需求的元老,随时来高山岭,大图书馆将诚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为了方便广东的元老查询资料,大图书馆经同交通运输部门反复协商,每天增开一班大世界至临高的航班。元老院专运处提醒您,每趟航程预计需要50小时,每趟只提供15个席位,请提前预约大图书馆向各位元老表示,谢绝借出,要看保密材料请搭船到高山岭来大图书馆向各位元老表示,谢绝用记录本摘抄资料,根据保密规定,大图书馆秘密级(及)以上资料不得出现在海南岛以外的地方。”

丰城轮国家气象局只发了一个一句话帖子:反对迁都!圣船在哪,首都就在哪。

矛盾激化(二)

《临高时报》也来凑热闹,发了个不长不短的帖子:【临高日报头条】“广州市市长刘翔发声:不欢迎迁都广州。实际上现在迁都最大的问题就是工业复刻问题,而目前殖民口被裁撤后,已经在南方建立的工业体系和投资也会被打断。这种一刀切的做法,罔顾民意,不顾现实!希望高层给我们一个说法。”

军令部与海军部则发布了一个联合公告,表示:“伏波军海军军令部与海军部作为元老院最大的海上武装力量,我们将坚决服从元老院中央的迁都决议,即日起军令部机关单位迁移至香港海军基地,海军部机关单位迁移至广州黄埔;相关迁移部署计划在1641年底前完成。例行通告:九月海军将集结三大舰队及海兵队主力于珠江口上川岛附近水域举行“神圣1636”实兵实弹军演,军演课目包含海上编队机动,舰队岸轰、两栖登陆突击、两栖侦察捕俘等。”

李赤骑以个人名义发了一个相对中立的长贴《关于部分行政部门迁往广州的个人理解和一些粗略的想法》:“首先,临高算不算首都,就连广州也算不上首都,正式的首都要到大陆攻略到相当程度才会正式决定。其次,搬迁的主体是一部分行政部门,这个是非常有必要的,因为在海南岛我们的统治是相当的稳固的,在广州现在有大量的社会改造和社会清洗的工作,一部分行政中枢随着工作重心走我觉得是合理和必要的,别的不说,至少可以大大的解决通讯延迟的问题。第三,搬迁的过程,搬迁是一个比较长的过程,不是一蹴而就的,而搬迁的行政部门的驻地应该是在旧城之外的新城,加上搬迁至少也只是初步的治安战完成到一定程度之后,所以安全是没有大问题的。第四,搬迁的部门:除了部分行政之外,还有医院,其实就算没有行政部门搬迁医院也是必须要建立的,广州这里人口密集也需要加强医疗系统的存在,但是大部分高级设备肯定还是要留在临高,广州的医院主要以归化民医生为主,同时也是作为以后更加广阔的世界建立公共医疗系统做准备,就类似当年的秋粮事件为了农业税收一样。教育系统,在广州主要是建立初级教育和各种短训班,特别是公务员考试的培训班,之前第一次公务员考试很多人有文化基础的人想学都没地方学,只能自学,这样效果不好。大图书馆不搬,大图书馆里有太多重要的东西,不过建立公共图书馆还是有必要的。工业部门,大部分都不搬,系列建立新的工厂,动力依靠蒸汽动力,反正蒸汽动力我们可以可靠的自产了,更高级的还是留在海南岛。”

某酱油元老发帖称:“本人严重反对迁都广州,迁都广州绝对是是不明智的选择。理由如下:第一,工业园区无法迁移,临高已经形成了一定规模的工业体系,这个体系怎么带走?一船一船向广州搬迁吗?还有在目前条件下,科研体系是和工业体系紧密贴合的。很多设备完全无法带走。第二,迁都广州,意味着大量工业元老只能留守临高,你们将元老的权利置于何地?工业口的元老也有参政议政的权力!第三,迁都广州是置元老安全于不顾,广州还未完全临高化,不知道有多少心存异心的人在广州潜伏,这么多元老过去式想让人家一勺烩吗?并且为了安全势必要加大广州的军事方面的投入,请问需要的人在哪里?需要的资金在哪里?第四,医疗体系如何迁移?百仞城总医院这么多设备要迁移吗?迁移的话,你们置工业口元老的生命健康权与何处?澳宋的科技进步,各位元老吃穿用度的逐渐近现代化,可是全靠工业口元老的。第五,广州势必不能作为长久的首都,只能算是一个临时首都,迁都劳民伤财,澳宋真的需要这么多次吗?综上,本人坚决反对迁都广州!”

还有人自称酱油贴:“执委会昏招迭出,只会甩锅。1、通清实锤,被皇汉吊打。真是闲得蛋疼,不勾结满清,崇祯不是一样得完蛋?这种钱也敢赚?2、盲目自信,对外销售南洋步枪,以为控制弹药火帽就能控制使用者。近战、巷战、堑壕战、丛林战,南洋步枪一样能撸死第一排伏波军。万一不小心蹦死个元老,这责任谁来负?左轮类武器扩散,碰到亡命刺客近身射击,元老难道天天穿防弹衣出门吗?刺杀100次成功一次,元老院就得造反了。执委会拉出去吊路灯吗?3、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错误的方式,强行迁都广州。在搞笑呢?打下北京后,才有讨论迁都的可能性。那时候就算提案迁都拉萨,那也是合理讨论范畴内。广西都没改土归流,就开始迁都?”

BBS上闹腾腾的,很快创下了近年来BBS同时在线人数的最高峰,各种扣帽子的帖子不断地盖楼,BBS管理员也不去管。

线上闹完,周围拿着大喇叭从百仞城公寓一直喊到百仞城政务中心,浩浩荡荡地汇集了一大群元老,一路走一路高喊着:“发一张大字报,打倒马千嘱,工业党领袖公然背离工业党人跑到广州去了。”

“打倒反贼马逆,公然背弃工业党人!”

不知道谁搞来一张旧床单,撕开了系在竹竿上做成横幅,上面用墨水涂鸦出几个大字——马千瞩算个屌!我们的爸爸叫李钢。

然后就有人带头唱起了《团结就是力量》。

平日里不怎么闹事的女元老们都出来劝,办公厅的赵晓芹焦急地对大家说:“哎哟,不要闹嘛,有事好好商量。”

方忆静也说:“对嘛,现在元老院形势一片大好,大家好好过日子。”

单良又一次充分发挥了他街头政治家的特长,用极具煽动性的语言说:“亲爱的女同志们,你们都被某些人骗了呀!人家把你们当工具,你们还把人家当救世主!当年制定《婚姻与继承法》的时候,为什么要立法规定孩子们三岁之后全部采取寄宿制,除了休息日和假期回家之外一律在学校过集体生活?有些人口口声声说着元二代的生母都是深受大明封*建思*想毒害的垃圾,难道你们也是深受封*建思*想毒害的充*气*娃*娃吗?要我把你们的名字一个一个喊一遍吗?赵晓芹、李元元、方忆静、李潇侣、潘潘、杜雯、萨琳娜、郑尚洁、柳水心、张子怡、赵艳梅、慕敏、张雨、艾贝贝、门多萨、赵雪、董薇薇、乌云花、金枝娇、唐糖、甄倩、程馨馨、葛欣馨、苏菀、程咏昕、张允幂、张筱奇、李幺儿……”

“这种事情就不应该立法,我从未见过搞寄宿制学校还要写到《婚姻与继承法》里去的!这是TM的马甲把手伸得太长了!”

“你们平日里不关心政*治,别人就要替你们‘关心’替你们‘做主’了,工具人元老们又一次被坑了!女元老也被坑了!”

“今天可以立法规定所有元二代进入寄宿制学校,明天就可以立法规定女元老只能跟男元老交*配!”

张允幂的父亲是参加过上一次“女仆革*命”的人,转身想走。

孙立对他喊道:“老张,你到哪里去!你看看你,整天窝在企划院里管理马千瞩的巨大卡片索引系统,女仆打孩子这事你自己也有责任,谁叫你没时间管的。整天忙里忙外607工作制,大家连你叫啥名字都搞忘了,只知道你就是那个窝囊的老张!”

“你就是个彻底的工具人啊!”

“工业口的工具人们,你们整天607的工作,这么拼命究竟是为了什么?就是为了给别人一个‘你们没有时间教育孩子’的借口吗?”

“今天你们走在百仞街头,高层元老还出来说几句;社会化抚养十年后,你们再来,等待你们的,就是你们自己的孩子和他们的枪口!”

很多女元老之前在BBS上就表达过对强制寄宿制学校的不满,被单良和闹事的人这么一煽动,也加入了游行的队伍,高喊着:“还我孩子!”

单良继续煽动着:“最扯的事情是,集中抚养的归化民老师以前一样是深受大明封建思想毒害的土著!既然能改造这些老师的思想,为什么不能改造女仆的思想?女仆与归化民宁有种乎!”

“集中教育是否需要集中抚养才能实现?模糊家庭观念,元老的股份是否还需兑现?”

“元青团的枪终有举向他们父母的那一天!”

“什么统治者的觉悟?想统治谁?”

“统治工具人元老嘛!”

凑热闹的王企益慌了,他原以为这帮工业元老还像平日里一样只会打嘴炮,没想到这回动了真格。他见势不妙,赶紧拉过周围,小声地质问他:“殖民部怎么突然和工业党苟合了?你以为工业党人看不出来你明为合作,实际上以支持工业党反对迁都为理由,要价的实质么?”

王恺对王企益道:“没用的,南下派和航海爱好者不受重视,早晚要反。”

齐楚秦、陈环等人将王企益团团围住,都问他:“王局,你到底站哪边?”

王企益脱身不得,着急地说:“我……我……我站元老院一边!”

“好,你就是我们的头儿了!”工业口的“工具人”们认为王企益在临高负人望,且有谋略,此时出任党魁,最为适当。

谁知王企益高喊:“莫害我!莫害我!”众人不知道的是,待形势稳定后,王企益却欣然接受了工业党人党魁的头衔。

多年以后,王企益与人谈起此事,直言:“一开始我其实是拒绝的……人呐就是不知道,自己都不可以预料,一个人的命*运呐,当然要靠自我奋*斗,但是也要看历*史的进*程。你说我一个财税口的,怎么就……”

后世亦有诗曰:“立春号上一声*响,王局腿抖像筛糠。陈帅让他自己选,黄袍加身去马党。”此乃后话。

言归正传,众人簇拥着王企益向政务中心而去,曾坤在人群中大声喊话道:“之前BBS上的迁都投票已经有四百多人参与投票,只有十多个人支持迁都。按照这个投票贴的结果,某些人是公然逆潮流而动啊。高层的迁都决议有表决过吗?”

周围大喊:“没有,所以!”

“没有表决就要斗到底,高层置绝大多数酱油元老反对于不顾,已经不能实现元老院内部皿煮了。”

“真是乱来!之前BBS已经有投票了,是谁逆潮流而动下达迁都指令?谁干的?这是谁干的!”

“当时就不建议打两广。因为天下粮仓是湖广,打下两广相当于顶了大明的肺。回头看来打两广大概是为了满足一些人迁都的目的罢了。”

“教育口也不同意迁都,严重干扰教学计划,妨碍正常教学秩序。”

这时,某人拿出一张不知道那里来的电报,大声念道:“林急电:235680,控邮高层,尤其单良,三天禁出门,保中立、密监听。邮政暂停,武装全员保急电通畅,拒止任何势力干涉。”

单良大笑三声,大喊道:“关了一个单良,还有千千万万个单良起来!”

“督公,人民已经沸腾了!革*命的春天到了!”

连“黑之四人”之一的辛无最都跑了出来,对游行队伍里的人说:“临高那么小的国家,不可以随便迁都啊。英国也是工业、金融、政治中心都在伦敦。拆分了,除非广州工业基础已经超过临高。要么就是广州只作为经济中心,直辖或者类似民国特别市。不然在临高的元老,不生二心怎么可能。身怀利器,杀心四起。昔年北魏孝文帝迁都,以致六镇兵变,取乱之道啊!”

这群人走到政务中心的时候,外事部高阳把这一大群浩浩荡荡的游行队伍拦了下来,不解地问:“会议上大家不是达成一致了嘛,都共同举杯了啊。”

王恺道:“胜利的大会——部分人,团结的大会——表面的,没参会的同志们一致反对高层的决定。”

“明白了,胜利团结的大会,最后大家默默的投了反对票。我坚决拥护元老院的一切决议,除了元老院其他我都不认!”高阳恍然大悟,于是也加入了游行的队伍。

“医疗设备一个都不许迁!保卫百仞总医院!抄家伙来个保院运动!”

“誓死保卫元老健康!”

“已经派人去把医院看住了。”

“还有小护士,一个都不能少!”

“迁都太早了,这么多人反对小圈子政*治,萧主任不出来回复一下,办公厅不合格啊不合格!”

这时,政务院总务厅秘书长慕泉从政务大厅走了出来,在嘈杂的“打倒”声中,他只能大声地对大家喊话:“你们都冷静一点呀,有什么不满可以要求召开第四次全体元老大会,重新审议。”

迁都迁的莫名其妙,谁说要迁都,敲曾坤房门的人是哪位?奇怪是元老和三巨头都没有出现。 ...


迁都酝酿了很久了呀,我在第72节就开始酝酿了。敲曾坤房门的人是波尔布特

我觉得工业部门其实还有最后杀招:宪章运动


怎么解决问题还是留给牛大去写吧,我就是抄大家的发言

我知道迁都酝酿了很久,但没有想到在这个点(临高发生脊灰病毒传染病)时候迁都,让广大归化民这么想。 ...


不不不,从时间线上看,迁都的决议是在之前定好的,你注意看这两节里周围、王恺、高阳说的话。波尔布特半夜挨家挨户敲门,显然是有人指使,要在这个节点上把事情闹大,而不是高层故意在脊灰事件的背景下要迁都,脊灰是意外

紧跟时事(指去年的帖子


多谢各位工具人提供素材

今天发生了什么,怎么一下更新这么多[懵逼]


因为其实我早就写完了,感觉剧情拖了很久

王局就这么披上黄袍了


好玩吧

元老院这么神奇的一个制度,以及元老中没有一个强有力核心的事实,注定了任何一个重要政策的出台,都要经过 ...


去年的迁都事件是本论坛建坛以来日活量的最高峰,从未被超越

代理部长林默天

说明:本同人为医疗口视角,所以不会写第二次女仆革命的完整剧情,还是请牛大发挥吧。本节的委员会制度引用(抄)了adol同人中的委员会设定,大概1500字,所以多写2000字。


虽然他们抗*疫不行,但是抗议很行。

百仞城的这次抗议活动被后世称为“第二次女仆革命”,事实上跟女仆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主要是一群被元老院行政官僚称为“工具人”同时他们自己也认为自己是“工具人”的工业元老参与的反抗,所以又被称为“工具人革命”。

抗议活动持续了一天,然而,除了百仞总医院被工厂民兵围了起来之外,并没有发生什么冲突。临高大部分土著还笼罩在脊灰事件引发的“魔鬼阴影”里,警备力量也分散到临高各处巡逻平息宗教冲突,所以土著们并不清楚百仞城中发生了什么,后来坊间传言,百仞总医院里出现了魔鬼,民兵围起来其实是在捉鬼。也有人说是女仆们自己打了起来,因为百仞城里传出了“女仆革命”“还我孩子”的喊声。甚至有传言说是元老院攻略两广花了太多的银子,拖欠了大图书馆半年的工资,副馆长沈昌杰带人绑了财税口的王企益到政务中心讨薪去了……

百仞总医院最终还是保了下来,根本没有人有能力把医院里的用了多年的老旧医技设备拆下来运走再重新装好,电力设施也不可能搬迁,搬迁的只是部分行政部门,王洛宾和萧子山承诺与大部分工业元老一起留在临高,全体代表大会和每年的年会仍然在临高举行。

南下派在本次事件中也得到了好处,元老院放宽了南下布局的限制,殖民部有了更大的行动权,工业口心心念念的石油、橡胶、各种有色金属都得到了可靠的承诺。马千瞩在本次事件中被工业元老彻底抛弃,根据冯诺的提议,元老院的议事制度上需要进行重大改革,建立“委员会”制度。

“委员会”制度是旧时空各国立法机构普遍实行的制度:在议会中建立多个常设或临时的委员会,每个委员会负责不同的具体领域,如对外事务、防务、预算等。一般来说,所有议案均需首先提交至相关委员会进行研究、审查并提出建议。委员会可以批准、修改、否决或不理睬任何提交的议案。未得到相关委员会的通过,议案不能直接在议会中进行全体表决。委员会也负有监管和审批职责,监督对口的各zf机构运行、项目的实施、甚至人事的任免,是立法/监督机构分领域地针对行政机构的制约的体现。

这一制度也有现实的需求。议会成员们不可能每个人都关注、熟悉所有领域的事务,把事务按领域分门别类,由熟知该领域的成员预先加以审查、日常进行监察,可以减轻绝大多数其它成员的负担,也避免了外行和荒谬的议案会频繁提请全体表决的情况出现。须知,全体表决时的大多数人,其实也是并不真正了解议案的专业背景的。

元老院有500多人,放在旧时空也是相当大规模的议事机构了,成立专门负责各领域议案预审的委员会也就更加重要。同时,进一步明确和规范元老院在政权中的地位和作用、拓展元老院的实际职能、避免权力过度集中在政务院体系下,也为绝大多数元老所乐见——第三次全体会议后,由于企划、财金、工业、法务、殖贸、武装力量等部门被降格统一划入了政务院体系,相当一部分人是颇有微词的。

9个常设委员会分别是:“军事与安全委员会”,“对外事务委员会”,“工业与技术委员会”,“财政与经济委员会”,“预算委员会”,“情报委员会”,“文化、教育与新闻出版委员会”,“法律与司法委员会”,“农业委员会”。临时委员会则是“南海事务委员会”。每个委员会设委员长1人,委员30-50人不等,几乎人人都有机会进入某一委员会。委员会之下,还可能进一步细分为若干小组。

委员会成员以相关领域的元老为主,同时也留出少量名额给那些对本领域感兴趣的非专业元老。为了体现普通元老的重要性、避免“自己监督自己”的尴尬情形,还特别规定在政务院担任部长以上职务的元老,不得进入相关领域的委员会,也不得担任任何委员会的委员长。

当然,在现行体制下,这些委员会无论如何也是难以摆脱“自己监督自己”、“自己审批自己”的糊涂局面。但长远来看,在元老院或上议院设立这样的机构,并不是叠床架屋,而是对未来必将越来越臃肿、归化民干部比例越来越大、归化民干部级别越来越高的政务院体系,未雨绸缪的一种制衡。

这些委员会的职能范畴、名额多少、谁进谁不进,无不经过了冗长的讨价还价。

“军事与安全委员会”中,留给非相关领域元老的名额比例是最高的,许多军事爱好者挤了进来,当然,这里并不能干涉具体的作战指挥。更多是军政方面的事务,如扩军、编制更动、授勋、军事装备研发等。

“情报委员会”也类似,驻外站、宗教办、殖贸部、商务部、对外情报局、政治保卫局以及陆军、海军的情报系统都需要定期向委员会汇报重大事项并接受质询。

“对外事务委员会”的成立,面临的首要问题就是研究和决策对明关系以及对后金、对农民军政策的问题。

“财政与经济委员会”、“工业与技术委员会”、“法律和司法委员会”、“农业委员会”,顾名思义,负责各自领域的规划、监督、审核事宜。

“文化、教育与新闻出版委员会”听起来人畜无害,其实并非是关心下一代归化民教育的地方。它的真正职能是元老院所有统治地区的意识形态建设与监管。

“预算委员会”,是中央与地方的博弈场,委员会里中央和地方元老参半。目前元老院地盘不大,地方的预算也须提交到财政省批准,中央占据绝对优势。这个委员会则负责审查中央和地方的年度预算,地方元老得以在这一环节加大了自己的声音。

最后,“南海事务委员会”,是由一大批“南进派”元老所组成的临时委员会,专门负责策动东南亚攻略事宜。

专业委员会制度一旦推行,所有重大决策都由专业委员会制定,加上工厂也控制在普通工业元老手中,企划院就将沦为一个服务部门。


乘船离开临高的时袅仁自然不清楚百仞城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也不愿去想。“仇敌克星号”行至珠江口时,时袅仁心烦意乱地走上甲板,清晨的珠江口飘着雾气,不远处传来蒸汽船的汽笛声,驻扎在附近的海军似乎有所动作。

时袅仁手扶着船舷抽着烟,突然舰船一阵剧烈的晃动,时袅仁“扑通”一下就掉进了水里,原来是“仇敌克星号”与一艘军舰发生了擦撞。

船上的干部大喊起来:“撞船了,撞船了。首长掉水里了!”

水手们抓起救生圈,立马跟着跳了下去,当时袅仁被捞起来的时候,他已经昏迷不醒。好在“仇敌克星号”长期被卫生部征用,船上配备了各种急救器械,众人手忙脚乱地给时袅仁施救。待船靠岸后,干部们立刻将时袅仁送到省港总医院,落到了他的老对头刘三手里。

刘三安抚着随行的干部:“还好还好,外伤不严重,应该是吸了不少海水,肺部也有感染,住院治疗就好了。”

百仞城里闹腾到晚上,卫生部的医生们大部分还在尽忠职守。临时隔离病区里已经住满了被脊灰病毒感染而瘫痪的患者,除了儿童,还有归化民工人、干部,都是元老院的宝贝!他们的亲人痛哭流涕,医生们无不痛心疾首,却又无可奈何,他们甚至连铁肺都拿不出来!橡胶在哪里?疫苗又在哪里?

根据旧时空的经验,脊髓灰质炎的流行主要集中在人口稠密、交通频繁的城镇和近郊,农村较低。某些偏僻的农村或山区、孤岛,常年不同外界交往,缺乏本病的传染源,人群免疫水平极低,易感者很多,一旦输入传染源,易造成大流行,病死率也较高。而成年人感染后的瘫痪率远高于儿童,这便是当前的状况。

随着广州省港总医院的电报传回,医生们都获悉了时袅仁落水后昏迷、正在住院的消息,原本时袅仁交代给艾贝贝的防疫工作只是检查他交代下去的事情是否如实完成,而她的专业是儿科和妇产科,没有操手过这么大规模的防疫活动,自认为有些力不从心,有意让其他人接手。

其他医生也都清楚,连时袅仁都没辙,自己上了也搞不定,于是纷纷表示自己也没有大型防疫工作经验,还是希望有经验的人来主持,一番谦让推辞之后,最终一致同意推举林默天担任代理部长主持大局。

正值“工具人革命”的档口,纵然医疗口对元老们而言是异乎寻常地重要,但林默天毕竟不属于任何一个派系,加上医生们的一致推举,元老院高层也没有理由反对,办公厅很快就通过了新的任命。

林默天乐不可支,愉快地接下了任务,一心一意地琢磨起防控措施来。他反复研究脊灰的特点后,发现自确定脊髓灰质炎是一种传染病以来,历史上各种预防措施都采用过,但一方面由于缺乏早期诊断方法,另一方面,在流行季节中除患者外,尚有大量健康带病毒者存在。患者发病后不久,周围即有大量隐性感染者,因此很难及时和有效地控制传染源。就临高目前的状况来看,病毒必定是已经悄然传播了一段时间。除了主要的口-粪传播途径外,还有20%是经飞沫传播,长达40天的隔离期也使得元老院无法采取广州鼠疫中简单粗暴而行之有效的隔离措施,更何况只有少数瘫痪患者容易识别,切断传播途径也就无从说起了。

自第一次世界大战以来,此病在许多国家流行日益增多,说明针对传染源的预防措施虽非毫无意义,但收效是很有限的。直到脊髓灰质炎活疫苗研究成功之后,控制脊髓灰质炎的流行才有了现实的可能。

没有检测手段,没有特效药,没有辅助医疗设备,没有疫苗,理想是丰满的,现实是骨感的。控制传染源、切断传播途径、保护易感人群,一样都做不到。失望之余,林默天意识到自己陷入了绝境,这个代理部长的位置可不那么好坐啊。思索再三,林默天将卫生部众元老召集在一起,想听听大家的意见。可想而知,这群人都没什么好办法,他们就是因为搞不定才将代理部长的职位让给林默天的。

会议室中,部分人由于参加了之前的抗议活动,精力消耗过多,也没有休息好,一直打着哈欠,死气沉沉的。

张枭叹了口气,道:“要是有疫苗就好了。”

查梧础有些丧气,不禁问道:“现在我们能造什么?能造桌子椅子,能造茶碗茶壶,能种粮食,还能磨成面粉,还能造纸,但是,一粒糖丸、一辆汽车、一架飞机、一辆坦克都不能造!”

“老实说,什么时候才能出脊灰疫苗?需要什么条件?”林默天非常认真地问,他知道短期内没有希望,但是这个项目必须提高优先级。

胡仪成苦笑一声,道:“需要dang中央……”

胡仪成起了个头,张枭知道他要说什么,接过话来:“技术统筹委员会……”

何平道:“九个工业部……”

“600个相关专业……”

“8000家配套厂家……”

“总之这是一个伟大的国家才能完成的事业……”

“而这个伟大的国家和这一切都随着虫洞的消失而不复存在了。”

卫生部众元老玩起了接龙,林默天坐在椅子上,将头深深地埋进了双臂之中,失望透顶。

张枭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令人不悦的真相,人类必死的命运,还有女人身上的小胡子,是我们宁愿忽略的三样东西。”

“哼!”郑明姜听了有些不满,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艾贝贝叹了口气,“偶尔治愈,常常帮助,总是安慰。”

会议无果而终,众元老各回各岗,假装还在努力。张枭跟着林默天来到了卫生部部长办公室,这里原本是时袅仁办公的地方,如今鸟人不在,林默天似乎想来沾一沾这位美帝传染病专家的灵气。

打开时袅仁的书柜门,林默天翻了几本书,没什么感悟,又随手抽出一个笔记本,在时袅仁的老板椅上坐下,烦躁地翻了起来,看着看着,林默天渐渐安静了下来。

时袅仁在笔记中写到:

……多发于1-5岁的小儿,故又名“小儿麻*痹症”,6个月以内的婴儿大多有被动免疫,5岁以上的儿童大多有隐性感染或轻型感染而得到免疫。

感染脊髓灰质炎是很普遍的,普遍到使我们能这样设想:所有成人都感染过,就像每个成人在儿童时期都患过麻疹一样,也像麻疹一样,感染本病便获得终生免疫。三岁以下的儿童感染后很少导致瘫痪,因为大多数人都是很小的时候感染的,故只有少数人得了如此可怕的脊髓灰质炎瘫痪并发症而变为永久残废,大多数儿童幼小时被感染是因为不好的卫生习惯,家庭大和过度拥挤。

……瘫痪的可能性随年龄而增大,20岁以后感染的人们瘫痪的可能性很大,约五十分之一。……由于生活标准提高,脊髓灰质炎的感染将在较大年龄时发生,预期瘫痪的病例将增多,因此最危险的儿童不是那些居住乡村的儿童,而是那些受过很好教育的医生、教师、商人和经理们的未接种的儿童……

在流行时,甚至要给成人接种。

……直到现在为止,我们所采取的脊髓灰质炎预防方法,是建立在使传染因子尽可能广泛地散播、求得宿主获得免疫,而很少或绝不引起临床现象的原则上。一个比较经典的方法为缩小环境中的传染面。这个方式过去曾经使用过,正如已指出的那样,虽然一般被认为无效,其实也有一定的有限效果。产生这个表面矛盾的原因,是由于过去人们估计卫生措施的效果时,只注意流行期采取的卫生措施,没有估计类似的卫生法规在流行地区经常地严格执行(虽然不是专为脊髓灰质炎而建立)。在这些生活水平较高、卫生条件比较良好的地区,血清学及病毒学检查的结果,使人推测道脊髓灰质炎的传染已较卫生条件不良的地方为少。不幸的是传染脊灰虽然比较少,而脊髓灰质炎病却较多见。因此,至少对于脊髓灰质炎来说,卫生措施似乎是弊多利少。

……理论上有可能重新创造19世纪初的条件,经口给所有的婴儿以小量的、未减毒的活病毒,并尽一切可能使病毒广泛散播,使每个人都得到早期的原发感染和以后重复的感染,以加强免疫力。不可避免的,如同19世纪所出现的,少数小儿将发生麻*痹和死亡,但总的发病率,无论麻*痹或死亡,毫无疑问地将较目前的数字为小……

林默天猛地合上笔记本,“我懂了!”

注:时袅仁的笔记摘自《脊髓灰质炎》作 者 : (法)特勃莱,R.等著;王耆煌等译;出版日期 : 1963.04

煞费苦心

张枭被林默天突如其来的“顿悟”吓了一跳,问:“你悟到啥了?”

林默天道:“时袅仁是对的。”

“哦?怎么说?”

林默天叹了口气,苦笑着说:“没有人比他更懂防*疫。”

“懂王啊!”

“你知道有了salk灭活疫苗之后为什么还要开发减毒活疫苗吧?”林默天提醒道。

“sabin减毒苗可以口服、操作简便、用量小、价格便宜呗——价格只有salk疫苗的千分之一,但是减毒株也有一定的概率引发VAPP导致瘫痪,存在一定的危险性。”张枭道。

“不不不,不仅仅是这样,sabin减毒苗还可以阻断病毒在人群中的传播。”林默天激动的说着,“况且首剂VAPP总发生率才80万分之一,对我们的人口规模而言根本不值一提。”

张枭想了想,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林默天继续解释道:“由于OPV是活病毒,因此,口服后可在服苗者肠道内复制。接种OPV后4~6周,绝大部分接种时不具有免疫力的受种者可通过鼻咽分泌物和粪便排出Sabin减毒病毒。在未接种疫苗的人群中,这些来自疫苗的病毒可轻易地在家庭内外传播,从而不经意中对未直接接种疫苗者产生免疫并诱导出保护力。另外,这些疫苗病毒的传播还可增强部分人群的肠道免疫力,有助于在毒力较强病毒出现时增强社区保护力。但是,Sabin减毒株在家庭外的传播弱于家庭内传播……”

说到这里,张枭也明白了,“所以,时袅仁之前让补种过疫苗的元二代们去芳草地与学生做游戏密切接触,实际上是为了促进减毒株的传播,包括后来他要求芳草地放假,全体学生回家,不但不限制学生的外出活动,反而要求学生多与人接触的目的,仍然是进一步促进这种扩散。但是,问题是他为什么不明说呢?”

林默天道:“你想啊,元二代开始分批补种疫苗是在临高社区出现混乱之前,当时根本没有人意识到一场大流行即将到来,我估计最大的可能还是他想悄悄地把这个事情掩盖过去。时袅仁专业素质再强,他也只是个凡人,不是神。罗伺服和何鸿出事之后,原本好多对孩子没那么上心的元老也都开始担心起来,都在指责他呢。”

张枭点点头,“所以这时候他更不敢提之前的事情了,正规流程应该是发生脊灰疫*情之后立即减少幼儿在公共场所的活动,他却用别人的孩子去冒险——虽然危险系数非常非常低,但是在已经出现两例意外的时候,这件事被捅出来,他这个部长大概率也就当到头了。”

“所以后来他选择让芳草地学生回家。没有检测手段,他只能猜测一部分学生已经通过接触感染了sabin减毒株,让他们回家还是为了继续促进疫苗毒株的扩散。时袅仁真是用心良苦啊!”林默天感慨起来,“现在临高的环境中存在着至少1种脊灰野毒株和3种疫苗株在循环,最终的发病人数取决于这几种病毒各自的扩散速度。”

“用什么心良什么苦,我看还是精英知识分子的傲慢,煞费苦心还差不多。”张枭道,“你准备推时袅仁一把还是拉他一把?”

“谈不上吧,时袅仁到底是怎么想的,谁也不知道,我们只是推测。就算你捅他一刀,他完全可以来个‘我业务水平低,没安排好’就完事,谁也没办法。看破不说破,朋友继续做。他搞他的,我做我的。”林默天坦然道。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

“萧规曹随,”林默天此时突然有一种拨云见日、重获新生的感觉,“我们甚至可以更进一步。”

“怎么个进法?”

“两条路子,一是动用部分库存疫苗给一些归化民的新生儿接种,然后收集他们的粪便,通过某种手段将粪便中的疫苗株提取出来在临高四下散布;二是收集部分年幼元二代的粪便,和前一种路子一样的散布方式,本质上还是阻断野毒株在人群中的传播。”林默天道。

“庄稼一枝花,全靠肥当家,这可真是个有味道的办法啊,时袅仁这个高级知识分子还是没有领会到劳动人民的智慧嘛。”张枭一头黑线,忍不住嘴贱起来,又问林默天:“你说的两种方法有区别?”

“当然有。元二代都已经接种过疫苗,补种之后引发的减毒株排出周期很短,我们只能找那些年纪很小尚未完成计划免疫的孩子。时袅仁一下用掉了两千人份的库存疫苗,这时候要动用大量的库存疫苗肯定通不过,但几十份还是可以的,归化民的新生儿基本上都没有接触过脊灰野毒株或者疫苗减毒株,给他们接种,我们就有了4-6周的时间可以利用。不管那么多了,两个路子都用起来。”

“只是,sabin减毒株是温度敏感型,还有就是你说的散布方式也是个问题……”张枭有些头疼,林默天的想法是颠覆性的,但往细下想,问题不少,估计又得他来解决了。

林默天道:“温度敏感,我们就选在清晨和傍晚来散布,现在的气候正处于小冰期,10月份已经有些凉意。根据杭州站传回的消息,目前江南地区已经骤冷,看来今年的寒潮来得很早。”

“行吧,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张枭挠了挠头,“制药厂和生物实验室都有冷冻水,大不了用冷冻水加点氯化镁、蔗糖之类的保护剂把你的金坷垃稀释后再取上清液,我想办法用赛氏过滤器过滤一下,除掉细菌。”

两人都是行动派,达成一致意见后便分头行动,说干就干。

林默天先是召集全体卫生部元老开会,宣布了自己的方案,虽然被N多人吐槽“味道”实在过于浓重,但是他们也没其他办法,死马当成活马医,总比坐以待毙来得强。

然后林默天又一次找到钱水廷,交流了新的防疫方案,钱水廷虽然将信将疑,但是对林默天不言弃的精神颇为欣赏,更何况他作为临高特别市的市长,本身就有义务调动资源支持卫生部的行动。

根据后世历史记载,圣历八年10月,在林默天就任卫生部代理部长之后,卫生部即宣布全城消杀作业,每天清晨和傍晚气温凉爽的时候,防疫人员纷纷出动,背着铁皮喷雾器四下喷洒一种特制的“消毒水”,弥漫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味道。

这一年的秋季,是临高历史上有名的“感冒”“腹泻”高发季。随着时间的推移,发病人数终于逐渐减少,新发病例在11月未完之前就完全消失了——至于疫*情的退潮究竟是因为野毒株取得了完全的胜利还是减毒株保护了民众,没有人知道。

本次事件中,由于出现了消毒酒精供应告急的情况,也间接推动了琼山酒精厂扩充产能一期项目的落地。

最终,本次事件在临高总共造成数百人死亡或瘫痪,其中有幼儿、青少年,也有成年人——死亡人数偏高是因为落后的医疗条件,缺少铁肺是重要原因。归化民工人的死亡和瘫痪则给元老院造成了相当大的损失。

后来张枭在日记(绝密)中写到:

……脊髓灰质炎是工业化国家最可怕的疾病之一,工业化带来远超古代社会的人、物交流速度,也让传染病的传播变得更为迅速,历史上的第三次鼠疫大流行就是因为蒸汽船的出现,使得鼠疫能够迅速传遍世界,这一点我们尤其要警惕。而脊灰的流行则随着卫生条件的改善而逐渐变得严重,卫生条件的改善使得幼儿接触脊灰野毒株的时间向后推延,以至于部分人长到成年都未曾感染过这种狡猾的病毒,一旦发生脊灰流行,往往造成严重的后果。

然而,元老院却不能因此而放弃改善公共卫生的行动。很显然,恶劣的卫生条件带来的公共安全隐患更加严重。工业化不仅仅意味着发展,也伴随着各种问题,脊灰的流行便是工业化的后果之一。

疫*情的退散不是我们欢欣鼓舞的理由,脊灰病毒有100多种,分三种血清型,三者相互之间没有交叉免疫性。由于缺乏先进的检测手段,流行病学调查变得异常困难,我们并不知道当时人群中各型脊灰病毒的免疫率,已实现何种程度的“群*体*免*疫”也无法证实。

……为了预防并控制此病,早在1957年,北京生研所就试制了试验批的脊灰灭活疫苗,但未达到人体观察阶段。59年顾方舟等人赴苏联学习并带回了sabin减毒株,于60年在大中城市试用,63年冬由信谊药厂投产一千万人份。当时国内还没有-60℃低温冰箱,毒种只好在-20℃低温冷库中保存,由于电力供应不足,不能保证冷库温度,致使毒种病毒滴度下降,用这些毒种生产的疫苗毒力升高,特别是3型不能通过残余毒力试验。因这批毒种不能长期用于生产,向国外索取又渠道不通,因此,昆明所于60年代中期开始对毒种做蚀斑纯化……

这一次,是元老院第一次与脊灰这个阴险的敌人交手,但绝不是最后一次。脊灰的流行一旦出现于某一地区的居民中后,以十年的周期计算,发病数一般会逐步或急剧地增加,而且稳定地进行着。与往常元老院总能取得防疫战争的全部或者部分胜利不同,这一次,元老院一败涂地。除了罗伺服,我们没有能够救下任何一个人,我们甚至不知道自己采取的防疫措施是否有效,搞不清楚敌人来自何方,又去了哪里。

这一次,是元老院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采取这种历史上从未使用过的防疫措施,在组织培养技术、超低温储存技术、大规模胎牛血清制造、无菌培养、蚀斑纯化、冷链运输等技术难点取得突破之前,元老院还将一次又一次地与脊灰病毒交手。随着公共卫生事业的进步和工业化程度的加深,敌人的进攻也会来得一次比一次更加猛烈。在未来的一个多世纪里,临高、琼山、广州、高雄等大城市将不可避免地、此起彼伏地出现脊灰流行,造成无数的人间悲剧,而终结这一切的利器,只有疫苗。

敌人,就是工业化的副产物。

除了继续前进,我们别无选择。

注:本文所述防疫措施在真实历史上从未使用过,理论上可行,疫苗株在家庭内循环的保护效果可证实,但大规模应用实际效果未知,剧情属于艺术加工,望周知。这段剧情不是趁热点,相关构思在2019年7月就已经在论坛发过帖子,只是我写得慢,见:【同人预告】生化危机https://www.lgqm.top/forum.php?m ... 1342&fromuid=29

参考文献:

脊髓灰质炎病毒疫苗株感染与免疫策略_李杰

脊髓灰质炎疫苗_世界卫生组织立场文件

中国生物制品发展史略1910-1990

连懂王都知道,单向信息透明石锤了


现成的梗,不用白不用

连懂王都知道,单向信息透明石锤了


确切地说,临高位面的“懂王”特指司凯德,然而去年司部还说我是懂王,所以,懂王并不是特朗普的专用名

众所周知,虫洞从未消失过


确切地说,临高位面的“懂王”特指司凯德,然而去年司部还说我是懂王,所以,懂王并不是特朗普的专用名

楼主够狠,在同人里就开始直接夺权了,炮打司令部啊。感觉这样才象是天朝后裔。龙的子孙内部不撕点B,不拉 ...


这不是去年论坛里的迁都风云吗?我就是把大家的帖子整合了一下而已


87.野心勃勃

“时院长为什么下野?因为他追求为元老提供原时空医疗水平的卫生路线宣告失败了。”省港总医院病房门外传来邓铂鋆的声音。

宋君行一幅理所应当的表情,道:“这是必然失败啊。时院长的卫生路线既不接地气,又无成果。”

傅奇良对这些争斗没什么兴趣,道:“就事论事,本时空搞好公共卫生最重要,其他东西比大明做得好就行了。”

邓铂鋆又道:“卫生路线必须普及所有本时空居民,我们必须带着十七世纪进入文明。这次事件应该教育元老院全体成员,不要有营造一个文明的小圈子独善其身当天龙人的想法。文明必须普及给全世界,哪怕跟原时空还是相当遥远。”

傅奇良点点头,“时院长那种缩在临高当太医的思想,格局太小了。”

宋君行道:“元老院是天降的生产力,但毕竟不是神仙,文明是火种,但想燎原还需要一支强有力的、有能力也有意愿的先锋队。”

……

病床上的时袅仁心情平静,隔着门细细地听着,以前他也经常这样在背后议论刘三。如今跳出原有的格局之后,倒是给了他重新思考的机会。


临高特别市市长办公室。

“老时,你大病初愈,就不给你上烟啊,呵呵……”钱水廷跟时袅仁打着哈哈,把他从神游中拉回了现实,眼前的这个老伙计免不了有些落寞。

“人生的变化真是无常……”时袅仁无限唏嘘,他康复之后从广州回到临高,就知道自己的位置即将不可避免地转交给别人了。

钱水廷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群众需要发泄,只好委屈一下你了。你原来那个位置是个火山口,不如安心交给年轻人去干吧。”

“是啊,年纪大了,不如年轻人有活力、有冲劲了嘛。”时袅仁也笑了起来,他又想起邓铂鋆在省港总医院病房外说过的话——路线失败了嘛。说起来,他似乎还欠大家一个鞠躬。

钱水廷建议道:“卫生防疫工作固然重要,但人才队伍的培养也同样重要,从长远来讲甚至更重要。我看不如你把医学教育这块事情抓起来吧,临高医学院需要你。将来桃李满天下,卫生史上你老时的名字还是排在第一位的嘛。呵呵呵……”

时袅仁倒是心态好,“是是是,钱大区长的格局是不一样。”

钱水廷拿出了一份公共卫生工作计划,递给时袅仁,这是代理部长林默天制定的关于在海南岛逐步消灭疟疾、丝虫病等传染性疾病的计划:

疟疾

……全世界的按蚊不下200种,能够成为良好传疟媒介的为数不多,而且一种按蚊在某地区是媒介,而在其他地区则否。如多斑按蚊是马来亚的重要媒介,而在中国及其他地方就不是媒介;中华按蚊是中国广大平原地区的主要媒介,而在越南及东南亚其他地区则不是媒介。

……若一只按蚊能吸血10次,并在第1次吸血时已感染疟原虫,即可有4-6次把子孢子传播给人的机会,所以老蚊比新蚊的危害性更大。

脾肿是疟疾免疫反应的一种表现,脾肿率是疟疾流行过程中逐渐积累起来的综合性指数,可根据脾肿率划定不同程度的疟区。标准是:2-9岁儿童脾肿率低于10%为低疟区,11-50%为中度疟区,儿童脾肿率在50%以上,成人脾肿率亦很高者为高疟区,儿童脾肿率稳定在75%以上而成人脾肿率低者为全疟区。……

……在全年最高气温月平均温度15.6℃等温线以下的地区,相当于北纬60度和南纬40度线为无疟区,在这一地带,海拔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