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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河云海向南天
作者ID
北朝论坛 南海农庄店小二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临高
内容关键字 早期,攻打苟家庄
转正状态 待转正
发布帖
北朝原帖 随便写了一点衍生同人,文笔有限,请多包涵
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未完结
首次发布 2018-07-19
最近更新 2018-11-12
字数统计 (千字) 18.8



“你好,我是体育组的组长,席亚洲。”

“你好,我姓向,我叫向星云。”

“欢迎加入体育组,从现在起我们就是同志了。”

“席组长,你太客气了,以后还希望您多多指教。”

“好说好说。小向啊,你之前都在什么部队呆过?”

“兽营。”

“哦?东南军区的两栖摩步旅?那可是精锐啊!”

“哈哈,精锐不敢当。主要是我们旅常年担任战备值班,所以实战训练水平比较高。”

“这你就太谦虚了。你们旅是唯一在朱日和干翻过蓝军的部队,当年那可是威震全军啊。”

“哪里哪里,其实那次能赢主要还是运气好。”

“运气总是偏爱那些有实力的强者,不是吗?”席亚洲笑呵呵地说,“好了,先不扯这些闲话了。我先带你去组里和大家见个面,下午正好组里有个很重要的会议,文总和督公都参加,你来得正是时候。”

“那会议的内容是什么?”

“枪。”


向星云端着洗脸盆,一边手拿毛巾擦着头发上的水珠,一边慢慢悠悠地从淋浴室里走出来,抬头就看见戴谐扛着十字弩正从营地路口走了过来。

“喂,老戴,你去哪儿啊?”

“哦,是星云啊。这不是明天要打苟家庄吗?计委派我带队去负责查抄统计,我就抓紧准备准备明天要用的东西。”

“你又不用冲到第一线去,还需要准备什么啊?再说不是有步枪和手枪吗?你带弩去干什么?”向星云笑着说。

戴谐有些不好意思说道:“这弩都买了好几年了,原先就想着能到山区偷偷打猎玩,可惜就一直没怎么用过。难得有个练手的机会,看看明天有没有机会用上。而且步枪那玩儿意后坐力太大,我也实在是用不惯。”

“原来是这样啊,你的鬼心眼儿还真是多。”向星云顺带看了看戴谐手里的十字弩,“这是三利达的大黑鹰吧。”

“识货。早就听军事组的人说你是玩冷兵器的行家,怎么样啊?和你的烈火战车相比,如何啊?”

“额……这个嘛……威力上,那肯定是不相上下的。”向星云也不好给什么评价,就随口敷衍一下,“不过,你这都配有高倍数的瞄准镜了,那至少命中率应该比我的高啊。”

戴谐知道向星云的话是在应付自己,但还是很受用对方的恭维。笑眯眯地说:“过奖了,过奖了。星云啊,老哥正好想找你帮个小忙。”

向星云一愣,问道“什么事啊?”

戴谐一看左右没人,就凑过来小声说:“明天打起来的时候,能不能请老弟多罩着我们计委这边。”话没说完,戴谐就飞快从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往向星云手里塞。

向星云这才反应过来,原来他是有求于自己,就说道:“老戴,这你就太见外了吧,都是在一口锅里吃饭的弟兄,不用这么客气。”一边说着就把手向回推,同时仔细留神看戴谐的反应。

戴谐当然知道这种经典套路的意思, “应该的,应该的。既然你都说是弟兄了,那就无分彼此,互相提携,对吧。以后计委这边有需要老哥我帮忙的,尽管开口。”

“好,既然这样的话,那我就收下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向星云心里不禁有点小得意,“其实北炜对计委和社工两块都已经有部署了。回头我再给他提个醒,让他安排几个手脚利索的人专门跟着计委。明天打起来,我也会多盯着点你们这边。虽然不敢说万无一失,但是至少能保证老哥你没机会用大黑鹰。不过,我还要多说一句,弩这玩意儿在近距离交手的时候,肯定没有手枪管用,所以明天一定还是要把手枪带在身上。”

戴谐满意地点头说:“当然当然,那就这么说定了,明天可就全仰仗老弟你了。”

“好说好说,包在我身上了。”

接着两个人又客套了几句废话之后,就各走各路了。

打发走了戴谐之后,向星云这才仔细看了看刚才给的那包烟,竟然是绿盒的熊猫。

向星云有些吃惊地心想:“好家伙,老早就听说计委和五道口那群粗胚私下藏了不少好东西,果然不假啊。看来在保命这种关键性的问题上,古往今来的聪明人都知道什么时候应该舍得下本。”

带着好心情走进营房,向星云收拾好明天行动要用的装具物品之后,有点慵懒地躺在行军床上,呆呆地看着靠在对面木箱上的SKS。

“看看明天你能干掉几个?”

……


呛人的硝烟随着时间慢慢消散,前院的嘈杂声也逐渐平息了下来,整场战斗就这么毫无悬念地结束了。打进苟家庄的穿越众,就和旧时空神剧里进村扫荡的鬼子兵一样,开始肆无忌惮地搜刮战利品。和吕泽扬几个人把突击组的钢盾全部装上车之后,向星云就把步枪斜背在身后,并且检查了一下腰间的USP MATCH,然后径直走进了后院。

虽然不是个好勇斗狠的人,但是刚刚过去的战斗还是让向星云感觉有些乏味——从头到尾只开了4枪。身为原PLA的特等射手,他一直就对穿越众那种瞎JB浪射的打法嗤之以鼻。哪怕只是用步枪的机械瞄准,200米内的精确射击对向星云来说真没什么难度。

不过,考虑到几位大佬在出发前,反复唠叨要多抓俘虏来充实现有劳动力,向星云还是不嫌麻烦地给SKS加装了一个老式的苏制PU瞄准镜。然而,等到真正打起来的时候,肾上腺素爆表的穿越众多数都不记得自己干嘛来了。除了对着寨墙一通乱打浪费了几百发子弹外,整个战斗过程乏善可陈,唯一的亮点居然是那个掉下寨墙的倒霉蛋引发的一阵怪叫和嬉笑。

至于自己打出去的那4颗子弹,都非常仁慈地没有飞向中枪者的要害部位。虽然不指望那些人对自己感恩戴德,但是向星云还是坚持着尽可能不杀人的原则,这样做于公于私都说的过去。尽管前面的几次战斗,他也用弓箭和子弹结果了十几条性命,可那毕竟是战场。在如今这个已经没有道德约束和法律威慑的17世纪,对于某些穿越众时不时叫嚣“屠城灭族”、“搞京观”之类的言论,向星云一直就不以为然。毫无目的的虐杀本身就是一种懦弱的表现,且不说现在的穿越集团急需大量人口,仅仅动用武力本身就是一件成本很高的行为。随着今后穿越集团的不断对外扩张,在拥有压倒性武力优势的情况下,就更加需要克制自身滥用武力的冲动。

一边想着这些烧脑的事情,向星云就走进一条通向后院的昏暗走廊。看到有隐蔽的死角之后,他便有所警惕地取下了挂在背后的步枪,同时打开了剑形刺。果然,没走几步就隐隐约约发现左侧角落里猫着一个黑影。

“出来。”向星云用现学的临高方言大吼了一声。

可能是恶向胆边生,那个黑影喊出了一声绝望的怪叫,便从角落里冲了出来,手上还端着一柄锈迹斑斑的钢叉,大有鱼死网破的架势。

身经百战的向星云当然不会被这种小角色给唬住,他一个箭步闪向右侧躲过钢叉的袭击,然后提起步枪的枪托甩出一记猛烈的横扫,直接砸中了那个人的面颊。对方连惨叫的机会都没有,一头栽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切!脚步虚浮,动作僵硬,不是没吃饱饭就是被吓破了胆,就这点水平也敢混黑社会。”向星云折好步枪上的剑形刺,“算你小子走运,今天碰上我了,换成别人,现在已经去跟阎王报道了。”

这个时候,离他不远的王瑞相看到这边有情况,端着登山斧赶了过来准备“补刀”,被向星云果断拦了下来。

“拦着我干嘛?这种人还留着过年吗??”王瑞相摆出一副问号脸。

“当然是留着给我们做苦力啊!出发前不是反复强调要尽可能多抓俘虏吗?”

“都被你伤成这个样子了,就算能活估计也是个白痴吧。”

“只要能喘气就能干活儿。我下手有分寸的,没你说的那么严重。怎么?你还想到吴南海的农庄里去犁地啊??”

王瑞相一时语塞,被怼得没词了。

“别愣着了,先找根绳子把手脚捆上,然后去门口叫袁秋实他们来处理。”向星云又重新把步枪斜挂上后背,“我到后院去看看情况。你进出的时候还是要注意安全,这里还没有完全肃清。”

嘴里嘟囔了几句废话后,一脸不乐意的王瑞相还是照做了。

……

顺着刚才的走廊又向前走了一段,便来到了后院。

后院的面积虽然不算大,但是整体布置却颇有章法。芳草嘉木,叠石理水,错落有致,一应俱全。在盛夏时节置身其中,能给人以清新爽朗的自在感。

然而,此时的向星云却没有心情去享受这种优雅与静谧——因为后院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其中大多数都是老人和妇女。

自从穿越以来,向星云几乎每天都能看到尸体,这对他来说已经见怪不怪了。但是在如此狭小的空间里死了这么多人,还是让他感觉很不好受。很多尸体的身上都没有明显的伤痕,看样子应该都是死于自杀。有些死者的面容极度扭曲,其中一个长相颇为秀气的小姑娘还睁着一双惊恐无助的大眼睛,显然在临死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看到这样的惨状,于心不忍的向星云上前帮那个死去的小姑娘合上了双眼。然后,他掏出了老戴给的那盒烟。虽然平时并不抽烟,但是现在他觉得必须抽两口才行。然而点烟的时候,他却发觉自己拿打火机的右手有一些微微的颤抖。向星云不禁深吸了一口气,略微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把打火机紧紧攥在手里猛甩了两下之后,总算把烟点着了。连着狠狠地猛吸了两口再吐出的那一刻,他感觉心里稍微舒坦了一点。

这时,邬德正好带队走了过来。

“首长,这也太惨啦——”向星云阴沉着脸说。

“不用说了,继续执行任务。”邬德顿了顿,缓和了下语气,“一路哭不如一家哭。苟循义找到没有?”

“还没有,我们找了几个苟家的投顺过来的仆人丫鬟正在辨认那些尸体。”向星云吐了一口烟雾,“真想不通,干啥要自杀呢?难道我们还会吃了他们——”

“怕被凌辱会失节什么的吧。”邬德若有所思地回答说。

正说话间,王涛从身后跑了过来。

“邬队长,我们在牲口棚的后面发现了一个地牢,里面关押了十几个人,应该就是席组长提到过的那些盐场村的人。”

“好,过去看看。”邬德回过头又对着向星云说,“小向,你到戴谐和杜雯那里去看看他们还需要什么支持,把潘达和白羽也一起叫上。”

“是,我马上就去。”

……


鉴于本次行动是D日以来首次成规模的主动出击,穿越集团各职能部门对此非常重视,都指望着能从战利品里多分些好处。行动方案刚确定没多久,各路大佬就把计委的电话给打爆了。所以,计委方面自然也不敢怠慢,派资深统计师出身的戴谐来带队确保查抄统计工作能做到万无一失。破寨之后戴谐还不等战场肃清工作完全结束,就立刻将计委人员分派成多个小组,进入到各个宅院和库房中展开现场即时统计,防止出现不必要的物资损失。虽然中间也发生了一些诸如私拿战利品、毁坏财物这样的不和谐行为,不过在邬德等人的及时制止之后,查抄统计总算是有条不紊地展开了。

在一处三进屋子的大仓库里,一大伙人进进出出,忙得不可开交。戴谐背着自己心爱的大黑鹰,面无表情地看着笔记本电脑的统计表里不断增加的物资和数据。

“老戴。”

“哦,是星云啊。”看到向星云三个人过来,戴谐下意识地合上的笔记本电脑,“诶?!你的滑轮弓呢?”

“那玩意儿偷袭暗杀很管用,攻城拔寨就用不上了。”向星云很随意地看了看仓库的布置,“刚才你在对讲机里说的兵器存放点在哪里?”

“独墨,你带他们到东北角的那个库区查看一下。”戴谐稍微提高了一下自己的嗓门。

不远处正在低头做记录的独墨,朝这边招了招手,表示听到了。

向星云转身和白羽、潘达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两个人便跟着独墨一起走了。

“突击组那几个受伤的同志怎么样了?”戴谐取下眼镜,掏出镜布轻轻擦拭着。

“被开水烫伤的几个没什么问题,从寨墙上摔下来的那个已经送回基地了。”

“那就好,总算是有惊无险。”戴谐略带微笑地说,“对了,老虎跑哪里去了?”

“老虎?”

“就是那个发起疯来连自己都怕的游彪啊。”

“哼!那个二货,叫他跟着计委。他倒好,居然跑到前面砍人去了。”向星云有些恼火地说道,“回头我让北炜好好训训他。”

“算了吧,都是自己同志又是年轻人,立功心切,可以理解嘛。”戴谐倒是很大度,“不管怎么说吧,这次还是要谢谢军事组的同志们。”

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向星云只能客气地点了点头。

慢条斯理地戴上眼镜之后,戴谐这时候才发觉对面这位有些不妥:“你脸色不太好啊,身体不舒服吗?”

向星云叹了口气,跟戴谐说了一下后院看到的事情。

“确实挺惨的,你的同情心也可以理解,”戴谐也摇了摇头说道,“只不过,我们这些人历经千难万险来到这个时代,最终的目标就是要以我们的意志和能力,来改造这个世界。相对于我们亘古未有的伟大事业来说,一人一物的得失根本就无足轻重。我们也不能为了这种小事,而动摇建立新世界的决心。说到底,‘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觉得是不是这样?”

向星云坚定的点了点头,眼睛似乎又恢复神采。

“好了。不说这些倒胃口的事情了,我带你去看些好东西。”戴谐非常机智地转换了话题,“这次咱们可是发横财了。打家劫舍果然是乱世里最有前途的职业,哈哈。”

向星云也跟着笑了笑,和戴谐一起边走边聊。

“光是粮食就至少抄出了五十吨,牲口活禽之类的有上千只,这几天可以让大家好好开开荤了。”戴谐眉飞色舞地说道,“还有一大批干货、布匹、木材,仅仅是仓库门口那两百多包胡椒都有近十吨。总之就是五花八门,种类繁杂,估计要到下午才能全部统计完。”

“粮食杂货虽然也很值钱,但是要说最有价值的应该是那几百个俘虏吧。农业和基建天天都喊缺人手,执委会现在最看重的就是劳动力了。”

“这次‘打秋风’可谓是人财两得,苟循义为我们的穿越大业贡献了自己的全部家产,真是一个居功至伟的好同志,哈哈。”

“这个苟家确实不是一般的豪强地主。我看过内宅里的布置,尤其是家具,大到围屏、架子床,小到镜架、官皮箱,几乎全部都是黄花梨的,那奢华水平怕是两广甚至江浙的大地主都未必比得过。”

“看来于鄂水对于苟家是海匪窝主的分析还是很准确的。”

“何止是窝主。按物资的库存规模来看,已经不仅仅是销赃据点这么简单了,海匪是把苟家当后勤基地了。”

“嗯,有道理。依我看,能和苟循义勾结的也绝不是一般海匪,十有八九就是刘香或者诸彩老,甚至可能两家都有。”

“不管客户是大海主还是小海匪,没人会拒绝这种一本万利的好买卖。我估计那个苟大户一定私下吞了不少值钱的货。”

“不过,有个问题。到现在为止,我们查抄的金银钱财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多。”戴谐随手翻开记事本,“各类成色的白银只有三千多两。黄金更少,才一百多两。乱七八糟的铜钱倒是有几千贯,而且居然还有上千枚欧洲各国的金银币。按照苟家的家业规模来看,不应该只有这么点啊。”

“有可能是昨天的突然袭击,吓得苟家转移了一部分财产。不过,以苟循义的狡猾个性,也不大可能把财产存放在一个地方。苟家庄里应该还有一些我们没有发现的隐秘空间。”

“‘狡兔三窟’,还是要继续加大力度,再仔细查找一下。”

……


两人正说着,就走到了大仓库后面的一间较小的仓库里。

得益于良好的采光通风环境,从屋顶天窗射入的光线让库房内显得透彻明亮。进门后直接进入眼帘的就是,屋里的地上、桌上、柜架上,摆满了大大小小数不清的瓷器、漆器、玉器、金属器等等物品。其中的有些器物仅看造型和光泽,就知道绝非凡品。

“好家伙,苟循义这狗日的到底吞了多少好东西?”向星云颇为感慨地说。

戴谐笑嘻嘻地说:“怎么样?大开眼界了吧。要是于鄂水来了,保证看到他两眼放绿光。”

“于鄂水其实还好,他也没那么痴迷。如果换成金克绶,我估计你整间屋子的东西都保不住。”

“是啊,那咱们赶紧把它们打包藏起来,哈哈。”戴谐一边说笑着,还一本正经地戴上了白手套,并且又拿出一双,示意向星云也戴上,“来看这个,德化窑的白釉象腿瓶。还有上面这个梅瓶,非常罕见的永乐甜白釉。你再来看后面这三足象耳铜香炉,正宗的宣德年形制,包浆沉稳,色泽典雅,加上‘吴邦佐’的楷书落款,这身价都够咱们几百号人吃两年的了。”

“就屋里的这些物件开个博物馆都绰绰有余了。”

“还有更绝的,你来看这里,”戴谐转身从柜架上拿起了一只精致的小瓷杯,“这个怎么样?”

向星云眼前一亮:“成化窑斗彩三秋杯。”

原本还想显摆一下的戴谐,顿时就愣住了:“哟呵?!看不出你还挺懂的。”

“我可没有你懂得多。我的外公在荣宝斋干了三十多年的鉴定工作,潘家园和琉璃厂就跟自己家的后院一样。从小跟着他耳濡目染,多多少少知道一些。记得小时候他带我到故宫博物院里参观,就见过这个杯子。”

“哦,原来是这样啊。”戴谐轻轻地把杯子放在桌上,“那你肯定知道这可是万中无一的珍品。瞧瞧这杯子的胎体细腻洁白,釉质丰满滋润。在上千度窑温烧造而成的釉下青花瓷器上,用矿物颜料进行二次施彩,填补青花图案留下的空白和涂染青花轮廓线内的空间,然后再次入小窑经过低温烘烤而成。这种工艺技法哪怕是用现代化的技术手段,成品难度也是很高的。”

“‘成化无大器’,这句话不是没有道理的。不过,这种皇家御用的宫廷用品,怎么跑到海南岛这种穷乡僻壤的地方来了?”

“鬼知道,八成是哪个手贱的太监偷偷从宫里带出来,拿到黑市换零花钱了。成化年距离现在都一百六七十年了,几经易手辗转流到这里,能让我们碰上,那也真是有缘了。可惜的是就只有一只,要是能凑成一对,放到原来的帝都买套四合院都不是问题。”

“价值连城的好东西,谁都喜欢。只是,作为本时代比较高雅的娱乐方式,古董收藏也不能完全看经济价值。有时候藏品本身具有的时代感和历史感也是很重要的,所以我倒觉得那两件东西很有意思。”向星云往柜架中间指了指。

戴谐顺着手指的方向,仔细地看了看,是一个造型奇特的红色雕漆茶盘和一只带五彩泥金纹饰的钟形盖杯。

“这两样看起来像是民窑的吧。”戴谐有些纳闷地说,“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吗?”

“可别小看明清两朝的民窑瓷器,那也是藏龙卧虎,精品辈出的时代,”向星云用双手轻轻地捧起那个茶盘,“你先来看这个茶盘,这胎体表面的剔漆怕是有百八十层吧。还有,这个漆胎是以云纹和龙纹衬托正中间的‘寿’字,这种设计叫‘云龙献寿’。而且在雕漆及花纹的凹处,都用金漆加以填满。最后看这个茶盘的造型,你觉得像什么?”

“应该是一朵花吧,”戴谐还是有点不太明白其中的门道,“看着像海棠花。”

向星云点了点头,话锋一转:“D日之前,你经常在宿舍里看的书是《红楼梦》吧。”

突然这么一说,戴谐差点没反应过来:“额?!是啊,怎么了?”

“你一共看过多少遍《红楼梦》?”

“大概有那么十几遍吧。”戴谐被越问越蒙圈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刘姥姥二进荣国府的时候,贾母带着众人去栊翠庵。妙玉是亲自捧着茶具来侍奉贾母,贾母当时还说:‘我不吃六安茶’……”

戴谐顿时大吃一惊地说:“等等,你是说这个茶盘就是妙玉奉茶时用的雕漆填金云龙献寿海棠盘?”

向星云笑着没说话,把茶盘放回到柜架中间,又把旁边那个盖杯拿了过来,放在戴谐面前。

“那这个杯子就是贾母用的五彩泥金小盖钟了。”戴谐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怎么可能啊?”

“我们都能在临高这种鸟不拉屎的鬼地方,看到原先隔着防弹玻璃柜才能看到的成化窑三秋杯,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可三秋杯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东西啊,海棠茶盘和小盖钟是小说故事里面出现的,这可完全是两码事啊。”

“老戴同志,艺术源于生活。民窑产品一般都是以实用器为主,像这种海棠花造型的器物,早在宋元时期就已经出现了。所以在明代,用雕漆填金技法做一个带云纹和龙纹的海棠花茶盘当寿礼,对于富贵人家来说根本就不稀奇。至于那个小盖钟,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五彩瓷起源于北宋晚期的汝窑,泥金工艺更是新石器时代就有了。你也知道曹雪芹早年的家世也是非常显赫的,在他少年时代的生活里很有可能就见过甚至使用过海棠盘和小盖钟这样的器物。后来家道中落,苦逼的曹雪芹就在作品里加进了这些自己曾经拥有的东西,来缅怀从前的美好生活也是很正常的。”

……


“听你这么一说,也确实有道理。只不过,原先小说里提到的东西突

然出现在现实世界里,这也太魔幻了吧。”

“哈哈,说起魔幻,这世界上还有比咱们这几百号人更魔幻的存在吗?别说是眼前这两样东西,现在就算是大航海时代的李华梅站在我面前,我都不会太吃惊。”

“你也真是够能扯的,连游戏里的人都不放过。”戴谐轻轻端起小盖钟笑着说,“这个茶盘和小盖钟的品相确实不错,工艺精湛,器型优美。虽然比不上三秋杯那么价值连城,但也绝对算得上是不可多得的精品了。”

“这种寻常百姓视为珍宝的小玩意儿,在权贵眼中根本不值一提,连身为出家人的妙玉都看不上。其实这也正常,曹家三代人在江宁织造经营了大半个世纪,早就是货真价实的豪门了。曹雪芹本人放到我们原来的地方,那也是王X聪级别的高富帅啊。”

“他的高祖父现在应该还跟着野猪皮在东三省啃土呢吧。”戴谐略带嘲讽地摇着头说,“曹家两父子是在多尔衮手下混饭吃的吗?”

“曹振彦目前还不到三十岁,七年前和他爹曹锡远一起在辽阳投降后,就被后金分到了正白旗当包衣,现在应该是归属于二等总兵官佟养性的麾下。投靠多尔衮那也是几年之后的事。”

“他们家倒是挺会站队的。”小心翼翼地把小盖钟放回柜架后,戴谐就不紧不慢地脱下了白手套,“只不过这么好的艺术品,曹氏这个豪门贵胄已经没机会拥有的了。”

“作为战利品充公确实是有些可惜,要是能带回去就好了。时不时拿出来把玩一下,也是一种生活乐趣啊。”

“算了吧,你可别乱动歪心思啊。计委那边的规章制度,不用我说你也应该心里有数吧。而且现在里里外外这么多眼睛盯着,你可不要为了这么点小玩意儿,和黑の四人组那样犯原则性错误。”

“你也太抬举我了,我的道德水准还没low到和那些靠下半身思考问题的废物一样吧。”向星云有些哭笑不得地说,“我的意思又不是监守自盗,而是等到处置战利品的时候出手买过来,这总可以吧。”

“花钱买当然是没问题,可你能拿什么来买啊?以前的旧币肯定是不行的,除非你像金克绶那样手里有黄鱼。”戴谐拿出数码相机,对着海棠茶盘和小盖钟连续按下了几个快门,“再说了,对于战利品的处置问题,计委现在都还没有拿出明确的方案出来,你就是想买那也要等一段时间才行。”

向星云有些泄气地说:“那好吧,多等几天也没什么,反正连整个江山都是咱们的。等到以后攻下了大陆,别说是景德镇,就算是紫禁城里的奇珍异宝,那还不是应有尽有,手到擒来的事。”

“你说的倒是轻巧,咱们的宏图大业才起步几天啊,你就开始惦记紫禁城了,那都是猴年马月才能办到的事。”

“梦想总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满清从山海关打到岭南也就五六年而已,咱们再磨叽也不至于比他们还慢吧。”

“图样图森破,上台拿衣服。满清入关时可是有十几万野猪皮的基本盘,咱们这群粗胚才几个人?而且我们这里又要社会改造,又搞工业革命,没个十年八年都看不出成效来。这种改天换地的大动作,能和人家一边攻城略地一边招抚收编的速度相比吗?”

“道路虽然曲折,但是前途始终是光明的。”向星云随手拿起一个红釉玉壶春瓶看了看底部的落款,又轻轻放回案桌上,“现在距离朱由检上树还有十几年,这段时间足够完成初级工业化了。等到我们的力量真正爆发的时候,那些所谓的敌对势力最终都会变成不堪一击的土鸡瓦犬。”

“你还真是挺乐观的,但愿如此吧。不过嘛,你还别说,在这个时代搞点古董收藏,自娱自乐还是可以的。等到大业完成之后,咱们哥俩就一起合伙开个古玩店,收集全天下的奇珍异宝,天天缠着于鄂水给咱们鉴宝,哈哈。”

“那可够呛,于鄂水那书呆子恐怕只会对名家字画和古书典籍感兴趣。”向星云也笑着说,“说起器物杂项的鉴定,还是金克绶水平更高。要想把于鄂水拉上咱们的贼船,恐怕要有《富春山居图》才行。”

听到最后一句,戴谐突然停下手里的记录工作:“你刚才说到《富春山居图》,倒让我想起来那些传世名画和名帖,在宫廷和民间辗转流落了几百年。这些可都是无价之宝啊,确实有必要好好追查一下它们的去向,将来也方便我们进行保护收藏。尤其是《富春山居图》,可别又像《兰亭序》那样跟着收藏者陪葬了。”

“追查字画去向可不容易,需要查阅大量的历史文献资料,这个工作只有大图书馆能做到。”向星云非常赞成戴谐的这个想法,“可执委会那边能同意吗?”

大图书馆在所有部门中的地位极为突出,掌握着穿越集团视如生命的跨时代信息资源,几乎就是未来帝国中枢的最高国策咨询机构。所以,要想动用大图书馆的力量去追查文物的下落,就必须得到执委会的同意。

“这个事确实不太好办。站稳脚跟是目前所有工作的重心,执委会估计是没兴趣搭理我们。”戴谐低头想了想,然后又抬起了头,“那就只能从长计议了。《富春山居图》目前在谁手里?”

“这个我知道一些。真迹在万历二十四年的时候就落到了董其昌那个老流氓手上。十几年后,宜兴豪门吴氏家族斥巨资把真迹给买了过来。所以,《富春山居图》现在的主人就是差点带着它陪葬的吴洪裕。而且,隋代高僧智永禅师的《真草千字文》也在他的手上。”

“宜兴的吴家可是个根深蒂固的百年豪门,在苏南一带财雄势大,要想动他们可要多花点心思。好在,现在有了明确的方向。原来的吴洪裕是在顺治末年死的吧,那距离现在还有二十多年时间,一定能找到机会的。”

“其实也就再过个三五年时间,等到我们的势力能够渗透到江南地区,就可以开始运作这件事了。于鄂水那边需要先和他通个气吗?”

“这个我去和他谈,顺便把金克绶也拉上。有这么大的鱼饵,还怕他不上钩?他一定会很乐意做这个事的,哈哈。”

两个人有说有笑地聊了大半天。这时,向星云的对讲机响了。

“星云,我是潘达。你还在大库房里吗?”

“我和老戴在西面的小库房这边,有事吗?”

“大库房东北角这边有情况,需要你和老戴过来一下。”

戴谐眉头一皱,向星云也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同寻常,立刻回答说:“好,我们马上过来。”

……


对于常年扛枪打仗的军人来说,“有情况”这三个字通常就意味着情况很特殊,甚至很严重。虽然可以确定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但是向星云也实在想像不出等一下会遇到什么样的幺蛾子,就随口问走在一起的戴谐:“那边都存放了些什么东西?”

戴谐稍微想了想,就说:“要说最特别的就是有一百多桶用木桶封装的黑火药。其他的都是些很常见的刀枪棍棒,还有各种杂七杂八的火器。”

这可就有点奇怪了,那能是什么情况??一边走一边琢磨,两个人就来到了大仓库的兵器存放点。其实隔着老远的地方,就已经能闻到黑火药那标志性的臭鸡蛋味。一百多桶接近三吨的总量堆放在一起,那杀伤力简直就是惨绝人寰。不过,好在绝大部分的火药桶都还没有开封,所以总体上的空气质量还不会影响人的正常呼吸。绕过这些火药桶的后面,就能看到堆积成小山一样的各种兵器。

明末清初时期的中国局势持续动荡,无论是内地还是沿海,各路悍匪流寇层出不穷。考虑到官军灾难般的战斗力,以及急剧恶化的治安状况,稍微有些见识和能力的地主乡绅都纷纷组建私人武装,用以保护自身的安全和财产。所以,这一时期内民间的兵器数量呈现了爆发性的增长,连明朝官方明令禁止私人拥有的铠甲和火器都已经是屡见不鲜了。

向星云大致看了看武器的种类,除了最为常见的铁片砍刀和柳叶刀之外,数量最多的就是各种长短不一的梭镖和长矛。另外,还有一些比较引人注目的奇形兵器,比如在海盗跳帮战中经常能看到的类似柴刀造型的腰刀,用于近距离投掷的短柄战斧,有七根锋锐钢刺的灯笼形鱼叉,可以收缩折叠的小型手弩,甚至还有几把欧洲的护手刺剑。至于火器,那就更加五花八门了。各种各样的鸟铳、火铳和三眼铳就不提了,连难得一见的抬枪和一窝蜂这样的大杀器都有。不过,最显眼的还是整齐摆放在枪架上的几十支欧式火绳枪,崭新的成色说明这些武器还未被使用过,很有可能是在近期购入的。

看着眼前这一大堆足以武装上千人的兵器,站在一旁的戴谐说:“好家伙,这苟循义是要扯旗造反啊!”

“如今的诸彩老在闽粤洋面上的处境非常恶劣,同时承受来自刘香和郑一官两大集团的巨大压力。就苟家庄囤积的这些物资和兵器数量来看,诸彩老很明显是在进行大规模的备战,准备和他的对手做最后的殊死一搏了。”

“光是这几十条洋枪,怕是要花掉小两千两银子吧。还有刚才看到的那几千斤黑火药,诸彩老这次可是真够舍得下本钱的。”戴谐笑着拿起数码相机边拍边说,“咱们这次打苟家庄占了这么大的便宜,对诸彩老来说几乎就是釜底抽薪。他要是知道了,非气得跳脚不可,哈哈。”

“就算没有我们来搅局,他也没有几天好日子过了。”向星云拿起一支火绳枪仔细看了看,接着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事情又把枪放下了,“诶?潘达和白羽他们人呢?”

这时,向星云正好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听声音像是白羽。

戴谐回过头看了看向星云,使了个往前走的眼色,两个人就立刻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

向右绕着那些兵器走了没几步,就看到有上百包草垫沙袋堆放在了一起,看着跟一堵墙一样。沙袋墙的后面竟然还有十来个兵器架,摆放的都是月牙铲和狼牙棒之类的重型兵器。有两个人就站在这些兵器架的中间对话,其中一个自然就是白羽,另一个背对着他们的人却不是潘达。

虽然这边的光线没有刚才的小仓库那样好,但是视力值达到1.5的向星云还是一眼就认出了那人是游彪。正想走上去发作的时候,被戴谐眼疾手快地拦住了。白羽也同时发现他们两个人走了过来,正想说话却看到戴谐做了个别出声的手势,所以也就没说什么。

而此时的游彪正端着一把大刀,在自说自话:“看看这刀多衬手啊,拿着砍人绝对和切西瓜一样容易。”

白羽有些不耐烦地说:“我说老虎啊,你还是先把刀放回去吧。这边的东西计委还没有过来清点,你这么未经许可私拿战利品,我可不好交待啊。”

游彪没心没肺地回答说:“你都说了是战利品了,还怕啥?反正都是自己人,一口锅里煮熟的饭,没事的。”

“你可拉倒吧,刚才你和张柏林几个人在内宅里面搞破坏,就被邬队长抓了个现形。” 白羽有点急了,“现在又跑到这里私拿没有清点过的兵器,你别坑我行吗?赶紧放回去吧。”

“那可不行。我要是放回去,万一后面又被别人拿走了,我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青龙偃月刀?”

“这叫朴刀。”身后的戴谐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而向星云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大声喊了一句。

游彪被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戴谐和向星云,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立马就消失了。他话也不说就赶紧把手里的朴刀放回兵器架上,然后就灰溜溜地转身跑了。

“太不像话了,一点组织性和纪律性都没有,真是欠练。”向星云气呼呼地说。

“算了算了,别生气了。谁年轻时不会犯点错误,咱们这些老同志要多包容多引导,这样他们才能进步啊,是不是?”戴谐笑眯眯地劝着向星云,然后又回过头问白羽:“潘达和独墨怎么没在?”

“就在刚才没多久,邬队长派人把他们两个叫走了,说是准备对苟家的内宅再进行一次排查。”

戴谐点了点头,向星云接着又问:“刚才潘达说这里有情况是什么意思?”

白羽转过身指着地上的一样东西说:“就是这个,看着就感觉怪怪的,似乎有点像……。”话说了一半,白羽就没再往下说了。

向星云蹲下身,拿起地上的东西,感觉份量沉甸甸的,仔细一看是一件锁子甲。

在沉默地观察了接近一分钟之后,向星云站起身对戴谐说:“这是熊承佑的锁子甲。”

听到这话,戴谐就感觉脑子被雷轰过一样,半天才反应过来:“什么??你能肯定吗?”

“绝对不会错。你看这个六毫米的精制钢环,还有这个一环扣六环的铆接装配方法,现在这个时代绝不可能有。这都是当时文总专门找我问铠甲制式的时候,我给他提供的建议。”

旁边的白羽赶紧附和道:“这就对了,我就说这锁子甲看着挺眼熟的。当初到厂家去提货,就是我开车送文总去的。这玩意儿可有二十多斤重,穿在身上死沉死沉的。交货的时候,文总还特意让我在现场试穿了一下。”

向星云点了点头,又接着对戴谐说:“老戴,承佑已经牺牲了。这件锁子甲可是他生前的遗物,现在又可以作为苟家勾结海盗杀害烈士的铁证。计委还会把它计入战利品吗?”

“这个嘛,物品可以先单独做个标注备案,另外还需要再找文总核实一下。”戴谐的脸色立马就严肃了起来,“只要确认无误的话,就立刻上报给计委,把物品正式划为烈士的遗物。”

看着锁子甲上一大片乌黑的血渍,向星云无法想象熊承佑在临死前经历过怎样可怕的恶斗。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刚加入穿越集团时还和他经常在一起吃饭学习。自己说的那几句半生不熟的临高方言,就是向熊承佑请教的。后来听说安排他去明朝的临高打前站,平时和他混得比较熟的几个人都劝他不要去,熊承佑在临走时还开玩笑说:“不会有事的,其实就是出趟差,过几个月就回来。”当时的音容笑貌现在还历历在目,只是没人能够预料到一个活生生的人,再次遇见时却变成了一副森森白骨。

想到这些事,向星云又小声对戴谐说:“这个事,要先告诉熊卜佑吗?”

戴谐略微想了想,说道:“我去和他说吧。自从确定熊承佑牺牲之后,他的情绪就很低落,毕竟是亲兄弟啊。”

说到这里,气氛就又有些凝重了。熊承佑的死讯在穿越集团内部所造成的反响,比第一次反围剿作战中牺牲的那几位还要大。有几个情绪比较激动的皇汉分子,甚至在论坛上高呼“要血洗临高,为烈士报仇。”言论虽然很荒唐,但是心情却是可以理解的。几百号人怀着不同的目的历尽艰辛来到这里建设新世界,可事业都还没有起步就有人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换成谁心里都不会好受。

就在这个时候,前院方向传来一阵巨大的嘈杂声。声音还中夹杂着怒吼、喝彩还有哭泣等各种各样的成分,让人完全搞不清状况。向星云用对讲机连续呼叫好几个军事组的人想询问情况,居然没有一个人回应。

三个人正准备一起到去看看情况时,满头大汗的独墨正好从前面跑了过来。

还没等戴谐发问,独墨也顾不上喘气就抢先说道:“戴组长,你怎么没带对讲机啊,邬队长正四处找你呢。”

“哦?忘在大仓库的桌上了,前面出什么事了?”

“我们抓到苟循义了。”

“真的吗?”三个人几乎是同时喊了出来,最爱咋呼的白羽声音最大,差点吓到向星云。

“千真万确。苟家的一个内房丫鬟向邬队长揭发说,书房里有一处秘阁。我们就顺着她的指引,砸开了秘阁的壁板,把正好躲在里面的苟循义给揪了出来。”

“好极了,这次真是大获全胜。现在人在哪里?”

“人已经被拉到村口接受批斗去了。另外,秘阁里还发现了大量的干粮、文书和银两。”

“还有银两?有多少??”一听有银子,戴谐立马就两眼放光。

“有五个箱子,其中三个装的都是成色十足的西班牙银币,少说也有上万两。其他两个箱子,装的也都是黄金珠宝之类的贵重物件。所以,邬队长要我过来通知你,马上过去和他会合,对这些物资进行现场清点。”

“那就赶紧过去吧。”戴谐迫不及待地就和独墨出发了,白羽也跟着过去看热闹。

可是还没走上几步,戴谐就发现向星云还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走的意思。

“星云,你不跟我们一起去看看吗?”

“无所谓,反正苟循义已经是个死人了,看不看都一样。这里还需要有人留下看管物资,你们几个去吧。”

戴谐点了点头,也没说什么,三个人就这么火急火燎地过去了。

而重新走到了锁子甲旁边的向星云,从腰包里拿出白毛巾,蹲下身轻轻地擦拭着铠甲上的血渍。

“承佑,我们一定会给你报仇的。”向星云自言自语地说,“这次是苟循义。下一个,就是你,苟循礼。”



1628年末的临高虽然地处北回归线以南,但是受小冰河时期的气候剧变影响,竟然可以感受一丝彻骨的寒意。所以,尽管已经是日上三竿,可百仞城的宿舍区里却还看不到几个人在走动。

不过,这种难得的幽静感很快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给打破了。

“谁啊?大清早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虽然嘴里一通抱怨,向星云最后还是很不情愿地从被窝里爬起来,打开了房门。

“当然是我啊。”站在门口的金克绶笑嘻嘻地说,“这都几点了,你还睡啊!”

“哎哟喂,我的金大老板,您能给我条活路吗?”向星云一看到金克绶就大倒苦水,“我在盐场村和北炜李军他们没日没夜地训练民兵,总算排到我轮休两天了,您就不能行行好,让我睡个安稳觉吗?”

“我找你是有正事,先进来再说。”金克绶也不等向星云同意,端着一个古怪的木匣直接就走进门了。

“就你这个大闲人,能有什么正事啊?”向星云心里这么嘀咕着,但嘴上却又不好赶他走,也就只好顺手把门关上了。

说起金克绶这个人,在穿越集团里那绝对是个传奇人物。首先,他是是清代著名书画家、“扬州八怪”之首金农的后人。仅仅是看出身,就已经是牛逼到没边了。然后,又是出身于常春藤名校的高材生。凭着家族的名望和个人的经营有方,三十出头就已经在原先国内的文物鉴赏圈里混得风生水起。几千万的身家财富,就连带着一千五百万支票来入伙的程栋都自叹不如。穿越集团早期和高举做生意时带来的瓷器、药材等货物,都是通过金克绶在国内和海外的各种灰色渠道给变现成资金的。而他自己的入伙本钱则是拿出一半的身家兑换成的一百公斤黄金。

按照常理来说,以金克绶的条件和能力是绝对够格在穿越集团里身居高位的。但让人难以理解的是,金克绶却多次婉拒了文马等大佬的诚意邀请,没有在执委会里担任职务,而是一头扎进了于鄂水的大图书馆,当起了文史研究员。虽然说有钱任性这种事大家都见怪不怪了,但是投了这么大的本钱却不想掌权,还是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只有少数几个真正了解金克绶的人才知道,他确实对当官没什么兴趣。已经是人生赢家的他之所以要加入到穿越集团里来,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只能通过穿越才能得到。

“说吧,又发现什么新大陆了?”向星云给金克绶倒了一杯水放在行军桌上。

端坐在折叠椅上的金克绶没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中的木匣放在了桌上,然后很随意地打量着房间里简单的陈设,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桌面的那把刀上。

“又在玩刀呢吧,老早就听人说你是带着十几把好刀过来的,”金克绶拿起刀仔细打量着,“手感真不错,很专业的人体工程学设计。Mad Dog?这刀什么来路?”

“美国的疯狗刀具公司,以打造纯手工刀具著称。”

“那旁边这A.T.A.K的缩写是啥意思?”

“Advanced Tactical Assault Knife,高级战术突击刀,通过了海豹突击队严格测试的军用刀具。”

“连把刀都能整出这么多的名堂,不得不佩服还是美国佬会玩啊。”

“我说金大官人,您这是代表执委会来基层嘘寒问暖的吗?”有些不耐烦的向星云从金克绶手里把刀抢了过来,然后插回了刀鞘,“别卖关子了,有事就直说吧。”

“别急啊,你先来看看这个。”金克绶笑眯眯地把水杯放到一边,接着又把那个木匣挪到了桌子中间。

向星云这才开始把眼光转移到盒子上,这个盒子造型古朴别致,通体为黑色,近距离观察时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淡雅芳香。

“沉香木?”向星云顿时就来了兴趣,“行啊,哪里淘来的好东西?”

金克绶笑了笑没说话,示意向星云继续看。

心里犯嘀咕的向星云只好接着往下看,盒子的表面工艺处理非常精湛,在保留了原有木质纹路的同时,手感却光滑细腻。更为神奇的是,在明亮光线的照射下竟然呈现出的是亚光反应。

“这是奇…奇楠沉?!”有些吃惊的向星云感觉舌头打了个结。

“果然识货,哈哈。”金克绶得意地说道,“这是上个月攻打苟家庄时在苟循义藏身的那个秘阁里搜到的,当时盒子里装的都是书信和地契之类的东西。”

经他这么一说,向星云就想起来了——抓获苟循义的时候,他没有在场,而是在后院仓库里负责看管还未做统计的物资,所以并不知道当时现场的情况。不过,这个沉香木匣按理说已经是登记在册的战利品,怎么却落到金克绶手里了?

满腹疑团的向星云表面上却不动声色,顺手打开了木匣的盖子,里面稳稳地放着一只漂亮的红色瓷瓶,正是上次在苟家庄看过的那只红釉玉壶春瓶。

“这个洪武釉里红的瓶子,我在苟家庄也见过,”向星云脸色变得有些阴沉,“还有这个盒子,都应该是计委登记过的,你是怎么搞到手的?别跟我说是花钱买的。”

“别紧张,我可干不了坑蒙拐骗那种技术活儿,这两样东西还真是正大光明花钱买的。”

“什么?就这样直接就卖给你的?执委会怎么可能会同意?”

“当然不会直接卖给我,执委会已经公布战利品处置方案了,里面有具体的处置办法。除了那些我们需要用到的物资外,其他大部分东西都面向土著和元老公开发售。你都不去看论坛的吗?”

“马袅那边的信息化设备都还没到位,一直也上不了网啊,”发现金克绶没有喝水的意思,向星云干脆就自己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成化窑的斗彩三秋杯呢?也卖给你了??”

“怎么可能啊?这种级别的珍品,谁买得起啊,也没人敢买啊。就算是我有能力买,我也不会去买。”

仔细想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像金克绶这种喜欢深藏功与名的大金主,即使是有这个财力,恐怕也不会去买三秋杯。这种做法过于高调不说,还容易招惹一些不必要的麻烦。至于临高这边的土著就更不用说了,先不说他们有没有这个购买力,仅仅让他们知道这是从宫廷里流入到黑市的官窑器物,就能把他们的魂儿给吓飞。

似乎是看出了向星云心里的想法,金克绶紧接着就说到:“三秋杯和三足象耳宣德炉都被列为了一级馆藏文物,暂时交由大图书馆代为保管,没有执委会的同意任何人都不得擅自接触。”

“让大图书馆来保管?那不还是等于落到你手里了吗?”

“向星云同志,请你不要随意发表这种不负责任的言论行吗?”金克绶立马就摆出一副义正言辞的官僚嘴脸,“什么叫落到我的手里?我明明就是按照执委会的正确指示,履行对国有财产的管理职责。”

“好了好了,算我嘴贱,就你是忠于职守的好同志,行了吧。”看到金克绶有些气急败坏的样子,向星云心里暗自发笑,“说句实话,执委会的那帮大佬可真是够鸡贼的。知道三秋杯是个烫手山芋,被谁拿走了都会让其他人心里有想法。所以干脆直接收归‘国有’,这样一来大家就都不用惦记了。”

“但凡当领导的个个都是人精。没有点鸡贼的本事,能在执委会里呼风唤雨?”金克绶伸手接过木匣的盖子,重新盖在了盒子上,“只不过,这次的处置方案不是执委会想出来的,而是妇女合作社的经理李梅提出的。”

“李梅?她是什么人?怎么没听说过啊?还有那妇女合作社又是哪儿蹦出来的?”

……


“就是D日行动时被卷进来那一家四口中的那个大妈啊”

“哦,原来是她,”向星云似乎有点印象,当初关押他们的时候自己也被派去站过岗,“他们那一家子的身份问题不是还没确定吗?李梅在这个时候来插手这件事是什么意思?”

金克绶笑着说:“依我看,就是因为身份问题还没有明确说法,人家才急着跳出来表现的。”然后,他就把李梅向执委会提出的货物处置以及公私合营的想法,一五一十给向星云说了一遍。由于在穿越前的准备期间里经常和文马萧等人一起工作,再加上本人出色的社交能力,所以金克绶一直以来都和执委会的大佬们保持着良好的私人关系,打探起高层内幕来也是得心应手。也因为这种能和执委说上话的特殊身份,穿越集团里大部分有点实权的部门主管都对金克绶很是客气,时不时都会请他来吃个饭喝个茶什么的,互相称兄道弟的吹嘘一番,以此来摸清高层领导的想法。

等金克绶说完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向星云都感觉自己快听傻了。这种异想天开的玩法真是闻所未闻,简直就是空手套白狼的最高境界——以空套空。“这个女人不寻常。”向星云顿时就想起了样板戏里的这句经典台词,“看样子有必要去会一会这个女强人。”

“怎么样?够绝吧,空手套白狼这种老把戏都被玩出花儿来了,”说了大半天的金克绶总算是感觉到口渴了,自己起身到了杯水一饮而尽,“老早我就看出来了,那一家四口就没有一个省油的灯。军警政商四大衙门,都让他们全家给包圆儿了。”

“这个妇女合作社里都是哪些人?”

“基本上都是搞行政后勤那一块的家庭妇女,赵晓芹、乌云花那帮人。不过,最神奇的是连杜雯都被她拉过去了。”

“行啊,这个李梅确实有两把刷子啊,杜女王这种不食人间烟火的无产阶级革命者都能被她笼络过去。”

“何止是如此,她的眼光也很毒啊,看准了执委会不敢否认点券价值这个死穴。再画个公私合营的大饼,一上来就把文总给套得死死的。”

“这其实也不能怪文总。从D日到现在我们就一直在搞供给制,大部分人估计都不记得点券这档子事儿了,反到是让李梅这个外人给钻了空子。”

“所以,我才一大早就过来提醒你赶紧动手去淘货啊,程栋那些财经口和贸易口的人都恨不得拿黄花梨当成柴火去换钱,再不去就连渣都捡不到了。”

要说淘宝捡漏这种事,向星云其实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虽然懂一些收藏方面的门道,但是说到底并不是这个圈子里的人,而且他个人的收藏方向也不是古玩字画。但是现在听到金克绶的这番话之后,向星云又突然想到在苟家庄和戴谐一起谈论的那两件疑似《红楼梦》里的器物,心里立刻就有了些别的想法。

“你这两样东西是花了多少钱淘来的?”向星云话锋一转问道。

金克绶愣了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抬起右手并伸出了食指和中指。

“才两根黄鱼?”虽然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是这么低廉的价格还是刷新了向星云的三观,“你可真够黑的啊。”

“你看你这话说的,不明白的人还以为我是个强买强卖的奸商呢,”金克绶理直气壮地说道,“我这可是通过公平交易买入的,连凭证都有,合情合理合法。”

“就你还好意思说别人空手套白狼,拿两根金条去买洪武釉里红外加奇楠木匣,你这完全就是用白菜去套大象啊。”

“这你就不懂了吧,现在的市场状态就是有价无市,商品的定价权掌握在买方手里。只要交易双方都认可了,那不管这个价格有多离谱,那就是合理的市场价位……”

“行了行了,别跟我扯这些枯燥的经济学理论了”向星云看着金克绶一副得意忘形的奸商嘴脸,毫不犹豫地打断了他的侃侃而谈,“既然你手里有那么多闲钱,那就干脆借我几条黄鱼吧。”

“借黄鱼?好大的口气,”金克绶吃惊地说道,“你要黄鱼干什么?”

“当然是拿去淘宝啊,不是你刚才说再不去就连渣都不剩了吗?我手头现在也没钱,可不就只能找你借了。”

“说得轻巧,黄鱼这种东西是能随便借的吗?你要是花光了,拿什么来还?我可不收点券啊。”

“放心,谁不知道你金大官人向来都是无利不起早,我不会坑你的。”正说着话,向星云就从身后行军床的下面翻找出一件东西攥在了手心里。

金克绶看着向星云有些不怀好意地诡异微笑,不由得菊花一紧。接过了东西仔细一看,原来是一块玉牌。一上手就能感受到羊脂白玉所特有的温润和纯净,无疑是上乘的和田玉籽料。玉牌的正面是剔地阳纹,以高超的浅浮雕手法刻上松、竹、梅,而背面则是草书的“岁寒三友,玉骨冰心”八个字。最具震撼力的是落款,赫然刻着篆书体的“子冈”二字。

“陆……陆子冈的玉牌?”这回轮到金克绶的舌头打结了。

“怎么样啊?这个小玩意儿还算能入得了你金大官人的法眼吧。”

金克绶对着玉牌翻来覆去看了大半天,心里也基本有数了,但还是故作镇定地说:“这是正宗的明代子冈牌吗?你小子不会是拿民国的仿品来糊弄我吧?”

“看你这话说的,兄弟我是那种不讲究的人吗?”向星云立刻就意识到金克绶是准备讨价还价了,“这个是雕刻名家王耀堂先生的藏品。我外公过七十大寿的时候,王老先生把这个玉牌赠送给了他。至于真伪这种事情,像你这种在古玩圈子里摸爬滚打了十几年的资深玩家,应该是心里有数了吧。不过,你要是实在不放心,可以去找严茂达来瞧瞧,人家可是正宗科班出身,又有官方认证的CGC,专业水平和职业操守都是绝对过硬的。”

“那好吧,我就信你一回。”金克绶很识趣地就顺着台阶往下走,“你先开个价吧。”

向星云就等着这句话了,马上就说道:“这明代的子冈牌在原先那可是不可多得的稀有藏品。当然了,现在这个时代肯定是不能套用以前的那种价值标准。所以,我觉得用它换你四根黄鱼应该不算空手套白狼吧。”

听到这个开价,金克绶的脸马上就阴沉了下来,但好在他的个人涵养功夫很到位,瞬间脸色就恢复了正常:“两根。”

“你这砍价比砍人还狠,上来就一刀腰斩。”向星云肯定不会任由金克绶这么随意杀熟的,“当然了,你要是真的不喜欢,我也不是那种强买强卖的人。”说着话,向星云就一把抓主金克绶的手,假装准备拿回玉牌。

“唉唉唉……等等,先别急着动手啊,”金克绶赶紧把拿着玉牌的手给缩了回去,“万事好商量,那就三根吧,你看成不成?”

“这还差不多,”向星云满意地再次端起水杯一饮而尽,“成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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