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澳宋外传——戏假情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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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网站 知乎:杨静波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广州
内容关键字 戏剧,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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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人写作情况
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8-06-17
最近更新 2018-06-26
字数统计 (千字) 14.5



第一章 缘起

“督工,你看看这个。”通讯组长李运兴轻轻把一张纸放在马千嘱面前,上面是一张手绘的图表,几条曲线弯弯曲曲地越爬越高。

“穿越那么多年,当年买的硬盘,现在已经不够了。”

“怎么现在才说?”马千嘱听说过这事。论坛早就限制上传10MB以上的附件了。

“从去年起,我们电信部就把这个问题提上了日程。”李运兴小心翼翼地说,“大图书馆要储存各地的行政、军事、运营数据,还要记录元老在论坛上的扯淡信息。这些数据每天增加至少两个G。不出意外的话,再过半年,我们的硬盘都会被榨干。”

“怎么用那么多?”吴南海抬起头,“都是闲得没事做吗?”

“农相,像你这么每天忙的,又有几人?”李运兴指了指另一张表,“一千个元老,加上他们的子女,打酱油的反而有七八百。论坛是他们唯一的现代化生活方式,不灌水还能做什么?而且——”他微笑着说,“就是编排农相您和督工的段子多,想不想看看?”

“不必了。”吴南海哼了一声。他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那也用不了那么多吧。”文德嗣站起来,“我们不是带了成PB的硬盘吗?P懂不懂?是一千个G。灌水的文字才占几个字节?”


“主要是视频。文宣口用了一大部分。”李运兴深吸一口气,说,“临高晚会,你老的讲话,督工的视察,每次会议记录,都是高清模式,占了不少空间。对了,格子裙俱乐部和芳草地的视频也有很多,还特么全是高清多机位……”

小会议室的空气冷下来了。大家盯着会议室角落的小摄像机,又看着文德嗣面前那台摄像机。摄像机的指示灯一闪一闪,像调皮眨眼的孩子。

“还有呢?”马千嘱喝了口茶,面无表情地问。

“……还有军队。军队用了一大部分。”李运兴面无表情地说,“每次打仗前演习要拍摄,打仗时要拍摄……打完了还要逐个拍摄记录战利品统计死伤。”


“我看这么着吧。”文德嗣站起来,“军队是不能不用的。战前准备搞不好是要死人的。但是……我们几个元老留下视频,也不是为了我们自己,而是为了让归化民记住元老的形象,也是不得已的。我看,以后我们都用标清模式拍算了,也能多留些档案。”

“省不下多少。”王洛宾翻着笔记本说,“下个月您有十个讲话,五个大会,督工有六个演讲,八个视察。按照惯例都用双机位……老吴你别笑,初晴第四卷烟厂开业典礼,你不是也要去吗?”

“那就删几个小电影吧。”马千嘱随口说,“反正也没人看。”

会场里的元老向马千嘱投来冰冷的目光。

“督工,玩笑开大了啊。”王洛宾慢条斯理地说,“你可是有两个婆姨,站着说话不腰疼。”

“婆姨多也不行。”吴南海仍然愤愤不平,“这是原时空给我们留下的最后印象,怎么能说删就删?”

“马督工,我想指出一下。”李运兴伸出三根手指头,“你知道服务器上播放量前十名的影片是什么吗?不客气跟你讲,有九部是小电影。”

“还有一部呢?”

“是文总在女仆革命的讲话,每人发七个女仆那段,到今天都没兑现。一万多条评论,你猜都是在说啥?”

文德嗣尴尬地咳嗽了几声:“好了好了,这都不是重点。为了澳宋的将来,该删的还要删。”他缓缓站起来,看着王洛宾说:“老王,你是通讯委员会的主任,我考考你,知道关羽是什么形象吗?”

“红脸绿袍美髯公,青龙偃月刀。”

“那张飞呢?”

“黑脸络腮胡,豹头圆眼丈八蛇矛。”

“那霍去病呢?”

“……嗯?”王洛宾愣住了,“不……不知道。”

“那戚继光呢?袁崇焕呢?他们什么长相,用什么兵器?”

“这个……想必是大将军吧,兵器无非是长枪大刀……”

“是了。”文德嗣得意地笑了,“各位兄弟们,为什么关羽张飞的形象,在你们脑袋里,而圆嘟嘟你们就不记得?”

“因为看电视剧电影多了啊。”有人答。

“没错。”文德嗣肯定地说,“人总是要死的。他的画像也不能一直留下去。但是,他的形象一旦成为戏剧主人公,却可以流芳百世。所以,我们大可以把现在的一些重大事件,改编成戏剧,世世代代永流传嘛。”他说得兴起,声调也高了几分。

“然后呢?”马千嘱突然问。

“然后?然后就删了视频文件啊。”文德嗣继续说,“要删的文件那么多。我们有很多事做啊。这样芳草地艺术学校的学生也有事做了……”

“从谁开始?”马千嘱又打断了话头。

“从谁……从谁开始还不是一样么?”文德嗣说,“比如我看你上次主持的那个什么高炉点火仪式,就很好嘛,你想,找几个女学生穿制服扮演工人,找个头发少的扮演你……”文德嗣越说兴致越高。

就在这时,会议室里“啪”一声脆响。

马千嘱已经把玻璃茶杯掼了个粉碎。


“好啊文总,这就要删了我?开始过河拆桥了?别忘了当初的穿越三巨头是谁。老子是为穿越做了贡献的!放着观网的大好前程不做,陪你们到这鸟不拉屎的地方,除了我还有谁?亏你还记得刘关张,我看你是天天盼我走麦城吧?”说着,马千嘱伸手揪住文德嗣的衣领,举拳就要打。

会场一阵大乱。元老们慌慌张张地从把两个人分开,七嘴八舌:

“算了算了,大家都让一让。”

“就事论事嘛,硬盘满了确实恼火。”

“文总也是无心一说,督工你别多想,删谁不一样啊……”


好不容易把两个人分开了,他们气喘吁吁,咬牙切齿地瞪着对方。

“好了好了,拍谁都是拍。这样吧,”王洛宾开始和稀泥,“我们元老每人拍一个如何?”

“好,拍。谁不拍谁是穿奸。”马千嘱咬着牙说。

“哪有那么多演员……”吴南海小声说。

“去招人!社会招!应届招!把芳草地的学生都招来!”文德嗣也开始咬牙了,“穿越样板戏,在此一举!”



第二章 故人

入夜。紫明楼的灯光依然灿烂。每张桌子都摆满珍馐美酒;每间屋子都飘出豪客的欢笑。

来呀,让我们干了这杯国士无双,庆贺元老院打下长沙。

来呀,尝尝这西洋酒,刚刚从南海供销社托人买的,实在是不容易……怪味?怪味就对了,洋人喜欢这口味,哈哈哈。

来呀,我们尝尝这鲥鱼,着实难得呢。庆祝兄弟我拿下了文理学院一千条格子裙的订单,说也怪,这批货要得急,油水真是足。。

对对,元老院买东西不还价,哪像以前那些大明的官……


记不得有几番觥筹交错,女假髡送账单来了:

"先生,您一共消费了某千某百某十元,金卡八折,总计是某千某百某十元,是签单还是现付?”

豪客通常是看也不看,掏出一沓流通券:

“不用找零了。”

“谢谢大佬,谢谢大佬。”

女假髡欢天喜地,她看得出,这一笔的小费,比她一个月的薪水还多。这下子想了好久的紫珍斋杜妃包有着落了。身旁小姐妹用的不是小猪包就是链条包,自己没个拿得出手的,怎么办呢?

就在女假髡为包包欢喜烦恼的时候,她已经忘了还有一种服务员,是从来没有机会背高级包包的。

这种服务员,说远也不远,她们就在路边的小摊子上班。摊子上不卖国士无双,只卖一种自酿的米酒;也没有什么鲥鱼,只有量大味足的豆腐、米饭,还有卤肉。在附近上班的苦哈哈们,下了班,坐着吃一盘饭,喝二两酒,要是还有钱的话,切几片卤肉卤大肠,就是最好的享受了。他们一叠声催喊着菜饭,服务员跑进跑出,哪有什么小费?但是好歹上有片瓦,下可立锥,倒不必受日晒雨淋之苦。在打烊的深夜,如果厨房还有剩的食材,胡乱炒个折箩,做个烫饭,聚在一起填饱肚子,就是难得的享受了。


还有一种勤行,是雇不起服务员的,他们烧菜收款一肩担,挑着一架沉重的扁担,一头是炭火炉子,另一头是半成品的食材,通常是切成小块的红豆年糕、豆腐干、馒头片等等,慢慢烤出香味。卖煮食的小贩还会挑一个大汤锅。坐在炉子上。冬天还好说,夏天烤着是真受罪。为什么白天不营业?因为办不起澳宋的“三证”。

这种小贩,哪敢想什么高级包,什么折箩菜呢?他们每天赚的钱,勉强够混饱肚皮。食材是永远不会剩下的,因为他们永远没有钱买更多的食材。往往是做了半夜的生意,就卖光了所有食物回家。要是卖不光的话,就只能在清冷的后半夜,一边敲梆子一边走街串巷地卖,做那醉猫或苦学的学子的生意。


在这群小贩中,有一个卖炸酱面的与众不同。他能听懂几句粤语,什么“点解”“唔该”,张口说话却一股北佬腔。面条是典型的北方口味。煮好后浇一大勺酱,递给客人。备了七八样蔬菜,黄瓜、包菜、萝卜丝,都切了丝烫好放在竹筐里,客人要的时候做浇头。本地广州人觉得好笑,吃面就是吃面,最多不过放一根青菜,哪有那么多蔬菜的。

“这叫菜码。炸酱面就该配菜码啊。”他说。



第三章 做戏

“各位姐妹们,今天我们就要开拍了。大家准备好了吗?”小礼堂里,穿着一身干部服的杜雯严肃地问。

“准备好了。”台下几个女孩子齐声回答。

杜雯明显不太满意:“我听不到!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声音这才大了些,。

“这是第一批样板戏,一定要搞个开门红。”杜雯热情洋溢地说,“好了,我先给大家讲讲剧本。这是我们澳宋唯一一个正确反映女性地位的剧本。我知道你们文化水平不高,所以一定要多听多记,第一场是初晴引导人民……”

杜雯的声音在小剧场里抑扬顿挫。她身前的小桌子上,挂着一块很大的木牌,上面写着:

  

戏曲制作备案准拍证


立案号:戏曲备字广[1640]第002号

片名:《卷烟厂上市》

类型:喜剧

编剧:杜雯

导演:杜雯

备案结果:同意拍摄 文德嗣(签名)

剧情梗概:卷烟厂在文总思想的照耀、吴南海名誉董事长的关心爱护,初晴总裁的正确指导下,战胜了李斯雅反穿越集团的险恶用心,成功在广交所上市。

主演:戴嫣(归化民)饰演初晴、张春华(归化民)饰演吴南海,王秋云(归化民)饰演李丝雅……   



因为是试行,所以文德嗣把题材定义为“人尽皆知的”和“有重大争议的”事件。很快,选中了两件大事。一是女仆骚乱——也称女仆革命,二是初晴卷烟厂上市。

“女仆革命给我们穿越众造成了很不好的影响,初晴卷烟厂上市会更是胡闹。”文德嗣站在小桌子前,一本正经地说,“你们编剧本的时候,一定要突出我们穿越集团的高尚情操,真正为广大元老和归化民服务。”他用大拇指点了点桌子上的两块小木牌:“谁想拍戏,就把这准拍证拿走。”

元老院的人看着“准拍证”,心里都暗自好笑,明知文德嗣是在借机甩锅。这两个话题在澳宋论坛的步行街版和经济版常年位于热点前列,关于单良和吴南海初晴的段子更是层出不穷,拍成戏,怕不是恶搞就是恶毒的政治隐喻。大家你看我,我看你,嘻嘻哈哈。

“我来拍女仆革命吧。”丁丁站起来,“我们一定响应文总的号召,让全体元老满意得不能在再满意。嘿嘿。”

“你笑什么?”文德嗣没好气地问。

“嘿嘿,你看了就知道了。”丁丁伸手拿过一张准拍证,坐下了,冲后面挤眉弄眼。

“我可警告你,不许搞春秋笔法,不许阴阳怪气,听到没?大家在旧时空都是混论坛的,不许拿元老开心,不然有你好看。好啦,南海挂牌谁要拍?”文德嗣故意不去看那几个手举得老高的元老。

在他身后,一只女人的手伸过来,一下子抢走了准拍证。

场下顿时嘘声一片。

文德嗣刚要发火,回头看见拿牌的人,噎住了。

是杜雯。


杜雯抢了“卷烟厂上市”的准拍证。她想,能借这个机会多宣传宣传女性在元老院的伟大作用,挫一挫那几个直男癌的威风,是难得的好事,特别是和那实在不堪入目的女仆革命相比,卷烟厂上市的故事更能反映女性的力量,实在是不可多得的题材。所以,尽管不断有元老来找杜雯,求她把准拍证让出来——甚至开出了相当高的价格,都被杜雯骂了回去:

“一群废宅,把男权癌带到古代了。”


花了好几个通宵写好剧本,又从芳草地挑了演员——特意点了女“状元”戴嫣的名,杜雯把她们叫到一起大讲特讲。什么吴南海就知道吃饭喝酒,不理卷烟厂事务,内外全靠初晴打理得井井有条。挨屁欧大会上初晴如何左手一推,右手一钩,把李丝雅打翻在地,夺回股票权证(澳宋没有电子股票交易市场,都靠印刷的权证)。吴南海又怎么在关键时刻和元老院的狐朋狗友吃喝,忘了看管李丝雅,被她脱狱成功,拳打吴南海,脚踢文德嗣,大闹监狱,要不是初晴飞刀相救,整个元老院都在翠岗睡觉了,云云。只听得几个小演员目瞪口呆,哪知道平素高高在上的元老,也有如此惊险的经历。(真实情况见:澳宋外传——顺天人在广州(合集))

“总之,你们要记住,我们女人不比他们臭男人差,男人做的事,我们没有不能做的。”杜雯满意地总结道,“以后你们也是大老倌,到哪都有粉丝给你们送礼物。天不早了,你们早回去休息吧。戴嫣——”她塞给戴嫣几张流通券,“给大家买点夜宵吃吧,啊。”


月光下,杜雯的自行车铃声逐渐远去。

几个学生仿佛一下子才想起什么是累,无力地瘫坐在地上。

“卖面,炸酱面……”门外传来叫卖声。

戴嫣伸出头去:“大叔,买五碗。”

“好嘞。”


戴嫣带着小演员们,围成一圈,看大叔抖开面条,在锅里煮开,捞进碗里,问她们:

“吃什么酱?鸡蛋酱还是肉酱?”

“要肉酱的。”

白的面条,深褐色的肉酱,翠绿的黄瓜丝,辛辣的葱花,不多时,已经在肚子里了。几个小姑娘肚子里有了食物,精神也好了不少,说说笑笑地,把碗还给炸酱面大叔:

“大叔,你这面味道不错。”戴嫣笑眯眯地说。

“可是不如紫明楼的炸酱伊面。”她的女伴张春华抢话道。张春华长得比戴嫣俏皮,爱说爱笑,是个非常引人注目的姑娘。

“哈哈,你吃过?”戴嫣笑了。她知道张春华虽然家境比她富裕,但终究是劳苦人家,是断没有钱去紫明楼消费的。

“没吃过,还没看过吗?”张春华傲娇地一抬头,“你忘了,去年咱们社会实践,不是还去紫明楼做服务员吗?”她拍拍腰上的一个小牛皮包:“这就是那十天的收获。”

“哎,是啊。”戴嫣也想起来了,“大叔,说实在的,你姓什么?你这面的味道和紫明楼实在像,就是肉太少,面也不对,难怪你卖不出好价。”

卖面人的手轻轻抖了一下,他并没有没有抬头:“贱姓龙,多谢几位姑娘夸奖啊。”

“大叔,天都快亮了,你以后可要常来,不然后半夜我们没饭吃,可没力气排戏呢。”戴嫣把空碗还给龙大叔,恋恋不舍地说,“……另外大叔啊,再加点辣椒酱就更香了……”

看着几个姑娘说笑远去的背影,卖面人喃喃自语:

“紫明楼炸酱面?我是它的祖宗……”



第四章 回忆

在一年多以前,广州的紫明楼时兴了一阵炸酱伊面,一碗要卖三十多个流通券。达官贵人无不以吃炸酱伊面为荣。但不管怎么说,炸酱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伊面在广州更是最常见的食材,所以很快就成了大众食品,街头很多小贩都在卖。

那么,这炸酱面是谁发明的?绝大多数人都说不清楚。有几个经常逛紫明楼的,还记得紫明楼后面曾经建了幢二层小楼,Pepi那时候经常向小楼喊话,过不多时就顺着铁丝滑轨传过来很大的食盒,里面装的一碗一碗的炸酱面。后来听说小楼里出了叛徒,大特务李丝雅就躲在小楼里,她每天吃十个小孩的心,五个小孩的肝,都派那炸酱面小老板去抓……所以澳宋老爷就封了这小楼。

——那炸酱面小老板呢?

——谁知道?或许是死了。

——听说是个归化民?

——是啊。


小楼的主人没有死。刚刚还在给戴嫣她们煮面。


那一天,潘建龙和沙洋两口子无意间引火上身,好好的炸酱面厂,被说成是卷烟厂高管(初晴)的瞒报关联企业。为了平息争端,炸酱面厂被稀里糊涂地充公,夫妇俩成了“不受欢迎的人”,被赶出广州。他们跌跌撞撞逃到九江,偏偏又遇上败退的明兵,大兵过境,寸草不生,加上连日动荡,使潘建龙大病了一场。等他好转,已经过去三个月了。

“钱也没了,家也没了,还怎么回顺天啊……”潘建龙愁眉苦脸。

“回什么顺天?”沙洋一脸不屑,“你看这大明还能蹦跶几天?湖南的军队不到一个月就散了。我看还是找个机会回澳宋。”

“那我们现在就回去?”不知为什么,潘建龙说这话时,声音有些发抖。

“说什么糊涂话。你那宝贝孩子不是还在顺天府吗?我劝你趁现在这时候,赶紧去把孩子接来。不然等澳宋大军打到顺天屠城,你们老潘家就断根了。”

“我……还是你去接孩子吧。”潘建龙犹豫了一下,“你知道,我还有个做面做酱的手艺,在澳宋吃饱饭总不是个问题。等我在广州把家安定下来,你们来了就可以直接住下,不是更好么?”

“你让我一个女人穿越战区?”沙洋瞪着潘建龙想了一会,“好吧,当家的,你说的也对。我一个女人回澳宋,也没什么手艺,确实困难。”

潘建龙感动地一把握住她的手:“家里的,我……”他不知说什么好了。

“别来这儿女情长了。”沙洋语气软了一些,“我看你这几天也瘦了一大圈,你改个名字,在广州住下,我想也没有人认识你。哎,话说回来,你现在是澳宋不受欢迎的人,听说被抓住是要送蜉蝣地做苦工的。你的风险不比我小。你……可千万保重自己,等我带孩子来找你。”


“你叫什么名字?”广州海关,面无表情的办事员问潘建龙。

“小人……小人叫龙建攀。”潘建龙报了个假名。

“你也姓龙?黎系咩广东人嘎??”办事员饶有兴味地抬头看了看他,见他一脸懵懂,又失望地垂下眼皮,“好啦,去那边做净化。”

潘建龙战战兢兢。他已经看到,在入境办公室墙上,贴着很大一张油印通告,上面是六个大字:不受欢迎的人,下面是黑乎乎几十个头像。

他知道这里肯定有他自己,不敢多看——其实他现在比那时瘦了二十斤,颧骨突出,办事员根本没有办法认出他。

他脱光衣服,向净化室走去。他知道,澳宋为了杀卫生,归化民的包袱要检查,所有布料都要高温蒸了杀虫,但是每人可以留一个小箱子不动。


潘建龙的箱子的夹层里,是一张印刷的照片。这照片,连沙洋都没有见过。正面是一个甜甜笑着的姑娘,反面是一个“缘”字。

是初晴。



第五章 启示

“吴南海,你是不要脸的畜生!你不管生产,不管销售,整个卷烟厂全是我一个人打理,你倒好,日上三竿才起床,趿上鞋就去找那几个狐狸精!”舞台上,戴嫣指着张春华说。

“哈哈。我是元老,你不能管我。”身穿男式干部服的张春华说。干部服明显比她的身材大了两三号,晃晃荡荡,像个面口袋一样。

“吴南海,你再这样,我……我是不答应的……”戴嫣咬牙说。


“停!停!停!”台下坐着的杜雯站起来。

“已经练一天了怎么还这样?张春华,我觉得你的感情不足。你要记住,元老院的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哪有像你说话这么客气的?你要把吴南海的坏劲表现出来。帽子歪一点,对,肚子再挺出来一点,啊对了,你们小姑娘也没肚子,回头让道具组给你做一个穿上——要多用力气,想想他们吃饱喝足一脸油光的样子,懂吗?你放学的时候没吃饭吗?”

张春华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还有戴嫣,你的感情也不对。你还是旧社会的思想,觉得初晴就是吴南海的附属,是不是?不敢对主人喊,是不是?你这思想很要不得,落后!腐朽!你要记住,你是有独立人格的人!是卷烟厂的主人!”

“是……是……”戴嫣一叠声答应着。

小姑娘们强打精神,又演了一遍。这次她们自己都觉得不如上次,杜雯也连连摇头。想到辛辛苦苦抢来准拍证,要是只有这样的效果,早晚会成为那些男人的笑柄,不免心情沮丧,赌气一甩手走了。


听着自行车远去的声音,几个女孩颓然坐下来。

“唉……”

“总说我们不真实,没感情……”

“是啊,但是实际不就这样的么……”

“这几天每天晚上都在拍戏,连学习也耽误了。”

“小戴你一直是考第一名的怕什么。我们可惨了,搞不好要发配到慢班去。”

“哎哎,你们听,炸酱面大叔过来了,先去吃夜宵吧。”


“你们今天出来晚了。”潘建龙笑呵呵地说,递过来五碗面。

戴嫣的一碗,加了一小堆艳红的辣椒酱。


“你们今天怎么穿的这个衣服?”潘建龙看着她们吸溜吸溜吃面,饶有兴致地问。

“大叔,我们在排练。”

“排练?什么是排练?”

“排练啊,就是演戏。以后我们要当大老倌了。大叔,我们给你讲……”一句话又打开了几个姑娘的话匣,七嘴八舌地给潘建龙讲起剧情来。

“是……关于初晴元老的故事?”潘建龙觉得自己的声音哑了。

“是呀,是她的故事。”

“那……她也会上台吗?”

“大叔,不可能的。”戴嫣笑着说,“这是拍戏,又不是真的,本尊怎么可能来呢。我饰演初晴。她——”戴嫣指着张春华说,“她饰演吴南海。嘿嘿。”

“对,还不快叫本小姐一声夫君?”张春华笑着说。

“去你的。”女孩子们毕竟忧愁来得快去得也快,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但是这位小姐,你这样子可不像吴南海啊。”潘建龙盯着张春华,若有所思。

“怎么?你见过吴南海?”张春华吃了一惊。作为一个小归化民,她只见过吴南海的照片,没有机会见真人。

“我……也没见过”。潘建龙又撒谎了。其实他第一次来广州,就是因为接了李默的信,在南海庄园见过那面相和善的农业相,但是他怎么敢说呢?他现在的身份,已经是流亡归化民龙建攀了。

“不论怎么说,中年人不是这样的。”潘建龙只能这么反复强调。

“大叔,那中年的元老是什么样?”张春华问。


是啊,中年元老是什么样的呢?吴南海,文德嗣,执委会这些人的脸仿佛又浮现在潘建龙的眼前……

中年元老是这样的。除了极少数几个,其他元老已经学会了与现实的妥协。他们习惯于确认自己可以得到的,追求有可能得到的,而放弃肯定得不到的。在面对土著民和归化民的时候,元老自恃身份,已经不愿意直接和归化民冲突——特别是爆发了几次归化民刺杀元老未遂的事件之后。

但元老是会记仇的,他有千百种方法,让归化民生不如死,而自己的双手却仍然一尘不染。他们的眼皮是低垂的,容貌是和蔼的,但心是冷酷的,手段是残忍的。


潘建龙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滔滔不绝。这些事情,他不但听过而且见过。他的小炸酱面工厂开得好好的,因为几句话,就被驱逐出澳宋,他能不刻骨铭心吗?吴南海的暴怒,马甲的冷笑,文德嗣的冷酷,都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越说越激动。


张春华和戴嫣眼睁睁地盯着炸酱面大叔,没想到一句笑谈引发了大叔的长篇大论。他的话音虽然不高但是清楚有力。慢慢地,吴元老的形象在她们心里浮现出来。那已不再是剧本里干巴巴的几个字,而是一个活灵活现的中年人,一个冷酷的中年元老,一个掌管着帝国一千元老和三百万人口饭碗的男人。

鬼使神差般,张春华挺起肚子,低了低下巴,努力挤出一点肥肉。她轻轻眯起眼睛,瞧着戴嫣,低声说:

“初晴,你要记住,本元老就是法,你敢对抗澳宋的大法吗?”


吓得戴嫣打了个冷战。



第六章 歌舞

“不错,你们今天的感情不错。”看完这一幕,杜雯阴郁的脸上露出一丝神采,“完美地表现出了这些废宅男元老的恶心样子。既然状态那么好,今天我们来多练几场,你们知道吗?我上午从那边过来,丁丁已经排练完了。”

丁丁办事雷厉风行,一个小时就写好了剧本,然后火速订购一千条格子裙,又在文理学院挑了一大群高个子女学生,穿了边跳边唱:

  

泰国,新加坡,印度尼西亚

萝莉,萌妹,坏蛋李丝雅

格子裙,女仆装,大洋马

扣扣,叛艾剖,慢狗慢狗


元老,元老,眉目如画

元老,元老呀

元老,元老,光明正大

打倒伪明朱重八   



跳着跳着,歌舞声渐低,押上二十几个穿大明衣帽的人,一个女学生拿麦克大声宣布:

“这些人就是妄图破坏澳宋的罪人。他们恶意编造了女仆事件,诋毁元老院的伟大政策,现在我代表元老院,处决你们!”

“乓”地一声响,小剧场里灯泡一闪,一股红烟轻轻升起,“明逆”纷纷以夸张的姿势倒在舞台上。音乐又响了起来,这次换了一首慢歌:

  

有元老

就算风雨再大也不害怕

铁拳旗照亮着前行的勇气

有你在煤气灯也变北极星

不灭的光

让我们和元老院在一起

铁拳旗下曾经许下愿望

小小的身体慢慢长出翅膀

……   



“乌拉!乌拉!”

坐在台下看彩排的元老们震天地拍手、跺脚、吹口哨,夹杂着几声“快把尸体拖走,我看不见大腿了”的喊叫。


“热闹归热闹,但这算什么?哪给女仆叛乱正名了?”坐在前排的王洛宾一头雾水。

“老王,这我又得说你了。”文德嗣一脸笑意,“你说,提到端午节你能想到什么?”

“粽子!豆沙的最好吃。”

“那端午节是为了纪念谁?”

“这个……屈原吧?”

“清明节呢?”

“吃青团!蛋黄的!”

“为了纪念谁?”

“这个……不知道,是……猪油检?黄太急?清明嘛,不是清朝就是明朝。”

“哈哈哈哈。”文德嗣和身后的丁丁都笑了。

“老王,你看,这就是仪式的重要性。我们现在都知道清明节吃青团,却很少有人记得介子推。如果以后把女仆革命变成一个大型的节日,提到女仆革命,就想到格子裙,这样,就不会有人再记得单良闹事了。”丁丁得意地说。

“原来如此。”元老们发出欢乐的笑声。

“丁丁,我还有个想法,你过来”吴南海神秘地冲丁丁招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简直把女人当玩具!”在角落里,戴着墨镜的杜雯一脸怒气。



第七章 有话

今天排戏格外的晚。炸酱面摊的小梆子已经来来回回敲了好几次,惹得女孩子们心不在焉,台词丢三落四,杜雯连连皱眉:

“都打起精神来!这是干什么!”

“兽掌,我们已经很卖力了……这还不行啊……”戴嫣弱弱地抗议。

“卖力?你看你们无精打采的样子。这怎么回事?”

几个女孩子不敢说话,戴嫣悄悄指了指自己的肚子。杜雯恍然大悟:

“嗨,后半夜饿了就直说嘛。想吃什么?”

“我们想吃面……”

“吃面?这么晚哪有卖热食的?”

“外面就有……”

“叫进来!”


小礼堂里,潘建龙低着头煮面。他认得杜雯,她在挨屁欧大会上神采飞扬的样子,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他怕杜雯认出来。

杜雯根本没注意他,顺口说:

“煮六碗,都加蛋,加卤肉,我请客。”

几个小姑娘一阵欢呼:

“大叔,不枉你这么晚还没走哇。”

“大叔,你今天赚了,要多给我们加面哦!”

“卖面的,你和他们很熟吗?”杜雯警惕地问。

“不是啦,他就是个卖面的。”戴嫣抢着说,“他的味道好。”

“报告,小人叫龙建攀,半年前来了广州,就以摆摊卖面为生。这是小人的证明书……”潘建龙赶忙掏出身份证和小摊的“三证”递过去。

“哦,卖面的归化民……”杜雯没有看他的证件,沉吟道,“也好,这个戏到现在还没有男人看过。你们几个,吃完了再把这场戏演一遍。看看男人是怎么评价这出戏的。”

令出山摇动。几个小姑娘放下吃了一半的面碗,演了一遍。


“演得怎么样?”杜雯问。

“回兽掌的话,演得好。”

“别说这个了,我们不兴这一套。你就照直说,不要怕。”

“那小人就放肆了。”潘建龙说着,站起身来。

潘建龙说,这场戏的剧情很奇怪。初晴为什么开始高高兴兴地接受挨屁欧的公开质询,后来突然就被吴南海追打?要说是李丝雅捣乱,李丝雅是整个澳宋的共同敌人,这样吴南海应该帮着初晴打李丝雅,断没有反而去追打初晴的道理,是不是?这说不通。

潘建龙又说,这戏的角色也有问题,缺少阳刚气,几个女演员之间动手相打,看起来更像是打情骂俏,开玩笑的。这两位姑娘——他指着戴嫣和张春华——很卖力,但是毕竟身材所限,看着不像真打,观众会觉得不过瘾,像玩笑,过家家酒。

潘建龙最后总结说,所以,这里肯定有更深的情节。吴南海和初晴并不是铁板一块。他放肆地猜一猜,初晴肯定是对吴南海不满,所以喜欢上了其他人,像什么普通归化民呀——初晴自己不也是归化民么,什么有一技之长的小老板啊这种。这样,人物才更立体,形象更丰满。


一席话说得杜雯频频点头:

“你怎么懂那么多?”

“回兽掌的话,小人没事的时候也喜欢看一些粤剧和徽剧。”

“嗯,你说的倒也不错,这部戏确实少个男人。”杜雯翻着剧本说,“实际上,吴南海追打初晴虽然罪不可恕,也不是没原因的。你们几个过来……”


杜雯对几个女孩说,本来初晴姑娘把卷烟公司治理得井井有条,挨屁欧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但是有一个姓潘的归化民,猪油蒙了心,冒用初晴姑娘的名义开炸酱面工厂,如此污蔑元老、冒名顶替的行为实在可耻,这个人已经被打出澳宋,永世不得回来,就死在伪明的地狱里吧,死后也不能翻身。(潘建龙一阵发抖)

杜雯又说,初晴工作好,生活也好,把吴南海照顾得白白胖胖。她不是那种水性杨花的女人,也并不喜欢小老板。是每一个澳宋新女性学习的榜样。(“反正我这还有她送的照片呢。”潘建龙笑着想)

杜雯还说,退一万步讲,即使初晴看上了那个炸酱面厂小老板,吴南海也应该本着理性的态度,尊重女方的抉择,和初晴协议离婚并且给予合理的赡养费和青春损失费。动手打女孩子算什么?这人不尊重妇女,思想很有问题。(潘建龙频频点头)

杜雯最后总结道,最初的剧本没写这些情节,是因为怕元老和归化民理解不深,误解了意义。实际上,初晴是个好姑娘,错都在吴南海和那个小老板身上。她并不介意加入这些情节,但是——你们一定要合理对待,不能有任何误解,否则,蜉蝣地的女监并不拥挤,多几个女孩子还装得下。

几个小姑娘还是第一次听杜女王讲这些故事,都惊呆了。


“好啦,以后就按照新的剧本演。不过这么一来,我还得找个男人来演这个炸酱面小老板是不是……”杜雯的眼光落在正在专心收拾碗筷的潘建龙身上,舌绽春雷:

“小老板!”

潘建龙浑身一颤。

“来吧,你来跑个龙套——你不是也会做炸酱面么?”



第八章 荒唐

跑龙套不难,“本色出演”,自己演自己,就更简单了。

但是,演一个完全不一样的自己,那就难了。


潘建龙只有两句半词。

第一句是在初晴接受上市质询的时候,跳出来大喊一句:“老子有初晴的股份,老子要分一半的股票,哈哈哈哈。”

第二句,他需要嚣张地嚷“哈哈哈,初晴老早就是老子的女人了。”这时候,戴嫣饰演的初晴需要愤怒地回复他“我没有!”

那半句,就是被初晴一枪打死的惨叫了“啊……”


“这……”潘建龙觉得很不适应,这不是把自己写成了恶霸么。

“兽掌……这个……不太合理吧?”潘建龙不敢说他自己就是当事人,但这么演实在唐突佳人,“角色只是图名的话,为什么反而要败坏初晴的名节呢?”

“让你这么说你就这么说,你是编剧还是我是编剧?”杜雯丝毫不让,“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他们怎么想的我都知道——啊小龙,你放心,我也不是只说你。”


“运兴,摄像机准备好了?”

“都准备好了。”

“好,那下周公演就辛苦你了。”

“但是文总,我还有个问题。”

“你说。”

“我看了一下。所有关于女仆革命的视频,不过才七八十个G,南海上市的也才五十多个G,删了也不过是解几个月的围。又怎么样呢?”

“运兴,你这么聪明的人。这事还不懂吗?你说的几十个G,不过是女仆革命的官方视频,但是恶搞视频有多少你算过吗?”

“……没有。但我想大概有几百个G吧,”

“讨论组呢?”

“那就数不清了。”

“下周开完会,都删掉。”

“都删掉?”

“都删掉,再讨论的一律禁言。”



第九章 大结局

大会场里座无虚席,前排还有几十个元老坐在地下。


“这些人就是妄图破坏澳宋的罪人。他们恶意编造了女仆事件,诋毁元老院的伟大政策,现在我代表元老院,对你们进行处决!”

红光一闪,“乓”地一声,红烟升起,“明逆”倒在舞台上。女仆装们一声欢呼,从“明逆”身上不知什么地方掏出数不清的糕饼和玻璃瓶,连蹦带跳地跑到台下,一边握手一边发放。台下的元老顿时疯狂了。

“我要,我要!”

“小姐姐,这边来!”

“小姐姐喂我吃……”


“怎么还有这段?”坐在第一排的文德嗣随手拿了一瓶,只见上面印着“南海咖啡”四个大字,拧开是再熟悉不过的红茶菌味。他又看看糕饼,不过是一块普通的饼干,包装纸上印着“女仆饼”三个字,还画着个细腿大眼的女仆,咬一口也没什么特别,就是饼干味道。

“是老吴出的主意,这叫女仆饼,吃了等于‘食明逆之肉,饮明逆之血’,他不要钱,白赞助的,嘿嘿。”丁丁得意地说。

文德嗣摇了摇头:“他就算送一千瓶红茶菌也没几个钱。但是你这么一送,以后这东西就像中秋月饼,端午粽子一样,只要到了女仆节都会去买去吃,他就算发财了。丁丁,你小子被人卖了还帮着数钱呢。”

“是么……”丁丁搔着脑袋。

“好吧,杜雯什么时候来?”文德嗣问。

“来了。”


“……总之我初晴,励精图治,艰苦创业,把卷烟厂从一无所有,打造成年销量过百万的大型工厂。财务数据已经介绍过。各位可有什么质疑?”戴嫣站在舞台上,挺了挺胸,说。

“吁——”台下的元老爆发出一阵嬉笑。

“明明是吴南海的功劳!”

“初晴只会烧饭暖被窝!”

“也不对嘛,不是说在大腿上卷出来的吗?”

“你说的那是雪茄……”

“下流胚们!”台下坐着的杜雯咬牙切齿。


“反对!老子有初晴卷烟厂的股份!老子要一半的原始股!”台上,潘建龙从旁听席跳出来喊,手里举着一张牌子。这时他已经穿上了小老板的衣服。李运兴赶忙把摄像机摇近,上面明明地写着:

个体户登记证

股权结构:潘建龙50%,沙洋25%,初晴25%……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初晴的小金库!”

“初晴,你背叛了农相!”

“初晴,这是你给他的嫖资吗?”

轰的一声,整个会场都笑了。吴南海脸色铁青,站起来指着台下:

“肃静!肃静!”又扭回头指着台上:

“停停停!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算是给元老院露脸吗?”

“哎,接着演下去嘛。”文德嗣也被逗得心情不错,“台上的,接着演。”


“初晴,这是怎么回事?”张春华腆着肚子,站起来问。

“这是……是他冒用我的名义,和我没……没有关系……”戴嫣自从上台,就觉得台下有数不清的眼睛,头顶的射灯全开了,高温烤得她浑身流汗,她都快要虚脱了,排练的时候为了省电,可没开这么多灯。


“吁——”台下又是一阵嘘声。

“太假了!”

“哪有啥都不要送干股的!”

“要送干股也是送给元老,干嘛送归化民。”


“因为……因为初晴喜欢我!我也喜欢她!”潘建龙大喊。

杜雯吃了一惊,这句不是台词啊?她一下子站起来:

“姓龙的,你说什么?”

“我就是潘建龙!”

“废话,知道你是潘建龙,不许自己加台词。”

“我真的是潘建龙!是真的潘建龙!!”


会场乱了。

文德嗣看着台上,他想起来了,站起来:

“台上的,你真的是那个炸酱面小老板?不是早就驱逐出境了吗?”

“我不管,我不能辜负初晴姑娘的一片心意。”

“心意?什么心意?你怎么知道她喜欢你?”

“就凭这!”潘建龙一下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片,“她送我的,定情信物!”

“那是什么?”

李运兴飞快地摇动转轮,把镜头对准纸片。


“正面是初晴玉照,反面是缘字,是她想和我缘定三生的证据。”潘建龙振振有词,“所以,我甘愿把股份留给她,不负美人的心意。”


会场沉默了两秒钟,突然爆发出惊天的笑声。

“哈哈哈哈。”

“这痴线——”


“好了好了。笑话归化民适可而止啊。”文德嗣不断擦着笑出的眼泪,“小老板,今天就让你死了这条心。

“这缘字卡,并不是单独给你做的一张,而是一整套十四个字,分别是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卷烟厂搞有奖销售,每盒烟里随机赠一张,凑够一套的,卷烟厂送紫电式一台。其中缘字和蓬字笔画多,印刷起来最困难,所以用来控制中奖总数,印量特别少。

“初晴见面就送了你一个蓬字,其实这也不算什么。因为蓬字也印了几百个,真正罕见的是缘字,只印了五张。后来你为了开炸酱面工厂找她借钱,她给了你缘字,是不是?这实在是希望你中个奖,说起来虽然不太合规矩,但是也没大问题。

“所以问题就出在你这个傻瓜身上。你为了省钱,一直都是抽自己的烟斗,从来不买卷烟,也不知道卷烟厂的有奖销售。初晴白白送了你两张卡。活动结束盘点的时候我还和吴南海元老纳闷,为什么有一辆紫电式没有送出去,后来叫初晴一问才恍然大悟。

“话说到这你应该明白了。你喜不喜欢初晴,我们管不了,最多是说你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但是很确定的是,初晴并没有喜欢你。”文德嗣满意地说了这一长套,向身后摇了摇手指。


从身后跑上来四个全副武装的伏波军,领头的一脚踢翻已经呆若木鸡的潘建龙,抬下去了。


“散了吧。”文德嗣叹了口气,“好好的事被弄成这样。明天早晨把杜雯叫来开会!全体执委参加——把老马也叫来!杜雯一惹事他就躲可不行……”


尾声

“滚!这次再不许回来了!”

两个陆军押着潘建龙出了广州城门,在他的屁股上踢了一脚,这一下并不太重,潘建龙扑通一声摔倒在地,一动不动了。

士兵一惊,误杀人是要上军事法庭的。一个士兵赶紧弯腰查看,只见潘建龙趴在地上,面色铁青,双眼呆滞,呼呼直喘。

“吓老子一跳。”士兵如释重负。

“原来他没死。”另一个说。

“心死了,比身死更绝。”第一个士兵说,嫌弃地又踢了他一脚。


潘建龙在地上躺了不知多久。恍惚间,他听到远处传来孩童的嬉闹,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问:

“妈妈,这城头的标语是什么啊?女……三……一……”

一个熟悉的女声回答:

“那上面写的是‘女仆节就吃女仆饼,南海饼家买三送一’。”

“那女仆节是什么?女仆饼又是什么?”

“女仆饼……应该是很好吃很好吃的点心吧。妈妈给我买。”

女声呵斥道:

“安安静静的,马上到广州城了,进城找你爸爸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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