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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之风
琉球之风2-1700年前后的那霸港.png
作者ID
北朝论坛 赵学浩
百度贴吧 赵学浩
同人重要信息
地点 琉球
涉及方面 外交威慑,贸易,风俗人情
转正状态 待转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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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朝原帖 【临高同人】琉球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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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结情况 完结
首次发布 2016-05-15
最近更新 2017-09-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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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发在百度贴吧,结果贴吧被李艳红封了……

如有不足之处,还望各位雅正。感谢大家的意见,已修改船只为两艘901炮艇,乘浪号和扬波号,加1艘载货补给的h800海康号。

先来一张三山时代的琉球国地图,后来中山王国统一了琉球。

三山时代的琉球国地图,后来中山王国统一了琉球


(一)琉球之风

外务省大楼三楼的办公室,旧的设施已经悉数清除,新的设施还全部搬进来。这间办公室的新主人,现外务相兼宗教事务官何影,正打量着眼前这位略有些拘谨地把手放在膝盖上,正坐在办公桌对面的年轻元老。

这位赵彦昊元老在d日之前是个读于日本某所野鸡大学大二的学生,因为专业选的有问题,深感前途一片渺茫,于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最后一批上了丰城轮。

结果这位赵元老很是悲惨,因为专业是日本文学,特长是天文,虽然算不上宅男,但是由于不爱运动体质非常虚,连基本劳动力都做不好,很快就沦为了酱油众中最为酱油的一类。

为了人尽其力——这位赵元老多数时间是在芳草地学校担任文科老师,或者为小元老定向辅导日语;抑或者是闲的没事被钟利时博士抓到虎头村天文台打打下手。

赵彦昊本来可以仗着日语科班出身,跟着平秋盛一起去平户,结果因为不会游泳又顾虑不够安全,于是被乔田至给抢了先,接着又当了三年酱油众。

何影之所以叫这位元老来到外交省,倒不是因为赵彦昊在元老院大会上详尽地提交了荷兰人购买渡渡鸟进行养殖这一令农林水产省的诸位元老和刚从三亚回来的某位军界巨头纷纷点头,表示很值得考虑的提案,而是私下提交给外务省的与琉球王国进行联系的提案。

“何丞相……”赵彦昊一本正经地开口,就差没点让刚刚端起茶杯喝水的何影呛到。

“别这样,赵元老,虽然这叫法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令我感觉哪里怪怪的,叫外相就好,”何影清了清嗓子,接着恢复一脸处事不惊的表情,说道,“你就是那位写信给外务省,提议与琉球王国取得外交联系的元老吧。”

“没错,”赵彦昊很用力地点了点头,“的确是我提出了这个建议。”

“你的建议很好,外务省的元老们都很感兴趣,”何影接着说道,“现在你能谈谈你对琉球现状的了解吗?”

“琉球表面上是个独立的国家向明朝正常朝贡,但是实际上已经沦为萨摩藩的附庸二十多年了,”赵元老一改之前的拘谨,突然打开了话匣子,滔滔不绝地介绍起来:

琉球在日中贸易中的地位十分重要,在隆庆开海之前,甚至充当了东亚乃至东南亚最重要的贸易点之一。在1609年,萨摩藩占领琉球后,日本已经在文禄庆长之役中吸取了足够的教训,并没有直接吞并琉球,而是将其收为附庸。萨摩藩虽然没有在琉球驻军,但是却在琉球设置了在番奉行监视琉球朝廷。此外还逼迫琉球国王尚宁王签订《掟十五条》,处死了反萨亲明的三司官(丞相)郑迵,并且规定此后的三司官必须由亲萨人士担任。

萨摩藩位处九州南部,常年遭受台风灾害,实际上一年只能生产35万石粮食,而庆长内检定下萨摩藩的石高是73万石。萨摩藩的实际目的是通过琉球以朝贡的名义垄断了琉球对华贸易,借此来弥补萨摩藩石高和实际粮食产出的巨大差异。

对于萨摩藩的私下对明贸易,德川幕府也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今年开始德川家光就要规定参勤交代制度了——萨摩藩路途太过遥远,还要按照规定带上千名随从前往江户,岛津家每去一趟江户的花费高达17000两白银。

而萨摩藩的历代藩主为了解决窘迫的财政,除了通过控制琉球王国的贸易外,还理直气壮地采用人头税压榨琉球人的每一粒粮食来充实自己的钱包。本来琉球就土地贫瘠,粮产不丰,甚至在番薯没有传入前,琉球平民一直都是以杂粮甚至是苏铁的果实磨粉充饥,被称作“苏铁地狱”也不是没有道理。

何影点点头,心想这位酱油元老还算下了点功夫,就是一边说话一边点头这一日式作风令他感到有些不适。于是何影接着问道:“你觉得与琉球取得联系的话,最终的目的应当是什么?”

“我认为很重要的一点是打着大宋的旗号打探琉球的现状,另一点是试探萨摩藩的口风,因为我想琉球也不可能直接答应与我们进行贸易。还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可以大做文章的岛原之乱爆发在1638年年初,而在岛原之乱中岛津家的态度十分暧昧,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可以借机拉拢一下。”

“你对萨摩藩的想法有些保守,”何影一脸严肃地评价道,他非常明白自己能够被大家投票选上外务相的原因,“如果单纯只是这个想法,我建议你到二楼左拐的办公室去找司副相。”

“何外相,等一下,”赵彦昊一听貌似要拒绝,有些急了,顿时声调提高了一个八度“这不是,这不是因为元老院正在准备对广东发动战争吗?我是怕牵扯到过多的兵力,影响到原来的计划而被否定嘛!从史书上的记载来看,琉球国的情况其实我们了解的并不够多,如果我们直接发动战争驱逐萨摩藩倒也可以,但是琉球国本身是没有什么产出的,我想近两年元老院也没有攻打日本本土的计划,企划院肯定会把这个方案毙了。”

“其次是即使我们直接占领琉球,到时候很多地方两眼一抹黑,恐怕会对元老院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毕竟济州岛那边也有刁民妄图造反过,而琉球的按司们的控制力可比济州岛那边的奴隶主强不少,提前打探一下倒是可以方便物色带路党,”赵彦昊继续解释道,“其实我倒是有个比较疯狂的计划,不过似乎不是很靠谱……”

“有多疯狂,倒不妨说来听听。”

“如果可以的话,其实可以直接册封琉球,让其进行朝贡,”赵元老也算是豁出去了,“反正琉球已经有俩宗主国了,也不会在乎名誉上多一个。”

“这可不一定,”何影反驳道,“琉球可是一直坚持明朝衣冠直到琉球王国灭亡为止。”

“我想琉球的意见倒是次要的,萨摩藩倒是可能答应,反正现任藩主岛津忠恒是第一个进行参勤交代,把老婆孩子都压在江户当人质的大名,这个制度创立的罪魁祸首我想也未必有什么节操可言。反正最后背黑锅和受死的都是琉球,萨摩藩只需要私下瞒着幕府赚点外快补贴就可以了。”

看到何影态度不是很明确,赵彦昊突然起身,挺直身板接着来了个45度鞠躬,“我愿亲自前往琉球以示决心,为拯救琉球人民于水火之中……”

“如果不是你提交的文件中提到琉球禁止买卖奴隶的话,我觉得很多元老会选择建立冲绳萝莉岛,让琉球少女深陷冰火两重天,”何影一边半开玩笑地说着,一边拿出一份文件递给赵彦昊,“实际上外务省已经批准了你的计划,不过过两天要开个听证会,你必须要好好准备一下,不过前提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我想就算是通过了,阿德不会拨给你太多资源。”

赵彦昊连忙起身表示感谢。

“对了,你不要忘记到对外情报局去找江山副局长谈谈,我想他会给你一些建议,拨给你需要的情报人员。”何影最后补充道。


(二)波之上

赵彦昊前往琉球的计划果然在何影意料之中,听证会上被其他元老们各种刁难。比较主流的意见是认为琉球这种人口还没海南一半多的小岛国,直接武装占领即可,完全没有必要搞得太过复杂。

甚至有位元老慷慨陈词:“同志们,说道琉球,大家可能只会想到国耻,但是说道它的另一个名字冲绳,大家会想到什么呢——沙滩、大海、泳装美女,”接着这位元老一副痛心疾首状,“某些小同志,还没打下广东就贪图享受。到时候到了琉球,肯定是左手抱着由纪惠,右手抱着结衣,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他喘了口气总结道,“要知耻!知耻!”

“这都是什么鬼……”赵彦昊顿时目瞪口呆。

赵彦昊费了一番口舌,花费了无数口水,最终这个计划还是取得了企划院的支持。不过邬德却不太指望这次考察能够有太高收益。

“贸易的收入别不够路费。”邬德最后简要的进行了总结,听证会在稀稀拉拉的掌声中落下了帷幕。

赵彦昊本来也没指望能够获得什么战舰,于是在计划书中写了个“尽量大”,不过最后企划院还是破天荒的拨给了他两艘901型炮艇乘浪、扬波号,以及h800号改造成风帆-蒸汽机混合动力快速运煤船“乘浪号”。不过由于路程不算太远,乘浪号并没有全部装煤,而是承载了大量的“评价”商品(明清两代册封琉球时进行的贸易)。企划院并非突然大发慈悲,据说主要原因是执委会怕琉球王国的臣民看到这位“大宋使者”寒酸的可怜,产生鄙夷之情,使得穿越众在琉球的印象大打折扣。

另一个原因是按风信,夏季才会有从中国到琉球的东南季风。顺风行船固然是省煤,但是无论是执委会,还是赵彦昊本人,明显都不想在琉球拖得太久。他的计划书中计划是开春西北季风一停就去,在夏季台风季节到来前就赶快回来。因此蒸汽船显然是有必要的。

赵彦昊领了正式的文件,就回到家中叫赵葵赶快收拾了一下要带的行李——赵葵是他在发动机行动后买的山东女仆。赵彦昊觉得自己单身了二十来年,在女人问题上坚决不能凑合,所以出手非常晚,因此买回的生活秘书也很符合他的口味。女仆最初的名字叫“赵香奴”,后来赵彦昊反思自己是不是太恶趣味了,于是最近改了个相对“高雅”点的名字叫做赵葵。

赵彦昊的一帮狐朋狗友最初不明白为啥他会给女仆改这么奇怪的名字,后来有位当教师的元老发现赵彦昊的学生中有个小姑娘叫做紫——是赵葵的妹妹,众人才恍然大悟。

“光源氏计划啊!”一位元老顿足捶胸。

“小赵同志不愧是倭国留学归来的粗坯,精通各种邪恶的萝莉养成计划……”

“鬼畜先生之姐妹的哀号.AVI”

……

赵彦昊对这几艘目前停泊在高雄的第一舰队的战舰整体感觉还算满意。但是执委会没有派遣陆海军的元老一同前往,而是锻炼性的派遣归化民干部作为指挥——除了两艘战舰的海军和海康号的水手外,又额外加了一个海兵排,以及几个特战队员。没有派遣整个第一舰队的原因,除了两广攻略需要人手外,还有赵彦昊在计划书中对琉球的军事实力相当鄙夷。琉球在尚真王的时代就发布“刀狩令”,收缴民间一切武器。结果到了萨摩藩征伐琉球的时候,虽然按照日本战国史料的一贯尿性,白纸黑字地写着“萨摩武士与谢名亲方(郑迵的和名)率领的琉球三千大军激战三天三夜”,结果大书特书的最为惨烈的战斗出现在浦添城——尚宁王的叔叔向里瑞的三个儿子率领的20余人“誓死抵抗”,全部阵亡,而萨摩藩方则阵亡了三个杂兵。

琉球征伐后,萨摩藩考虑到防止海盗入侵,保留了琉球王国的部分军队,但是却下令琉球销毁一切火器,使得原本就弱鸡的首里亲军直接变成了渣渣,估计连一向被历史爱好者所鄙夷卫所军都未必能打过。因此执委会表示军队太多,一时兴起成了攻打琉球和萨摩藩正面冲突就不太妙了,所以在人数上就将就一下。

赵彦昊表面上称赞了几句“执委会英明神武”、“够意思”,结果私下在南海农庄的咖啡馆里对前来送行的几位狐朋狗友针对执委会漠视酱油元老生命安全,不肯派元老军官的行径发了一阵牢骚。谁知很快就漫无边际的跑题成了鬼畜农庄主和鬼畜教师哪一位更加禽兽,顿时一旁凑热闹的吴南海顿时脸都绿了,一边喊着打烊一边双手乱摇着把众人往外推。第二天一早,一脸狼狈的赵彦昊便带着女仆灰溜溜地登上了大波航运定期班船前往高雄。

h800一路冒着黑烟和白汽,很快就到达了高雄。在短暂休整后,赵彦昊告别前来送行的高雄市市长魏八尺,登上了乘浪号901炮艇。接着与扬波号、海康号一起拔锚起航。

乘浪号一等炮艇的船长名叫徐良,二十岁上下。他老爹是救过林佰光的诸彩老部下徐成,反身去救诸彩老的时候战死在南日岛,不过他本人却回家探亲幸免于难。林佰光去大陆找到徐成的家属,把银子交到他阿嬷手里的时候,小伙子二话没说就决定跟着林掌柜干。结果一家人到临高“净化”完毕,徐良不顾阿嬷和老娘反对,跑到芳草地海军士官班就读,毕业后正好赶上第二次反围剿作战,表现勇敢,加上发动机行动和霸王行动表现出色,很快成为为数不多的归化民蒸汽船船长。

这次徐良恰好回到临高述职,听说有元老要去琉球,徐良就拍着胸脯说自己跟着老爹跑过两次琉球,绝无问题。虽然赵彦昊对他去琉球时的年龄打了个大大的问号,但是考虑到其他去过琉球的老海狗们大都应征前往广东作战了,只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这个小伙子看起来比较可靠,还有罕见的甲等船长证书为证,这次琉球之行的指挥员一职落到了徐良的头上。

舰队北上,绕过荷兰人驻守的热兰遮城——这座三层欧式棱堡扩建终于完工了,虽然对赵彦昊来说热兰遮对他毫无视觉冲击力,但是真拿下来还是可能颇费周折——不过这不是她需要关心的问题。荷兰人倒是对和他们有商业合作关系的邻居见多不怪,甚至不少人放下手上的活跑到城墙顶上看热闹。赵彦昊本来想要鸣礼炮的致敬的,但是仔细一想礼炮这个习俗实际上还未必传开,万一搞出国际事件自己可担当不起。于是赵彦昊下令加速驶离荷兰人控制的海域。

经过一天的航行,舰队行驶到台北的淡水河口。

“首长,那就是之前弗朗机人修的淡水城,”在徐良的指示下,赵彦昊通过高倍望远镜看到了在河口北岸的西班牙人据点圣多明哥城。

根据大图书馆的记载,圣多明哥城修建于1628年,当时的西班牙淡水长官伐尔得斯为买粮食被杀害的士兵报仇,借机驱逐了当地的圭柔社原住民,在此修筑了这座简易堡垒。

在望远镜下,赵彦昊看到了这座依山傍水的简陋堡垒——或者说是一片废墟比较合适。

在历史上,两年后菲律宾总督科奎拉就因为财政困难下令毁掉圣多明哥城,不过元老院成功抢夺了两艘马尼拉盖伦,西班牙的财政危机提前爆发,科奎拉也相对提前下达了命令,西班牙淡水长官奥就率领部队前往鸡笼,全力驻守鸡笼的圣萨尔瓦多城。不过在河畔的树林间,还散布着一些尚未迁走的西班牙人的小木屋。

第二日一早,舰队驶过花瓶屿和彭家山,刚过晌午,赵彦昊就看到船只的前方出现了一个南高北低,植被覆盖不多的无人大岛,顿时岛上一大片白身黑翼的大鸟惊惧的从礁石和山林中飞起,绕着乘浪号的桅杆和烟囱鸣叫盘旋起来。

“好大的海鸥,”赵葵不由得感叹起来。

“这是信天翁,”赵彦昊卖弄起他那点可怜的生物知识,不过赵葵就两眼放光,一脸崇拜的看着赵彦昊,令他很是受用。

“记下来,此岛乃我大宋之高华屿,”赵彦昊指着不远处的小岛,突然一脸义正言辞地吩咐道,“今明人称之钓鱼台,乃我大宋亘古以来不可分割的领土。”


(三)遥远的王国

天蒙蒙亮,首里城弥漫在一片晨曦之中,万籁俱寂。

突然,铮铮鼓声打破沉寂。几位头戴紫、黄色八卷䌷布,身着芭蕉布制成的端青长袍的琉球高级官员,从礼神门两侧鱼贯而进,穿过御庭,走入正殿,在各自的位置上屈膝跪坐。

殿后的拉门左右一开,身着黄色朝服、头戴橙色八卷䌷布的琉球国王尚丰从殿后慢慢走入,各位朝臣都侧首而拜,尚丰接着也正坐在座垫之上。

“御主加那志,那髡人的要求万万不可答应,”丑日番法司马胜连一脸愤怒地率先开口说道,“这髡人在国书中自称大宋后裔,华夏正统。但是髡发暂且不论,就凭那对襟小褂,皆与书中大宋衣冠不符,也不知是哪方海贼窃据琼崖,冒用宋室之名,竟妄图让我国进行朝贡,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大里亲方说的并无道理,”一位五十余岁的紫冠老者打断马胜连的话语,“若说那短毛髡人有假,那么那霸港中,比佛郎机人的大海船和日本国的朱印船还要大上几番的几艘黑船会有假吗?想必是那崖山之后的宋人久居澳洲海外蛮夷之地,入夷则夷。”老者接着向尚丰一拜,“御主加那志,臣以为大可不必理会那群髡人,应速速向御国元(琉球对萨摩藩的敬称)派出使者,请求发兵驱逐髡人。”

“丰见城亲方此言差矣,”另一名紫冠老者、酉日番法司向鹤龄回道,“那髡人直接向在番奉行递交了国书,恐怕在番奉行早已派遣人前往御国元,我国使者到时,萨摩国司也早已知晓。臣以为我国也应派遣使者,速速告知萨摩国司,商议之后再做定夺。否则御国元怪罪下来,我等蕞尔小国岂能承担得起?”

“髡人居然知道在番奉行的存在?”尚丰王大吃一惊。

琉球在番奉行是萨摩藩在琉球设置的行政机构,虽然平日只是控制琉球贸易,并不过多干涉琉球内政。但是在番奉行的横目这一官员同时又肩负着监督琉球国内政的职责。如果琉球敢有丝毫违背掟十五条的举止,都会被横目报告给萨摩藩。

不过萨摩藩为了暗中与明朝进行贸易,一直都隐瞒在番奉行的存在。明朝的册封使在来到琉球之前,在番奉行的日本人便纷纷撤离到冲绳本岛中部的偏远地带。琉球也不得不与萨摩藩演起双簧,对于遣明使者、招待人员和商人都发放写有中琉两国文字的小册子,内容是中国官员可能问到的各种问题及其标准答案。结果直到日本吞并琉球都没有露馅。

“莫不成是有岛内败类勾结外人,走漏了风声?”尚丰不由得想到,“若是天朝上国也知道此事……”尚丰不敢去多想,他只能自我安慰,“……大明使者毅斋先生并未提及此事,天朝也未派遣使者前来斥责,想必多半是未知此事。”

想到这里,尚丰倒是暂时松了一口气,表面却不动声色,内心却对这帮光想着萨摩藩的大臣极度鄙夷,暗骂道:“一伙度佳喇人扶植起来的球奸败类。”

不过眼下尚丰除了依靠萨摩藩,倒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去年来换班的在番奉行官员来到琉球时,带来威震东南中国海的大海主郑芝龙被不知从哪来的澳洲人轻易击溃、命丧厦门岛的消息,顿时引起国内哗然。防卫都城的首里亲军被萨摩藩裁撤的仅剩下几百号人,火器也被收缴干净,驱逐一般小海贼都很是困难,多半是指望不上了。况且这些髡人手中的澳洲货的确品质极佳,人倒也算和气——纵然是恫声虚吓,但也未从一言不合,直接上岸抢劫杀人放火。倒不像是传闻中让郑芝龙樯橹灰飞烟灭,杀人如麻的穷凶极恶之徒。

但是这种外交的大事,尚丰王即便是想自己说的算,也根本由不得他。不论是朝贡还是册封,萨摩藩驻琉球的横目都监视的非常严厉,加上朝廷中的三司官都是萨摩藩一手扶植的亲萨人士,与其沆瀣一气。哪怕是想要假装不知情,把这伙澳洲人一直晾着都怕都做不成。

但是这名为“册封”、“朝贡”的贸易,尚丰知道即便是没有萨摩藩掌握最终决定权,自己也是绝对答应不下来。琉球心向天朝,为大明所册封也就罢了;不敌萨摩藩,被迫为日本册封受辱也就罢了;连一伙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海贼都要册封自己,若是接受了,怎么有脸面去见供奉在崇元寺内的列祖列宗。

尚丰沉吟片刻,开口说道:“诸位爱卿,那么派遣何人前往萨摩比较合适?”

“回禀美御前加那志,此重任非喜安亲方担当不可,”向鹤龄倒是毫不犹豫地回答道,“喜安亲方虽年事已高,但多次出使御国元(琉球对萨摩藩的敬称),与御国元的家老十分熟络。”

一众大臣纷纷附和“国头亲方所言极是”。尚丰虽然一肚子心不甘,情不愿,究竟还是没有其他办法,只好下令召喜安入道入宫,细细讨论如何将此事报告给萨摩藩。

赵彦昊站在乘浪号的艉楼的甲板上,眺望着浮岛一带的风景,接着随手拿起一个别出心裁插着柠檬片的高脚玻璃杯。

“这帮琉球官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赵彦昊用吸管喝了几口正咕嘟咕嘟的冒着气泡冰镇薄荷味的汽水,一边笑着对着几位归化民干部们说道,“元老院在东方架起几门大炮就可以征服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历史就要来临了。”

1700年前后的那霸港
1700年前后的那霸港
现代那霸港

就在一周前,舰队驶到浮岛那霸港一带抛锚停泊时,码头附近的居民看到这几艘冒着黑烟从未见过的黑色巨船就吓得四处逃窜。赵彦昊和徐良他们等了半天,琉球国也没一艘战船出来迎战或者拦截。

过了好久,那霸港一带才慢悠悠地划来一艘小船。一个据说是骑马赶过来的黄冠官员,顺着船舷边抛下的绳梯爬上了乘浪号,故作镇定地操着一口带着浓厚福州腔调的古怪官话,一脸义正辞严地说了一堆场面话——至少赵彦昊听得是一头雾水,心想这突击学来的琉球话真是一点都没排上用场,早知道就不费那么多功夫,学点福州话了。

“这厮乃是掌管那霸港贸易的那霸官蔡泽,是新纳入久米村的琉球人。这厮说尔等蛮夷之人,为何如此胆大包天,竟敢无故兴兵来犯云云。”同行的归化民情报人员、兼职琉球翻译的郑玶颇有些愤怒地解释道。


郑玶二十来岁,是浮岛久米村后裔的华人。明太祖朱元璋册封琉球中山国王察度的时候,察度请求朱元璋赐给他一些人丁,以便于学习中国文化和通商。于是朱元璋赐给他三十六姓的闽中舟工,这些福建人来到琉球后,在那霸港附近的浮岛上建立了久米村。久米村人很受琉球国王器重,大多担任对华贸易的重要职务,甚至是冲绳四大士族之一。在琉球征伐时期担任三司官的郑迵就是久米村后裔。


这位郑玶就是郑迵的侄孙,虽然郑迵因为“招来萨摩入侵”,在琉球已经臭名昭著,但是因为郑家世代担任小禄间切的湖城村胁地头(村长),颇有些名望,所以琉球国王也没对他们家进行处罚。但是前些年,久米村因为贸易减少,华人大规模外迁,几乎废村。尚宁王便下令将一些琉球士族和新的福建移民编入久米三十六姓,迁入久米村。郑家虽然早就搬出久米村,但是还有不少久米村的地契。结果郑玶的老爹郑子孝发现新村民私下占了他们家不少地皮,很是愤怒,便到上书琉球朝廷。结果朝廷把皮球踢给了在番奉行——在番奉行的萨摩官员听说他是郑迵的侄子很是不爽,总是判他败诉。郑子孝也是不服,于是派他的次子郑玶去萨摩藩上诉——这小子成天仗着自己会点祖传唐手(空手道)到处惹事,虽然会说官话和日本话,也不能说不读书,但是因为对圣人经典毫无兴趣,以至于至今还是和子部(童生),一年为家里挣不回几斗粮食,郑子孝没少给他白眼。

郑玶不情不愿地乘船前往萨摩,结果小船行驶到吐噶喇群岛被自称七岛众的海贼打劫当了俘虏。因为在日本国内买卖不了琉球奴隶,船头就把他转手卖给了郑芝龙。郑芝龙集团被击溃后,郑玶被带到临高,因为是琉球华人,很是稀罕,结果被江山选入对外情报局进行培养。

赵彦昊听罢郑玶一番解释,很是不屑地打断了那位蔡那霸官的冗长的言辞。

“本官乃大宋澳洲行在麾下太中大夫,使琉球中山国使节,乃上国使者,”赵彦昊说着装模作样地对南方拱手作揖,接着对着琉球官员挥手一指,“尔等放肆,安敢在此出言不逊!”

说罢,赵彦昊一挥手,水手们就掀开了船头130mm主炮的炮衣,黑黝黝的精钢铁制炮身在水手的调整下,直挺挺地对准那霸港口。

蔡泽顿时脸色煞白,心想这髡人真的炮轰那霸港,就算是琉球国王能饶自己一命,那在番奉行的日本官员十之八九要把事情捅到萨摩去,要是萨摩国司怪罪下来,也得砍了自己脑袋。

“上国使者息怒,”那霸官连忙转换态度,“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客套话不要说了,把这两封国书分别交给琉球国王与在番奉行,”赵彦昊吩咐郑玶把两份国书交到那霸官手里。“如果尔等敢私自隐瞒,那么我等就直接就去鹿儿岛,和岛津忠恒谈谈人生和理想。”


(四)城下之盟

送走打着哆嗦,脸色苍白的那霸官蔡泽后。赵彦昊心情十分愉快,在临高他只不过是个“怕上司”的酱油元老,来到琉球后不但有不少归化民可以供他差遣耍耍“官威”,而且琉球人至少对他十分畏惧。

“难怪都挣着当外派元老,做个贸易都从脚底冒出一股王八之气,就是希望别头顶视点人物光环……”赵彦昊胡思乱想到自己穿越前挑灯夜读过的某部英文小说,“看架势,元老院要出不少佩里啊,也不知道哪位能第一个把黑船开到浦贺近海去。”

第三天一早的时候,蔡泽又乘着小船登上了一次乘浪号,这次倒是恭恭敬敬,献上一张礼品单子,上面林林总总写着各种补给品,大概是大米、泡盛酒、风猪、活鸡、各色果蔬之类,还额外赠送了些棉织品和苎麻织品,甚至还有些赵彦昊没有听说过的芭蕉布。

“芭蕉还能织布?”赵彦昊很是很好奇。

“首长,琉球每家每户都要种芭蕉,”郑玶恭敬地解释道,“至于怎么织成布,就比较麻烦了,好像是要先将芭蕉叶柄剥去外皮提取纤维,再染色织布。首长,十分抱歉,我只是耳闻,未曾亲眼见过。”

“芭蕉才能提取多少纤维?这要砍多少树?”

“报告首长,大概要砍将近200颗芭蕉树才能制成一件芭蕉布琉装……”

“真不环保,跟管林业的老吴一路人。”赵彦昊嘟囔了一句。不过目前元老们穿的衣服都是印度和松江产的棉布制成,买点轻便的芭蕉布做点特供休闲衣服什么的也是不错选择,于是他决定在购买的清单后面郑重其事地写上了“芭蕉布”三个字。

蔡泽送来慰问品后,一周多的时间都没有琉球官方人员前来。倒是有些胆大的琉球人纷纷划着小船过来卖起东西,卖的都是些番薯、柴火、蔬菜、鱼虾、布匹之类不怎么值钱的农副产品。有些琉球人甚至拿了些黑糖过来——黑糖和红糖除了颜色外,成分大致相似。黑糖的制法是一个叫做麻平衡的琉球官员在十几年前引入琉球的,这位麻平衡还引进了棉花,推广了番薯,在后世被誉为“琉球五伟人”。

虽然后世琉球人对他评价非常之高,黑糖在原来的时空也是琉球最重要的外贸产品,不过赵彦昊却对这位目前还在朝中发挥余热的“琉球版神农”引进的农产品一点不感兴趣——文同还指望把雷州的白糖卖到琉球和日本去,买这些和红糖差不太多的半成品回临高价值并不高。

当赵彦昊下令让水手拿出松江棉布和雷州白糖的时候,他几乎听到这些琉球人心碎的声音。不过赵彦昊还是让水手用少量棉布和白糖交换了琉球百姓手中的琉球絣和黑糖——总要带回去点特产送给元老们不是?这些琉球人倒也是千恩万谢的拿着布匹和白糖回去了。

赵彦昊其实想用大米换特产——元老院在广州发行银币,白银库存不算多,一般不允许外贸流出。而大米则是琉球国王送的,赵彦昊觉得恐怕一时吃不上,就打算转手卖掉买点特产。不过实际上,大米却很少有人收,一打听才知道琉球为了多收大米上缴萨摩藩,除了王室和高级士族,禁止平民食用大米。因为不敢吃,所以除了一些士族外没人敢收大米。

“琉球国比伪满洲国做的还过分,”赵彦昊很是替琉球人不平。不过和琉球的民间贸易其实并没有那么重要,这次行动的贸易对象主要还是琉球王室及其背后的萨摩藩。因此赵彦昊解救琉球人的口号其实对于元老院来说喊得响亮,但是暂时排不上什么用场。

在琉球人前来做小生意的时候,郑玶提醒赵彦昊岸边人群中恐怕有萨摩藩的目付——至少赵彦昊在望远镜中看到有留着月代头的日本武士偷偷摸摸的混在岸上人群中四处张望。不过对于日本人威逼利诱来的上船做买卖的琉球细作,他倒是不是很在意——琉球人只能排队上甲板,交易完成后就被从船上“请了下去”。赵彦昊不觉得琉球人能看出什么名堂,不过还是让大部分船员武装好站到甲板上警戒,以示元老院“天朝上国”的军威。

不过琉球官方迟迟不再回信,赵彦昊倒是有些等得不耐烦——正当他和徐良、郑玶还有特侦小队的小队长,一个叫李仁军的归化民一起研究怎么像佩里那样几个人武装游行到首里城门口蹭琉球国王一顿饭的时候,负责瞭望哨位上的水手就跑过来报告——几艘小船朝乘浪号划了过来。

赵彦昊拿起望远镜朝几艘小船看了一下,发现小船上除了挂着琉球王国的巴字纹旗帜之外,还悬挂着黑底白丸十字纹的旗帜——赵彦昊玩了不少战国游戏,倒是很快认出了这面旗帜的主人——萨摩藩岛津家。

“要来的终于来了,”赵彦昊努力让自己的心境平复下来,做出一副深沉的表情。“请萨摩国司与琉球国王的使者上船。”


(五)东海的密约(上)

赵彦昊大概这辈子是忘不了一个武士打扮、一个僧侣打扮的枯瘦矮小老头站到甲板上的滑稽场面。

“贫僧喜安,汉名闵蕃元,乃琉球亲方、御茶道,拜见大宋使者。”那个七旬上下脑门锃亮的老和尚双手合十,用满是福州腔调的官话说道。接着老和尚介绍起一旁五十来岁的老武士,“这位是山田出水地头有荣,乃是萨摩上国使者。”山田有荣把双手往大腿上一按,接着微微弯腰向赵彦昊示意。

赵彦昊在郑玶的翻译下,才总算是搞懂了喜安的意思。

“不会说官话不要拽啊……”赵彦昊差点没哭出来。

接着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清了清嗓子,对喜安用大阪腔中的泉州辩说道,“喜安亲方不必多礼,二位都是日本人,我等可用日语交谈。”

“ほんま?”喜安大吃一惊——没想到这年轻人居然知道他的底细。喜安早已故去的老爹是堺港的算卦先生,在他小时候给他算了一卦说:“在此地必然不能成器,但前往南国必然荣华富贵。”随后他就跟着千利休的一个不知名的弟子康印学习茶道,后来向南渡海来到琉球。因为琉球人没见识过茶道,很快他这个日本茶道界二把刀就成了琉球茶道学术权威,并担任“御茶道”一职。琉球征伐时他负责和萨摩藩进行周旋,多次担任外交使者,因此被封为“亲方”这一非王室的最高贵族头衔。

“澳洲人怎么知道我是堺港人?”喜安惴惴不安地想到,“居然还懂老朽家乡的方言?”

赵彦昊倒不是特意学过关西腔,纯属是看日剧日漫觉得好玩,加上自己本身在大阪留过学,就特意学了一下使用最多的大阪和泉地区的方言,却没想到在这里排上用场。

赵彦昊看喜安惊讶异常,又瞥了山田有荣一眼——这位曾经参加过关原合战、卖刀鞘为岛津义弘凑路费回家的老将军,看到喜安颇为不安,就警觉的把手放到岛津义弘赠给他的宝刀“丹波守吉道”上——山田老头和所有萨摩人一样固执,虽然要求交出武士刀,但是老头用鹿儿岛方言叽里呱啦的嘀咕了好久,迟迟不肯松手,赵彦昊只好由得他了——赵彦昊觉得他肯定闹不过冲锋枪。

尴尬了片刻,喜安定定神,就换用家乡的方言和赵彦昊说了几句客套话。赵彦昊也客套了几句“风和日丽”,接着便邀请两个年龄加起来超过一百三十岁的老头到船首甲板附近坐好——因为两位使者来的突然,乘浪号上也没什么准备,赵彦昊就吩咐水手们把船舱内的圆桌、长凳搬出来摆好。

喜安很是不舒服的坐在长椅上,他本以为是张禅床,打算脱鞋盘腿坐到上面去,结果发现对面的澳宋使者直接大咧咧地坐了下去,顿时又是一阵尴尬。

不过老和尚倒也很快从尴尬的气氛中缓解过来,接着十分迅速地打量了一下四周——四下都是绳子、船帆、识得不识得的航海器具,看起来井井有条。

几个穿着白色类似羽织的士兵手里拿着插着短刀的奇怪铁炮,笔直的站在附近警戒。他的背后是又高又黑的大烟囱——前几天他在码头远远围观时还喷着黑烟,时不时还喷出白汽,不过这两天不知为何,貌似没有了动静。所以他更多好奇的是船头的被擦的乌黑发亮的大炮——他注意到大炮是装在一个奇特的炮架上的,炮架下面没有轮子,却有两条黑铁的轨道。炮身旁边的船舷上,一排圆形的黑色炮弹整齐地摆放在一旁的卡槽内。喜安虽然前半生处在乱世,却一辈子没机会见到传说中的“国崩大炮”,但是参考以前在三重城部署过的石火矢,这看起来威力更加恐怖的武器被称为“界崩大炮”也不足为过。

喜安正在四下打量之时,却看到对面的澳洲人举手示意了一下, 接着一个穿着刚及膝盖的短裙,任由小腿暴露在外的少女,托着银色托盘娉娉婷婷地走了过来,接着将托盘中的两片绿色的东西放在他们的面前。

喜安定睛一看,却是两片新鲜的地瓜叶,倒也无奇,但是叶面上摆着几块从未见过的茶点。澳宋使者倒是颇有礼貌地示意,请他和山田有荣品尝茶果子。喜安随便拿起一块黄色的长方形的点心咬了一口,松软可口、香甜到腻味的感觉传遍整个口腔。

喜安正在回味点心的味道,却看见一边的少女正手持一个他只在岛津家主那里见过、如玉石般雪白的骨瓷茶碗,正在用同样洁白如玉的茶杵细细捣着碗中的淡绿色茶饼。一旁的炭炉上,银色的铁制铫子(茶壶)呜呜地发出响声,澳洲使者拿起铫子,接过少女手中的茶碗,将沸水注入碗中,茶末四散,泛起乳白色的泡沫,香气四溢。

澳宋使者将茶碗放到银色托盘中,态度不卑不亢,却颇有诚意地将托盘端到山田有荣的面前。山田有荣却有点色眯眯地看着少女露出的雪白的脖颈——直到赵彦昊把茶碗送到他的面前,老头才颇为受宠若惊的想要叩头谢茶——不过被赵彦昊谢绝了,因为他不想回礼磕回去。山田有荣双手接过茶碗,放在手心中顺时针转了半圈,接着喝了一大口茶,发出满意而又感激的“吱吱”声。接着他将茶碗又转了转,交到喜安的手中。

喜安也将茶碗转了半圈,将剩下的茶水喝光,接着拿起桌上摆着的白纸,用大拇指按着白纸细细地擦干茶碗上的茶渍。喜安高高端起茶碗,眯着眼睛看着骨瓷上精致的花纹——红釉上金色的铁拳闪烁着灿烂的星光,正是元老院的国徽,不由地啧啧称奇:“好茶,好茶具。”


(六)东海的密约(下)

“大宋以海天为茶屋,以舟舶为茶室,胸怀之坦荡,在下诚然佩服。”喜安恭维了几句。

赵彦昊倒也是微笑着连连点头,接着和喜安攀谈起来。谈论最多的话题是他留学过的大阪——四天王寺的五重塔和圣德太子像、大阪城的大天守、天满宫的天神祭……喜安似乎重拾起了年少时云游的记忆,也不由得吃了一惊——不知为何,这位澳宋使者似乎对两次大阪之阵了如指掌,比起没有身临大阪战场的他和山田有荣都了解,除了一直把真田信繁这个逆贼错称为“真田幸村”外,似乎并没什么问题,令人咋舌。

“莫非明石全登逃到了澳洲?”喜安胡乱猜测道,“这倒是可以解开一场公案的谜底了。”

不过相比之下,赵彦昊和山田有荣的茶后话题就不是那么丰富了——他依稀记得面前坐着的这位色眯眯的看着自己女仆的色老头曾经在某款游戏中出过场,四围都没过70令他十分鄙夷。赵彦昊盛赞了几句山田有荣卖刀鞘救主的义举后就把他晾在了一边——主要原因还是山田有荣那一口据说在江户时代还被当做暗语使用过的鹿儿岛方言给赵彦昊带来了极大的心理伤害。

喜安见正主被晾在一边,赶紧道:“恕贫僧直言,扰了二位使者茶会之兴。”接着喜安就提议步入正题,商议一下与通过“册封”琉球与萨摩藩进行贸易的话题。

“不知萨摩国司有何高见?”赵彦昊问道。

“家主同意了。”山田有荣的回答很是干脆。

赵彦昊没想到岛津家居然这么快就答应了。实际上,岛津忠恒(现在已改名家久)刚刚收到“大宋国书”的时候,内心犹豫了几下。虽然从心底不愿意让自己的藩属又多一个名义上的宗主,但是这伙澳洲人明显惹不得——当初跑日本贸易的大海主郑一官的实力他很清楚,除了自己几条跑南洋贸易的弁才船外,其他的小船只有被碾压的下场。然而郑一官居然被澳洲人轻轻松松的击杀在自己的老家里,只留下几个兄弟和孤儿寡母勾心斗角,而他的对日贸易则完全被澳洲人接手,近乎垄断。

此外,岛津忠恒早就听说长崎的华商周性如和澳洲人合伙开了一家名叫任天堂的商馆,专门贩卖各种稀罕的澳洲货。本来只能捞点郑家剩下的残羹剩饭的周性如一下子就财源滚滚而来。岛津忠恒没少见过澳洲货,从骨瓷茶具到水晶镜子,从铁制农具到纺织产品,这些赚钱的宝贝无不让他啧啧称奇。不过,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好事,澳洲人大量输入松江布、印度棉布和荷兰麻布乃至白糖着实对岛津家的收入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岛津家的主要外贸收入来源便是本地和琉球的各种织品和岛津家强占的奄美群岛的黑糖,这给本来就因天灾人祸而经济状况十分窘迫的岛津家雪上加霜。

不过让岛津忠恒下定决心的还是前几天刚从江户传来的幕府法令——幕府将军德川家光修改《武家诸法度》,把参勤交代改为定制——要求各藩大名除了把妻儿押在江户外,每年就要带大量的随从自费前往江户参见幕府将军。岛津忠恒听到这个令他悲伤的消息顿时老泪纵横——他便是第一个对德川幕府进行参勤交代的大名。虽然暂时用不着前往江户,但是他似乎能听到他在江户的儿子光久对自己这个始作俑者的咒骂——以后接手藩主后,每年都要100天时间花在带着几百人自费旅游上,换谁谁都得急。

另一个令他担忧的消息也传到了鹿儿岛:幕府下达了第三次锁国令。这次的锁国令不是像上一次一样重申只允许奉书船进行外贸,而是彻底规定在外居住的日本人禁止回国,并且除了中国和荷兰的船只都只能在长崎靠岸。岛津忠恒通过多年的政治嗅觉判断,幕府很有可能彻底进行锁国。糟糕的是萨摩藩的很大一笔收入都来自于朱印船的对外贸易,如果幕府彻底禁止对外贸易,那么萨摩藩只能财政破产垮台。岛津忠恒当然不愿意看到这一幕,于是他和家臣商议了一下,决定做两手准备:一是在幕府彻底锁国前多挣一笔是一笔;二是对幕府继续蒙蔽下去,继续打着琉球的名义和明朝进行贸易。

这下,澳洲人的到来倒是给岛津忠恒带来了救命稻草。不论是明国也好,宋国也罢,都自称是中国。幕府本来就对琉球朝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岛津家决定进一步蒙蔽下去,全当是中国使者又来册封一次,顺便带来了增加朝贡次数的好消息。虽然怎么想都谈不上合理,不过事到如此也只能自欺欺人下去了。

于是岛津忠恒派他的心腹爱将、出水地头山田有荣和喜安一起前往琉球。他对这位救过自己老爹岛津义弘一命,练出“出水兵儿”这种强军的老将一番叮嘱,并且许诺谈判成功后正式晋升他为家老。

赵彦昊见山田有荣这么爽快地传话答应了贸易请求,顿时气氛也就变得轻松了起来。赵彦昊吩咐赵葵拿来外务省的商品手册——和平秋盛给周性如看的是同一系列产品。精美的册子和书中琳琅满目的各色产品,令在日本都算生在穷乡僻壤山田有荣大开眼界,时不时发出各种感叹。

“都值得一买……”山田有荣恋恋不舍地放下册子说道。

接下来两人开始商议具体的贸易协定,大致是三条:

  

一、琉球国照萨摩、明国例。对澳宋称臣,澳宋册封琉球国王为中山国王;同时委任喜安担当澳宋和萨摩藩之间的通信奉行;

二、琉球开放口岸,元老院麾下的商船可凭印鉴自由进出,并互相享受最惠待遇;而琉球国也可以自由前往高雄、临高乃至济州进行朝贡。

三、澳宋可在琉球设贸易领事馆以便对萨摩和琉球贸易。


赵彦昊和山田有荣简单一番商议,决定把领事馆设在冲绳本岛北部的今归仁城附近。今归仁城曾经是北山王国国王的居城,过去十分繁华。但是萨摩藩入侵琉球期间,率先攻陷并且焚毁了今归仁城。现在虽然这里还保留着残垣断壁,并且还有稀稀拉拉的有几个老弱病残的琉球民兵把守,但是原本在此居住的琉球人大多因战乱迁走,倒也不容易产生什么冲突。今归仁城所在的北部地区也有着大片原始森林,倒是适合搞修船业。加上附近又有不少平地,倒也可以搞几个农庄种植蔬菜,便于商船补给。


(七)父子的重逢

“说了这么多,琉球国王不会不答应吧?”赵彦昊在签订条约后突然想到。

“他敢?”山田有荣很是不屑。

喜安连忙解释说,他们去首里城已经见过了尚丰王,传话说若是不答应的话,萨摩藩就剥夺他的琉球国王称号,降级为“琉球国司”。尚丰王在岛津家的淫威之下当场就乖乖就范,然后喜安和山田有荣第二天才来到这里。

接着三人又协商了一下从琉球和萨摩藩购买的产品。眼下能从日本购买的产品很少,主要是扇子、金、银、铜、海参、鲍鱼和鱼翅等海产干货和丝织品,而武士刀早早就被企划院打上了叉号,因此实际上任天堂很大一定程度上可以满足济州和临高需求,所以这次的采购主要针对的是琉球和萨摩的产物。

而现在急需购买的商品中,最大宗的便是硫磺——琉球几个火山岛上的硫磺是元老院急需的工业原料,加上鹿儿岛本身也有樱岛等等大火山,硫磺资源自然也是十分丰富。海南万宁硫铁矿的供应彻底算是枯竭了,而高雄的硫酸生产由于两广攻略行动而有些入不敷出。大量购买琉球和萨摩的硫磺倒是可以暂且缓解高雄的硫磺生产压力,这项买卖的令两方皆大欢喜。

接着山田有荣送上一份礼品单子,上面写着岛津忠恒赠送的各色礼品。由于萨摩本身穷乡僻壤,其实后世的大部分所谓的特产都是剽窃琉球的,所以除了一套看起来一点不花里胡哨、小到连女元老都穿不上的铠甲外,大多都是琉球本地货——久米岛?、宫古上布、芭蕉布、读谷山和八重山棉布……赵彦昊倒是很喜欢这些未来被日本评为国宝、带有独特风情的各色布匹,就决定再追加收购一下。

此外礼品上还有琉球漆器——采用夜光蝾螺作为原料的螺钿和莳绘装饰的漆器在旧时空是极其独特的奢侈品,琉球产出的红色漆器更采用猪血打底,所以朱色十分鲜明亮泽,被称为“豚血下地”,其美感非其他漆器可媲美。因此漆器也是琉球朝贡的主要贡品和对外贸易品,为此琉球甚至专门成立了贝折奉行所来管理漆器贸易。赵彦昊也将琉球漆器加入了购买清单。

赵彦昊回赠岛津忠恒的是一套玻璃茶具,杭州的生丝和福建的茶叶若干。山田有荣得到一把1629式砍刀,喜安则得到了骨瓷茶碗一个——老和尚不由得两眼放光,贪婪地拿着茶碗放在手中摸了又摸,嘴中念念有词,活像《西游记》里的金池长老。

关于贸易的事情商议完毕,喜安又简单介绍了一下迎接册封使的仪式。最后,山田有荣表示要回一趟萨摩向家主交代一番,顺便准备一下购买货物的金银和萨摩特产。


“贫僧这也就回去,安排三接上国使者和上岸迎接仪式。”喜安也双手合十,面容诚恳地说道。

“俩鬼子就这么把琉球卖了。”赵彦昊端着望远镜,望着远去的小船喃喃自语道。

送走了两名使者,赵彦昊和船上的一行人静待了三天,接着按照约定的时间把乘浪号、扬波号开入了国场川河口附近的唐船口。以往,册封琉球国王的明朝冠船,往往在此附近,由几百艘小船上的船夫使用纤绳固定,利用纤绳准备把冠船拉入那霸港的码头附近。不过喜安表示大宋的大船太大,实在是拉不进那霸港,只能在外海举行三接仪式。

郑玶指着河口两侧的两座低矮的小城说道:“首长,北岸建在礁石上,连着长堤的是三重城;南岸形制相似,稍小一些的是屋良座森城。”

赵彦昊看了一下河口南北两岸,连接着长堤的两座“城”,不敢相信地揉了揉眼睛:“在礁石上修两层石头围墙也敢叫城?”赵彦昊终于明白了为啥地图上看起来十分险要的两座城,当年岛津家一攻就陷落了,这还不如没拉电网的百仞城的围墙管用呢!

那霸港中的几百艘被琉球人称呼为鱶舟的划桨木船几乎同时开动(参考)

这时,那霸港中的几百艘被琉球人称呼为鱶舟的划桨木船几乎同时开动,朝着乘浪等三船迎来。其中一艘较大的鱶舟则是帆船,由红色的木棉布制成的四角帆上写着两个金色的大字“恭接”,显得格外注目。小船快速划到乘浪号旁,两个头戴黄冠(八卷䌷布)的琉球官员手脚灵活地顺着抛下的绳梯爬上了甲板。

“琉球中山国中议大夫程秉宪、杨明洲参见大宋上国使者,恭贺上国千秋万代,敬扣大宋皇帝万福金安,敬扣王侍中福如东海、马中书寿比南山。”两名久米村出身的中年官员见到赵彦昊后态度十分得体,马上叩拜,接着恭恭敬敬地献上了一份礼品单子。赵彦昊接过礼单,翻看了一下,无非还是那么几样琉球特产的农、海产品,总体来说没什么新意。

不过,赵彦昊看到两名久米村出身的官员看到郑玶的时候脸色一愣,不过其中名叫程秉宪很快若有所思地露出一色笑容,却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吩咐船上的琉球水手把各色货物搬上小船。赵彦昊也按照惯例以赠与国王、王子、法司等的名义,回赠他们棉布、生丝若干,两名使者又下跪答谢,接着指挥着水手把礼品吊下小船,接着千恩万谢地下了船。

“刚才那位官员看到你有什么好笑的么?”赵彦昊在两人下船后问郑玶道。

“我也好奇,那个程秉宪其实是个琉球人,本姓虞,祖上是发明琉球手的虞建极,只不过久米村的华人世家程家缺乏子嗣,国王不忍河南夫子家在琉球绝后,前两年让他入嗣罢了,和我家实在并没有什么太多的交情。”郑玶也是一脸迷茫。


同时,那霸港内又驶来第二艘和之前的鱶舟形制一样的小船灵巧地乘风而来。

这次登上船的是两个戴着黄冠的老官员,两位黄冠的老者下跪作揖,其中一位用还算流利的官话说道:“琉球国王舅与那霸亲云上马秀、正议大夫湖城亲云上郑子孝叩见大宋使者,大宋江山万代,国泰民安。”

“不必多礼。”

“谢大宋使者隆……”会官话的老者郑子孝准备从袖中掏出礼单,刚抬头就一愣,死死盯着赵彦昊的身后,流露出又惊又喜又怒的复杂表情,脸色也由红转白继而发青。

“纳尼?”赵彦昊回头一看,发现身后的郑玶也脸色大大的不对。

“你们在捣什么鬼?”赵彦昊一时没反应过来。

郑玶从嗓子眼里挤出一点颤抖的声音:“这位郑大人是我爹。”


(八)册封使的季节(一)

赵彦昊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心里瞬间掠过无数的狗血剧情:“这咋成认亲大会了呢?”不过他也顿时明白了为啥之前的琉球官员在那里偷笑。

一时间全船上鸦雀无声,船员和琉球水手们都集体围观着这对正大眼瞪小眼的一句话不说的父子。

“亚力蔼,郑大人弄嘛样(父子)团圆,可喜可贺哇哈……”马秀看气氛异常尴尬,连忙用非常糟糕的官话出来解围,却不想倒是把周围的人给逗乐了,尴尬的气氛顿时消散了不少。

“这实乃是喜上加喜,哈哈……”赵彦昊也连忙打着哈哈,强挤出笑脸。

这个意外的小插曲并没有影响到二接的仪式,郑子孝呈上礼单,赵彦昊照旧回礼,两方都皆大欢喜,接着二位使者带着礼品下船,马上三接的使者也乘着鱶舟赶了过来。

最后一接的使者身份一看就比较显贵,这次登船的官员头戴紫色八卷䌷布,都是亲方级别的官员。两名使者下跪磕头,接着自我介绍起来。

“琉球中山国法司、国头亲方向鹤龄叩见大宋使者。”

“琉球中山国久米村紫金大夫、喜友名亲方蔡坚叩见大宋使者。”

按照琉球册封的惯例,三接没有献礼的环节,向鹤龄直接从袖中拿出一张名刺,一脸谄媚的笑着递给赵彦昊。赵彦昊也还了一张名片,向鹤龄大喜,小心翼翼地将这张小纸片包好收在怀里。

蔡坚则简单介绍了一下上岸仪式的具体步骤,赵彦昊早就听喜安说过一遍,倒也不犯愁。

这时,不远处一艘鱶舟划到乘浪号旁,赵彦昊看到一个熟悉的光头正站在船头。

“上国使者,请。”喜安恭敬地说道。

“多谢喜安亲方,不必多劳心思。”

赵彦昊吩咐水手先把册封时使用的各类文书、元老院赠送给琉球国王的各类赠品都卸到小船上。琉球的官员下跪毕恭毕敬地接过放着各类红头文件的牛皮纸袋,放到小船上。

吊艇架的滑轮不时吱吱嘎嘎发响声,徐良指挥着水手把一艘艘登陆小艇放到海面上。赵彦昊、郑玶都在腰间藏好手枪,和几个土著海军官兵们接着顺着绳梯下到了小船上。

登陆小艇冒着黑烟,载着赵彦昊一行朝着通堂崎驶去。赵彦昊看到连接三重城的长堤后还有一座不算很大的寺庙,大概就是地图上写着的临海寺了。庙的不远处,一座中国风的小亭子矗立在海岸边,亭下熙熙攘攘的一群头戴各色头巾的琉球官员早已站立于此,等待赵彦昊一行人的到来。

靠近码头,赵彦昊看到码头正中摆放着一张香案,左右两侧又分别停放着一乘被称为“龙亭”的凉轿,以及另外几乘被称为“彩亭”的凉轿。琉球的差役恭敬地将元老院的公文放进龙亭之中,又把各色礼品放入彩亭之中。

小船驶到码头旁,赵彦昊和郑玶率先登上岸,刚站到龙亭和彩亭的左右两侧,就看见一个省穿绿袍、头戴彩织缎帽、腰系锦带、面色有些苍白的年轻人在久米村总役、紫金大夫蔡坚的伴同下从迎恩亭中走出,朝赵彦昊迎了上来,走到龙亭前的香案前,马上下跪作揖,用极其生硬的官话,一个字一个字的蹦道:“琉球中山国中城王子尚文叩见大宋使者。”

“免礼。”

接着尚文又用琉球语说了些什么,一旁的蔡坚连忙翻译道:“王侍中、马中书安否?”

“甚好,”赵彦昊心想万寿无疆和永远健康二位能身体不好么,接着小声嘟囔了一句:“就是头发日益稀少。”

不过这句话蔡坚没有听见,尚文更没有听懂。不过尚文却松了一口气。这位可怜的王子年方二十一,是尚丰王的次子。尚文的外公是尚宁王的弟弟、琉球摄政尚宏,琉球征伐的时候尚宏跟尚丰王一起被掳到日本,参见德川家康时病死在骏府。他的母亲梅岩在生他的时候不幸难产去世,由于是难产,他又自幼体弱多病。他的同母兄长尚添原本被选作没有子嗣的尚宁王的继承者,不过却早早去世,尚宁王只好选择了他的父亲尚丰当做继承者。不过非常不走运的是,虽然他是嫡出,又是最年长的儿子,但是他的父亲迟迟不肯立他为世子。他的两个庶出的弟弟——久米中城王子尚贤,过继给他叔叔具志川王子尚亨的尚质都是尚丰王最宠爱的夫人凉月之子,现在又都在萨摩读书,因此萨摩藩更看好他的弟弟尚贤作为王位的第一继承人。

去年他和叔叔金武王子尚盛分别作为第一批庆贺使和谢恩使一起被派往日本,在京都的二条城觐见了第三代幕府将军德川家光。刚回国不久,不负责任的父王决定让他继续接见澳宋使者,顺便打探一下大宋皇帝的事情——澳洲人对皇帝从来都是遮遮掩掩,国书落款也是元老院执委会,不由得让尚丰王想起明国史书上的周公召公执政。尚文也没敢直接问皇帝的事情,只是旁敲侧击一下“摄政”的情况——不过这位上国使者也没因没有问候大宋皇帝而雷霆大发,看起来大宋的皇帝对这帮澳洲人来说的确没有那么重要。

尚文可算是小松了一口气,等到徐良领队的澳宋的海军和海兵登上码头,分列站在码头两侧后,蔡坚一声指挥,尚文与一众官员对着香案和“诏书”先五拜礼,接着下跪,三上香,又行三叩首之礼。赵彦昊觉得这场面颇为壮观——按照以往在临高的惯例,赵彦昊应该拦住他们“不必多礼”,不过既然这次作为天朝上国,自然是破例接受了。

尚文起身后,侍从前来一匹栗色琉球在来马,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在前带路,绕过迎恩亭,向之后的天街走去。一众头戴红色?布的差役或打着令旗开路,或手持喇叭、锣鼓各色乐器演奏着路次乐,或手持斧钺钩叉各色仪仗紧随其后。头戴黄色?布的各地间切的地头,也骑着相对矮小一些的琉球马,也在一众侍从的环绕下也跟随其后。随后是打着赶制的启明星国旗、星拳红旗、代表赵元老本人的扬羽蝶金鯱旗以及其他连队各色奇怪旗帜着皂衣戴皮笠的琉球差役。

两个会骑马的海兵士官,骑上从带来的蒙古马,打着启明星旗和星拳红旗走在使者队伍的最前方。随后是一众乘浪号、扬波号上的海军在鼓点下,一个个精神抖擞、腰杆笔直,挎着长短枪,打着招展的军旗向前运动着,按照土著海军军官们的命令按照一定的间隔列成队形走在其后。后面又被琉球王国插上了几队拿着各色奇怪仪仗的琉球差役,引导着后面抬着龙亭和彩亭的红帽差役。

“请大宋使者上轿。”蔡坚俯身作揖道。

一架黑轿顶、绿轿身、红轿杠的凉轿马上被八名着皂衣戴皮笠的差役抬了过来,赵彦昊毫不客气地一屁股坐了上去,接着郑玶、徐良、李仁军等几个归化民干部跨上战马,带着几个特侦队员骑马走在凉轿的前面。队列最后跟着的是萧子岳带着的海兵队。

一行人浩浩荡荡的穿过天街,走了不到一里地,便到达了天街尽头的天使馆。天使馆是个在本时空算得上巍峨壮丽的仿中式建筑,大门口竖着两根旗杆,两面上书“册封”二字的黄色大旗正迎着晨风舒卷开来。天使馆坐北朝南,规格形制上有些像他曾经去过的琼州府的衙门,大门口的牌匾上是万历三十年的册封使夏子阳所书的“天泽门”三个大字。

一众琉球官员下马列队站好,赵彦昊也下了轿,在琉球文武百官的簇拥下,走进天使馆。入门便是三间正堂,正堂上书万历四年册封使萧崇业所书“洒露”两个大字取自唐人姚合“谁得似君将雨露,海东万里洒扶桑”,意在怀远,故命名洒露堂。

琉球差役将龙亭抬到正堂前,中城王子尚文、值日的法司向鹤龄、王舅马秀等一众最高级官员为一组立于堂下,朝着代表着元老院的“大宋使者”赵彦昊行三叩头之礼。赵彦昊心里一乐,倒也规规矩矩,双手抱掌前推,身子微微向前一曲,还作揖之礼。

接着是掌管申口方的耳目官们为首,正议大夫、中议大夫为一组,也行冲赵彦昊三叩头之礼,赵彦昊则双手合抱举前,还拱手之礼。

最后是那霸官蔡铎,以及琉球长史、都通使等一众中级官员行礼,赵彦昊随意地还了一下抗手礼(举手礼)。

仪式完毕,尚文、向鹤龄、马秀等一众琉球高官纷纷作别,骑马赶回首里城向尚丰王报告。而赵彦昊和一行干部、伏波军干部则正式入住天使馆。


(九)册封使的季节(二)

赵彦昊送走了琉球高官,就在天使馆里四下打量起来。天使馆的正堂是洒露堂,左右共三间。堂内正中,上书明使杜三策所书“每怀靡及”四个大字,木制地板上摆了几张中国式的桌椅,这是册封使用来办公和接待琉球王公贵族的办公地点。

穿过洒露堂,后面便是两进的宅子。三间供册封使起居的书房,赵彦昊毫不客气地直接搬了进去;其后又有三间房屋,赵彦昊则安排徐良、郑玶、李仁军、萧子岳等一行归化民干部们住下;书房和普通官员的住所之间,左右又各有六间班房,是土著海军官兵和海兵们居住的场所。庭院中散种着几颗罗汉松和铁树,四下又别出心裁地摆了几盆静吐芬芳的兰花和一些尚未开花的不知名的亚热带植物。

正在赵彦昊安排大家的住所的时候,一个头戴黄色䌷布的官员领着二十名红头巾的差役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见到赵彦昊纳头便拜。

赵彦昊倒是在琉球见的磕头多了,便也无所谓了,“都起来吧。”

原来领头的是琉球的馆务司的都通事周国盛,是个琉球出身的久米村人,带着的一帮差役住在天使馆外,负责册封使一行的起居事务。除了馆务司外,还有承应所、掌牲所、供应所、理宴司、书简司、评价司,分别负责天使馆内的设施修缮、食品的供给、书帖的来往等等。其他六司则是每司通事一名,差役三名。

周国盛万分恭敬,带着谦恭的微笑连忙吩咐手下的差役供应的各色食材搬了过来,种类之繁,让人直看得眼花缭乱:除了具体到每人几斤供应的面米、生猪、生羊、活鸡、瓜果蔬菜,酱、油、盐等各色调料外,还有章鱼、海星、海胆、海鳝、各种螃蟹、扇贝之类的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刚刚从那霸、泊港运送来的鲜活海鲜。

赵彦昊从海产品中随手抓起了一条三尺长短的黑色细长海生物的尾巴,“这是什么?摸起来倒是滑溜溜的?”

“回禀大人,此乃是海蛇……”

“纳尼?”赵彦昊想到穿越前在网上看到的被海蛇毒死的人的稀奇古怪的样子,连忙松手把海蛇丢了回去,“这玩意也能吃?”

“回禀使者大人,这海蛇颇为滋补,可做汤,有杀虫、疗痼、已疠之效,乃是专门为大人捕来的。”

“有点意思。”

赵彦昊对琉球国的服务态度总体来说整体来说还是比较满意的,至少连伏波军的战士们都每人一天有四升大米、三斤猪肉的供给,这对囊中羞涩的琉球来说是相当大的手笔了。

正在这时候,一个红头巾的差役跑进来,俯身在周国盛耳畔轻声说了几句,接着周国盛满脸谄笑道:“使者大人,今日乃是初五,敝国有二位官员前来作陪……”

“噢?这二位现在身在何处?”

“方才使者大人在天使馆中散步之时,二位大人已经到‘听海楼’静候了。”

琉球人只有两餐的习俗,不过为了照顾使者的习惯,今日特意加了一餐,赵彦昊心想这琉球国倒也是会办事,便叫上几个归化民干部一起去,“很好,前面带路吧。”

“遵命。”

周国盛引着众人来到天使馆的院落最西侧一栋虽不加装饰,却看起很是精致二层中国式小楼,门匾上写着前两年明朝册封副使杨抡所书的“听海”两个大字。

顺着黄杨木镶地板的楼梯走上小楼的二层,只见四面的隔扇全部打开,楼前没有其他的高大建筑,琉球岛间的景色一览无余,远处山上的建筑在云气间时隐时现,微风吹拂,亦令人心旷神怡。

这时,两个琉球的官员连忙走上前来迎接:年长的官员看起来七十多岁,须发尽白,头戴紫色䌷布,身着大青袍,脚上踏着一双木屐;年轻的官员看起来不到二十岁,八字眉,未到弱冠年纪所以只是歪梳着的发髻上插了一根金钗,却穿着大绿袍,地位看似在年长官员之上。

“羽地按司吴象贤叩见上国使者。”年轻人倒是先自报家门。

“仪间亲方麻平衡叩见上国使者。”接着年长的官员也回禀道。

“麻平衡?”赵彦昊一下子有了兴趣。这位麻平衡本是真和志切间仪间地头,不过却对农业极其感兴趣,因此曾经向野国总管学习种植甘薯的方法,并且推广到整个琉球;在琉球征伐中和尚宁王一起被萨摩军队掳掠至日本后,也不忘向两位日本的女性梅千代和实千代学习木棉的种植方法,并且在德川家康将琉球君臣释放回国后,将棉花的纺织技术带入了琉球。之后他还专门派人前往福建学习并且普及了黑糖的制造技术。

元老院在琉球设置贸易领事馆,商船补给自然是少不了各种农产品,琉球的气候倒是比较适合种植瓜果蔬菜,可惜琉球本土出产的蔬菜品种并不多,也不符合元老们的胃口。这样,在琉球推广从临高带来的蔬菜品种少不了要和懂得农业而又身处高位的麻平衡进行合作。

“请使者入席,” 吴象贤连忙作揖请赵彦昊一行人入席。

“客气,”赵彦昊也叙礼落座。一干人安坐完毕,赵彦昊坐了首席,吴象贤做主陪,麻平衡做副陪。其他的归化民干部纷纷入座。周国盛官职太低入不得席,就出去张罗酒宴的事情去了。赵彦昊四下看了一下,桌子上摆了几样时令果品和点心,无非是芭蕉果、柑橘,三月果子、沙翁、光饼、花松圆饼之类。

吴象贤一声吩咐,几个五六个红头巾的差役便端着小酒壶过来斟酒。

“请使者用酒。”

这酒看起来有像白酒,但是颜色却要淡一些,不过酒香却更为浓郁。赵彦昊喝了一小口,米香醇厚,圆润上口。吴象贤一边介绍,赵彦昊才知道这就是琉球的特产——泡盛酒,酿酒的方式、原材料的香米都是与暹罗贸易的时候引进的,不过琉球人使用本地的黑曲菌进一步改进,形成了这种作为对中对日贸易的重要贡品。

赵彦昊觉得这还挺有特色,可以买一些回去给好这口的元老们尝尝鲜。赵彦昊也让赵葵端来两瓶国士无双——虽然国士无双远销海外,不过远远供不应求,吴象贤也仅仅是前两年明朝册封使杜三策来的时候,作为贵族子弟在宴会上喝过一小杯,酒味纯净甘冽,更是没有一点杂质。吴象贤看到真正的澳洲人毫不客气的在小宴上就随便拿出两瓶,不由得大喜。顿时酒桌上的气氛就活络了起来。

赵彦昊又吩咐赵葵再端上几瓶橘子汽水。麻平衡活了一大把年纪,倒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冒着泡的饮料——光是用铁丝捆绑,盖着木盖的厚玻璃瓶子在琉球人看来就已经非常稀罕了。吴象贤虽然没能喝过,不过他倒是在萨摩藩留学的时候,在那里听说过长崎那里有华商贩卖澳洲人的橘子汽水,价格及其昂贵。

吴象贤心想澳洲人真是好大的手笔,若是琉球真能傍上澳洲人这棵大树,真未必不是一件幸事,他读了不少来自大明的书籍,打心眼里不相信澳洲人和他们口口声中的“大宋”有什么必然的联系。不过,当不少琉球王公贵族都一筹莫展,尚丰王甚至自欺欺人的装病让王子尚文去迎接册封使之时,他却对澳洲人产生了极大的兴趣,马上从鹿儿岛乘船赶了回来,申请作为“大宋使者”的宴会陪同人员。

天使馆的复原楼阁
天使館敷命堂・復元
天使館後房・復元
天使館天澤門・復元
三重城
三重城
那霸港
琉球那霸港


(十)册封使的季节(三)

赵彦昊和两位琉球官员随便聊了几句,就看到差役开始上菜了。先上的是几道凉菜——水云、羊栖菜之类,值得一提的是海葡萄,一粒粒的看起来的确像葡萄一般,却是一种海草,沾着同样是海草制成的醋,咬在嘴里一粒粒迸开的感觉十分奇特,只不过本身没有什么味道,只能当做下酒菜。

接着是一小盘岛豆腐制成的豆腐糕,看起来软软的倒是有些像豆腐乳,赵彦昊随便夹起一大块放到嘴里,不咸不甜,还有些酒的辣味。麻平衡看的一脸痛心疾首,一打听,才知道这玩意被琉球人当做达官贵族病后的滋养品,吃的时候也都是用筷子或者牙签挑一点,特别珍贵。赵彦昊心想这也太抠门了点,回头送你们一箱天厨酱园的豆腐乳,保证补得你们满面红光,永远健康。

差役又上了一些干货,赵彦昊很快认出来是鲣鱼干和金枪鱼干,这时轮到他感到痛心疾首了——“这么好的东西居然做成干了!”不过琉球这么温热的环境也的确没办法保存。此外还有一道如今也是非常典型的冲绳料理、诡异异常的苦瓜炒岛豆腐,和一道被叫做罗火腿的肉菜——是三块用酱油和泡盛酒炖煮的带皮猪肉,吃起来十分像是东坡肉。

赵彦昊在享受了浓郁的琉球风情后,觉得是时候展示一下“大宋料理”了——明清两朝事情,历来都有册封使带来厨师在册封仪式上做中华料理来体现天朝上国的地大物博、无所不有的习惯,一遍让这些藩属国的蛮夷们开开眼界。于是赵彦昊也在出发的时候,也带上了几个勋素济手把手培训过的合作社酒楼的厨师。

赵彦昊拍了拍手,郑玶连忙用琉球语喊了两声,吴、麻二人就看到几个的差役连忙把几道“天朝料理”搬了上来:一道是洁白的瓷盘上堆着被某种红色汁液沾染的黄色炒蛋,其中还有许多稀烂的红色果肉一般东西;一道是绿色的嫩豆荚炒着腊肉;还有一道是一朵朵象花一样的,从没有见过的有白色的,也有绿色的蔬菜。

麻平衡用筷子夹起一块果肉长了一口,味道酸甜可口,顿时感觉胃口大开;接着有尝了尝绿色的豆荚,又甜又嫩;最后那花一般的蔬菜,白的硬酥,绿的烂软,吃起来滋味各有千秋。

“大宋国果然是物产民丰,”麻平衡啧啧称奇,接着作揖说道:“恕下官斗胆,恳请使者大人海量包涵,赐敝国少许这些蔬菜种子……”

“问我要种子的人虽然不少,但是要蔬菜种子的这还是头一个。”赵彦昊心想。接着挥挥手:“麻亲方真是客气了,今归仁商馆附近种植蔬菜粮食,还望麻亲方多多提携呢!这点种子什么的,自然不是问题。”

“下官不胜惶恐……”老头一脸感激。

两人接着深入的聊了一些如何在琉球推广农业种植、增加琉球现有的瓜果蔬菜品种之类的话题。吴象贤看两人聊得火热,自己却一点也不懂得农业,在一边差不上什么话,显得有些尴尬。趁着两人说话的间隙,才作揖说道:“恕下官无礼,敝国虽知大宋乃天朝上国,却不知大宋澳洲行在今在何方?”

麻平衡暗想这羽地按司到底是年轻气盛,也不知会不会惹恼了使者——不过他本人倒也很好奇这个“大宋”到底是何方神圣。

“请看。”赵彦昊让赵葵拿来一卷临高版的《四洲志》同款的亚太地区地图。

“哈呀?”吴象贤大为惊讶,这地图绘制的太精美了!而且涉及范围之广,远远大出了他的想象,吴象贤只能徒劳地在地图上寻找“琉球”二字。

“琉球本岛在这里,这是奄美大岛,这是八重山。”赵彦昊指着图上的几个小点说道,接着用指甲在九州最南端用指甲盖划了一个小圈,“这是萨摩藩。”又把手向下一指,放到了被标记在错误的地点,地形也完全不符合现实的澳洲大陆,“这就是澳洲行在所在了。”

吴象贤几乎震惊地说不出话来了,被册封使叫做澳洲的大岛看起来不仅百倍于萨摩藩,甚至比地图中的大明还要大上一圈。

“崖山之后,先祖举族浮海,至南海万里外人迹不至之处,遇一大洲,洲中有一大澳,故名澳洲。先祖登岸之后,重建中华,先祖思亡国之痛,在于高谈空论,故不兴科举,而重自然科学,如今已有十世。传至今世,我等因思故土,故以王侍中、马中书为首,北还神州。”

赵彦昊指了指海南岛、广东省、台湾岛的南部、济州岛。“这也是我大宋领土。”

吴象贤看到地图上的高雄所在,不由大吃一惊。“不想上国居然与敝国的与那国岛如此相近。”

“乘我国之大船,到琉球不过三天的航程。”

“三天!”吴象贤又吃了一惊,平日琉球人乘船去一趟鹿儿岛,加上途中补给,就算是顺风都起码要花一周的工夫。除了火轮船外,澳洲人的火器也是犀利无比。若是和萨摩藩交战,加之萨摩武士远途赶来,也绝无获胜的可能。想到这里,吴象贤不由又问道,“若是敝国有难,不知上国如何待之?”

“琉球既是我大宋澳洲行在的藩属,若是有难,自然是倾力相助,”赵彦昊哈哈一笑,接着把手一摊,“若是保护不了藩属,岂不是滑天下之大稽,毁了元老院与人民的名誉?”

“投靠澳洲人,远胜萨摩、明国!”吴象贤脑海中灵光一现,突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接着吴象贤又仔细询问起了临高的各种情况,上到火轮船大炮,下到归化民的饮食穿着,无所不问。赵彦昊倒是之前仔细背过被俘说明手册的最新版本,至今还记得一些,加上临行前看过一些外贸用的常见问题回答,所以遇到关键问题,回答虽然是模棱两可,但倒也算是侃侃而谈。各种新奇的事情令吴象贤大开眼界,满脸都是兴奋之色,等到差役过来上灯才反应过来,外面天色早已是完全黑了下来。

吴象贤、麻平衡二人见天色不早,便称叨扰,连忙作揖告辞。

赵彦昊吩咐手下拿来几样蔬菜的种子,交给麻平衡,“改日我让管农业的干部登门拜访。”麻平衡激动地差点跪下,“多谢大宋使者……”

赵彦昊又拿出几本《格物小识》、《澳洲旧事》、《临高野语》这类科普、风土笔记小书,送给吴象贤,吴象贤倒也是千恩万谢地收下了。接着二人作揖告别。

“这个姓吴的小伙到是很有眼光嘛,看起来很有可能成为亲澳人士,”赵彦昊笑着说道,突然他想到了什么,连忙问郑玶道,“他是羽地按司?”

“首长,实际上他是羽地按司的世子,不过国王摄政他们倒是很看好他,羽地按司早已是板上钉钉的事了。”

“果然是他……没想到一顿饭接见了两个 ‘琉球伟人’,” 赵彦昊尴尬地笑了笑,“希望这位仁兄别搞出个澳琉同祖论吧……”


第二天一早,羽地御殿的书斋中。吴象贤黑着眼圈,合上《格物小识》,重重的长叹一声。接着取出之前留学萨摩时颇费心血写的一篇文章,拿到手中看了又看:

“大日本人王五十六代,清和天皇之孙、六孙王八世孙为朝公,为镇西将军之日,挂千钧强弩于扶桑……后逢保元之乱,而客于豆州有年。当斯时,舟随潮流始至此,因以更流虬曰琉球也。国人从之,如草加风。于兹,为朝公通一女,生一男子名尊敦……其为人也,才德豪杰……是以国人尊之浦添安司也。此时,天孙氏世衰政废,为逆臣所弑矣。尊敦起义兵讨逆臣,代之为中山王……”

吴象贤不由得又叹了一口气,接着把一沓纸张撕得粉碎。接着拿出几张新纸,写道:“大宋皇帝十八代皇帝,时遇崖山之难,宰相陆秀夫负之投海,幸随潮流始至此,因以更流虬曰琉球也。国人从之,如草加风。其为人也,才德豪杰……是以国人尊之浦添安司也。此时,天孙氏世衰政废,为逆臣所弑矣。浦添安司讨逆贼,代之为中山王……”

麻平衡

麻平衡(1557年-1644年),和名仪间亲方真常,琉球国第二尚氏王朝官员。他是麻普蔚(大城按司真武)的后代。麻氏大宗家第六世。

麻平衡对琉球国的经济发展作出了突出的贡献。1605年,野国总管自中国引进了甘薯。麻平衡学习之后,在琉球各地广泛种植。此后甘薯自萨摩藩传入日本。此外他还自日本引进木棉之种,传播了黑砂糖的制法。后来黑砂糖成为琉球国的支柱产业之一。

1557年(嘉靖36年)出生。

1573年-1592年(万历年间)陞黄冠,称仪间里之子亲云上真常。

1593年(万历21年)5月16日,继承其父麻时尝的真和志间切仪间地头,称仪间亲云上真常。

1605年(万历33年)向野国总管学习种植甘薯的方法,并在琉球国境内广泛传播。

1609年(万历37年)5月17日,萨摩藩侵略琉球国,同尚宁王一起被掳至萨摩。

1611年(万历39年)9月13日,携日本木棉种归国,定居于那霸泉崎村,向两名日本女性(梅千代、实千代)学习木棉的种植方法并传播。

1623年(天启3年)遣人赴中国学习黑砂糖制法并普及之。

1624年(天启4年)1月15日陞紫冠,称仪间亲方真常。

1633年(崇祯6年),长子麻举要病亡。

1639年(崇祯12年),长孙麻作愿继承真和志间切仪间地头。

1644年(崇祯17年)10月14日病亡,享年88岁。坟墓在今那霸市首里崎山町。

向象贤

向象贤(1617-1675),即羽地按司朝秀、羽地王子朝秀,字文英,号通外。琉球国政治家。琉球第二尚氏的王族,原姓“吴”,名乘“重家”。直到他死后的1691年,琉球王府将王族的分支统一改姓为“向”,名乘改为“朝”字辈,象贤的名乘才被改为“朝秀”。初为按司,后升王子。1666年至1673年任琉球国摄政。亲萨派人物,支持“日琉同祖论”。

1617年,向象贤出生于琉球王族羽地御殿。1640年,继任羽地御殿家督,领有羽地间切之地,曾赴萨摩藩留学。1650年,向象贤奉命修撰《中山世鉴》,这是琉球国历史上最古老的一部史书。1658年,向象贤以年头使的身份前往萨摩,同年归国 。

1664年,庆贺康熙帝即位的进贡船在福州遇风搁浅,赏赐物品被盗。1666年,萨摩藩藩主岛津久光得知此事,十分愤怒,胁迫摄政尚亨(具志川王子朝盈)辞职,以向象贤代之;并将进贡的王舅向国用(北谷亲方朝畅,时任法司)、英常春(惠祖亲方重孝)投入狱中。次年,萨摩藩将向国用、英常春二人处决,引起琉球政坛的混乱,史称“北谷惠祖事件”。为了巩固在琉球的统治,萨摩使亲萨的毛国栋(嵩原亲方安执)续任法司,并支持向象贤进行一系列的改革。此后,向象贤奉行“财政再建,政教分离”的政策,对琉球国进行改革。他废止了国王对久高岛的祭祀和巡礼,削弱了琉球传统信仰的影响。同时他要求琉球官员们都要学习茶道、花道等日本诸艺。他的改革在一定程度上打击了宗教势力,增加了财政收入。1673年,辞官退隐,两年后死去。他被以国葬级的礼仪下葬,尚贞王亲自出席了他的葬礼。

(十一)册封使的季节(四)

正当吴象贤一大早奋笔疾书的时候,赵彦昊便安排徐良带着一众水手回船上卸货,交由琉球的评价司进行发卖。而紫金大夫蔡坚和中议大夫程秉宪二人也带着若干差役抬着凉轿在天使馆门口等候,按照以往的册封使的惯例前往天妃宫上香。

赵彦昊虽然对给妈祖娘娘上香这件事兴趣不是很大,但是毕竟是打着“册封使”的旗号,加上想到那霸港附近四处转一转,便半推半就的同意了,坐上凉轿朝天妃宫进发。

天使馆前的街道大都是沙地,因此即便是阴雨天,也不会太过泥泞。街道的两侧则是低矮的木制房子,不少琉球人都聚在街道的两侧,好奇的向这边张望。琉球的平民看起来身高比较矮小,不过皮肤稍稍比临高的归化民们稍微白皙一些。平民男子大多穿着白色或者黑色的芭蕉布、葛布衾衣,形制上有些类似和服,而衣服上没有系带,向右斜梳着发髻;琉球的平民男性很少有人戴帽,多数仅仅是头戴木制或者玳瑁的发簪,少数看起来像是渔民的琉球人则戴着斗笠,有的打着赤脚,有的则穿着木屐。平民女子的服饰和男子有些相似,不过衣襟和袖子稍微长一些,有些像道袍,也梳着发髻,出门在外用白色的帷幔遮住脸颊,偷偷地往赵彦昊一行人这边张望。

赵彦昊看到妇女的手背上貌似有什么深色的图案,就问道:“我看到本岛女子手背上好像有什么东西?”

“首长,那是刺青。琉球女子以手上刺青为美,自幼起便在手上刺青,多是花草鸟兽图案,也有刺圆形之类的图案的。”郑玶连忙回答道。

“哦,”赵彦昊点点头,心想看见这双手,可能就会让众多对琉球少女产生过绮念的元老们梦想破灭。“纠正恶习要从娃娃抓起啊!”他痛心疾首地想到。

一行人沿着街道向前走了一段距离,便看到了一处显然是刚刚翻新过的庙宇,庙门口有一大块空地,空地前是个数十亩的大池子,郑玶说这叫做“方沼池”,迂回曲折,不过池水似乎并不深,有些琉球人直接撩起衣服下摆就趟了过去。湖中岩石重重叠叠,湖畔古柏杂树成荫,倒映在清波之中,看起来倒是令人心旷神怡。

蔡坚连忙介绍道:“使者大人,此乃是下天妃宫,又名灵应普济神祠,已经有二三百年的历史。乃是由久米村的居民所建。”

赵彦昊看了一下,这个下天妃宫很小,走过门口的两个石神,走进去不到三十步,便是孤零零的正堂,上书“慈航普度”四个大字,内部供奉着妈祖神像。赵彦昊心想观世音菩萨看了着题字肯定郁闷的很,不过也没说什么,点了炷香,冲着妈祖像鞠了三躬,接着插到香炉里,接着就出了正堂。

天妃宫的庙祝跑出来,在一旁不停地用福州话恭维大宋富有四海,国泰民安,又说妈祖最是灵验,能保佑册封使平安返航,封妻荫子,加官进爵之类。

郑玶赶紧提示小声道:“这位想要香火钱……”

赵彦昊也是无语,吩咐赵葵拿出一百元的流通券交给庙祝。庙祝拿着一沓花花绿绿的流通券,顿时一脸茫然。

琉球国一直没有自己的官方货币,曾经一度以海巴(货贝)作为通货。直到明成祖册封琉球中山国王、南山国王的时候,才赐给他们一些宝钞和永乐通宝,琉球才开始使用铜钱作为货币。后来琉球国发生志鲁布里之乱,明朝所赐的铜钱大多被毁,尚泰久王、尚圆王等曾经试图用废铜钱重铸货币,但是发行效果均不明显。琉球现在又在使用萨摩藩的藩士带来的日本钱——至少赵彦昊就看到不少琉球人在使用最近发行的“宽永通宝”。执委会打算把流通券打入琉球市场——无论纸质还是颜色,都是这个时空里的造纸作坊仿造不了的,而在琉球,宝钞也没有像是在明朝那样臭名昭著,于是决定培养琉球居民使用流通券。元老院发的礼品一律都是流通券,要是琉球人换想要的澳洲货,都要到评价司那里去,把琉球的货物换成流通券,再使用流通券兑换澳洲货。

离开下天妃宫,蔡坚指着远处岷山脚下、方沼池对面的一大片住宅说道:“此乃寒舍,倘若大人不嫌弃,请到寒舍奉茶。”

“哦?那有劳喜友名亲方带路了。”

蔡坚曾经做过琉球太学生在南京国子监学习过。前两年随明朝的册封使杜三策、三司官向鹤龄,一同前往北京进贡,年初才刚刚回来。加上本身又是华人,因此住所完全是中国式的几进几出的大豪宅。郑玶小声说蔡坚十分好色,有几十房妻妾,但是始终没有儿子,因此尚丰王打算让王族成员过继给他一个儿子。

蔡坚领着一行人在他家里转了转,接着在家中的凉亭中坐着休息。不一会儿,一个年轻的琉装侍女便端着一碗看起来满是泡沫的茶汤呈了上来。

“大人,这是敝国自古流传下来的膨胀茶,有滋阴补肾之功效。”

赵彦昊接过来喝了一口,感觉味道很是怪异。茶汤里还有煎米和花生,仔细一喝还有红豆和绿豆,这简直不是喝茶,简直是煮成粥了么?

蔡坚因为当过太学生,在前往南京的途中多次路过福建。对福建的情况很是关心,问了不少郑芝龙和刘香的事情。赵彦昊倒是一五一十的把郑芝龙集团的覆灭,刘香的投降轻描淡写的说了一下。蔡坚亲眼见过这些大海主们的嚣张气焰,如今他们却灰飞烟灭,不由听得很是震惊。

吃过茶,蔡坚又引着赵彦昊一行离开他的住宅,前往附近的上天妃宫。上天妃宫入口在久米村的曲巷之中,门旁也有两个石神像,不过要走过长长的甬道,才能走到处于半山腰的天妃宫。上天妃宫是明使郭汝霖所建,倒是看起来比下天妃宫新一些。正殿右侧是关帝庙,左侧是僧寮。正殿上高悬着夏子阳所题“灵应普济神祠”的匾额。蔡坚解释说,以往的使者一般往返之际都会在此祈祷五天五夜,赵彦昊心想自己可没这个闲心,也是烧香鞠躬便草草了事。

回天使馆的路上,又途径下天妃宫,赵彦昊看到门口有不少妇女,陆陆续续顶着货物,在庙前的大道上摆地摊买卖,蔡坚解释说琉球没有专门的集市,与大陆来的人进行买卖,多半如此。赵彦昊倒是很有兴趣的让几个伏波军官兵拿一些临高出产的各式各样的小玩意换了些琉球特产,然后他便在一众人的陪同下,返回了天使馆。


谈论的人太少了,马上进入高潮的册封阶段了

低级士族和平民的打扮

琉球低级士族和平民的打扮
琉球平民的打扮
琉球平民的打扮
(右起)首里、宫古岛、八重山的妇女手背刺青图案

来源:wiki

上下天妃宫

上天妃宫(仅存大门)
下天妃宫

(十二)册封使的季节(五)

天妃宫上香过后几日,除了吴象贤上门请教了几次关于澳洲的各方面问题外,喜安和尚也过来了几次。

作为元老院和萨摩藩之间的“通信奉行”,喜安传话说,萨摩藩藩主岛津忠恒已经开始组织百姓前往吐噶喇上三岛中的硫黄岛,着手大规模开采硫磺了。琉球国王尚丰也排了不少人手前往琉球国领土最北的硫黄山岛(今硫磺鸟岛),协助当地居民开采硫磺——前几年岛上的火山刚喷发了一次,岛上的四十户居民死伤惨重,导致硫磺的产量大大下降。若是依照以往的工作量,硫黄山能年产10吨以上的硫磺——明显不能完全满足临高的需求,

“下次来琉球的时候,应该向执委会申请,带上大规模开采硫磺的器械。”赵彦昊随手把这点记入随笔当中。

汇报完毕,喜安又问道:“不知大宋使者,何时前往崇元寺行谕祭之礼?”

赵彦昊想了想,“清明时节如何?”

“甚好,还望使者静候。”喜安应和道。

清明当日,天蒙蒙亮,琉球国的三位法司(三司官)马胜连、毛泰运和向鹤龄便率领琉球的文武百官及带着金鼓、打着仪仗的红头巾差役,来到天使馆前静候。

赵彦昊取出执委会签署的册封文件,放入到安置在天使馆中庭的龙亭当中,又安排在天使馆当差的琉球人把祭祀用的银钱、丝绸之类各色礼物,也放入彩亭之中。三司官们见赵彦昊把追封文书、礼品放置妥当,便连忙率领琉球官员们对着龙亭行五拜三叩之礼。

赵彦昊坐上凉轿,在一众琉球官员和伏波军士兵的拥簇下,沿着街道向前走过下天妃宫、方沼池,向东北方向走了不到一里路,赵彦昊就看到北面横跨安里川,有一道二里多长的海堤,虚实相接,远看倒宛如长虹一般,这大概就是明朝的册封使杜三策所命名的“长虹堤”了。长虹堤在此之前一直被称呼作浮道,是明朝景泰年间琉球国王尚金福为了迎接明朝册封使而下令修建,以便连接久米村所在的浮岛和首里城的堤坝,对于琉球人来说是个空前绝后的巨大工程了。

穿过长虹堤,赵彦昊就看到早已有一群琉球官员在此静候多时。只见一名四十余岁,长脸,短须,头戴展角乌纱帽,着蟒袍,腰系犀角白玉带的中年男子,率领剩余的琉球百官朝着赵彦昊一行迎来——正是尚丰王。在中城王子尚文、羽秀御殿吴象贤等一众见过澳洲人的文武百官的极力吹捧下,尚丰也不敢继续装病下去了,只好乖乖的参加谕祭之礼。

见差役们放下凉轿,通事官蔡坚连忙喊了一声“排班”,尚丰王便率着文武百官向赵彦昊一行行五拜三叩之礼。

赵彦昊轻笑一声,这老小子也知道祭祀先祖的重要。便问道:“听闻中山国王玉体欠恙,如今安否?”

“有劳使者……关心,托元、老、院的洪福,在下……已是痊愈。”

尚丰王连忙一脸歉意,用磕磕绊绊,极其不顺口的官话回道,接着又作揖道:“有劳使者……移步。”

尚丰王率着文武百官在前带路,赵彦昊和归化民干部、士兵们跟随其后,顺着石路,穿过木枋,来到崇元寺前。崇元寺是一座真言宗(密宗)的寺院,自尚元王建庙以来,已有百余年的历史,供奉历代琉球国先王的牌位于此,故又称“中山先王庙”。崇元寺围墙皆为石头垒砌而成,正中是三道圈门,东西两侧又各有角门,以便人员出入。

琉球的差役们先将龙亭、彩亭抬入庙内中堂,放置到先王灵位前。赵彦昊也跟着差役们走入崇元寺中堂。两名司香抬出香案,放置在龙亭前,赵彦昊从龙亭中取出追封用的红头文件,接着走上开读台。几个归化民干部也临时客串捧轴官之类的职务接着从东角门走入,随即尚丰王也率领百官走入,各就拜位。

蔡坚连忙扯着嗓子大喊一声:“开读!”

尚丰王和琉球文武百官连忙朝北下拜。李仁军连忙拆开牛皮纸袋,将红头文件交到赵彦昊的手上。


  

“大宋元老院关于追封琉球中山王国历代国王的决定:

尚圆,男,琉球伊是名岛诸见村人,公元1415年生,1439年起担任伊平屋里主一职。历任西原间切内间领主、御物城御锁侧官等职务。1469年,在琉球中山国王尚德去世后,由琉球国百官推举为琉球中山国国王。1476年8月17日因病医治无效去世,享年61岁。

尚圆的一生,是为琉球百姓奋斗不息的一生。在担任大臣期间,他对历代中山国王忠诚,信念坚定,勇于直谏,始终牢记为琉球百姓全心全意奉献的宗旨,领导琉球百姓抗击旱情水害,度过一次次饥荒;在担任中山国王期间,他始终不忘琉球国王的使命和责任,勇于开拓,锐于创新,修建了天王寺、龙福寺、崇元寺等优秀的文化瑰宝,并进一步完善了对中华的朝贡制度,把毕生精力献给了阿摩美久、日之大神和天朝上国,集中表现了琉球国王的美好品质。

根据尚圆生前的突出表现,大宋元老院决定,追封尚圆及其弟尚宣威,子尚真、孙尚清、后代尚元、尚永、尚宁等为琉球中山国国王。并号召以后的中山国君主向尚圆学习,立足本职,向我大宋学习,发挥先锋带头作用,为琉球快速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大宋元老院

          1635年4月5日  ”   




赵彦昊念完,尚丰王和一众琉球文武大臣愣了片刻,甚至连最精通官话的蔡坚都愣了半晌,“这是什么意思?”蔡坚看赵彦昊半天不再说话,方发觉祭文已是读完,才连忙高呼“焚帛”。尚丰王和琉球百官才得平身,从差役处取得纸钱金银帛、祭文的副本,走到焚帛所,投入火盆中焚烧。接着尚丰王又走回开读台前,率领文武百官再行五拜三叩大礼谢恩。

礼毕,蔡坚连忙对赵彦昊作揖道:“请大宋使者移步天使馆。”

赵彦昊点点头,乘上凉轿,跟着在前骑马开路的尚丰王一行返回到天使馆。尚丰王在前带路,走入正堂,尚丰王又对着赵彦昊行了三拜之礼。接着又安排赵彦昊和几位归化民干部面南,坐于堂正中的桌子之西,自己则和摄政尚盛、三司官们面朝东北而坐。

尚丰王看这大宋使者不过二十多岁,皮肤白皙,举手投足,言谈举止间都充满了自信,不卑不亢,始终挂一脸微笑,不由得暗叹澳洲人物,果然非同寻常。尚丰从侍女手中接过膨胀茶,对赵彦昊说道:“大宋使者请。”

“不必多礼。”赵彦昊谦虚的摆了摆手。

尚丰王又从侍女手中接来泡盛酒壶,为赵彦昊斟一杯。“请。”

“殿下客气了。”赵彦昊接过酒杯,抿了一小口,又吩咐赵葵取来“国士无双”,也为尚丰王斟了一杯,尚丰王也客气的双手接过酒杯,也自呷了一口,按照琉球风俗,又依次传给摄政尚盛、三司官们,各饮一小口。

酒桌上的气氛很是客气,尚丰王也没动几下筷子,只是客套了几句,便先行告辞——尚丰王在正式的册封典礼前,在宗主国的使者面前一直都是琉球世子,地位颇有些尴尬。赵彦昊将他送到门外,尚丰王毕恭毕敬的作揖告别,乘上凉轿返回首里城。

琉球国接待册封使的第一场正式宴会就这样落下了帷幕。

崇元寺旧迹,庙宇在冲绳岛战役中被美军炸毁。

崇元寺旧迹
崇元寺旧迹
崇元寺旧迹

崇元寺仅存的石门

崇元寺仅存的石门

(十三)册封使的季节(六)

东方的天空刚刚露出鱼肚白,天使馆内张幄结彩,洋溢着一种欢快而又严肃的气氛。赵彦昊睡眼惺忪的走出天泽门,抬头就看到几位已经面熟的不得了的三名三司官和其他一众官员,早已带着金鼓、仪仗的队伍已在门前等候多时。

“有劳三位法司。”赵彦昊笑着向三司官们拱了拱手。

“不敢不敢。”三个脸色发青,带着黑眼圈的老头们诚惶诚恐地连忙作揖。

赵彦昊在前,琉球的百官们也排着整齐的队列跟随其后,走入天泽门。差役也将龙亭和两架彩亭抬至洒露堂前,徐良将元老院的红头文件放入龙亭之中,其他的伏波军军官们则将赠送给尚丰王及王妃的礼品分别放入龙亭左右的彩亭之中。

向鹤龄见“诏书”、“赐物”安排妥当,连忙和一旁的马胜连、毛泰运交换了一下眼色。接着山呼“万岁”,带头先行五拜之礼,三司官们身后的百官也连忙同行拜礼,一边高呼“万万岁”,一边整齐地跪下,行三叩头之礼。

“恭请大宋使者上轿。” 向鹤龄边作揖边示意差役赶快把凉轿抬了过来。

“还望使者大人,容下官为先导。” 毛泰运也作揖说道。

“请。”赵彦昊在琉球当“大人”久了,也故作姿态的点了点头。

三司官们作揖称谢,接着便转身走出天泽门,一旁的差役连忙把乘马牵了过来——琉球的在来马并不高大,和蒙古马肩高大致相当,不过却和滇马一样善走山路,倒是符合琉球的自然环境。赵彦昊觉得可以买几匹带回去给马疯子“研究研究”。

三司官们踩着马镫翻身上马,在前带路。其他有身份的百余名官员也纷纷上马而行,剩下的官员则和头戴红色?布,或打着令旗开路,或手持喇叭、锣鼓各色乐器演奏着路次乐,或手持斧钺钩叉各色仪仗,或者星拳红旗、启明星旗的差役们交叉有致的沿着天街朝北走——仍是走得是通往天妃宫、崇元寺的旧路。

接下来的是穿着蓝色的制服的上百名海军的官兵,在《军舰进行曲》的伴奏下,或打着各色旗帜,或手里紧握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或腰间别着短枪,精神抖擞,迈着整齐的步伐向前,隆隆的脚步声犹如暴雨前隐隐约约的雷声一般。

差役们刚一起轿,赵彦昊突然大吼一声:“元老院万岁。”

“元老院万岁!”

“万岁!”“万岁!”

伏波军战士们的吼叫声传遍了整个那霸海港的上空,赵彦昊看到时不时有琉球的官员一面孔又震惊又惶恐的表情,偷偷回头张望。

“虎狼之师……”马加美不由得感叹了一声。

浩浩荡荡的队伍沿着街道向前,途径下天妃宫、方沼池,跨过长虹堤,经过崇元寺向南,便是通往首里城的大道。大道由海中的石头打桩铺砌而成,十分整齐,甚至缝隙小得连野草也不能生长。道路两侧,整齐的种植着如虬如龙红皮松。树下戴红头巾的琉球差役手持仪仗,夹道而立,一直排到大道尽头的首里城。

通往首里的道路并不平坦,途中翻过几个小山丘,便可以看到道路中央竖立着一座高大的中国风牌坊,上书“中山”两个大字。过了牌坊,道路两侧整齐地堆砌着三四尺高的低矮的砺石短墙。短墙上坐着琉球全国各地的专程赶来看热闹的成千上百的女子,用头巾裹着头,却露着脸,叽叽喳喳的小声议论着这些从从未听说过的“澳洲”来的“宋国人”。

一行人又向前行进了不到半里路,赵彦昊便看到另一处更为高大的牌坊,红瓦白泥、两侧屋顶突出的中式牌坊上,整齐的写着“守礼之邦”四个大字——这便是日后登上两千元日元纸币的“守礼门”了。守礼门下,是俯身于此多时的尚丰王与其他琉球官员。

琉球的差役暂时将龙亭、彩亭和赵彦昊所乘坐的凉轿一停,赵彦昊从凉轿上走下,在龙亭一边站好,然后拉了拉了一下上衣的下摆,清了清嗓子,对尚丰王一行中气十足地说道:“免礼!”

“谢使者。”尚丰和一行王公大臣连忙起身。

“排班,”一旁的蔡坚连忙喊了一声,之前和赵彦昊一起来的琉球三司官,以及所率的一行官员,尚丰王所率的一行官员,都连忙各就各位,按照官阶排好队伍,一并行五拜三叩之接诏礼。

行礼完毕,琉球君臣在前带路,赵彦昊重新上轿。赵彦昊见前方有几道岔路,便稍微一问郑玶,“这都是通往哪里?”

郑玶连忙解释说,这守礼门西北是天界寺,清净破败,也没什么看之处,道路向西南则是直通琉球的王陵。

至此道路两侧的石墙已经有八九尺之高,一行沿着道路盘旋而上,往前走了不到半里,赵彦昊看路西有一处矮小的石灰石堆砌而成、上面还开有小门的建筑,便好奇的问道:“那是什么?”

“报告首长,这是圆比屋武御岳石门。”

“这是御岳?”赵彦昊很是好奇。琉球本土宗教信仰与日本相同,都相信神到处存在而又无影无形。这御岳则是琉球神话中神所存在的地方,可以是森林、泉水和山川等,形态很是不同。御岳中心放置石堆或者石碑,代表天神降临于此。

“首长说的对,这的确是琉球国王用于祈求出行平安的场所。”

“哦,”赵彦昊心想你这连个鸟居也没有,忒简陋了点。

说话间,队伍便朝东一拐,一道周长三四里说高不高的石灰石堆砌而成的小城墙出现在赵彦昊的眼前。石墙正中,开着一道小门,便是外城郭的第一道门“欢会门”了,门上是木制望楼,欢会门两侧,还摆着每道石门两侧都会有的两只很小的狮子雕像,据说郑玶说这有辟邪之效。

穿过欢会门,向前不远,则是一处日式的石门,城楼正中,高悬着极具琉球特色的匾额,上书 “瑞泉”二字。瑞泉门前右侧,远远可见郁郁葱葱的小树林之间有一眼古井,甘冽的清水从石雕的螭头(龙樋)口中涓涓流出,这就是每日供给给琉球国王和“天朝使者”饮用的“瑞泉”了。

拾级而上,不远处便是第三道城门——漏刻门。进了城门,正前方是一座小钟楼。郑玶解释说,这漏刻门楼上有明国传来的漏刻,用水计时。负责的官员通过漏刻得知时间后,敲响钟楼内的“万国津梁之钟”报时。

“估计钟博士对这玩意感兴趣,” 赵彦昊点点头,“好久没去天文台,也不知道科技部把钟表扩大生产了没有。要是搞出来的话,那得想办法抓紧时间,忽悠尚丰他们每人买个表了。”


尚丰王、琉球庶民妇女

尚丰王
琉球庶民妇女
中山门的遗迹
首里城公园地图
守礼门,原来的建筑已经和首里城多数建筑一起在冲绳岛战役中阵亡,这是50年代重修的,登上了2000日元纸币。
守礼门

实际上这些首里城里的建筑都毁于冲绳岛战役,这些都是五几年的时候后来修的

圆比屋武御岳石门
欢会门
龙樋
瑞泉门
-漏刻门
万国津梁之钟

(十四)册封使的季节(七)

正在胡思乱想这,赵彦昊却瞥见一边的李仁军从怀里掏出个马蹄闹钟大小的“怀表”,才意识到自己总是戴着穿越前带来的石英表,因此一直把军警使用的“钟氏6号怀表”当闹钟看……

刚从尴尬中回过神,凉轿已经向西行到了第四道大门——广福门前,四周视野十分开阔,不远处倒映着小山的龙潭、弁财天堂的屋顶,乃至圆觉寺的大门,都历历在目。

穿过广福门,向西北一拐,便是最后一道宫门——坐落于几道石阶之上、仿中式宫门的奉神门。奉神门两侧又隔开两道小门,供琉球文武官员出入。不过赵彦昊既然是使者,自然是走中门进入——通往中门的台阶两侧还居然有石制阑干,虽然赵彦昊怎么看都很是简陋。

过了奉神门,面前一下变得豁然开朗起来——铺着红灰相间的敷瓦、可以容纳几上千人的御庭一下子出现在赵彦昊的眼前。御庭尽头便是琉球国王上朝、举行重大典礼所使用的御殿了。御殿南北两侧,又坐落着和风的南殿和中式风格的北殿,看起来似乎是最近修建的,以供举行仪式和日常官员办公。

赵彦昊正在四下张望之时,在前引路的尚丰王、三司官等一行已经站到临时在御殿前搭建好的阙庭、开读台下——与正殿正门相对。

这首里城的正殿又叫百浦添御殿,分为三层,殿下的石阶两侧,摆着两条数米高的石雕龙像。而石阶上又有三种福建风格的鼓楼,巍峨高耸,底部绘有云纹。正殿的柱子和唐破风则是用桐油涂刷,颜色十分艳丽,颇具琉球风情。正殿中层挂着绣着龙凤纹的丝绸帘子,赵彦昊看到似乎有几个穿着鲜艳琉装的女子正聚在一起,从帘子中偷偷向外观看册封的情形——这大概是琉球王妃、公主和高级宫女们了吧。

这时,差役们七手八脚地将龙亭停放在开读台前,两架彩亭则分别放在龙亭的两侧。赵彦昊下了凉轿,踱步到龙亭前,接着走上阙庭,而继续客串捧诏官的李仁军和冒充捧敕官的郑玶两人则站立在御殿的台阶之下。一旁久候的差役连忙把香案连同香炉抬到龙亭前摆好。

见香炉摆好,站在官员后的十几名穿着绚丽多彩、雍容华贵的琉球乐师们纷纷拿起手中的古筝、三线、笛子、太鼓、拍子木、三板等琉球传统乐器演奏起来,一股庄严而肃穆、宁静而和谐的气氛顿时洋溢在首里城之中。

这时,赵彦昊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郑玶的老爹、担任引礼官的郑子孝引着尚丰王走到香案前。见国王就位,乐师们暂时停下了演奏,郑子孝则大喊了一声“跪”,两侧的琉球官员就按着地上铺着的红灰相间的敷瓦各就各位,都跪拜在地。

郑子孝又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上香!”

跪在香案右侧的差役赶紧把香呈到尚丰王的手中,尚丰王三上香,接着平身跪拜,与身后的琉球官员同行五拜三叩之礼。

接着赵彦昊走下阙庭,和李仁军、郑玶走上开读台,赵彦昊把装着红头文件的牛皮纸袋放在书案之上。紫金大夫蔡泽见使者已经各就各位,连忙喊了一声:“阅读!”琉球的乐师们又演奏起了音乐。

郑子孝也喊了一声:“跪!”

李仁军和郑玶两人一左一右,从牛皮纸袋中拿出红头文件展开拿好, 赵彦昊则清了清嗓子,大声朗读到:



大宋元老院册封琉球中山国王尚丰诏书:

大宋元老院特准经批准,认定尚丰继任并担任为第八代琉球中山国王,加中山节度使、上柱国,特进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

盖历世中山国王,皆倾心向宋,始终不忘为王之使命与责任,为琉球国民众望之所归,受世人之所崇敬。今琉球中山国王继承已获法定,特依历史定制,为琉球中山国王举行册封大典,并授予国王王妃汉琉两体文书、各色国礼,用示荣褒,以期继续发扬爱中华爱大宋爱元老院之历史传统,以利琉球发展进步,人民富裕幸福,国家繁荣昌盛。


           大宋元老院

        1635年4月20日”

  




见赵彦昊读完“诏书”,郑子孝连忙喊道“平身”,尚丰和一众官员才一个个站起身来——郑子孝看到这个情景,虽然表面上不做声张,内心却止不住的自豪:没想到连国王都跪倒在自家小子面前——虽然是狐假虎威,但是这待遇哪怕是他叔叔郑迵在生前也是享受不到的。

“没想到这不争气的小子这么争气,”老头心里不由得一阵得意。

李仁军和郑玶连忙又从另一个牛皮纸袋中拿出另一份红头文件,之后展开拿好,赵彦昊接着念道:


  


大宋元老院关于颁赐琉球中山国王尚丰夫妇贵重物品的决定:

在册封琉球中山国王之际,为进一步促进宋琉两国的君臣关系的良好发展,全面落实两国领导人达成的各项重要合作共识,大宋元老院决定颁赐国王纱帽一顶,黄色秘丝弁服一件,锦四匹,纱八匹,罗六匹。王妃玻璃佛珠一串,锦三匹,纱六匹,罗四匹。

           大宋元老院

          1635年4月20日”


  



赵彦昊读完“敕书”,李仁军和郑玶便分别走下了阙庭。国王和一行琉球官员又行五拜三叩之礼。行礼过后,郑子孝也连忙引着尚丰王和向鹤龄从东侧台阶走上阙庭。尚丰王走到阙庭之上正中的位置,接着与向鹤龄一起跪了下来。乐师们见状,又一次奏乐。

赵彦昊取出要赐予国王和王妃的礼品,拿出最有代表性的那件黄色的化纤防晒服当做代表,交到尚丰王手中——这衣服本来是兰度那艘船上的假名牌,虽然是管制的物品,但是因为颜色的缘故,容易招引飞虫,所以在临高没有元老愿意穿。因此赵彦昊向企划院要来这件衣服,很富有恶趣味地赐给尚丰王。

尚丰王双手接过衣服,一脸困惑的看着这件衣料非丝非麻也非棉布、很是轻便,中间还有两排牙齿一样的饰物的“弁服”。不过由于害怕被“大宋使者”鄙视见识短浅,尚丰王也不做声,递交到跪在法司官向鹤龄的手中。向鹤龄也很是困惑的把防晒服高举过头顶,展示给阶下的一众琉球官员看,接着走下台阶,毕恭毕敬的将防晒服放到香案之上。

尚丰王又和向鹤龄、郑子孝一起俯身致谢,用糟糕的官话问道:“王……主席……圣躬万福?”

赵彦昊心想这国王真会拍执委会的马屁,故意做出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圣躬万福。”

随后,尚丰王起身,在郑子孝的引导下一起走下阙庭,走回原本的位置,又率着琉球百官行五拜三叩之问安礼。见此情景,乐童子们又停下了演奏。

郑子孝又一次引着尚丰王走上阙庭的台阶。赵彦昊心想一趟趟的真是不嫌麻烦,怪不得被明朝人称呼为“守礼之邦”。只见尚丰王又一次下跪,磕磕绊绊、很不顺口的说道:“臣请留……大宋诏敕为……传国之宝。”

“如此甚好,”赵彦昊一边回应,一边把两份红头文件递交到尚丰手中。尚丰双手接过,随后站起身来,在乐声中走下台阶,回到原本的位置,再度率着琉球百官行五拜三叩之谢恩礼。

一连串的礼仪结束,郑子孝高呼道:“恭请使者更衣,入北殿用膳。”

赵彦昊长舒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

接着,他在一众琉球官员、归化民干部的簇拥下,与尚丰王一同向北殿走去。

广福门
奉神门
正殿
御庭
北殿
南殿
琉球乐师
《琉球之风》电视剧第9集里的截图(册封部分)1
琉球之风》电视剧第9集里的截图(册封部分)2
《琉球之风》电视剧第9集里的截图(册封部分)3
《琉球之风》电视剧第9集里的截图(册封部分)4
《琉球之风》电视剧第9集里的截图(册封部分)5(图中为宣读台)

(十五)册封使的季节(八)

赵彦昊与尚丰王一行走到北殿前,只见北殿是新建的仿中式殿堂,看起来很是气派,上面雕刻着虬龙和桂树,大梁如蛛网般纵横交错,殿瓦也连环相扣,犹如鸳鸯一般;殿椽则画满水草,灿若云霞;殿内的绘画和雕刻技艺都十分高超,气势宏伟而极其漂亮——这里就是琉球招待册封使的地方了。

赵彦昊跟随尚丰王走进北殿,屋内的方柱和墙板,都是由纹理如象牙般的黄杨木制成,十分精美。琉球人和日本人的起居习俗大致一样,都是将称为“踏脚棉”的席子铺在地上,脱鞋上席,和日本的习俗相仿,席地正坐。

尚丰王邀请赵彦昊率先入席,而对于郑玶、徐良、李仁军等上到归化民干部,下到普通的伏波军战士、水手,琉球人都各备有酒席,分别有琉球差役邀请他们入座。

尚丰王低声对蔡坚用琉球语吩咐了几句。蔡坚对赵彦昊拱手笑道:“大宋使者稍安勿躁,中山王这就更衣,去去就来,稍后开席。此外,中山王吩咐,若是天朝使者有因公未能赴宴的,折酒席费二两交给本人。”

赵彦昊也点头笑道:“中山王果然待客周到。”

尚丰王作揖告退,到后殿更衣。

赵彦昊打量了一番,殿内摆设号的宴席豪华而又丰盛,不少食材是赵彦昊之前从未见到过的。不过比较遗憾的是琉球的菜肴大多是干制,没有汤菜,让习惯四菜一汤的赵彦昊看着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此外,使者所用的饮酒器具都是黄金、宝石、犀牛角等制成的,看起来格外珍贵。

“这是什么?”赵彦昊随便打量了一下,看到席中有一盘什么动物的肉片,肉片的颜色如茯苓片般雪白。

“此乃海马肉。此物马头而鱼身,无毛而有足。品之最上者,甚是难得,敝国诚惶诚恐,恳请使者品尝。”

“海马?”赵彦昊心想大半是海牛或者海豚一类的海洋哺乳动物,怎么想也不会是入药用的海马。

正当赵彦昊正要和蔡坚深入讨论这海马是什么动物的时候,只见尚丰王头戴黑色的宋代款式长脚幞头,身上却穿着黄色防晒服,里面仍旧穿着五章绢地纱皮弁服,一副不伦不类的模样走了进来。因为皮弁服是明朝所赐的宽袍大袖,却要穿在防晒服的窄袖里,因为尚丰王的两只袖子鼓鼓囊囊,加上头上还顶着长脚幞头,看起来十分滑稽。

尚丰王见赵彦昊正襟危坐,等候多数,便加快步伐走上前,俯身便拜。赵彦昊连忙起身将其扶起,道:“中山王不必多礼,既然殿下已受大宋册封,我等便不分高低,此后当同心戮力,为大宋元老院的雨露遍及天下而奋斗啊!”

尚丰王听了蔡坚的翻译,连忙拱手称谢。赵彦昊心里却嘀咕着:“只不过是不想按照‘礼制’给你磕回头去罢了。”

尚丰王也入了席,双手端起桌子上一只镶着宝石的犀角杯,向赵彦昊敬酒。 “请。”

“殿下客气了。”赵彦昊接过酒杯,呷了一小口。其他席位上的归化民、琉球官员也纷纷端起酒杯,一时间,觥筹交错笑语欢声。

酒过三巡,尚丰王对蔡坚吩咐了些什么,蔡坚接着起身对赵彦昊作揖,笑道:“若是大宋使者不嫌弃,不妨一闻敝国之礼乐舞蹈,以歌大宋之恩德。”

“甚好,”赵彦昊笑笑说道。

接着蔡坚也呈上一份祝颂说贴,道:“敝国混沌之初,首先出世为王者,盖为天孙氏,譬如中国羲皇,澹泊为治。此后国君登位,神每出示灵佑,乃制迎神歌,以欢乐之。后神不屡出,神歌遗曲,至今犹存。今日唱之,拜祝王主席万岁,大宋中外升平,次颂国王,共蒙福祉。”

赵彦昊点点头,只见一老人从殿下走来,俯身便拜,也无伴奏,直接用官话唱《太平歌》:

“万岁爷,镇中山,万古千秋。贡天朝,一路上,海不扬波。臣民俱欢喜,物阜兴年丰,万载归东了吗?万岁爷,福寿齐天长不老。”

老人歌罢,拜退。正坐在一旁陪同的米具川王子尚亨也起身走至殿前,也俯身作拜,接着用;琉球语唱《石投子之歌》:“石なぐの,石の大石,なるまでも。うかきぶせみしょり,我御主がなし。”

赵彦昊听罢,觉得这歌的歌词有点像日本的国歌《君之代》,也不知道是谁山寨谁的。

接着廊下的琉球乐师,身着杂色红绿衣,头戴六楞帽,或戴燕尾绿头巾,手持三线、笛子、锣鼓,排成两列而上,接着跪坐在殿中,各奏乐器,引吭而歌。廊下又有四名十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童回旋走上殿来,身着五彩长衣,头戴黑色皮笠,笠上长缨垂到胸前。时不时的做出回头顾盼、坐起的姿势,走到乐师们面前。乐师为小童解开皮笠,将长缨盘在皮笠之上,仍交由小童,小童们手持皮笠,按着乐师所奏的曲子翩翩起舞。舞罢,作拜,走下大殿。

接着又是四名小童登场,却着宫妆,头系朱帕,戴紫色额妆,上有金饰。也着五彩衣,项上戴五色花索垂至膝下。按着乐师的节拍,脱下花索,交手顿足而舞。

接着又是小童三人,也不过十余岁,头戴珠翠花,着宫裙,各自挎着一个小花篮。登场后三人鼎立,按着音乐跳花篮舞。

接着又是几组小童登场作拍舞、球舞,尚丰王和琉球官员们都看的聚精会神,时不时点头称妙。赵彦昊也是受够了,作为一位直男,真的对这种yoooo的女装正太一点也不感兴趣,看的呵气连连,在一旁默不作声,一个劲的用筷子往嘴里塞食物解闷。只有中间有一场是六名穿着黑白相间、綦纹大袖短衣,头戴金篐束额的武士,手持白杖而舞才让他缓解了一下无聊的气氛。

这样,琉球的童子跳了七八只舞蹈,天色已经接近黄昏。尚丰王之前早已吩咐琉球差役,在御庭中安放好数十架烟火,又命令几名差役头戴斗笠,胯下骑假马,又在假马的头部和尾巴上塞上烟花,接着点燃,在御庭中奔走,并以此助兴为乐。

此时天色已经全黑了,尚丰王下令,赠大宋使者日本刀、金屏风、金扇、各色锦缎,此外又有白银若干。赵彦昊拱手而谢,随后走到御庭中,坐到早已备好的凉轿上,接着挥手向琉球君臣作别。

琉球差役七手八脚的抬起凉轿,在归化民干部、士兵的簇拥下,走出奉神门。只见奉神门外早已有不少琉球差役等候多数,手持二丈多长的火炬,夹道相迎。差役们见使者出门,便一路举着火炬,护送赵彦昊一行回天使馆去了。


琉球之风47-御座乐(实际上古代是男的演……)


若众舞1


若众舞2
这个是冲绳人眼里的儒艮…….


(十六)册封之后

赵彦昊一行回到天使馆,歇息了一晚。第二天一早,馆务司的都通事周国盛就笑着送来四五个穿着装饰着山水花鸟图案的御姊妹衣的少女。

“这是守礼村的士族女子,”周国盛特意强调了一下,“在下奉中山王殿下之命,给大人送来,以便侍候大人。”

“哦?”赵彦昊挑了挑眉毛,“那就多谢殿下的好意了。”心理却不以为意,心想这琉球的一般士族可不比明朝的宅男王爷和满洲的八旗爷们,既不稀罕,也不娇贵,起码占了琉球全国总人口的一成——甚至那些给赵彦昊抬轿子的差役也不少是士族出身。

赵彦昊走上前去,让少女们抬头给他打量一下——这些琉球少女们倒是生的天庭饱满,地阁方圆,鼻子玲珑,眉毛细长,一颦一簇都带着闺秀风韵,又有些偏向于东南亚人长相的异国风情。

“嗯,”赵彦昊点点头,要是放到四五年前,他搞不好就直接收用了。不过有了赵葵以后,他对这种传统端庄美的女子也不是那么感兴趣,更何况一是没过检疫,二底细不清,三是最近元老院对外派元老的“脱缰独走”很是在意,加上自己之前也在元老院的大会上跟着单良他们起哄,狠狠的批判过常师德一下子搞五个女人的问题,如今这事自己遇到了更不能直接收用了。

接着他转头向几位归化民干部,笑着说道:“要不你们替我验收一下?”

徐良、李仁军、萧子岳他们连连摇头,“别,首长,使不得!这玩笑可开不起。”

郑玶倒是沉默了一下,接着笑道:“多谢首长,那我就不客气了。”接着从几位少女中直接拉着一位,抱了抱拳,接着回到自己房里去了。

徐良等人目瞪口呆,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赵彦昊则是笑笑,接着让周国盛带着其余几位少女到下房去住下了。

过了几日,赵彦昊趁着蔡坚来天使馆内作陪,便提议自己要动身前往今归仁城,选择一下领事馆的馆址。

通往今归仁的道路其实并不好走,琉球的中山和北山两个地区间的路上交通十分不方便,中间都是大山和原始森林。因此北山地区虽然最大,却是经济最不发达、人口最为稀少的地区。对于今归仁城的管理也交由世代担任北山监守和今归仁按司的向氏具志川御殿一家掌管。

赵彦昊原本计划从陆上坐马车前往今归仁城,后来想想被森林里的蚊子咬出疟疾恐怕就不值得了——刚穿越的时候,他自诩是“医疗世家”出身,报名接受过医疗部门的“专业培训”,虽然作为蒙古大夫,和其他几个突击培训出来的元老在被时袅仁踢出医疗系统为止的短暂时间里,最终也没搞 明白麻醉药的注射剂量,不过对这疟疾是什么症状还是一清二楚的。因此,赵彦昊最终还是选择乘坐乘浪号前往今归仁城。

听说大宋使者要乘船前往北山选择领事馆的馆址,琉球的官员都以一个个变得极其能够“认得清形式”,跃跃欲试的做起带路党来。甚至连酉日番法司向鹤龄也拍着胸脯表示,自己是北山国头间切的按司,对今归仁城附近是再熟悉不过来,再加上自己是琉球的三司官,可以直接把尚丰王的旨意传达给北山监守。

吴象贤也跑到天使馆来,话倒是很是直白,恳请赵彦昊让他坐一坐“风帆战舰”——这个词是他刚刚从《临高野语》上学到的。

“嗯,”赵彦昊想了想,“若是肯听我等的安排,那么坐一坐也无妨。”

吴象贤倒是千恩万谢的走了。不料第二天又有几个琉球官员跑过来,恳请大宋使者让他们坐一坐天朝上国的“册封船”。

郑玶站在一旁,示意赵彦昊不要直接答应,赵彦昊对他看了一眼,问道:“怎么了?”

郑玶指着一位头戴黄头巾的琉球中年官员道:“这位平启祥大人,您前年不还是萨摩藩的大和横目伊地知太郎右卫门吗?”

这个名叫平启祥的琉球官员很是无语,他十八岁那年就奉萨摩藩藩主岛津忠恒之命,来到琉球担任大和横目监视琉球国王的一举一动,已经25年了,去年刚刚卸任,归化琉球,起了汉名,还被授予了当间地头的职务。不过前些日子,喜安从萨摩藩带来藩主的亲笔信,藩主表示让他多多注意澳洲人的动向。新上任的大和横目还不怎么熟悉工作,只好亲自“请求”尚丰王派侍女去打探澳洲人的一举一动了——不成想,非但送去的侍女什么也没打探出来,似乎反而“寝返”了。

“バカすったん!たらんじょ!” 平启祥咬牙切齿,果然琉球的女人都不靠谱!这平启祥自诩是个琉球通,从语言到打扮举止,都已经与琉球官员毫无区别。于是打算自己亲自登船看看究竟——结果没想到自己不识得眼前的这位“假髡”,郑玶却对他记得很牢——这位前在番奉行的日本官员总是因为叔祖郑迵和萨摩藩为敌的缘故,在自家和久米村新居民的土地纠纷上捣乱,害得自己去萨摩藩上诉的时候被海贼抓去给郑一官划了两年船。

正在平启祥一脸尴尬,正想着如何是好的时候。不成想这位澳洲人的使者倒是没介意自己是个冒充琉球人的日本人,也是一并同意了。平启祥很是惊讶,不由地佩服这澳洲人的确是气度非凡,倒也匍匐在地,磕头称谢。

实际上,赵彦昊倒不觉得萨摩藩的人能用眼看出什么名堂,把技术复制去——估计只会越看越迷糊而已;倒不如借这个机会再向琉球在番奉行的萨摩藩官员们耀武扬威一番。

这样,赵彦昊选择了一个风和日丽、不冷不热的日子,和一众归化民水手们登上了停在那霸港口的乘浪号,载着若干琉球官员和差役,在一众琉球平民的围观下起航,一并前往今归仁城去了。

御姊妹衣


(十七)北山监守

春日午后的东海海面,在阳光照射下波光粼粼,几只海鸥在悬崖和大海之间自由的翱翔。北山监守向绳祖站在今归仁城御内原的城墙边上,一边眉头紧锁,训斥着几个拿着六尺棒的今归仁村的间切军民兵,一边目不转睛地眺望着一望无际的蓝色海面。

向绳祖今年三十四岁,乃是第二尚氏王朝第三代国王尚真五世孙,从辈分上来说是尚丰王的侄孙。因为北山地势险要而民风剽悍,所以从他曾祖尚韶威起,就被封在琉球北山地区,并且世代担任北山监守和今归仁按司,传到他这里已经是第六任了。在他已经有些模糊的记忆中,今归仁城是一座蔚为壮观的山城,甚至比起首里城也有过之而无不及,今归仁城的城下町商业之繁华,在琉球也是名列前茅。

然而这一切随着他八岁那年的战火灰飞烟灭——萨摩藩的军队在琉球间切军毫无抵抗的情况下夺取了今归仁城,接着将城付之一炬。他的父亲向克祉也死于此战——虽然他一直坚信父亲是战死殉城的,但是一直有风言风语说他父亲是畏罪自杀或者在逃跑的路上掉下悬崖摔死的,向绳祖很是郁闷。北山一带原本就不比中山、南山繁荣,这么一场大战更是搞得今归仁间切元气大伤,至今还没恢复到原本的繁华。

向绳祖听首里前来的使者传话,说这次有位“大宋”前来的天朝使者居然要破天荒的来北山考察,并且要在此兴建商馆。向绳祖也不知道是福是祸,总之自己也将成为祖上五代六任唯一一个接受“天朝使者”接见的监守,虽然说自己也从接待过萨摩藩的琉球在番奉行,但既然对方是“天朝使者”,怎么说也要更加卖力的表现一番。

这时,向绳祖突然看见西方的紺碧澄澈的海面上,突然出现了一艘黑色的大船,船身冒着极其不协调的黑烟,在无风的情况下仍以惊人的速度驶来。

“这、这难道是天朝使者的册封船?”向绳祖一愣,这种诡异的巨船,就算是在梦境中也不曾出现过。

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巨船已经开过古宇利岛,快要驶入运天港了。向绳祖赶快整理了一下衣冠,呵斥着民兵们排好队伍,自己则连忙叫差役牵过栗毛琉球马,接着提着佩刀翻身上马,朝着运天港策马而去。

“首长,那边那个岛屿就是琉球人始祖从天降临的地方,”郑玶向赵彦昊介绍道。

“哦?”

“传说中琉球人的祖先是从天而降的一对男女,在此岛上赤身露体,吃着从天而降的年糕过着无忧无虑的幸福生活。后来他们害怕年糕会有一天不再从天而降,就把每天剩下一些年糕积攒起来——结果因此天上真的再也不降年糕了。于是两人便开始在海边捕鱼、采集贝类,因此为生。后来他们看到了海马(儒艮)交配,知道了裸体的羞耻,便开始以蒲葵叶做衣服遮住身体。二人后来繁衍后代,就成了琉球人的祖先。”

“郑大人所言极是,”向鹤龄微微点头,捻胡笑道。接着拱了拱手,向赵彦昊说道,“使者大人,前面便是运天港了。”

赵彦昊提前做了功课,脑袋里飞速思索起来:这运天港位于琉球本岛和屋我地岛之间南北走向的狭长海湾的西北岸,北通东海,南通羽地内海。1609年萨摩藩琉球征伐的时候,登陆琉球本岛的时候就是从此上岸。运天港虽然不大,但是在旧时空是琉球北部第二大港口,也是琉球对萨摩藩贸易的最重要港口之一。

若是按照旧时空的琉球传说,运天港是日本平安时代末期的源家武士、英祖王朝的祖先——源为义从伊豆大岛流亡至此,路上遭遇风雨,因此感叹“我运由天”,但最终平安到达而得名。但是如今“日琉同祖论”的鼻祖向象贤——也就是现在的吴象贤,目前还在船上和平启祥一起到处转来转去,早将“日琉同祖论”丢到脑后了——这个传说便无从说起了。

“测量水深。”

乘浪号放下一艘划艇,用划艇边测量水深。运天港最浅的地方水深也有5米,水质也较为澄澈,倒也算不上十分危险。乘浪号于是便驶入运天港,选择了一块水深合适的地点下锚。接着赵彦昊和郑玶、向鹤龄、吴象贤等一行人带着几个伏波军的战士就乘上登陆小艇,向运天港的码头驶去。

赵彦昊一上岸,就看见一个头戴赤地金入五色浮织冠,身着绿袍,腰间挂着佩刀的琉球官员带着几十个手中拿着各色奇形怪状的“武器”的平民,排列成队伍迎接赵彦昊一行的到来。

为首的官员见赵彦昊一行登陆,就马上喊了几声赵彦昊听不懂的话语,和那些民兵们一起跪地下拜。接着这个官员就用赵彦昊一点也听不懂的语言自我介绍了起来,搞得他一头雾水。

赵彦昊转头看了一眼郑玶,没想到他也一脸为难:“首长,向大人的北山方言口音太重……”

“啥?”赵彦昊也大吃一惊,“琉球本土就这么点你还有听不太懂的方言?”

郑玶哭笑不得,“听得懂倒是听得懂,但是国头、今归仁这边的方言的确难理解,要是换成南七岛和西南九岛的话,那就真是鸡同鸭讲啦。”

“免礼,”赵彦昊觉得总不能把这位向绳祖监守晾在一边, 之后说了几句宽慰的话。

倒是同为北山出身的三司官向鹤龄给简单翻译了几句,向绳祖也毕恭毕敬的回了几句。接着等着船上的成员都到齐了,向绳祖连忙吩咐左右把凉轿抬来,请赵彦昊上轿,又让手下前来拜访的按司和亲方们牵来乘马,一行人浩浩荡荡的向今归仁村中走去。

今归仁村距离运天港不到半个时辰,坐落于乙羽岳下,人口上千,算是北山地区最大的一个村落了。村落中的建筑多半是低矮的木屋,四角屋檐,屋外则是一圈石头砌成的围墙,与首里附近的村落相比,更加富有琉球风情。

向绳祖家的老宅原本在今归仁城中,在萨摩藩放火烧毁今归仁城后,今归仁城遭到废弃,就再也没重修过,新修的御殿则位于今归仁村中。不过因为北山地区财力窘迫的缘故,向绳祖家新修的这幢充满琉球风情的御殿的规模,还未必有当年赵彦昊和其他元老们一起攻打过的苟家大院大。因此如何安排“天朝使者”居住就成了最大的问题。

向绳祖怎么安排,都要有好几位“大人”住到外面去——因为琉球官员大多数都是王族成员,加上肆无忌惮的族内通婚的缘故,这些按司和亲方们或多或少都和向绳祖沾亲带故,除了吴象贤外,都是向绳祖的叔辈甚至是祖辈——甚至向绳祖的夫人虽然比他小四岁,但是从辈分上他还要叫夫人一声“奶奶”,因此一大群娶了自己表妹或者侄女的官员们都把他当成了笑话。所以向绳祖每逢冬至到正月十五前往首里觐见的时候,见到同僚们总是十分尴尬。天朝使者住在自己家这基本上成了一众人的共识,至于其他的爷爷叔叔们住在哪里,则成了一个绞尽脑汁的问题。

一众人讨论了半天,最后还是用地位决定住所:向绳祖带头领着老婆孩子和几个亲方住到附近几个士族的家里去,赵彦昊和几个按司则住在了向绳祖的御殿里。

北山地图、运天港
运天港及其附近
运天港及其附近

琉球王国时代平民建筑

土豪建筑代表——中村家住宅 (中村家只是个地头豪农,今归仁御殿规模会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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琉球之风56-琉球中村家住宅

琉球王国时代平民建筑


(十八)今归仁城

赵彦昊在向绳祖家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就由向绳祖亲自带领村中的几个民兵充当向导带路,再加上几个琉球官员、归化民士兵,一同前往今归仁城进行考察。

前往今归仁城的道路因为很少使用,保养的状况很不理想,一行人沿着山路盘旋而上时,赵彦昊在凉轿上时不时能看到有一些不知名的灌木突然出现的道路中间,挡住了去路。土路两侧则是浓密的树林,高高低低的树木结成了一道天然的绿障。树梢间,时不时有野口啄木鸟寻觅着食物,用锐利的喙啄击着树干,传出“笃笃笃”的声响,接着又归于沉寂。

走了七八里山路,赵彦昊看到路边开始出现一些倒塌的房屋,石垣周遭也坍塌不齐,门前因为无人居住而杂草丛生,看起来已经相当有年头了。

向绳祖拉了一下缰绳,乘马便温驯的放慢了步伐,来到了赵彦昊的凉轿旁。

“这是今归仁村的旧迹,”向绳祖通过郑玶的翻译解释道,“二十多年前的战争中失火被迫放弃了,再前面我们将要经过的亲泊村,与今归仁村情况大致相仿。”接着意味深长地瞥了落在队伍最后的平启祥一眼。

“我兄弟向绳武的老婆思乙金就是前面的那个火之神之祠的祝女,也就是阿应理屋惠殿内。”向绳祖倒是不忘炫耀一下自己争取来的荣誉。

琉球虽然存在不少佛教、道教的寺庙,但是民众多半还是信仰类似于日本神道教的原始泛灵论宗教。而琉球的文明史又比较短暂,母系势力仍旧十分强大,担任祭祀职务的祝女们地位大致类似于日本的神官,而不是担任杂务的巫女,而祝女中地位最高的闻得大君甚至总揽了国家的宗教事务大权,连琉球国王都要避让三分。

而这阿应理屋惠殿内在琉球的地位则仅次于闻得大君,处于祝女职务中的第二位,因为总揽北山地区的宗教大权,所以往往由王室成员担任,上一任的阿应理屋惠殿内就是尚永王的长女。不过向绳祖的弟媳不过是个胁地头中宗根亲云上的女儿,能担任这一要职背后的勾心斗角恐怕是不会太少。

“哦?没想到琉球的祝女还可以结婚啊!”赵彦昊虽然估摸这背后有什么龌龊,但也不想多问,便岔开话题笑着问到。

“虽然现在闻得大君也基本上是独身,但是也没有严格规定祝女不许结婚。”

正说话间,赵彦昊看到村落废墟的尽头出现了绵延一里有余、由灰色火山岩堆砌而成的低矮的外郭,这大概便是今归仁城了。外郭上每隔一定距离,就有有若干个向外突出的菱形墎台,大概是为从侧面攻击敌人而建造的简陋马面。赵彦昊向城郭内部眺望,今归仁城依山势而建,显得尤为雄伟,若是从气势上说,倒是更胜首里城一筹。可惜今归仁城纵使这般,也因设防松懈而几乎没抵挡就被萨摩藩攻陷,接着在随后的大火后烧的仅剩残垣断壁。

向绳祖引着一行人穿过外郭,继续向今归仁城的顶部进发。外郭内也散落着不少因今归仁城大火而废弃的房屋,一片冷落凄凉的景色映入眼帘。

走了不多一会儿,一道5、6米高的石垣挡在了赵彦昊这一行人的面前,众人在向绳祖的带领下沿着石垣而行,走到一道狭窄而两边设有射箭使用的狭间的石门之前,向绳祖又凑过来解释道:“这是平郎门。进入此门便是正式入城了。”

进入今归仁城内,道路倒是稍微规整了一些。沿着的台阶盘旋而上穿过一道石墙,走到尽头便是一片宽敞而又杂树丛生的大庭院“大庭”了。向绳祖一脸又悲痛又沮丧的表情,指着一大片石柱底座的遗迹说道:“这便是我小时候居住过的今归仁殿内了……这边是南殿……那边地势稍高点的地方是北殿……”

沿着大庭的道路继续向上,又经过一道5、6米高的石墙,便来到了整个今归仁城的最高处——主郭了。主郭也是一片荒凉,丛生的蔓草间散落着不少巨大的石头,连向绳祖本人都说不上来这里以前是什么建筑。

亦或许这曾经是北山王国的王宫?或者是英祖王朝今归仁间切的治所所在?赵彦昊只能任凭想象来胡乱脑补附近过去的辉煌了。

站在主郭的城墙边,赵彦昊极目远望,东海天光海色浑然相融,熠熠生辉。整个今归仁城的遗迹和山下的今归仁村、运天港,乃至远处的岛屿都可尽收眼底。

“那是什么地方?”赵彦昊指着大庭的北殿旁用石垣隔开,主郭之下可以通行的一小片地区说道。

“大人,这原来是女官部屋。”向绳祖继续通过郑玶解释道。

“哦?我们过去看看?”

向绳祖听了郑玶的翻译,顿时面露难色:“大人,此乃祭祀火之神的城之内御岳,由阿应理屋惠殿内管辖,照常理说男性是不允许进入的……”

“那么今天我可以破例进去咯?”赵彦昊半开玩笑的说道。

“如果大人不嫌弃女装的话,自然是可以的,只可惜今天在下没有带来。”向绳祖一脸人畜无害的表情回答道。

“噗!”赵彦昊差点没被口水呛死,“我又不是变态大叔……更不是瑞穗或者秀吉……Boku no pico!”他连忙示意一脸迷茫的郑玶不要试图翻译这些奇怪的吐槽了。

“御主加那志去闻得大君加那志所管辖的久高岛,也要穿女装上岛的。”向绳祖又补充说道。

“……”赵彦昊脑海中已经满是尚丰王女装play的羞耻画面了,不由得一阵恶寒。“有必要对他下逮捕令了……”

“这就算了吧……”赵彦昊想到这里,耸了耸肩,也没有强求。

接着赵彦昊等一行人在向绳祖的带领下,拾阶而下,考察了一下大庭附近过去用来练兵的大隅和利用自然条件修成的护城池塘防御工事“川迫”,随后一行人便返回了今归仁村,在林间觅食的山原水鸡的鸣叫声中结束了为期一天的考察。


  

藩主殿下:                                            

  新叶渐绿,莺啼更寂。此番就读,值藩主百忙之际,无胜相烦,多有愧疚。在下承蒙藩主恩典,途乘巨舶,一路无恙,请释锦念。

  澳洲巨舶,望之如郭,诚如山田出水地头所言,吞烟吐雾,无风自行。此物之机理,或曰火轮驱动,在下未曾可知。

  澳洲军中,多明国人,逃难至琼海,为澳洲人所用。澳洲兵,着羽织,头盔似钹,为藤制。澳洲火器,远胜南蛮、红毛。铁炮名“ホル”,不知何意,丸从后入,不用火绳,射程数百步,最为精利。澳洲大筒,为刃金所制,澳洲人未从使用,故不知其威。为此种种,在下皆历历在目。

  澳使十八日夕至今归仁,夜宿今归仁按司朝经邸。自邸往前,山路十余里,翌日登今归仁城。在下途径石垣,感叹不绝。昔日今归仁城之坚如斯,亦为先藩主所得,此乃桦山美浓守与诸君之大功。在下自入籍琉球,仍无尺寸之功,再表歉意,今当舍身探勘,以谢藩主厚重大恩。

  夏风袭袭,梅雨将至。在下本当亲至鹤丸城致意,今逢公务在身,难以成行,故以信代以问候。欲吿藩主之事甚多,怎奈澳洲之物,凡此种种,不一而足,非亲见不书。故作草图,以尽所怀,今日就此搁笔。静候佳音,恐惶谨言。

                 当间亲云上

四月二十日(农历)                 重陈(花押)




黄栌果实做成的木蜡散发出幽暗灯光,将房间照的半明半暗,平启祥叹了一口气,拉开随身携带的莳绘小箱的抽屉,抽出一张白色的悬纸作为封书,之后把刚刚写成的便笺和附在其后的几张草图装进封书内,又打开另一个抽屉,拿出蜜蜡,将信件封好。接着他清了清嗓子:

“三朗!”

“唔唔,”一个年轻的琉球仆人赶快跑进了屋子,走到平启祥面前跪坐好,“大人有何吩咐?”

“把这个送到运天港的左卫门大人那里去,让他明天一早把信转交到鹤丸城。”

“唔唔,”琉球仆人恭敬地接过信,倒退着走出了房间。

今归仁城遗迹

今帰仁城 
今帰仁城2 
今帰仁城下遺跡 

今归仁城内的各种设施(七五三台阶和平郎门是二战后年间重修的,历史上原来是什么样子我没查到资料)

外郭 
平郎門 
平郎門2 
七五三の階段 
カーザフ
大隅.

御内原和相关的宗教设施

北殿跡の香炉 
御内原
御内原からの眺望
カラウカー
ソイツギ(城内下の御嶽)

主郭

主郭
主郭2

火神祠和今归仁祝女按司

火神祠和今归仁祝女按司
今归仁巫女殿内

(十九)土木运天(上)

赵彦昊最初的计划是将商馆设在今归仁城旧址附近,但是根据实际考察,赵彦昊觉得今归仁城附近实在是有些偏远,加上完全损毁,如果大兴土木恐怕消耗极大,这也是向绳祖和附近的村民决定放弃今归仁城而在运天港附近建新城的重要原因。更何况今归仁城中有祝女所掌握的御岳,如今仍旧是北山百姓的主要宗教祭祀场所,在今归仁城的原基址上修建商馆必然会与之发生没必要的冲突。

虽然赵彦昊觉得即便是发生冲突,琉球百姓也多半会是敢怒而不敢言,但是元老院在琉球的名声多半是要和萨摩藩般臭名昭著了,元老院收买人心的计划多半是要以失败告终。

既然要收买人心,不如收买的彻底一点。赵彦昊通过电台和何影和司凯德他们稍微商议,最终还是决定将商馆建设在运天港附近,而今归仁城的旧迹仍旧只作为瞭望台使用。

这座新商馆命名为“运天站”。司凯德觉得这个名字比较吉利,作为正式名称比较合适,此外,如果此后在琉球设置其他的商馆的话也方便起名。当然私下里还是不少记不得站名的元老在各种场合称呼运天站为“琉球站”,不过这已经是后话了。

运天港水深较深,在本时空算得上是一个合格的港口了。h-800的吃水并不深,因此完全可以直接开入运天港。而萨摩藩和琉球王国的小船则完全不需要考虑吃水的问题。

运天港在外务省的计划中,是元老院和日本平户和萨摩藩贸易以及将来攻略日本的后勤补给基地,并且分担一部分济州岛和高雄所承担的职能。

运天港改造工程的总负责人是设计狂人季润之的大徒弟季墅,而他本人则带着季园前进去广东了。赵彦昊当初听说分配来建设的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还是“季佩尔”的徒弟,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不过,刚来琉球的时候与他稍微交流一下,赵彦昊觉得这个年轻而又沉默寡言的全能型归化民建筑工程师还是比较靠谱的,至少不像他师父那样成天嘟嘟囔囔着要盖“神都”。

赵彦昊根据琉球史料所载得知,30年后在琉球硫黄山岛会发生大地震,并且引起海啸。虽然赵彦昊觉得那时候肯定没有元老在维持运天站了,不过按照他尽善尽美的理念,商馆还是要建设到距离运天港有一段距离、今归仁村附近地势较高的空地比较安全。

季墅设计的商馆带有明显的季润之风格,介于巴洛克式和新古典主义建筑之间,虽然只有三层高,外形也不算太复杂,不过极具动感的建筑外形和“富丽堂皇”的五百天使装饰估计能让从未见过西洋建筑的琉球人大开眼界,也能充当萨摩藩的商人们当好几十年的饭后谈资。商馆的楼下作为商行对外使用,二三楼则作为站长和归化民办事员的日常起居场所和杂物间使用。此外,商馆内还有可供重要客商们使用的客房、餐厅和会议室。

商馆的附近则设有依丘陵所建的高墙,高墙内还有储存堆放货物的仓库和空场,因为要盛放硫磺的缘故,因此则设计建到了距离商馆大楼较远的地方。

季墅还设计了一套比较完备的上下水设施,饮用水则直接取用今归仁村附近的河水,经过沉淀池再加以漂白粉消毒。而生活产生的各种废水则用来冲洗公共厕所。

至于建设所需要的大量物资材料,木材、砖瓦和石块都可以在北山地区就地取材。不过琉球本岛和鹿儿岛都不出产煤矿,这点则让赵彦昊较为头疼,不过听说八重山群岛的西表岛出产“烧石”,不过琉球树木资源很是丰富,没有人用来取暖做饭,所以就从未开发过。赵彦昊计划在返程的时候去琉球的西南群岛考察一番,西表岛的煤矿也自然被列入了考察的行列。

临高来的熟练归化民工人则多数充当工头,而施工的工人则按照计划,多数从北山地区招募而来。为了满足“大宋使者”的需求,向鹤龄和吴象贤以及其他几个北山出身的琉球官员们纷纷告辞,骑着马或者坐着凉轿跑回自己的村子中召集人手为“天朝上国”效力。

琉球人多地少,虽然一年两熟,但是因为农耕技术落后,加上产出的粮食多半被萨摩藩和琉球王室收走,剩下的粮食自然是聊胜于无,农民多半时间只能食用麻平衡努力推广的甘薯和野生的苏铁果实勉强度日。听按司、亲方大人们说为“天朝上国”居然管两顿干饭,还有工钱可拿,顿时各个村中有不少失地农民被鼓动前往运天港进行港口建设工作。


国头亲方的世子向国器很不情愿的骑着马,跟着老爹向鹤龄和堂弟向国用一起,带着近百名国头村的村民走着山路穿过茂密的丛林前往运天港。

一听说老爹要在年底前“致仕”了,作为担任三司官的必经流程,向国器已经开始着手收拾行李前往萨摩藩接替下一任三司官——他们的叔叔向鹤跹当三年人质了。前两天老爹突然跑回家,也不考虑是否会影响到收成,直接召集村民前往运天港帮助 “大宋使者”建设商馆。

向国器这几年为去萨摩藩,一直潜心苦读《庭训往来》、《百姓往来》等等不知从哪里弄来的寺子屋初级读物,一边向村中仅有的一户日本移民苦学日语。前两年“唐山”(中国)来的使者杜三策册封尚丰王的时候他也见识过,自然对这位不知哪来的“大宋使者”不感冒了。刚刚从明国回来的向鹤龄,突然拉着他和弟弟两人前往运天港参见这位“大宋使者”,也不知老爷子是哪根筋不对。不过向国器兄弟两人显然不敢和父亲对着干,只好无奈地跟着去了。

“哦咿,别偷懒!穿过这片林子就到运天港了,”向国器冲着他村里的这帮“无姓”们厉声道,他一甩马鞭,策马第一个走出了树林。

许多年后,副市长向国器坐在首里城的办公室里,仍会想起他父亲带他去见识澳宋人的那个遥远的下午。

此地距离运天港已是不远,远处的港口不知何时又修筑了几道新的木栈桥,向羽地内海笔直的伸展而出。晴朗的天气更是使得栈桥旁停泊的船只可以被看得很清楚——两艘悬挂着蓝白星旗的比唐山的册封船更大的巨船正停泊其中,巨船之下,几艘冒着黑烟的小艇无风自行,在大船与栈桥间来去自如,装卸着各色的货物。

码头上,几座与首里城的百浦添御殿不分上下的高塔不知何时竖立于此,塔楼的上面斜斜得向空中伸出长臂刺破天际,不停的缓缓地改变着方向,用垂下的铁钩吊起船上卸下的货物。

高塔下,数十名戴着藤帽的琉球人,正在几个“宋人”和琉球士人的指挥下,在碎石铺成的道路上,齐声喊着号子,铺设着一条条发黑的木材和两条平行的黑色铁条。

向国器在这光怪陆离的环境中不由的看呆了,信马由缰地走到那群琉球士人旁边。他突然觉得为首的那个年轻士人很是眼熟:“莫不成是羽地殿内世子殿下?”

满头大汗的吴象贤连忙扶了一下藤盔,连忙拱手作揖道:“让国头亲方世子见笑了。”


(二十)土木运天(下)

吴象贤笑道:“在下近日在读大宋使者所赠《物理小识》,见其中有‘铁轨’之物,不甚了解,因此特意前来观摩体验一番。见无姓多不懂宋人言,便在此做起通事。在下游学时萨师时,曾读唐人诸书,见先秦有一大儒荀卿,曰:‘知之而不行,虽敦必困’,固其‘性恶论’绝非正道,但此言极是。”

“原来如此。”

“《淮南子》有言 ‘圣人以身体之’,听圣人言而后行之。去那大宋澳洲行在所在自是虚妄,不过,若是有幸去那临高看看则是极好的了。”

向国器自然不知那“澳洲”和“临高”在何处,便附和着笑了几声,道:“世子胸怀大志,在下甚是佩服。”

两人相互寒暄了几句,只听得背后一阵马蹄声,向国器和吴象贤转头一看,只见是向鹤龄跟堂弟向国用骑马而来。向鹤龄距离几步翻身下马,一脸怒气地走了过来。

向鹤龄瞪了儿子一眼,没声好气道:“不先拜见使者大人,你在此作甚?”

向国器低着头不敢吱声,吴象贤倒是解围道:“国头亲方勿要责备世子,在下正与世子格这铁轨之理呢!”

向鹤龄也做出一副笑脸,作揖道:“既是如此,倒也无妨。只是不知羽地殿内世子可知大宋使者在何处?”

“赵大人如今正在今归仁按司加那志的田里,和几位大宋的农技员与今归仁按司加那志、仪间亲方共商耕种之事。”

“多谢羽地殿内世子嘉言。”向鹤龄转头对俩儿子道:“还愣着作甚?还不上马。”接着三人绝尘而去。

“若是真能去趟临高就好了……”吴象贤叹了口气,扶了扶藤盔,继续充当翻译投入指挥琉球平民铺设铁轨的工事中。


正午的阳光照射着大地。今归仁村的一片红薯地中,“大宋使者”赵彦昊正夹着临高生产的草帽,一边听着新任的“农垦琉球联队队长”滔滔不绝的对麻平衡解释种植红薯的机理。

这个职务原本万里辉很感兴趣——至少琉球距离日本很近,琉球也有不少日本人,这距离他拿枪随便打日本活靶的“宏图伟业”至少更近了一些——结果不成想这次居然还是和日本人贸易。听到这个消息,万里辉脸色阴晴不定的在内阁大楼外转了半天。最终决定放弃这个外派的职务和册封副使以及在琉球出风光的机会——相比不被外派泡不到琉球美女,在琉球看到萨摩藩出产的移动靶却不能开枪,这种情况对万里辉来说更加痛苦。

其他的农业口元老多半都不愿意离开南海农庄这块风水宝地跑到琉球去开荒,邬德思来想去突然想到了一个过去常常被他胖揍的高大的归化民干部的身影。

林兴虽然转正了百仞滩公社的正社长,也有了自己的老婆小孩。但是思来想去,和他一起被俘的王田都当上了南海农庄的副主任,而劳改营的符有地在归化民和土著中更是“家喻户晓”的存在,而其他二个前俘虏也都当上了临高某地的公社的社长,林兴和他的公社虽然年年都是能登上《临高时报》的“标兵”,但是这么放置着简直是太过屈才了。因而邬德建议,由林兴担任“农垦琉球联队队长”这一职务。赵彦昊让林兴去把种子送给麻平衡后,二人已是相当熟络。

“您瞧瞧这棵红薯,”林兴接着从地里拔出一棵红薯,“仪间亲方当初推广红薯的时候,与现在的红薯相比,如何呢?”

麻平衡捻了捻胡子,“在下想当初向野国总管大人学习种红薯时,便知若是用红薯切块种植,未经几季薯苗就变得又矮又小,长出来的红薯也是这般,产量大减。若是选种种植,亦不便利,更不便于推广。若是用萨摩藩人的俗话,那就是‘弁庆立往生’,进退维谷啊!”

林兴又说道:“的确,红薯存在这种问题。这是由于红薯被虫害传毒所致,”接着他让其他的归化民干部摸出一个红薯说道,“但是若是仪间亲方用了大宋的‘脱毒薯苗’,则种出的红薯却能避免这些问题。”

“那么敢问林队长,大宋的薯苗又是如何‘脱毒’的呢?”麻平衡言辞变得很是恳切。

林兴笑了笑,说道,“我并不清楚,请您问一下首长吧。”

麻平衡面露难色的看了一眼一旁装作四处看风景并且配合着相应动作的赵彦昊,显然大宋不打算白白送红薯苗给琉球。若是持续购买大宋的红薯苗,那么显然农业命脉就要把持在宋人手中了。不过多种一些红薯总是能多救几条人命,总比天天吃苏铁果粉被毒倒在地要好许多。

麻平衡想想觉得以后有机会试一试自己能不能自己留种保存一些这样的薯苗。“靠人不如靠己,我可不信自己种不出‘脱毒’的红薯。”老头满怀期待的小声用琉球话嘟囔道。

林兴又简单介绍了几种新带来的蔬菜——番茄、花椰菜、西兰花等等。麻平衡认出菠菜是日本人最近从明国带来的“菠薐草”,只不过宋人的“菠菜”叶子更大;而辣椒麻平衡本人没有见过,但是他吃过萨摩藩的官员带来分给他尝鲜的“柚子胡椒酱”,据说是用“柚子”(酸橙)和“高丽辛子”制成——根据味道判断,他觉得宋人所谓的辣椒可能就是“高丽辛子”。至于西兰花和菜花,那就更是大开眼界了,麻平衡在宋人来航前从来没想过这样的食物可以吃。

赵彦昊一行还带来了一些果苗,更是让麻平衡觉得闻所未闻。比如说一种长得像漆树的树苗,赵彦昊说这是天竺国圣物“阿摩落伽”,特此赠与琉球,倒是让麻平衡好一阵感动;又见天朝使者吩咐手下拿出一些无法用任何已知植物形容,外形长得近似于兰,但是叶子又呈剑形和稻麦类似的植物;还有一种看起来类似芭蕉,但是使者却说可以长出不少更香甜的果子的植物。赵彦昊吩咐郑玶拿了这些水果的果干过来分给麻平衡、向绳祖和他手下的几个地头们尝尝。向绳祖和麻平衡吃得啧啧称奇,道:“不愧是上国果品,果然非凡。”

“不敢当,不过这些水果成熟之际,琉球又有梅雨,又有台风,要百般呵护才行。”

“赵大人所言极是。”“所言极是。”二人附和道。

“若是有什么问题,还望各位大人不耻下问。”林兴抱拳说道。

“不敢不敢,”麻平衡连忙挥手道,“听君一席话,便如唐一倍。”

正在说话间,只见听得远处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回头一看,原来是三司官向鹤龄带着人赶来了。

“下官来迟,还望使者大人海量包涵。”向鹤龄一下马便和身后两个年轻人拜了下来。

“哪里,哪里,请起。”赵彦昊连忙作出一副微笑,上前搀扶。没想到老头突然说道:“国器、国用,还不见过大人!”

“参见上国使者大人。祝王卒席万寿~无疆~马国务亲身体~酱康~”俩年轻人用非常蹩足的“普通话”说道。

“这都从哪里听来这是,”赵彦昊一头冷汗,心里嘀咕道。

“下官恐怕今年就要致仕了,还望大人多多提携犬子。”向鹤龄最后补充说道

“这我定会转述给下任天使。”赵彦昊无奈道。

“大人不打算长驻琉球吗?”向鹤龄吃惊道。

“我不过是册封使者而已,的在临高另有职务。就像萨摩藩派遣使者来到中山,不没有任命他们担任在番奉行吗?”

“所言极是,”向鹤龄点点头沉吟道,“请恕下官无礼,斗胆敢问,使者大人何时启程返回上国?且接替使者大人执掌天使馆的又是哪位大人呢?”

“过几日便是端午,中山王要宴请我等赴宴,共赏龙舟。大概在台风季前就要返程回临高了。而这常驻琉球的转运使大人,听说元老院已有人选,是由内阁钦定的江远之江元老。这位江元老文武双全,身经百战不说,而且桃李满大宋。更重要的是他还精通多门语言。”

“那真是极好啊。”向鹤龄由衷地期待着。

“啊切诶——”正留守在广州和跳蚤臭虫战斗着的江远之,一边拿起手帕擦了擦鼻涕,一边瞅了一眼生活秘书递过来的红头文件,不由得喜笑颜开:“哈哈哈,你说我这学电路语言的芳草地前人民教师,怎么就去琉球当大使了呢?”

(联动rtsl的日本同人,已经过他本人同意了。)


(二十一)观舟之宴(上)

在赵彦昊到北山后没两天,琉球就到了入梅的季节。断断续续的降雨、向国器家里因受潮而发霉的家具和衣物散发出一阵阵怪味,以及由于降水而进展缓慢的工程都让他很是郁闷。不过尚丰王发来请柬,邀请赵彦昊同来的几位按司和亲方赴宴共赏龙舟之乐,说白了就是去吃吃喝喝,倒是让赵彦昊心情舒畅了许多。

因为不会再回到运天港的缘故,赵彦昊便安排季墅、林兴和萧子岳三名归化民干部继续负责北山地区商馆的建设和安保工作,并且嘱托他们如果遇到什么情况就使用电报机联系。安排好运天站的工作后,赵彦昊便返回首里,下榻天使馆。

琉球的农历五月五日和日本相同,却是儿童节,而琉球的“端午”被称之为“四日之日”,为农历的五月四日,与其他地域不同,为感谢龙宫之神与祈求航海安全之日。

赴宴当日,还是按部就班的程序,依旧是三名法司带着一众琉球官员、差役引路,不过由于是“非正式宴会”的缘故,排场倒是小了许多。赵彦昊倒也并不在意,坐上凉轿就向首里城的方向出发了。一行人又经过方沼池、长虹堤,沿着山路穿过中山牌坊,走过守礼门,接着却并不走中间的大路,而是向西北的方向走去了。

赵彦昊疑惑道:“不去首里城吗?”

值日的法司毛泰运道:“回禀大人,首里城里并没有湖泊,因而无法观舟,所以今日的宴席设在首里城下的圆觉寺龙潭,还望大人见谅。”

一行人沿着道路向西北方向的下坡路走,道路的南侧是首里城沿山势修建的高高的石墙,石墙与道路之间,种植着一大片凤尾蕉(苏铁),因为无人砍伐,所以都生长的高大茂密,犹如一道绿色的屏障。

途中经过一个挺大的破败不堪的寺庙,赵彦昊一打听,说是琉球王室的三大家庙之一的天界寺,但是在几十年前就因为失火而几乎烧成白地,因为天界寺是祭祀前朝尚泰久王和尚德王以及本朝的夭折的王子王女之庙所,所以重新修建的工作一直没有提上日程,就被搁置到现在。

天界寺继续向前走不远,路边就出现了一道2米多高的石墙。沿着石墙继续向前,圆觉寺的低矮的总门便出现在一行人的面前。圆觉寺的和尚们则在喜安的带领下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贫僧见过使者大人。”

“喜安禅师多礼。”

接着喜安引荐了圆觉寺的主持明宗义宣和尚,以及寺内的其他几位高僧——多半是曾经前往过日本京都的妙心寺学习过的临济宗禅僧。郑玶则说琉球人若是想学习写字,多半是跟随这些高僧学习,因此他们在琉球很受尊重。

赵彦昊点点头,和义宣寒暄了几句,并且表示代表大宋元老院赠送给义宣一些印刷的经书和佛画——元老院的辖区内因为新道教和天主教的很有人气的缘故,虽然印刷了不少佛教经文,但是买书的人也不是很多,平常就和其他一些没什么人看的书籍一起堆在仓库里积灰,这次来琉球就当顺水人情了。

义宣见到大宋的使者居然这么慷慨,不由地念了两句佛号。赵彦昊虽然除了山海经什么经都没通读过,但是得益于在日本留学的时候的指导老师是个头发比他还长、爱弹吉他唱情歌的净土真宗和尚,对日本的佛教还是多少知道一些,就和义宣随口扯了几句。

义宣心中感叹:上国使者居然对日本佛教有如此见识!虽然明显被一向宗的妖僧引入歧途,但‘回头是岸’,这位大人仍旧比前两年来的明国使者要值得点化的多。

想到这里义宣笑道:“敢问使者大人,可知赵州禅师‘狗子佛性’这一桩公案?”

“着实不知。”

义宣不由得有些遗憾:不想大宋的禅林也已衰微。不过老和尚却锲而不舍:“佛曰:‘一切众生,皆有佛性’,赵州禅师却言:‘狗子无佛性’。使者大人可知此中玄机为何?”

“呃,”赵彦昊想了想,敷衍道:“大概是因为……狗子他变了?”

赵彦昊一行在垂头丧气的义宣的带领下,向圆觉寺正前方的方向走去。寺前是一片小小的人工莲池,名为圆鉴池。圆鉴池的池心岛上,有一座红瓦的弁天堂,因为才刚落成几年,因此色彩很是鲜艳。莲池上,一道中式的小石拱桥连接弁财天堂,大理石桥的栏杆上雕刻着莲花和鲤鱼的图案,显得匠心别具。向前走不远,又是一道石桥,石桥下的流水,将圆鉴池与龙潭池连接在一起。

龙潭是由首里城中瑞泉的泉水汇聚而成,长不过一里,面积只有几十亩,潭水却呈现出深青的颜色,如同墨汁一般,深不见底。义宣和喜安都说此潭与海相连,据说有人在此见到黑龙出没,故而得名。赵彦昊不置可否地一笑,继续和一行人沿着龙潭的东岸向北走。

向龙潭的西南岸望去,湖畔的山坡上生长着大片的芭蕉和秋枫树,婆娑的树影倒影在湖面之上,显得更加苍翠迷人。龙潭的东北岸,则是一大片高高低低绵延不尽的石灰石墙,郑玶道:“首长,琉球的世家豪族,大多居住在那边。”

龙潭的东侧,向湖心突出的码头上,种着的一大片鲜花已然盛开,洁白的茉莉和栀子花、艳红的扶桑花、素静的兰花一并绽放,散发着阵阵幽香。锦簇花团之间,一座新盖的三面临水的小亭子便映入赵彦昊一行人的眼帘。见赵彦昊已经到来,身穿防晒服、头戴翘脚幞头的尚丰王和其他几位琉球高官便一同走出小亭迎接。

赵彦昊和尚丰王早已熟络了起来,随便客套了几句,便在尚丰王的带领下走进亭子。亭子内部装饰的很是豪华,张灯结彩不说,连柱子都是用锦缎和毛毡缠裹起来,地面也铺上羊毛毡。赵彦昊和尚丰王自然坐了首席,剩下的琉球高官和归化民的干部则分坐两侧。

几案上早已摆好漆器托盘,托盘上摆放着一碗由大麦、绿豆和黑砂糖发酵而成的八宝冷粥。这八宝冷粥在琉球正如中国的粽子和日本的柏饼,是祈求一年平安无事的食物。赵彦昊发现八宝粥是使用卷成小筒状菖蒲叶作为餐具食用,很是独特。粥边则是一壶清明时节采摘的绿茶,又摆着由红薯淀粉和宫古黑糖制成的方糖。最让赵彦昊感到奇特的是居然还摆着盛放烟叶的竹筒和短竹烟杆,以及盛烟灰的小碟。

尚丰王见宾客已经入席完毕,便对紫金大夫蔡坚吩咐了几句。蔡坚笑着对赵彦昊等一行人作揖道:“昔日明国来人多半只能在重阳佳节观舟,使者大人来到敝国,正是时节。今日观舟之前,殿下为大人安排了杂剧欣赏,又有五段御取持之宴,还请大人慢用。”

“多谢中山王美意,不过本人并不吸烟……”赵彦昊一边说着一边向对面一看,只见对面而坐的几杆准备吞烟吐雾的琉球大烟枪都一脸沮丧——自打葡萄牙人造访琉球带来烟草后,琉球人就相当好烟,即便是江户幕府再三发布禁烟令,琉球的国王们也只不过是怕点着王宫而禁止在御殿中吸烟而已,上到尚丰王本人下到差役走到御庭里抽,照样美滋滋的。不过既然使者不吸烟,琉球的高官们自然也不敢造次,纷纷一脸委屈的默默把火给掐了。

“本人虽不抽烟,但是却有澳洲香烟请诸位一尝。”赵彦昊却语气一转,示意郑玶掏出几包圣船牌香烟,分给在座的几位抽烟的琉球高官。

“我们这个圣船牌的香烟啊,不管从哪方面来说,已经是全世界最先进行列了……我们有个口号,叫用户第一,质量第一,销售量第一!现在已经行销全大宋好多个大城市,括弧:包括肇庆。我们还准备冲出亚洲,打入国际市场咧!我们这个圣船牌香烟准备卖给英格兰、苏格兰、米兰、尼德兰,法兰西、威尼斯、佛罗伦萨,西班牙、葡萄牙、奥斯曼……”郑玶直接套用从王德纲那里听来的一段相声自卖自夸起来。

尚丰王看着所谓的“澳洲香烟”却是白白的纸条内部包着烟丝,还附带着一个小小的竹管做得烟嘴。看到澳洲人的琉球通译带头做示范,虽然觉得这使者自己居然不抽很是可疑,但尚丰王还是吩咐左右的女官把烟点上,学着郑玶的样子用食指和种植夹着深吸了一口:虽然烟丝老是往下掉,但是味道总比旱烟要强得多。

实际上赵彦昊手上还有从吴南海那儿顺来的初晴版雪茄,虽然自己是一点不抽,赵彦昊还想用来“应酬”其他元老——不少人还坚信这是在少女大腿上卷的,但赵彦昊觉得初晴又是生小孩,又是给小树浇水,哪有功夫卷这么多雪茄,搞不好是在橘姐的大腿上卷出来的。

赵彦昊向对面席中一看,发现喜安居然夹着烟,和义宣两人用日语小声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论起来。

义宣道:“阿弥陀佛,喜安师,这‘淡巴菰’使身体臭秽,徒添业障,对修行不利啊!”

喜安奇道:“义宣师诧矣!这五荤之中,何曾有‘淡巴菰’?”

义宣又道:“烟臭尚且不论,这吸后复吸,乃是阻碍禅定之烦恼,贪也。”

“此乃天使赐烟,何曾谓之贪?”

“此先不论,幕府与萨摩上藩禁烟甚严,必有其因。”

喜安抚掌大笑:“义宣师不往日本久矣。因道春那孽障好烟,因而去年已得将军首肯,在桑名藩开设‘淡巴菰座’……”

赵彦昊心想:“你以后开山建庙,山号就叫红塔山玉溪寺得了。”

接下来却是琉球的贵族子弟们戴上面具表演的“杂剧”,赵彦昊一看,却是日本的猿乐(能),剧目无非是最为经典的《安宅》、《道成寺》、《夜讨曾我》几出戏——琉球自身的戏剧“舞踊”是在半个多世纪后才发明的,现在自然是看不到。

贵族子弟演完猿乐,尚丰王侧身吩咐了蔡坚几句。蔡坚起身作揖道:“敝国久仰上国传奇久已,使者大人若不嫌弃,可否请在座诸位‘干部’赐教?”

“你们要不看着表演一段?”赵彦昊回头看了一下坐在下席的几名归化民干部。

几个归化民干部交头接耳了几句,最后郑玶和徐良自告奋勇,作为代表演上一段。

“首长,我们演段话剧版的《考验》如何?”徐良问道。

“可以,可以,芳草地的文化祭排练我还参加了呢!”

“既然首长已经答应了,那我们就开始演了,”郑玶先用琉球话向尚丰王他们简单介绍了一下故事背景,之后突然一脸淫笑:“加派的辽饷外,大人又加了一份火耗,”接着一竖拇指,“高,实在是高!”

徐良也把声音抬高八度,一声冷笑:“穷鬼就是石子,也得榨出三两油。不宰穷鬼,我们怎么吃肉!这收租的事情,上次就是让那个书生搅黄了,这次还望老先生您动手。”

郑玶又是一声谄笑:“燕口夺泥,针头削铁,无中觅有的事情我等书办最上手。大人且放心,此去必是马到成功,屁民就是贱货,非要狠狠的揍才听话……”

“你们演哪段不好……”赵彦昊不由捂住了脸。


天界寺遗迹

天界寺遗迹

圆觉寺

旧円覚寺総門
円覚寺跡(総門・放生池・放生橋)
沖縄戦焼失以前の円覚寺三門
沖縄戦焼失以前の円覚寺仏殿
円覚寺放生池石橋
弁財天堂

用菖蒲食用的八宝冷粥(あまがし)

用菖蒲食用的八宝冷粥(あまがし)

五段料理开始前的烟草和菓子

五段料理开始前的烟草和菓子


(二十二)观舟之宴(下)

赵元老虽然无语,但是琉球的一众王公大臣们却看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把自己带入到角色中去,这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几个听得懂汉语的琉球官员不由地觉得这大宋的戏剧很是独特:全程下来居然既没有歌唱、科诨,也没有舞蹈,只有大片对白。只靠说话和简明的动作塑造出两个明国的贪官污吏形象,虽然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心里有些不对劲。

正在一众人交头接耳的讨论刚才的《考验》的内容的时候,几个宫女便将盛着“一之膳”的托盘端了上来。一之膳仍旧是开胃菜为主:一小碗撒着鲣鱼干的素面,一碗浇上白味增的猪肉汤,此外还有一小碟平鮋鱼的鱼脍。

接下来的“二之膳”则是填饱肚子——白米饭和配合米饭食用的两荤两素四道小菜:摆在托盘中心的是煮出胶质的去骨带皮猪蹄肉,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特别下饭;一道是上了糖色的角煮肉,肥瘦相宜、香气扑鼻,肉质甚至可堪比牛肉,是精选琉球本土出产的阿古猪肉制成;还有一碗萝卜青菜煮汤;最后是一道被称为“五盛”的蔬菜拼盘——胡萝卜、黄瓜菜、豆芽、黑木耳、鹿角菜,山珍海味一应俱全。

虽然看起来菜的数量很多,但是分量都很小,既然美味佳肴在前,也不必过多客气,每个在座的人都放怀大吃起来,如风卷残云一般,片刻之间就清扫的干干净净。

等到一众人都吃的差不多了,值日的法司毛泰运吩咐撤换餐具,宫女们则又将 “三之膳”分作两个托盘和泡盛酒一起摆了上来。“三之膳”都是小碟小碗盛着的下酒菜:赵彦昊觉得可以认出来的是猪耳朵条、花生豆腐、五花肉炒豆渣、罗火腿、蚕豆,还有一些不好形容的——某种叶菜炒豆腐,带皮五花肉、鱼糕炒海藻,猪杂碎和鲣鱼干、海带煮成的中身汁,还有一个看起来很诡异的捣碎的田芋和田芋杆炒香菇猪肉,花样繁多,真是应接不暇。

上了泡盛酒后顿时气氛就活跃了不少。尚丰王举起犀角杯致敬道:“薄酒一杯,不成敬意。祝大宋繁荣昌盛,祝王侍中等几百位元老福荫子孙,公侯万代。”

赵彦昊心想:这场面话说多了,你这老小子说官话舌头都不打结了!于是也举杯道:“祝中山共蒙升平,殿下长命百岁。”

尚丰王又向蔡坚吩咐了几句,蔡坚则作揖恭维道:“今日既是四日之日佳节,又是使者大人观舟盛宴,琉球原本是梅雨时节,使者大人一来赴宴,云开雾散。这‘爬龙’(龙舟)乃是前朝南山王汪应祖尚为太子访明之时,见华夏赛龙舟盛况而引入琉球。明国使者只能在重阳佳节观这爬龙,而使者大人却能赶上时节,不能不说是天意使然。大人请看。”

只见龙潭中心,已然是划来了六条龙。这龙舟长十余米,宽约两米,船首是由精工雕刻着龙头,船尾也相应装饰着龙尾,昂首奋鬣,鳞甲鲜明;船身整体呈青色,又装饰着波纹图案。龙舟船首则坐一人击锣指挥,船中则坐一彩衣童子击鼓为号。船上的舵手分列两排坐在又狭又长的船舱两边,均着一色衣服,赵彦昊心中默数,竟有二十八人之多。每人手中都拿着一柄短桨,应和着本船的锣鼓点,齐起齐落,把船划得如脱缰的马,如离弦的箭。

每艘龙舟又有其他九名歌童,身着五彩长衣,头戴装饰着金色蝴蝶的扇形头饰, 手拿描金的手杖,一首掐腰站稳当当地立于疾驰的龙舟之中,齐声合唱《龙舟太平词》:

“圣德及远,永享治平;海国蒙恩,竭忠仰报。”

龙潭之中也没有设置起点终点,六艘龙舟在龙潭之中时而齐头并进,时而左右旋绕。赵彦昊听得附近的岸上传来一阵阵呼声,便望北岸望去,却是琉球士族的男女老少数百余人聚集于此,一并观舟。

“中山王与民偕乐,颇有上古贤王之风啊。”

“不敢不敢。”尚丰王连忙作揖道。

接下来无非是轮番的劝酒,琉球的官员们说些奉承的话。酒过三巡,尚丰王下令让在座的琉球王公贵族们讲些国内趣事助兴。

琉球的官员们推举值日的法司、丰见城亲方毛泰运作为代表。毛泰运沉吟片刻,起身道:“在下日前听得一事,说是南山兼城一带有个渔夫,出海打渔遇上风暴,失了渔船渔具,便向萨摩上藩的武士借了一笔钱重新购买渔船渔具。”

“但是不走运的是,那一年渔情不佳,渔夫还不了债务,便请求武士延期一年。但是第二年还是没有收获——渔夫便逃到海岸附近的山洞里避难。”

“结果更为不幸的是,渔夫被武士发现了,武士一怒之下想要砍死他出气。渔夫哀求道:‘大人您便是杀死我,也无法挽回您的损失。我现在身无分文,只能送给您一句祖传的话:意气用事的时候千万不要动手,动手的时候千万不要意气用事。明年我一定补偿’。”

“武士回到萨摩的老家后,回到家中,发现妻子居然和其他男人睡在一起,武士一怒之下拔出刀想要直接上去杀死奸夫淫妇。”

“但是武士想到渔夫的话,收起刀。走近一看,才发现是自己的老母亲担心自己的妻子,于是穿上男装替他看门。”

“武士不由得感激渔夫的提醒,在第二年回琉球的时候,渔夫已经带着本金和利息等候他多时了。武士执意不要渔夫的钱,于是二人就用这笔钱建立一座小神社,那便是兼城的‘白银堂’了。”

赵彦昊听着只觉得耳熟,不知从哪里听过类似的故事。不过倒也一时兴起,便也讲了几个假托背景为宋朝的《聊斋》里的故事,又混夹着几个假托是澳洲行在旧事的都市传说,比如改成搭乘牛车的“消失的搭车客”。即便是听不懂官话,几个琉球高官也在通译的转述中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应和着点头,通过翻译附和着赞扬几句“大人真是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随后最后一道菜“东道盆”,只见宫女们摆出一个六角形的朱色“豚血下地”的漆器攒盒,盖子上则是十分华丽的螺钿的凤凰图案。赵彦昊打开攒盒,发现攒盒周边被均匀的平分成六格,六个小格中分别盛放着不同风味的饭菜。有浇上酱汁的粉蒸芝麻里脊、有些类似零食小麦卷的油味增馅儿的“泡泡”(饽饽)、甜不辣、猪肉馅儿的海带卷、炸田芋片以及苦瓜天妇罗。攒盒中心又单独被隔出一个小小的六边形空间,摆放着琉球御厨卖弄刀工,特意切出螃蟹般的花边并且上染成红色的墨鱼片。此外还有解酒茶,以及蜂蜜鱼糕、对虾、香菇、鸭儿芹等组成的“大平”。

“琉球也有‘昆布’?”赵彦昊有点吃惊,这年代跑北海道的北前船还不知道在哪里,居然能在此看到海带,“此物莫不是虾夷地所产?”

“大人高见,”蔡坚有点冒汗,这大宋使者求知欲早已超过他的知识储备,只好尴尬一笑回答道:“这干昆布乃是随朱印船流入琉球,极为罕见,还望大人一尝。”

接着连忙转移话题,端起一碗似米非米的甜粥,“此乃亚齐、婆罗洲一带所产西国米,虽似米,实为西国椰子树干内所产糖粉,加水检净而成。敝国之粟国岛一带,也如此这般食用苏铁。”

赵彦昊点点头,借此机会,又向尚丰王提议道:“殿下,至于本人前日所提,往南山、南七岛、西南九岛考察一事……”

尚丰王对蔡坚吩咐了几句,蔡坚译道:“自然是随大人之便,殿下并无异议。”

“那三库理之地……”

尚丰王顿时面露难色,向蔡坚眼神示意。蔡坚不禁愕然,一脸苦色,作揖道:“大人有所不知,那三库理乃男子禁止之地,即便是殿下,也要女装进入……”

“这也无妨吧……”赵元老不由得挠挠头: 真的这么想看澳宋大佬女装吗?

眼看着天色渐渐晚了,之前竞逐的龙舟也陆陆续续地停到码头上。六艘龙舟上的五十多个彩衣小童下船后排列好队伍走到亭子前,齐声念《太平歌》:“天使贲临,举国欢忭;王德如海,民之父母;受封于天,带砺永固。”

随后小童们又分列队伍,一队接着一队的表演团扇曲、掌节曲等琉球舞蹈,聚散自如,有条不紊,一直到天黑才结束。表演结束后,赵彦昊和尚丰王便互相作别,各自乘轿返回天使馆和首里城去了。

五段御取持

一之膳
二之膳
三之膳
三之膳 附
东道盆
大平
后段 西国米

龙潭、龙潭爬龙(龙舟)(这个是游船,不是竞赛的)

龍潭
龍潭 ハーリー

那霸龙舟

那覇ハーリー
那覇ハーリー2


(二十三)生养之亲

七月午前灿烂的阳光普照着琉球的大地。蔚蓝的天空,朵朵白云缓缓飘过。久米村南的湖城村外,金黄色却又少许稀疏的稻子,随着微风起起伏伏;田野间,弥漫着稻花的香气。躲在茂密的树荫中的蟪蛄,鸣声将歇;在田间飞翔的鸟雀的叫声却又乍起。湖城村的无姓村民们,大多都默默地下到田中,准备拿起镰刀,收割这新一年中的第一季而又不能品尝到的水稻。

湖城村的最大的一幢屋敷的红瓦,在阳光照射的熠熠生辉。琉球国的正议大夫、湖城间切的胁地头又是湖城亲云上的郑子孝,却并没有思考着家用帐上要新记录上的数字,而是背着手,在一番座的榻榻米上踱来踱去。

“那不孝子,为何还不回来?”郑子孝有些恼怒的自言自语嘟囔道。

“他爸爸呀,你就不要装啦,”正坐在一旁的郑夫人直摇头道,“是谁把家里刚养上的猪给偷偷牵到屠户那里给宰了?再说都让珝儿去村口等了,谁不知道你疼小子,盼他早点回来?”

郑子孝双手抱胸,“哼”了一声:“我疼那孽子?就那枉读圣贤书的忤逆不孝之子?我只是让宗善去看看稻子收的怎么样了……”

“诶,玶儿毕竟要职在身。你非得把自己当做仲顺大主不成?”郑夫人叹了口气,“而且他爸爸,读了圣贤书又能怎样?你看看和你一起在国子监读书的蔡大人,虽说你总讥讽人家治经不严,八股不通,当初是个白身,现在不但位列亲方,还总理唐荣司,为久米村诸姓之首了。

“哼,那厮不过是以苏张捭阖之策,徒逞口舌之强罢了,绝非经世济民之道。莫不成夫人已经忘了我三十年前,便官至长史,为首里加那志之使节,出使唐山,虽未有幸面见明国天子,但也是曾受赏御宴。若不是先叔为倭国贼子所害,我以受牵连,何至于此?如今中山浮云遮日,鸱鸮翱翔尔尔。”

“前几年首里加那志指派太平山和八重山的奉行官,也不去替珝儿争取一下。”

“那监抚使一职,不过流官罢了,况且形同流放,又有何用?倒不如和我一般,去福州朝贡的好!夫人你怎忍心让宗善去那蛮夷之地?还有,说了多少年称我官人,叫儿子也别直呼幼名了,你总学着化外之人的叫法。”

“你啊……”郑夫人直摇头。

这时候,郑子孝的长子郑宗善却汗流浃背地从门口跑进了院子里。

“父、父亲,”郑宗善喘着粗气,咳嗽了两声,“二弟他回来了。”

“咳咳,”郑子孝咳嗽了两声,故作淡定道,“让他进来。”

“可是,父亲,”郑宗善连忙道,“丰见城亲方、羽地按司的世子、当间亲云上……好多大人来了……”

“什么!”郑子孝大吃一惊,“怎么不早说?”

“有位能让丰见城亲方唯马首是瞻的大人,非不让孩儿说……”

“什么?”郑子孝又是大吃一惊:让当朝三司官服服帖帖的,这是究竟是何方神圣?!

“郑正议,别来无恙。”赵彦昊背着手照壁后探出了身子。

“使者大人!”郑子孝大惊失色,也顾不得穿上鞋子,便赤着脚跑了出来俯身下拜。“使者大人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实为诚恐,还望大人恕罪。”

见郑子孝下拜,郑家的其他人也连忙出屋,和下人们一起纷纷下拜。

“不必多礼。”

“多谢大人。”郑子孝连忙起身,又问道:“大人贵脚踏于贱地,真是柴门有庆,蓬荜生光。但不知闾巷小民,有何德能,敢烦大驾,光临寒舍?”

“还不是因为我只带了这么一个通译,”赵彦昊笑着一指郑玶,“总是麻烦蔡大人等几位恐怕也不好,我等还要去斋场御岳,虽说谈不上顺道,不过也不是南辕北辙,那么就来看看。至于其他几位大人,则是打算陪同我一同前往的,但是又不能抛下我先走一步,便也跟着来了。”

“诚惶诚恐,犬子给诸位大人平添麻烦,还望恕罪。”

“诶,不必客气,”赵彦昊一挥手,又指着一旁挠头苦笑的郑玶道,“这次大宋册封中山王,还多亏令郎相助。公而忘私,是让我私心佩服的,郑正议可不要为难令郎了。”

“大人既有此言,在下岂敢造次。”见使者大人给了个台阶,郑子孝连忙对郑玶道:“还不谢过大人。”

“多谢首长,”郑玶连忙抱拳向赵元老鞠了一躬。

“唉,这个老傲娇,”赵彦昊小声嘀咕道,“还要让本元老替你管家务事。”

借这个机会,赵彦昊倒是好好的瞧了瞧郑玶家的构造。郑家如同多数琉球居民家一般,坐北朝南,最外面是一圈一米多高的石头墙,墙外立了块石敢当;一进门便是石制照壁,不过却很是朴素,没有任何的装饰——除了风水学的“挡煞”元素外,更多的是为了阻挡夏季的强台风。

进门左手侧是储存粮食的高仓,以及作为生活用水水源的水井。右手边则是给客人居住使用的红色涂漆的屋檐的房屋,与郑家人的住宅“母屋”相连。

郑子孝父子在前带路,赵彦昊和其他几个琉球官员们踏入中庭。庭院面积不大,却种着几棵郁郁葱葱的橘树、桄榔,树下则栽种着扶桑花、紫葛、牡丹以及兰花,几块石头摆成假山的样子,别有风情。

“赵大人请,”郑子孝示意,赵彦昊便脱鞋进了母屋最右侧作为客间使用的一番座。接着在郑子孝的坚持下席地坐了最中间的位置。

房间不过六张榻榻米大小,一下子拥进好几个大人物,顿时使得原本就不宽敞的房间显得愈发的拥挤。不过因为整个建筑没有外墙的缘故,采光很不错,阳光将整个房间照的一清二楚。

“诸位大人不远遐路,莅临陋宅。在下不胜荣幸,粗茶淡饭,还请诸位见谅。”

“郑正议不必客气。”

见状,郑子孝的夫人和儿媳便先行告退,和下人们一起到厨房做饭去了。

“郑大人父子团栾,真是可喜可贺。”毛泰运笑道。

“在下岂敢,这还是托大宋元老院与首里加那志,以及各位大人的福分。”

“听郑玶说,郑正议喜好读书,多藏善本?”赵彦昊问道。

“岂敢岂敢。”

“父亲,一点薄礼,还望笑纳。”郑玶连忙向门口比划了一下,在外等候着的差役便将一箱书抬了进来。

郑子孝随手捡起一本一看,居然是《孟子》的宋人正义本,不由得大吃一惊:琉球虽号守礼之邦,但是真的想要买到儒学的书籍,恐怕比鲸粪还难得一见。

再抽出几本一看,也都是经义考究。至于图文并茂、标注作者为展无涯的《钻子》、《凿子》,还有全是黑白插画、人物勾画的栩栩如生的《老夫子》之类的,郑子孝就着实有点看不明白了,只是由衷赞叹:“上国学问之高深,在下才疏学浅,着实惭愧。”

“这道不必客气,”赵彦昊笑道,“郑玶怕是把所有攒下的工资,都换为书籍,献与正议您啦。”

“多承大人谬赞,犬子恐怕实在是不敢当。”郑子孝作揖笑道。

说话间, 下人们便开始上菜了。每人一小碗新鲜的手打七星鱼丸,还各有一碗类似于馄饨的小吃,赵彦昊舀了一勺尝了尝,吃在嘴里,只觉得滑嫩清脆,淳香泌人。

郑子孝得意一笑:“此乃是‘太平燕’,又名 ‘小长春’。乃是在下出使明国时,逗留祖籍福州府柔远驿等风信时,无意中学来,传与内人的。乃是用小麦粉与红薯粉作成燕皮,又精选猪戈肉作馅儿,再用高汤煨成。”

郑子孝又指着食盘中的有孔小饼道:“此乃光饼,虽然自古有之。不过这名称却是为纪念明国戚少保东征剿灭倭寇而来。”接着一脸不怀好意的看了一眼在座的平启祥。

“虽说尚久公也曾统领过海贼众,但终究倭寇多半是你们唐人……”平启祥心中嘀咕了一句,想到这澳宋的使者也是个“唐人”,也不好抱怨出口,只好面不改色的抓起一个小饼咬了一口,道:“不过在下很好奇,为何郑大人家的饼为何不是糯米粉蒸成的……”

“中国的饼也是这样的,”赵彦昊无奈道,“也只有在日本的饼是年糕吧……”

“啊哈哈,原来如此,”平启祥尴尬一笑,道,“在下孤陋寡闻,还请诸位大人恕罪。”

“当间亲云上何罪之有?”吴象贤笑道。

“正是正是。”几个琉球官员也胡乱附和道。

平启祥自斟了一杯糯米红酒,向赵彦昊、郑子孝道:“在下这杯酒,先敬大宋王侍中并诸位元老;再敬湖城亲云上父子团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毛泰运也道:“令郎高就上国,也算是平步青云了。真是恭喜湖城亲云上啦。”

其他几位琉球官员也跟着恭维了几句,被冷落了整整二十六年的郑子孝,终于按耐不住内心的欣喜,口中默道:列祖列宗保佑,郑氏一门枯木逢春,家门复兴之日,还会远乎?

关于琉球的住宅

琉球住家平面图
中村家住宅
中村家住宅外观
中村家住宅母屋
照壁
客房2
高倉
メーヌヤー(家畜小屋兼納屋)

(二十四)若夏之恋(上)

琉球南山,知念间切的几个村落之间。一棵棵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挺拔耸立, 浓荫蔽日,四周极其安静,唯听长长的蝉鸣声。在这丛林之间,坐落着一处规模不算太大的宅邸。

虽说宅邸不大,但是在当地的无姓们的眼中,却是格外的神圣。因为这是琉球最高圣地斋场御岳的主人——闻得大君,在琉球南山地区所住的“御殿”。

闻得大君平日住在首里的御殿之中,除非年初或者是有什么仪式,才会回到她所管辖的知念间切,因此这南山的御殿只不过是别墅罢了。无姓们听村落中的祝女说,从宋国来的“天朝使者”要来此参拜,接受闻得大君的祝福。因此闻得大君在几日前就回到了在南山,提前做准备。

一队头戴红巾的差役,旁边跟着几名女官,排列着整齐的队伍,抬着两顶凉轿,穿过树林前的田埂,向闻得大君的别墅方向走去。正在田间收割早稻的农民,不由地停下手中的农活,向一行人望去——只见凉轿上坐着两名穿着红型衣装,头戴箬笠遮住面容的少女。

“这是哪家的小姐,来拜见闻得大君加那志呢……”一个年轻的农夫挠头道。

“哪来这么多心思,好好干活吧!”另一个年长的农夫头也不抬的回道。

差役们又抬着凉轿走了一里地,来到别墅前,差役们顿时表情肃然,便七手八脚的歇了凉轿。两名少女下了凉轿,踱步走到门口。只见得一名四十余岁,身着白色袄裙的祝女笑迎了上来。

“敢问来者可是真蜷甲金按司加那志、真鹤金按司加那志?”

“正是,”两名少女解下箬笠,交到一旁的女官手中。两人都是头上高梳着发髻,绾着金钗,身上穿着福木染成的明黄色的红型衣装,内着袄裙,下着百褶白裙,腰系紫带。年长些的少女十七八岁,外罩柘垂枝牡丹御姊妹衣,年少些的少女不过十四五岁,却着绘金凤凰御姊妹衣。

“樽金,若久不见。”年长的少女微微一笑,“近来身体可好?”

“啊呀,真是折煞奴家了。托二位按司加那志的福分,身体倒也健壮,” 樽金陪笑道,“闻得大君加那志正在就寝,二位加那志请在一番座稍候。”

两名少女点点头,小心翼翼地走过种植着各色奇花异草的中庭,在一番座前脱下木屐,走上榻榻米,随后席地正坐好。

只见这闻得大君御殿的一番座屋内,地上摆着两遛三尺多高的雪洞灯,正中间高挂着红纱帐。帐中摆着描金乌木几案,上面摆着鎏金铜象塔型的香炉,一旁又摆着明国青花瓷瓶,里面插着时鲜花草。

年少的少女小声向年长的少女问道:“真鹤金姐姐,过会儿见到闻得大君加那志,真的不会慌张吗……”

真鹤金笑道,“闻得大君加那志不过是爱你伶俐,有何可慌的?至于我吗,前几年闻得大君加那志还带着我到斋场御岳御东回,随后去久高岛参加过祝女的就任呢……这就更不会了。”

“那可不是,闻得大君加那志见了姐姐,可不从三番五次的问姐姐问我那般的问题。更何况,真鹤金姐可是被妹神大人降身过的呢,怕是闻得大君加那志见了也得敬重三分,‘凡人无法理解我的寂寞,我的存在便是为了守护琉球’,这可是姐姐亲口说的……”

真蜷甲金一脸崇拜的望向真鹤金,却只见后者双手捂住脸庞,嘴里含糊不清的呜咽着哀声叫了起来。

“姐姐你身上不舒服吗……莫不成,莫不成是……妹神大人附体啦?” 真蜷甲金脸色一变。

正说话间,听得绘着松鹤图的障子门后,突然传出来了一个颇有些威严的声音,道:“真鹤金,你来了?”

真鹤金和真蜷甲金连忙摆正好坐姿,低眉顺眼的合掌作拜:“真鹤金、真蜷甲金,见过闻得大君加那志。”

竹帘后,走出的是一位身着红色云龙纹的大袖衫,高高梳起、已然斑白的发髻上也绾着金钗,大概五十岁上下的贵妇人。正是先尚永王的次女、当今琉球的最高祝女——闻得大君。

闻得大君走到红纱帐下正坐好,笑道:“既然没有外人,在此便不必拘礼。”

“是,”二女礼毕,望向闻得大君。

闻得大君又笑道,“真没想到真蜷甲金也来了。在首里,平日一个个也不来御殿看我,今日却都一并来了。”

真鹤金道,“堂姑母,是我让她陪着来的。”

“哦?那真是极好的,好久不曾如此热闹了。” 闻得大君笑道,“那些个祝女们一个个都跟佛顶面似的,哪有你们这些孩子们有趣。我在首里的御殿也是,一个人孤苦伶仃,势能住的又远,只盼个人来说话解解闷。你们来的正好。”

“姑母若是真有此意,”真鹤金笑道,“我和真蜷甲金倒也天天闲着,天天到姑母御殿,替您解解闲闷可好?”

“你这孩子,净是哄我,”闻得大君笑道,“若不是我叫你们,你们哪里肯往我这里来。”

闻得大君咳嗽一声,又道:“真鹤金,这次使你来南山,不是为了别的,正是为了那位宋国使者参拜御岳、遥拜久高岛一事。”

“啊……”真鹤金双颊微微泛红,“是他!”

“不错,想必你已在册封美御前加那志的仪式上见过他了吧?”闻得大君点点头,继续说道,“眼下久高岛现任的祝女中,尤数的你年纪轻,又懂得唐语,宋国使者参拜御岳之时,你在其中做个通译如何?”

“那……那既然姑母这等吩咐,”真鹤金嫣然一笑,“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难得见你这般直率,我就放心了。不过这外国使者来我最高御岳,却是自天孙降临后头一遭,这仪式既非回东御,也自然不是御新下。这祭礼如何,还容得我细想想,今日先不谈及此事了。”

闻得大君转头看着真蜷甲金,满是慈爱的目光,接着话题一转,“你这孩子年纪也不小了,美御前加那志也该给你做个媒吧!若是不嫌弃,你看我那外孙儿朝古如何?年龄又和你相仿,模样又周正,脾性也好。人品行事,我自然也都是明白的,绝不类他那个和小女离缘、被净身出户的混账父亲……”

“姑母说笑了,” 真蜷甲金笑道,“真鹤金姐的婚事还未定下来,我怎么敢先作新妇?”

“你这话说的也是,”闻得大君又向真鹤金道,“听闻得金武王子有意将你许配给国头按司家的后生?国头按司家祖上三代都是救过金丸按司添末续之王仁子(第二尚氏开祖尚圆王神号)一命的,又是当下琉球唯一的异姓按司,门第也算是配得上吧!何况国头按司和那萨摩人的关系又更是亲密和睦。”

听到这里,真鹤金不由得神情有些黯淡:“父亲确有此意,不过国头按司卧病在床,又逢宋国的使者大人大驾莅临琉球……”

“看这里,你这孩子也是可怜,命里不能早嫁,等正弥身子痊愈再定吧。”

真鹤金眉头微皱,轻咬下唇:“姑母,还请恕我之罪,我不想嫁给国头正则。还望姑母为我做主,再请父亲三思。”

“这却是为何?”闻得大君不觉吃了一惊,问道,“这可不是小事,国头按司家在中山也算得上数一数二的大门户,也从无恶名,你还知不足?”

真鹤金摇头不语。

“莫不成是真鹤金姐有了心上人?”

真鹤金点点头,道:“妹妹说的不错。只是我有情有意,他却未必动心。”

“能让你说出这般话来,该是哪家的世子?” 闻得大君奇道,“莫不成是中城王子?”

“二哥?不会吧,同姓不是不婚吗……” 真蜷甲金刚说了两句,便想到先尚宁王便是娶了闻得大君的姐姐为王妃,因而继承大统,不由得连忙将声音压低。却见得真鹤金又是摇头,便放了心,道:“莫不成是羽地按司家的那位世子?虽说他年纪和你相仿,又博学多才,不过听说羽地按司已经为他聘了丰见城亲方姑父家的二小姐为妻……”

“自然也不是他……”

“这就奇了,那究竟会是谁?”

真鹤金脸上不禁微微一红,忸怩道:“是……是宋国的使者大人。”

闻得大君和真蜷甲金面面相觑了半晌,不约而同的惊呼一声:“呀哈?!”

之前有位朋友说搞不清关系……这章格外的乱,就给诸位理顺一下……实际上不明白也不要紧……

爵位(括号里是尊称):王(加那志)>王子(加那志)>按司(御殿)>亲方(殿内)>亲云上(大屋子)>xxx

本章出场人物:

真鹤金(1617-1677),1653年继任第五代闻得大君,号圆心,琉球摄政尚盛之女。

真蜷甲金(?-1681),尚丰王三女,出嫁后号嶋尻佐司笠按司加那志,母亲为南岳。

闻得大君(1584 - 1653),号月岭,名不详,第四代闻得大君,嫁给了尚宁王的堂兄弟、吴象贤的叔祖父、小禄御殿支流四世大里王子朝长(汉名不知),尚永王的次女。1605年就任闻得大君,有一女势能君。有一个上门女婿向成名(喜屋武按司朝重),后两人离婚。


提到的人物:

尚丰王(1590-1640),琉球王国第二尚氏王统的第八代国王(1621-1640)。因为第七代国王尚宁王没有儿子,所以作为第六代尚永王的五弟尚久四子(实质上的长子)继承王位。文中出场的中城王子尚文、真蜷甲金之父。尚丰王的妹妹,尚盛的姐姐嫁给了前文出场的三司官毛泰运。毛泰运则将次女嫁给了前文中经常出现的澳学爱好者吴象贤(即琉球五伟人之一的向象贤)。

尚盛(?-1654),金城王子朝贞,尚丰王之弟。琉球摄政。真鹤金之父。

尚宁王(1564-1620),第七代国王,尚永王的女婿,出自第二代国王尚真之后,和正宗关系稍远。在位期间琉球被萨摩藩攻占,割让奄美群岛。

尚永王(1559-1589),第六代国王,长女嫁给了尚宁王,次女为闻得大君。


向良翰:喜屋武按司朝古,历史上娶了真蜷甲金为妻。

马瑞彩(1591-1635),国头按司正弥,曾经作为人质前往萨摩,后请求随岛津家久出征大坂夏之战,改为日本武士打扮,号“国头左马守”。但是在前往大阪的途中丰臣家就已经灭亡,因此并没有实际出战,1616年回琉球。

马国隆:国头王子正则,历史上娶真鹤金为妻,1644年、1653年两次作为谢恩使和庆贺使前往江户。至少1657年还健在,为岛津家建立了北森御岳。

回东御:围绕南山的几个御岳进行朝拜,有些情况琉球国王也会参加。

新御下:闻得大君就职典礼。

日剧《暴风雨》里的闻得大君,高冈早纪饰演,忒年轻了……在剧中不是正面角色……

日剧《暴风雨》里的闻得大君
闻得大君-高冈早纪饰演


(二十五)若夏之恋(中)

“前面便是斋场御岳了吧。”坐在凉轿上的赵彦昊将手放在额头上,一脸不舒服的表情。

这倒不是因为长途跋涉,而是现在他正穿着一身女装:白上袄,白袄裙,白腰带,白头带,脚上穿着木屐,胸口挂着一串琉璃珠和勾玉,在凉轿的上下起伏中玎玲作响。

虽说现在鸡鸣刚过,五更未到,在手持火把一同赶路的琉球随从们看来,赵元老的这身衣服没有什么显著的性别特征,更何况首里的历代御主加那志们历年参拜斋场御岳,也都是这般打扮,自然是不会放在心上。

但是之前夸下海口说不介意女装的赵元老,现在却没了之前那份淡定。毕竟这身衣服穿在身上看起来很是不搭调,赵元老心中不由得一声哀号:在归化民面前穿女装真的是好尴尬啊!让我以后怎么装元老的派头!

赵彦昊侧身看了一眼一旁骑着马负责警卫工作的李仁军,这个忠实的归化民干部正紧绷着张脸强忍着笑意,看向路边的芭蕉、铁树丛,故意躲开他的目光。其他几个归化民也都故意摆出一副扑克脸,让他更有点尴尬了。

反倒是在一边的羽地按司世子吴象贤一脸严肃地说道:“回禀使者大人,马上就到了。”

去湖城村的时候,虽然赵彦昊说自己身边只有郑玶这么一个翻译,但是看到一家团聚也不容易,就给他放了一个短假。本来就明朝官话说的不错的吴象贤,经过几个月的自我锻炼,倒也是百尺竿头更进一步,“大宋官话也学得七七八八。为了检验自己的普通话水平,吴象贤自告奋勇接替郑玶的翻译工作,跟着赵彦昊来到南山。

赵彦昊一行离开郑家后,沿着东风平、南风原、与那原、津波古、屋比久的路径来到知念间切,在知念里主家住下后,便有祝女送来了参拜斋场御岳所要穿的衣服。赵彦昊本来以为琉球的祝女应该像是日本的巫女一般都是可爱的萌妹纸,但是发现是两个打扮的朴素到掉渣的大妈后顿时泪流满面。

“敝国自古有男人打渔,女人做祝女的习俗,”吴象贤解释道,“生育过的敝国女性,若是过了三十岁,无论如何都要去一次久高岛,参加一次全国性的成巫式,就职为祝女。当然,也有极少数通灵的少女,说是在豆蔻年华便得到妹神、亦或者是阿摩美久大神的垂怜,就此成为祝女……”

“看起来数量真是极少数啊……”赵彦昊心想,“怪不得没有祝女题材的游戏。”

两位祝女大妈教着赵葵怎么给她的 “御主人样”穿这套服装后,就先行告辞了。第二天一早,赵彦昊就穿着这身“女装”堂而皇之的向着斋场御岳进发。

正当赵彦昊气馁到要让大家干脆公然笑出来的时候,出来迎接的祝女队伍终于出现在了赵彦昊一行人的眼前。赵彦昊坐在轿上,看得上到毛泰运这般的三司官,下到普通的抬凉轿的差役,无不神情肃穆,归化民干部们见琉球人如此这般,也都把说话的声音压到最低。

这些祝女们最年轻的也有三十多岁,也如同赵彦昊当下一般,身着白上袄白袄裙,戴白头带,只不过有的手中多了一把大大的扇子,有的手中多了一面绘着尚氏王族的三巴纹的小小的鼓。

祝女们态度都很是恭敬,但是没有一个人向队伍中的人说话。她们静静地跟在赵彦昊等一行人的身后,一个个面无表情,没有带着丝毫的悲伤或者是愉快情绪,只是用满溢着琉球风情的语调,低吟浅唱着神乐。赵彦昊完全听不懂其中任何一句,却只觉得充满着不可思议的神圣感。

走到一处山坡前,毛泰运压低声音,小声吩咐着差役们放下凉轿。赵彦昊走下凉轿,只见得一位身着蓝色云龙纹的大袖衫的五十余岁的贵妇人,在十四五名祝女的簇拥下,迎了上来。一时间,上至三司官、下至差役都纷纷俯身下跪,低眉顺目,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只是赵彦昊几个“宋人”,仍旧站在那里,有些不知所措。

赵彦昊见状,知道对面那位贵妇人便是闻得大君了,便稍微低头合掌,对闻得大君表示了一下敬意。闻得大君只是不作声,不像尚丰王那般毕恭毕敬,而是合掌低头,稍微还了一礼。

“恭……恭迎使者大人。”只听得对面传来一个略有些羞涩的女声。

“官话?”赵彦昊抬头一看,一阵风吹来,在忽明忽暗,闪烁不定的火光之中。赵彦昊看到原来是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身材不高,粗眉毛,一双乌黑的大眼睛。看到赵彦昊把目光投来,少女顿时有些慌张。

少女身着和多数祝女一般一身白色袄裙,白头带,不过却内衬了一件明黄色的红型衣装,显得和其他祝女很是不同。当然,更重要的是在一群平均年龄超过四五十岁的祝女中,更是显得鹤立鸡群了。

少女深吸了口气,又道:“敢烦使者大驾,请随闻得大君加那志上台。”

赵彦昊听得少女的嘱咐,点点头,走到闻得大君的面前,闻得大君却背过身去,慢慢的向前面看起来刚刚扎起来不久的木台走去。

赵彦昊随闻得大君走上高台,闻得大君却低头合掌,突然唱道:

“アガリトトゥウプヌシ(太阳神啊)

チチヤトトゥウプヌシ(月亮神啊)

ヒーウスマーヤ(我好久不曾)

ハイティメール(向您稽首)

ナマイガーヤ(今天是良辰吉日)

クダカシーガ(久高的神人啊)

ハイティメール(我向您稽首)

ハンアシャギ(在天神的客房)

ハンガマミヤ (在天神的主房)

ウサギノーチ(向您祈祷的是)

サシプターラ(祝女们啊)”




这极具琉球风韵的曲调,空灵而又缥缈。赵彦昊不由得沉浸在这独特的气氛之中。闻得大君的祝词刚刚唱完,只听得背后传来一阵咚咚的鼓声。只见得祝女们在祭台之下,以高台前用蒲葵叶盖着的神酒的酒桶为中心,围成一个大圈。一边敲着巴纹小鼓,一边随着节奏反复重复着左脚前进半步,右脚跟上的圆舞,又唱着祈福上国使者的祝词。

至于祝女身后的琉球官员和差役们,还在那里屈膝跪坐,双手合十,默默祈祷。只有吴象贤却一改学习儒学、澳学或者是萨摩学时的那番耐心,早已如坐针毡一般。至于几个归化民干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溜到众人身后的路边,有的叉着手,有的掐着腰,贴着耳边看得甚是稀奇。

敲完鼓,祝女们便又排成两排,俯身下跪,再度作拜,直到闻得大君再度下令,才和身后的琉球官员、差役们一起平身。这时,东边的天空已经开始发鱼肚白。

“敢烦使者大人,今日由小女作通译,为大人向导,参拜斋场御岳。”

“那有劳小姐了。”赵彦昊走下高台,和少女近乎并肩地跟在闻得大君身后, 向斋场御岳内部的方向走去。

向前走不远,只见得在御门口的右侧,坐落着六个大小不一的石香炉。虽说是香炉,看起来却只像是一个有凹槽的石灰石材质的石条罢了。闻得大君站在石香炉前,合掌念道了几句祈祷文。

少女道:“使者大人,敝国御岳,正如神的住所一般。倘若是造访人家,自然先是扣门通告一声。所以进入御岳前,也自然要先是禀明神灵大人。这六个香炉,便是御岳内的六处神域的分身,还请大人告诉神灵大人,您的姓名,原籍和先居之处。”

说罢,少女便屈膝跪在石香炉前,对着香炉低语道:“真鹤金,生在首里,身在首里。”

“这是清查户口吗?”赵彦昊摇头小声笑道。便也照猫画虎的站在石香炉前,作拜道:

“赵彦昊……澳洲……”

突然赵彦昊想到一个问题,自己在澳洲的籍贯是哪里呢?——是老实的说自己在旧时空的红瓦绿树,而在本时空只是小渔村的老家?还是说澳村的首都堪培拉?亦或是充满情怀的第三新东京?统一口径的时候好像不是这个名字吧……不过这样元老们乘圣船来到临高,倒似乎是有了一个非常科幻的解释。

想到这里,赵彦昊耳边不由得响起了那首在某位元老葬礼上,被伏波军战士们唱的更加毁童年的歌曲,顿时一阵恶寒。想了想,最后便跳过了这个问题。

“临高百仞新城。”

真鹤金微微一下,对着赵彦昊点点头。闻得大君便又对着她吩咐了几句,接着向斋场御岳的御门口走去。在门口稍微弯腰一合掌,赵彦昊便和祝女们一同走进了在琉球非祝女与王室不得进入的“神域”。

参考图

可以使用这个图参考斋场御岳的结构和祝女的服饰
御门口
御门口的香炉

(二十六)若夏之恋(下)

虽然早已入夏,但是天才蒙蒙亮,所以仍旧清爽宜人。淡淡的朝雾氤氲在斋场御岳的山野之间,凭添了几分神秘的气息。

祝女们都静悄悄的,一言不发,仿佛怕是惊扰到凭依在山石草木间的神灵一般。除了众人的脚步声,只有近处树林间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蝉鸣,和远处又时不时传来几声猫头鹰的叫声,才打破了这份静谧。而赵彦昊则跟在祝女的参拜队伍中,沿着石路拾级而上。

道路略有些陡峭,路上的石子,也被长年累月在此从事祭祀活动的祝女们踩得滑溜溜的,因而并不谈得上好走。向山上走不远,便能看到一处巨石,横卧在道路中间。巨石之下,砌着一个小小的石台;石台之上,则依稀摆着几个石香炉。闻得大君在石香炉前停下脚步,和祝女们纷纷合掌祈祷。

“使者大人,这便是第一处御岳,唤作大库理,”真鹤金微微含笑,柔声解释道,“还望大人平心静气,聆听从巨石中传出的声音。”

“嗯?”赵彦昊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道:“这莫非这大库理有一个美丽的传说?”

真鹤金因笑道,“这话怎么说?”

“要不然精美的石头怎么会唱歌?”

真鹤金微微一愣,迷惑不解的望了赵彦昊一眼,赵彦昊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便不做声。

队伍沿着石路继续向前,沿着绕着巨石走半圈,走到大概是大库理的正反面的位置。只见得此处也有一处石台,上有五层石阶,台阶上也摆着石香炉:又是一处御岳。

“此处唤作寄满。琉球乃万国津梁,自然是盼望四海的商船停靠琉球,愿天帝保佑琉球四季安康,五谷丰登。”

“原来如此。”赵彦昊点点头。

在祝女们祈祷完毕后,一行人又沿着来时的路折返,回到大库理前的岔路口,接着向右进发。

山路旁,岩石层层叠叠,不知名的山花烂漫开放,蕨类植物枝繁叶茂;地上的苔藓斑斑驳驳,夹带着几株静吐芬芳的兰花,更是显得清幽空灵。再向前走,路边又是一块高耸的巨石。

“大人,请看。”真鹤金指向巨石下生长出的两根钟乳石。赵彦昊顺着那个方向看去,钟乳石下,摆着两块切得四四方方整齐的石头;石头之上,则摆着两个小小的陶罐,其中又装了不到小半罐清凌凌的水。

“这是シキヨダユル、アマダユル之壶,乃是用于收集从这两根钟乳上滴落的“御水”,这两根钟乳,乃是右与左,男与女,光与影的阴阳调和之物。不论是美御前加那志在新年还是御东回,亦或是闻得大君加那志新御下,都要使用到这御水。”

离开这“御水”之源,走不远便可以看到两块巨大的岩石:其中一块斜搭在另一块巨石之上,整整齐齐,形成纯天然的三角形空间,好似一道能够穿越时间与空间的大门。这便是斋场御岳的核心,琉球人所信仰能与天神沟通的场所——三库理了。走近前去,这两块巨岩的表面,圆滑而又光亮,赵彦昊不由得赞叹着这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一行人穿过三库理的三角形空间,闻得大君便在右手边的东南角,三库理的巨石后停下了脚步。只见巨石的顶端,生长着一颗并不高大的蒲葵。闻得大君、真鹤金和祝女们见了,便下跪合掌,向天神祈祷起来。

闻得大君向真鹤金吩咐了几句,真鹤金点点头,对赵彦昊说道:“大人,闻得大君加那志欲亲自在此为大人祈祷,便嘱咐小女带大人到前面看看,又说请恕失陪,还望大人见谅。”

“多谢闻得大君好意,那我们便到前面去看看好了。”

赵彦昊和真鹤金绕过巨石,不走几步,便是一处陡峭的山坡。透过稀疏的树叶,向正东的方向望去,太平洋的海面,一览无余。

在万顷碧波之间,一座小小的岛屿浮现于太平洋之上。浪涌如雪,撞击着悬崖,发出轰轰的响声。东方的万里云涛间,一轮红日缓缓从海平线上升起。

“使者大人,那便是天地开辟之初,阿摩美久大神和志仁礼久大神一同奉天帝之命下凡而最先创造的久高岛了。阿摩美久大神在此获得了从天而降的土石草木,又接着创造了琉球诸岛。随后向天帝祈求降下天子天女,天子天女结合,生下三男二女,便为琉球人之先祖。长男便是天孙氏,为中山王室的先祖;长女则为第一任闻得大君,次女则为祝女。久高岛的东方,便是彼界的龙宫。去世的先祖们,便是魂归于此,以保佑敝国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赵彦昊细细想想,觉得这创世神话又与在北山时,三司官向鹤龄所讲的有所不同。想必是琉球各地也各有神话传承。

赵彦昊便点点头,又问道:“听闻得在琉球,如小姐般年少的祝女极为罕见,且都乃是通灵之人,不知是真是假?”

“啊”,真鹤金听得此问,不禁惊叫了一声。她下意识地连忙捂住嘴低下头,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请恕小女无礼……”真鹤金低头犹豫了半天,恳求道,“此事关乎小女性命,还望大人不要向他人说道。”

“还有此事?”赵彦昊略有些惊讶,不过还是很好奇,便继续问道,“既然你这么对我说,自然是信得过我。那么我也不会向别人提及,你但说无妨,大可放心。”

“多谢大人海涵,”真鹤金如逢大赦一般,舒了口气,“其实小女并不懂通灵之术。只是数年前年幼无知,模仿祝女般行事,便假托妹神大人之口,口出禁忌之言。若不是闻得大君加那志替我遮掩,恐怕便是犯了辱神之罪……”

赵彦昊听罢,细细一想,不由得哈哈大笑:“不成想古代也有中二病呀!”

“中……中二?”真鹤金眨眨眼,有些迷惑的望着赵彦昊。

“在我大宋,十三四岁的少男少女中,这可是普遍现象。年轻的时候,谁有没犯下过这种‘过错’呢?无需介怀犯下的过错,只要承认并引以为戒,这便是大人的特权。”赵彦昊故作深沉的背着自己魔改版的伪鸭台词道,却发觉真鹤金还跪在那里,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

“小姐快快请起,”赵彦昊下意识的伸出右手。

真鹤金惊讶的看了赵彦昊一眼,“多……多谢大人美意……”便颇有些不好意思的将右手搭在赵彦昊的手上。

赵彦昊也没多想,便握住真鹤金的手,顺势将她拉了起来。

“等等,好像哪里不对?”

真鹤金脸上涨起了一层红晕,低着头捏了捏衣襟。一双大眼睛眨了眨,似乎又放出异样的光来,深吸了口气,抬头对赵彦昊说道:

“使者大人,这斋场山上观日虽好,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中山虽小,却也有球阳八景之名。大人下榻的天使馆处,附近有一泉崎石桥,景致别样,正是赏月的地方。小女斗胆,不知大人能否赏光,请允小女前往,一同赏月?”

赵彦昊一怔:“莫不成她对我有好意?”

转念一想,赵彦昊接着恨不得赶紧给自己来两个耳光扇醒自己。“这怎么可能?这可是人生三大错觉……”

“小姐好意,我心领了。只是……只是我看昨夜是新月,想必能在泉崎赏月之时,也要等到一旬之后。而数日之后,我大宋中山安抚使江大人便要来航琉球,而我向安抚使交割完工作后,便要启程返回临高了。十分抱歉,十分抱歉。”

真鹤金眉目微蹙,愕然许久,才吞吞吐吐的说道:“那是小女多虑了,大人切莫放在心上。”

赵彦昊望着真鹤金,却不知道如何是好。两人沉默了许久,赵彦昊轻声说道:“走吧,回去吧,闻得大君大概要等急了吧。”

真鹤金点点头,只是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路上看到的各种斋场的配图

大庫理
寄満
三庫理
シキヨダユル、アマダユル
チョウノハナ
远眺久高岛

(二十七)安抚使的抵达

从南山回到那霸,赵彦昊便叫来了王大胡子——这位早期便投靠元老院,在菊花屿海战等立下卓越功勋的前登瀛洲号大副,如今成了扬波号的舰长。虽然论资历,徐良完全没法和他比,但是毕竟他之前没来过琉球,所以没当上指挥不说,还总是负责看船工作,总之是风头大减。

之所以赵彦昊要叫王大胡子来,是因为内阁拍来电报,要派遣新的炮艇护送“大宋中山安抚使”来到琉球。因此在琉球留太多的战舰也没什么意义,便下达命令,让扬波号先行返回临高。

“最近要到台风季了,一定要把扬波号安全驾驶回临高。弄潮号的悲剧就是一个典型的反例,海军部已经下达过还几次文件了,老王你肯定看过吧。”徐良拉着王大胡子的手嘱咐道。

“这倒没问题,”王大胡子抽出手来,拍了拍胸口说道,“我办事,你放心。”

送走了扬波号,赵彦昊便马不停蹄的开始着手准备“大宋中山安抚使”的欢迎仪式。除了在北山继续主持建设工作的干部外,基本上所有的归化民干部和士兵都被召集了起来,准备迎接的工作。

这样很快便到了舰队抵达的日子。赵彦昊穿着一身立领干部服,身后还跟着一行归化民干部,士兵,从早晨来到那霸的码头,准备迎接新来的元老们。与他们一同准备迎接安抚使的,还有中城王子尚文为首的琉球百官。在赵彦昊的建议下,琉球的差役们除了打着彩旗外,还拉起了若干条横幅,上面写着“热烈欢迎大宋各位领导莅临指导”、“元老院光辉照耀四方”等等标语。

此外,只等元老院的船只一出现,那霸港中的几百艘鱶舟便同时开动,和上一次欢迎赵彦昊一样,欢迎新到的元老。

不过,话虽如此,但是好事多磨。赵彦昊拿着望远镜瞅了半天,快到了中午,海平面的尽头就是没有出现901型战舰或者H800的半点影子。赵彦昊摸出手帕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到一众琉球官员,穿得一个个都尤其的正式,现在都早已经汗流浃背。赵彦昊无奈的把望眼镜交到徐良手里,招呼刚刚放假完回来的郑玶,让他跟琉球的官员们说一声,先到阴凉地里休息休息。

一行人便徒步走到附近的迎恩亭内,坐下休息。迎恩亭位置很不错,正面对大海。赵彦昊也顾不得形象,一屁股坐在石墩子上,顺手解开中山装上面的几个口子,赵葵便连忙在一边递上一把琉球产的泥金扇。赵彦昊接过扇子便摇了起来。

“小郑啊,你这几天回家探亲,怎么样啊?”

郑玶笑道:“首长,您看您问的,我肯定是全家欢聚一堂,共享天伦之乐嘛。”

“嗯?真是这样?”赵彦昊意味深长的问道。

看到坐在边上的李仁军不停地使眼色,郑玶便“哈哈”笑了两声:“实不相瞒,我中间回了几天那霸……”

“老实交代吧,回那霸干啥坏事了?”赵彦昊一脸坏笑。

本帖最后由 赵学浩 于 2017-8-14 00:29 编辑

“呃……这个,其实是……”郑玶见纸包不住火,干脆就全说了, “是找相好的侏亻离(尾类)去了。在元老院的光辉下,我成功的蜕变成为一名兢兢业业的元老院和人民的干部。孔夫子不是说过吗,混出头来不回家,向相熟的姑娘们炫耀,就像衣锦夜行……”

“哈?你这是哪个位面的孔夫子?他可没说过这种话。要我说,这是朕说的呢!”赵彦昊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拿起茶杯说道,“男同志的需求问题,我又不是不懂,为什么不提前打个招呼?而且你好像在那霸,不止一个两个侏亻离的相好吧?为什么不说?”

李仁军也在旁边一脸严肃道:“首长说的没错,为啥不把她们介绍给首长?”

“嗯?”赵彦昊差点没一口凉茶喷出来,笑骂道:“小李啊,小李,没想到表面上看你还挺正经,暗地里居然是这么个人。”

郑玶看赵彦昊没有生气的意思,便故意笑嘻嘻的说:“此事未能告知首长,深表歉意,我下次便再也不敢了。只是不知道是哪位同志,把我给出卖了的?”

“怎么?你还打算以牙还牙的报复他?不过,倒不是我们的干部,但是说道这位,想必你肯定很熟悉,”赵彦昊笑道,“当然是湖城亲云上大人咯。”

“啊?”郑玶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郑大人前两日来我这发了半天牢骚,说你回去之后,每天不着家。又说以前路过那霸那几个游廓的时候,十能有九次会看到你,想必是去那里了。”

“啊?这等说来,他还多我一次呢,怎么还反来骂我……”郑玶小声嘀咕着。

赵彦昊正想吐槽这究竟是什么家传的时候,一旁的徐良拿着望远镜急呼:“首长,首长,好像看到901的风帆了,”徐良又仔细确认了一下,“好像是待霜。”

“让我看看,”赵彦昊震声说道,便接过望远镜看了看,“好像还真是,这是老吕的船吧。小郑,你去通知一下中城王子他们做好准备。”

“好的,首长。”郑玶如释重负。

等到琉球官员和归化民们再度排好队列,待霜号和两艘H800便已经驶入了那霸港外。赵彦昊便和郑玶和李仁军,以及琉球侧的迎接使者——三司官向鹤龄和紫金大夫蔡坚,坐上了那艘打着红色四角帆,还写着“恭接”两个金色大字的鱶舟,在一大群鱶舟的陪伴下,向炮艇驶去。

留在岸上的徐良则指挥旗手,向乘浪号上留守的水兵们打旗语传达命令。不一会,乘浪号上冒起一股白烟,接着一声礼炮响了起来。在码头上的琉球官员们顿时有些躁动——琉球人虽然没少见过宋人们操纵大炮,但是看到发炮这还是头一次。本来就有些体虚的尚文突然听到轰隆隆的三声炮响,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留在人群中的吴象贤费尽口舌把礼炮的原理向琉球百官们解释清楚,才使得人群又重新安静了下来。

这时,舰队便停靠在了那霸港外,乘浪号和海康号的旁边。

与此同时,鱶舟也停靠到待霜号下,船上便放下了绳梯,赵彦昊便七手八脚的率先爬了上去。

赵元老刚刚登上待霜号,整理了下身上的衣服 ,便突然听到“砰”的一响。赵彦昊一愣,才发现是旁边的一个女归化民干部正在拿着科技部新研发的镁光灯照相机拍照。与此同时,对面早有三位元老阔步昂的伸出手迎了上来。

赵彦昊也伴随着连忙伸出手握着道:“老江!好久不见!广东那边进展的怎么样了?”

对面的江远之则满面春风,微笑道:“别提了,刚走的时候出来个什么采生折割的案子。现在广州乱的很,我们的刘大府正忙得焦头烂额的,貌似这事临高那边叫新道教的崔胖子去处理了。至于战事吗,伏波军在老朱的带领下挺进肇庆了。”

接着则是待霜号的舰长吕洋,走到赵彦昊面前,握了握手。

“钱校长身体挺好的?”赵彦昊连忙问候了一下他在芳草地给小元老教书时的上司。

“托老赵你的福,自然好的很。”吕洋笑道。

“鹿庄主那边咋样了?”

“你怎么跟十万个为什么是的,”江远之笑着插话道,“当然是情况是大好不是小好。而且老吕为了支援两广攻略,都回香港好久了。你问谁结果不都一样嘛!你这不算火星了,都快出那美克星了吧?”

赵彦昊吐了吐舌头,突然又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诶诶?老黄,好久不见,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就不能来吗?”黄天宇对其表示出鄙视的神情,“你向企划院要了这么多机器,哪能让我徒弟一个人来安?当然还得我来盯着。你倒好,公款出来吃喝,泡琉球妹子,简直是神仙般的日子。”

“哈?你还好意思说,那个什么百户的小姨子的最后下落,问问元老,谁不知道是落到你手里了?对了,那小妮子叫李永什么来着?”

“李咏什么李咏,”黄天宇没好气的说道,“我还非常六加七呢!都是没有的事。”

“真的假的?”

“跟你的鬼畜先生一样真,行不行?” 黄天宇不耐烦道。

赵彦昊倒还想和他们继续扯下去。只是郑玶和李仁军也上了船,向三位元老干脆简练的敬了一礼。为了防止自己好不容竖立的“伟大形象”进一步崩坏,赵彦昊便不再作声。

随后,向鹤龄和蔡坚也依次登上待霜号,向各位新来的元老们行礼,向王侍中、马中书,以及元老院各位元老问好,送上礼物和名刺。接着两人便先行下船,赵彦昊和几位元老则和几个护卫的干部海军礼兵一起登上登陆小艇,驶向岸边。

看着悬挂着北极星旗的登陆小艇冒着黑烟,绕过连接三重城的长堤,向岸边驶来,留在岸边、早就戴上了耳塞的赵葵,看到徐良冲这边挥手,便打开了连接在mp3上的音响——一曲《团结友谊进行曲》便突然响彻那霸港的上空。中城王子尚文寻找了半天澳洲乐童子的身影,却发现只是徒劳无功,便又一次受到了打击:这究竟是什么澳洲仙术?

登陆艇停靠在码头之上,一名装束利落的海军礼兵,束着专用的礼宾用白色武装带,正步从登陆艇上走了下来,一个漂亮的转身,举手敬礼。看到此景,赵葵则马上切换了下一首军号乐。

江远之、吕洋、黄天宇和赵彦昊神情严肃,依次踏着步点,沿着跳板走上了码头。随后,护卫的海军战士们在他们两侧排成一排,几位元老先向前来迎接的归化民干部们挥手示意。

看到宋人接二连三的新花样,还没回过神来的尚文,这才在蔡坚等数人的拥簇下,走上前去,作揖,还是用那南腔北调的官话,绊绊磕磕道:“琉球中山国中城王子尚文,恭迎……”不过,貌似安抚使的元老有好几位,顿时尚文便卡住了壳,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蔡坚虽然没去过南美,但是现在的心情却恐怕早已如十万只华卡约羊驼在阿尔蒂普拉诺高原狂奔而过,心想自己好歹也面见过明国的先帝和当今圣上,一整套宫廷礼仪下来,也没这么棘手!

宋国人真麻烦!蔡坚顿时满头大汗,连忙上前作揖道:“诸位大人请恕罪,敝国王子,确实不知哪位是安抚使大人,还请天使恕罪。”

赵彦昊看对面有些为难,便连忙一一介绍到:“这位便是通议大夫、中山安抚使江大人;至于剩下二位,这位是通议大夫、将作监少监黄大人;这位是侍卫水军副都指挥使吕大人。”

“恭、恭迎诸位大人。”尚文可怜巴巴的小声说道。

“免礼免礼。”江元老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摆出一副威严的姿态,接着便一言不发。

尚文和蔡坚等琉球官员看这位安抚使大人的神情,似乎比赵大使更难伺候,不由得诚惶诚恐,各种深表歉意。看到江远之缓缓点头,表示“足矣”,才敢让琉球的侍从牵来马匹,如迎接赵彦昊时一般,在一群侍从的簇拥下浩浩荡荡地在前带路。

头戴红色䌷布的差役或打着令旗开路,或手持喇叭、锣鼓各色乐器演奏着路次乐,或手持斧钺钩叉各色仪仗紧随其后。随赵彦昊来到琉球的那些伏波军的战士们也一如既往,打着启明星旗和星拳红旗,合着鼓点,精神抖擞的紧随其后。

“你以后要长期在琉球工作,你先上轿好了。”赵彦昊对江远之说道。

吕洋和黄天宇元老也依次坐上凉轿,在队伍的拥簇下,穿过天街,向天街尽头的天使馆走去。

“老赵啊,这欢迎仪式,好像没你拍电报说的那么热闹啊!”江远之和赵彦昊的凉轿并驾齐驱时,吐槽道。

“废话,我是代表大宋元老院来册封尚丰的,你是大宋元老院派来干活的,能一个级别对待么?不过,你倒是装得像那么回事。”

“那可是。不过,早知道册封使待遇高,我就先当这个册封使者了。”

“你这当准琉球总督还不愿意?到北山你不还是为所欲为,为所欲为,为所欲为?秋叶原度假村啥的随便建上几个!再来一个加强团的猫耳女仆琉球妹子侍候你,不也美滋滋的?以后册封日本,只要老平、老万哥俩没意见,这个职务就留给你,总行了吧!”

“说的有理。”江远之只是点点头,心里却乐开了花,一时觉得心甚向往。

赵彦昊只是心里暗笑道:等你到了北山搞大生产,再慢慢哭吧!

侏亻离

日语汉字:尾類 琉球语:ジュリ

侏亻离是琉球对青楼女子的一种称呼,史书上多数才用音译,称之为“侏亻离”。日语写作尾类。琉球的穷人出于生计,也会将女孩卖给青楼,男孩则卖给渔夫(不要想太多),训练打渔。琉球的侏亻离大多集中于那霸的辻一带,实际上在故事发生的1635年,这类的游郭(妓院)在那霸到处都是,后来向象贤(也就是文中的吴象贤)打算纠正风俗,彻底取缔,失败后折中,在1672年将所有的游郭集中在辻一带,并且稍微进行培训。不仅仅面向琉球的士族,也招待册封使一行和日本的在番奉行成员,前面《(十六)册封之后》提到的那些女子,大概便是侏亻离了。前面提到的归化琉球的平启祥,好像就是自由恋爱娶了一个从良的侏亻离为妻。


ジュリ馬姿の女性

游女 迎恩亭的样子

游女歌人 吉屋チル(1650-1668)
-迎恩亭
迎恩亭

(二十八)在番奉行

几位元老在天使馆刚落了脚,琉球的王子、按司、亲方们便接踵而至,纷纷上门拜访。

赵彦昊觉得江远之比自己更会装出一副官样子。他总让自己或者是吕洋、黄天宇他们,陪他一起四平八稳的坐在洒露堂中央的黄杨四出头官帽椅上,轻描淡写的和前来拜访的琉球官员们谈上几句,端起茶杯不置可否说上两句,或者只是打了个哈哈,令对面捉摸不透。最后琉球官员打道回府的时候,还是一脸云里雾里的表情。

最令人意外的,是喜安的登门造访。这通行奉行忽然造访,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事情。于是,赵彦昊便嘱咐天使馆的都通事周国盛把他请来进来。

“贫僧乃宋萨通信奉行喜安,见过诸位大人,”喜安合掌道,“祝各位大人龙天护佑,六时吉祥。”

“免礼,”赵彦昊笑道,“不知喜安亲方此次前来,有何贵干?”

“善哉,贫僧怎敢称贵,只是受人委托送来书信一封,还请诸位大人过目。”

“哦?那么呈上前来。”江远之倒是继续摆出一副架子。

“这位澳洲大人似乎不怎么好相处,”喜安心里嘀咕了两句,便从袖中掏出书信,呈交上去。

江远之展开书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虽然书信都是用汉字写得,但是连起来却是一句也看不懂。

“什么玩意?”江远之心里忍不住骂了起来,不过表面上却不动声色,“赵大人,你也看看。”便轻描淡写的把书信交到赵彦昊手里,便往椅背上一靠闭了眼睛。

赵彦昊接过信,一看是候文,不由得悲从中来,暗骂:这玩意现在日本人都没几个认识的,居然把这皮球踢给我了?

赵彦昊看了好几遍,斟酌了半天,才勉强搞明白是什么意思,便用中指弹了两下书信,说道:“川上左近将监的意思,是要在这些日子前来拜访?”

“正是。”

“既然是琉球在番奉行要前来拜访,不是小事,这还要江大人定夺。”

江远之听得赵彦昊的话,信的内容便明白了个七七八八,缓缓地睁开眼,悠悠地说道:

“不知明日如何?”

“甚好,多谢大人。”喜安合掌道。

得知了结果,喜安也不愿久留,便先行告退了。赵彦昊、江远之他们也不挽留,便让周国盛将他送到馆外去了。

“唱红脸的事我可不想再干了。”赵彦昊无奈的说道。

“我也没办法啊,红脸都让你唱完了,只能由我来唱白脸了。”江远之无奈的说,“让我怒斥,我又没那个底气,只好装高冷了。”

“冻不死你!”赵彦昊不由地立刻赏给他一个白眼。

果不其然,第二天一早,萨摩藩琉球在番奉行川上忠通,便按时登门拜访。陪同他前来拜访,则是原来担任大和横目,现在已经归化琉球的当间亲云上平启祥。

“这位便是在番奉行、川上左近将监大人。”平启祥介绍道。

川上忠通已经年过五旬,一张其貌不扬的面庞,身着一套藏蓝色的半裃,腰间各系着一把打刀和肋差。川上忠通一见到元老一行,便将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一鞠躬,向坐在洒露堂正中的四名元老示意。一旁的平启祥则做长揖表示敬意。

平启祥见除了赵彦昊稍稍微笑点头,向他们示意外,剩下的几名澳宋的“高官”,都是一脸平静,不由得满腹狐疑:这澳洲人是要来下马威么?

周国盛见一众元老也不说话,便连忙叫来差役,把方凳搬出来,摆在正堂中间。川上忠通由于很少有机会坐椅子,便显得很是不舒服的坐了上去。平启祥虽然平常也并不坐椅子,但是在琉球生活了数十年,耳濡目染,倒也见怪不怪了。便稍稍沾了椅子一点的坐上上去,已表示毕恭毕敬之意。

川上忠通倒是先开了口,由一旁的平启祥翻译:“在番奉行大人说,各位大人新至琉球,以后便是同心合力的合作对象了。在此祝江、黄、赵诸位大人开运隆昌,祝吕大人武运长久。一点小礼,不成敬意。”

川上忠通便从袖中掏出礼单,交与周国盛。周国盛便毕恭毕敬的转交给江远之,江远之则看了两眼,又传给赵彦昊他们传着看了起来。赵彦昊粗略看了看,无非是几把泥金扇、泥银扇、或是櫂子扇,倒也不是什么特别贵重之物。

几位元老小声合计了一下,赵彦昊道:“川上奉行颇费周章了。这琉璃杯数个,聊表谢意,还请收下。”

川上忠通也表示谢意。

吕洋则先开口说道:“不知川上奉行,除礼尚往来一事之外,还有何贵干?开门见山的说话便是。”

川上忠通点了点头,继续由平启祥转译道:“琉球王府,为财政所困已久。为缓解琉球财政之危,在下曾向藩主大人提议,向琉球王府借金两万贯,作为扩大向明国朝贡贸易的渡唐银而使用。只是这些琉球人和久米人,十分可恶,竟故意花数倍价格购入明国丝绸不说,且购入的多是粗劣品。藩主殿下这般好心好意的对待琉球,却不想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却如此回报藩主殿下!因此,一为萨宋双方精诚合作,二使琉球人、久米人不再作奸犯科,损害萨摩藩利益,还望诸位大人在宋琉评价贸易之时,切勿让那些琉球人、久米人故意购买粗劣之物,损害萨宋之友谊。”

黄天宇嘿嘿一笑:“此事你倒可以放心,我大宋从不生产假冒伪劣产品。”

江远之则做了个手势,便接着黄天宇的话悠悠说道:“黄大人所言极是,但我大宋行商,讲究的便是以人为本,以客为尊。既然客人要出数倍价钱购买我国商品,那么自是客人认为我国的商品有这价值。我国身为卖方,自然是尊重客人的意见。”

“但是,贵国已册封琉球为藩属,作为藩属,自然是要听贵国的命令。”

“哦?那么贵藩也收琉球为藩属,为何不按照你的意思去杀低价格,你却说他们反而抬高价格呢?若是你实在是觉得琉球人故意抬高价格,为何萨摩藩不亲自派人,前去朝贡、评价呢?”

川上忠通不由的一阵气馁:对明朝贡的时候,若是萨摩藩的人出现在明人面前,恐怕就让明国发现了萨摩藩操控琉球朝贡的事实,从而中止贸易;若是让平启祥这样已经归化琉球的官员前去朝贡,倒也轻易看不出是日本人,只是作为琉球朝贡使的,不是王舅,便是紫金大夫,平启祥的身份实在是纸里藏不住火;至于渡海去临高,和澳洲人直接贸易,若是放在前些年,倒也可行,只是前几个月飞脚传来了江户的消息,说是将军下令,禁止一切日本人出海经商,违禁者便禁止再度入国——这样萨摩藩的人也恐怕无法前往临高进行贸易了。

川上忠通虽然再三重申自己的意见,但是几个元老就是不为所动的一直踢皮球。川上忠通不由得脸色铁青,又不敢发作,只好悻悻而归。

平启祥也不由得心想:怪不得喜安借口王府有茶事,没有一同前来。不由得心中暗暗骂:“呸,这个生臭坊主!” 只好向元老们作揖,跟着川上忠通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么把日本人呛走,恐怕不合适吧?”赵彦昊无奈的对其他几位元老说道。

“鬼子畏威而不怀德,我得让他们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一个怎样的帝国。”

“按照他们侍大的习惯嘛,这帮没节操的,肯定不敢怀恨在心。过两年就得匍匐在咱们脚下,充当马前卒。”

接着江远之和吕洋、黄天宇几个,便围绕被赵彦昊提议强行合并成一个的“饯别拜辞欢迎宴”,兴致勃勃的展开了讨论。

赵彦昊一听,无非是如何用王八之气,让那尚丰拱手而降,便不住的摇头:看来多数元老还是喜欢玩硬的,那就随他们去吧!自己要是将来当日本琉球总督之类,肯定得比本家的赵皇上骂得更惨。将来还是管点人比较少的地方比较好,比如——当个新西兰总督啥的?

候文大概长这个样,这个不是江户时代写的,单纯举个例子


候文(見本)
在番奉行实际上距离天使馆很近,都在那霸久米村附近,不过一般明朝的官员来册封的时候萨摩藩的官员会去中城避风头,走了之后再回来。所以没有照面过,但是有一次册封的时候,萨摩藩的人让手下假扮成七岛众去拜见了一次清朝官员。


琉球在藩奉行
天使馆和在番奉行的位置

(二十九)吴象贤的婚礼(上)

“饯别拜辞欢迎宴”在接见完川上忠通一行后,如期的举行了。具体的礼仪,倒是和册封时的宴会相似,倒也没有什么特殊之处。在宴会上,尚丰王对前来册封而又即将返程的赵元老,流露出不舍之情;对于江远之等几位元老,则是持热烈欢迎的态度。

不过,最让赵彦昊感到谢天谢地的是,其他几位元老没把王八之气气场全开,只是通过久米村的通译们和尚丰王等谈笑风生,还算是给尚丰王和一众琉球官员留足了面子。于是,宴会以双方皆大欢喜而落下帷幕。

宴会结束后,尚丰王和琉球百官一同将赵彦昊等一行人送至“守礼门”之外。身为“代理世子”的中城王子尚文,也单独邀请赵彦昊继续去他府上坐了坐,另开小宴,敬酒三杯,算是向“册封使”赵彦昊告别。

赵彦昊多喝了几杯泡盛,迷迷糊糊的从尚文的御殿出来,准备上凉轿返回天使馆的时候,身旁一直作陪的吴象贤,突然作长揖道:“使者大人,在下有一不情之请,还望大人见谅。”

“有什么事直说?不要太见外。”

“《诗》赞关雎和鸣,雅慕琴瑟谐声。在下常愧鸾凤孤飞,心羡鸳鸯之盟。今得于飞之友,携成百年之好。有怀于佳日,愿同此昌期……’”

“说人话!”

“呃……在下好日将近,因此恭请诸位大人在六月十二日参加在下之婚礼,不知大人能否垂怜……”吴象贤便掏出一张红色的请柬,交与赵彦昊。

“你要结婚?”赵彦昊突然酒醒了一半。

“正是。在下幼年之时,家父便与丰见城殿内定下婚约。前几日在下分别获得大宋的诸位大人、在番奉行以及美御前加那志的许可,在大人返程之际,一同前往临高行在。想必是我这几年多数时间待在萨摩藩,杳无音信,那丰见城殿内的二小姐怕早已是急了,便提议要立行六礼。在下便只得先下了三书六礼,不过中山也不怎么讲究这个……”吴象贤苦笑道,“更何况《礼》曰‘男三十而娶,女二十而嫁。’在下前两日才刚十九岁,未必也太著急了。在下想是小姐怕在下远赴临高,便浮云遮日,游子不返……”

“原来如此。”赵彦昊点点头,见对方一脸诚惶诚恐,不由微微一笑:“你不必担心,我一定会参加。至于其他几位大人,我会极力劝说,能来几位算几位吧,哈哈。”

“那就先谢过大人了。”


赵彦昊回了天使馆,便把此事跟其他几位元老说了。

“参加这个婚宴,我倒是觉得不碍事,”吕洋先开口说道,“但是我们应该干点什么,这点你没问清楚。”

“是啊,要不要发言什么的?”黄天宇咳嗽了一声插入了发言,“不过似乎古代没这风俗。”

“随便说几句得了,说得太多,他们能听得懂吗?”江远之叉着手说道。

赵彦昊无奈的摇了摇头,便叫来郑玶简单介绍了一下这琉球士族的婚礼过程。

郑玶思忖了片刻,笑道:“这首里、那霸士族的婚礼,多数是早上新妇在送亲的兄弟姐妹的陪伴下在男方家举办过婚礼,下午新郎与新妇便一同赶回新娘家,在新妇家厨房的炉灶前祭拜火之神,才算得上是结束婚礼。当然也有一些受萨摩藩的人的影响,顺序反着来的。”

吕洋点点头:“看这请柬上所说是上午到,婚礼的形式应该是前一种。”

“既然也没什么要求,那么我们就让周国盛把凉轿备好,到时候随便带点临高产的东西给他送去算随礼行了。”

“嗯,有道理。”

“那个叫吴象贤的,不会给咱们设个鸿门宴吧?”吕洋突然警觉起来。

“你当这是血色婚礼,突然全书搞个大转折呢?”赵彦昊无奈地摇头。

“你觉得谁都能在厢房里埋伏五百刀斧手,摔杯为号?首先,他也得有这么大的房子吧?”江远之笑嘻嘻的说道。

“嗯,更何况现在首里亲军加起来能不能凑五百号人,这都是个问题。你要实在是不放心,我送他几个塑料瓶让他摔。”

“你想送也没得送啊!塑料瓶这玩意在本时空可做不出来,现在可是企划院的管制品。”黄天宇笑着补充说道。

几个人不约而同的想到邬德一脸痛心疾首的表情,不由得一阵嘿嘿坏笑。


在农历六月十二的当天一早,元老们便坐上凉轿,向首里城的方向进发。郑玶、李仁军几个归化干部、随行保卫人员则骑马跟随。

琉球的按司们虽然被分封在琉球各地,但却很少回各自分领的间切居住,而是多数住在首里城下。上个月观看龙舟竞技的龙潭东北岸,那一大片高高低低绵延不尽的石灰石墙之后,便是按司们的御殿。

天使馆的差役们一路抬着凉轿,到了那霸的羽地按司御殿门前才停下。刚落下轿,只见得一位头戴赤地金入五色浮织冠、身着大绿袍,四十多岁的琉球士族和丰见城亲方毛泰运便迎了上来。

“各位天使大人能光临寒舍,参加犬子之婚宴,真是柴门有幸,在下感激不尽。”那名琉球士族说道。

赵彦昊看他眉目,倒是和吴象贤有几分相似,便知道这就是吴象贤的父亲——羽地王子尚维藩了。尚维藩行事比较低调,很少抛头露面,所以赵彦昊和他不甚相熟。到了吴象贤这代,便和琉球王室出了五服,不能在继承“尚”的姓氏。所以这位可怜的老爷子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个儿子不能随自己姓……

一边的毛泰运,则上前拜道:“诸位大人能够参加小女婚宴,在下多有荣幸。”

赵彦昊奇道:“丰见城亲方为何不在殿内等待晚上的仪式,而是亲自来到羽地御殿?”

毛泰运笑道:“这晚上的仪式,是由贱内一手主办,和在下并无什么关系,自然是要来这边与亲家公一醉方休,哈哈哈!”

一行人点点头,赵彦昊又指着天使馆的差役们手里拿着的一些临高产的商品,说道:“我们几人的一点心意,羽地按司请收下吧。”

“多谢大人恩赐,在下真是诚惶诚恐,不胜感激涕零。”尚维藩连忙作揖答谢道:“诸位大人,请进,请进。”

几位元老应了一声,便在走廊上脱了鞋,便走进了羽地按司的御殿。

羽地按司的御殿在规模上要比郑子孝这些中层官员的住宅要大上许多,当下是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因为赵彦昊一行是从那霸赶来,走进一之间,只见已经有不少住在首里城下的琉球官员、女眷,已经坐好了。见到这些“宋国高官”一到,便纷纷起身,男性则做长揖,女性也上前来深深道了三个万福,几位元老只是随意地回了一下举手礼示意。尚维藩便引着元老们和几个归化民干部走到一之间最内侧坐好。

出席婚礼的宾客里,倒是不乏很多熟悉的面孔,代表琉球王室的王弟——米具川王子尚亨,毛泰运外的两位三司官则各自派出自己的儿子出席——比如向鹤龄的儿子向国器,很倒霉的被父亲从北山叫了回来。

等到宾客陆陆续续的落座好,四名十三四岁、五彩长衣、身着头戴花笠的小童便从走廊下走进御殿,在一之间前翩翩起舞,似乎像是在表演什么故事。

江远之向郑玶问道:“这是什么内容?”

郑玶迟疑了片刻,看了一眼毛泰运,便说道:“似乎表演的是鹤、龟二儿为父报仇的古事?”

“为父报仇?”

一旁的毛泰运听到几名元老对着舞蹈的内容很感兴趣,便兴致勃勃的解释道:“诸位大人,此舞名叫《二童敌讨》,说的是在下高祖考故毛公讳国鼎中城按司,忠勇为国。然时有奸贼名阿麻和利者,娶得先泰久王女百度踏扬为妻,故骄贵蓄异志;又忌在下高祖考,谗之于王,诬以反。王为奸贼所惑,令其率师攻中城,高祖考为自明清白,便自刺而死。”

毛泰运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盅,喝了口茶,接着滔滔不绝说道:“时高祖考有二子:长子讳鹤,即在下玄祖考丰见城亲方讳盛亲,年十三;次子讳龟,方十二。在下高祖考常以二把宝剑,教之击刺。时二玄祖随母去南山外公家探亲,惊闻此变,便痛哭流涕,向母亲请求,刺杀阿麻和利,替父复仇;二玄祖从母亲处求得宝剑,便步至那奸贼所居胜连城,伺其春游,即怀剑而前。”

“那阿麻和利喜且醉,解衣带分赐二玄祖,又携一剑并赐玄祖考;玄祖考乘其醉,拔剑刺之,大呼曰:‘我毛公子!今杀汝,为我父复仇!’奸贼惊起,头随剑落矣。侍从皆醉,都为二祖所杀。时先圆王未继大统,在朝为官,便由其上奏先泰久王。王始知我毛氏一门,皆为忠良之臣,便懊悔不已,复吾祖官职、另赐丰见城为殿内,以有家传至今。”

江远之、黄天宇、吕洋他们听得频频点头,却轮到赵彦昊心里有些不屑一顾:这不是扯淡么?杀了阿麻和利明明是他老婆百度踏扬和部将鬼大城,和你玄祖有什么关系?而且,你这故事明显就是在山寨日本的能剧《夜讨曾我》的好吗!上个月我还在观舟宴上看过的!

不过赵彦昊却没作声拆穿,便继续看了下去。只见得接下来是狮子舞:二人一组,一人站立舞狮头,一人弯腰舞狮尾。灰色的长毛的狮被,倒是看起来有些像南狮。又有一人扮演狮子郎,手拿绣球挑逗狮子,使得狮子表演扑跌翻腾的动作。这琉球狮子舞,通常是丰年祭和十五夜祭才会表演,不过今天是羽地御殿大喜的日子,便破例请来表演了。

“被这狮子咬一口,有无病息灾,招福驱邪之意。各位大人若是不嫌弃,不妨一试?”毛泰运笑道。

江远之几位元老摇了摇手,表示没兴趣。不过赵彦昊倒是觉得很有意思,就把头伸到了狮子的脑袋旁。“狮子”迟疑了片刻,便张开血盆大口,便把赵彦昊的脑袋整个“吞”了下去。赵彦昊倒是很配合,故意抽动了几下身子,然后手一垂,便软绵绵得不动弹了。

江远之拍了拍赵彦昊的肩膀,笑道:“以前没有这种体验吧!已经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黄天宇也笑道:“因为他不是一个人。”

接着几位元老哈哈大笑起来。

看到赵彦昊这“演技”,在场的几个按司、亲方,甚至是他们的夫人们,原本强忍住笑意,见得几个元老肆无忌惮的大笑,也纷纷嘿嘿笑了起来。

只有毛泰运和他几个儿子旁边,一个被抱着的小女孩看到一个不识得的怪叔叔被“狮子”“咬掉了脑袋”,被吓得哇哇大哭,小女孩的母亲——一个身穿云龙纹御姊妹衣、看起来不过二十岁上下的少妇连忙起身向元老们道歉,江远之挥挥手,表示不打紧,少妇便致谢哄起了小孩。

见赵彦昊活蹦乱跳的从狮子口里抽出脑袋,江远之指着少妇,开口问道:“那位是……”

“这是在下的长女,真加户樽金。”毛泰运听到了便接过话茬,说到这里脸上似乎有些黯然神伤“小女有幸嫁与浦添王子加那志,不成想浦添王子加那志在前几年竟然一病亡故了,小女空落了个城间按司加那志的头衔。命苦的孩子,只留下思乙金和她作伴……还望大人谅解……”

江远之还想再说些什么,便突然被乐声打断。跪坐在殿中一角,身着杂色红绿衣、头戴燕尾绿头巾的琉球乐师,纷纷奏起手持三线、笛子、锣鼓,其中一名年轻的的三线盲目法师,引吭而歌:

“纱窗外,月呀月影斜。呀哟,映照梁上,那得睡著?呀哟!寂然独坐呀,相思相思,道呀子哟!纱那个纱窗外呀,月呀月影斜呀,映照的梁上呀,那得睡得著?嗯呀,呀子哟!寂然呀独坐,相呀思呀,相思呀道呀,嗯呀呀子哟!”

伴着三线的演奏与乐师的歌声,年长的祝女在左前方引着吴象贤和思户金从走廊里走了进来。吴象贤得到尚丰王的许可,戴了赤地金入五色浮织冠,身着大黑袍,跟在年长的祝女身后;思户金则身着外传金黄色的凤凰纹大袄,下着百褶黑裙,头上披着长长的看似黑色绸缎、据说有除魔消灾之功效的 “黑帐”,步态轻盈,跟在吴象贤的身后。

而跟在思户金身后,却是一个袅袅嫣然的熟悉身影。这个身穿一套黑色的袄裙的年轻祝女,不是别人,正是真鹤金。

现代的日本人复原的琉球婚礼(上)

首里的婚礼到底是啥样我也不是很清楚。网上查了一下是有相关资料的,但是一看是大正年代的学者搞得,这书借不到……


歓待の舞
獅子舞
演奏
ご入場
身穿红型大袄、下穿数层不同颜色的裙子,用黑外衣覆盖头部的士族新娘

上面最后那个图好像不太符合……新娘应该是这样


婚姻風俗図a


第29章《吴象贤的婚礼(上)》里提到的毛国鼎(護佐丸)、阿摩和利、百度踏扬,个人觉得百度踏扬的形象可以作为真鹤金的参考

護佐丸


阿摩和利


百度踏揚



(三十)吴象贤的婚礼(下)

走进一之间,真鹤金扫视了一下在场的宾客,当目光落到一之间最内侧的时候,四目相对,顿时真鹤金的脸上便悄然浮起一抹红晕,脚步也慌乱了起来,甚至好几次差点踩到思户金的裙摆。

“闻得大君加那志怎么没有亲自莅临姐姐、姐夫的婚礼?”坐在赵彦昊斜后方的毛泰运的次子毛泰永,小声嘟囔了两句。

毛泰运的长子毛泰久狠狠的敲了一下弟弟的脑袋:“放肆,不得无礼!思龟(吴象贤幼名)那小子,成天抱怨我琉球的诸神是什么子所不语,闻得大君加那志能让妹神附体过的真鹤金按司加那志,还有常年侍奉在她身边的樽金来,已经算是很给我们两家面子了……”

“真鹤金表姐,怎么看起来冒冒失失的?”毛泰运捂住脑袋小声嘀咕道。

“嘘,小声点,别让其他大人们听到了。”毛泰久直接捂上了他的嘴。

正当毛氏兄弟二人小声嘀咕的时候,盲目法师听得新郎新娘入场,便放下三线,摸起拍子木,打着节拍,唱起《四大景》:

“春色儿娇来丽容和,暖气儿暄,景物儿飘飘瑞甚怜。花开三月天,妖娆嫩蕊鲜,草萌芽,桃似火,柳如烟。使女王孙玩耍秋千,暗伤残,春归两泪连,悲锁两眉尖。蝴蝶儿对对穿花把两翅扇,清明上景园,玉楼人,沉醉倒在杏花天……”

伴着乐师的歌声,新娘在左,新郎在右,在放着朱色“豚血下地”的漆器攒盒的小桌子前正坐好,真鹤金深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走到新郎新娘身后,将“黑帐”披在了吴象贤和思户金两者的肩上,新娘用左手,新郎用右手反手紧攥住“黑账”的一角。以表一对新人从今往后,一心同体,不离不弃。

接着,真鹤金回到桌子的对面正坐好,拿起一个盛着泉崎汲取的圣水的小碟子,用食指和中指沾了沾圣水,分别点在吴象贤和思户金的额头上。有净化二人身心,祝福未来婚姻幸福美满、子孙繁荣之意。

仪式之后,真鹤金带头和吴象贤和思户金一起双手合十,低头向神灵祈祷。

祈祷完毕,吴象贤拿起类似于日本的屠苏器的红漆小酒盏,真鹤金拿起酒壶,将酒倾倒入其中。吴象贤拿起酒杯,先饮了三口:第一口代表过去,向在龙宫的先祖们表示感谢;第二口表示现在,代表对二人婚姻的厮守终身的誓言;第三口代表未来,代表对未来二人子孙繁荣的美好期求。

饮罢,再将小酒盏交到真鹤金手中。真鹤金又倾倒了一盏,交与思户金,思户金也照例饮了三口。

二人饮过酒,真鹤金便打开朱色攒盒的盖子,果不其然是道“东道盆”。这东道盆中的食材看似很是普通,无非是大米饭、豆腐味增汤、褐蓝子鱼的幼鱼做成的小咸菜(スクガラス)、杨梅、腌岛薤、岛豆腐干等等,远不如天使馆的供给,却是琉球士族日常食品。

吴象贤先拿起筷子,将东道盆中的每样食物夹取一点点,放在手掌心上,接着将筷子交与思户金。思户金也用筷子夹取每样食物,放在手心之上,有互相扶持,相濡以沫之意。真鹤金嘱托了两句,二人便将捧在手心上的食物捧到嘴边,一口吃了下去。

仪式作罢,尚维藩也吩咐仆人、侍女们将宾客的酒菜端了上来。在座的宾客们便纷纷举杯,向新郎新娘,还有尚维藩、毛泰运他们表示祝贺。

吴象贤拿着酒盏,走到几位元老面前长拜:“在下实不得已,和贱内还要回岳翁处,还望诸位大人见谅。”

“免礼,你去便是。嗯……祝你夫妇二人新婚幸福,白头偕老。”赵彦昊想了半天的发言,最后浓缩成了这么一句。

“祝你夫妇二人早生贵子,生活美满。”黄天宇也接着说道。

“恭喜你们夫妇步入爱的殿堂,祝你们永远相爱,携手共度美丽人生。” 吕洋说道。

“龙宫的对面是你们的龙宫嘛!祝你夫妇百年好合,好好百合。”江远之笑道。

“嗯——?”赵彦昊、黄天宇、吕洋一起意味深长的应了一声。

几位元老说的话,吴象贤大半不懂其中的意思,只知道大概是祝福之意,不过却和思户金一同致谢,又向父母作别,便准备动身出发,前往丰见城了。

“朝贤、你去送哥哥去丰见城殿内吧。” 尚维藩向吴象贤的一个弟弟吩咐道。

少年应了一声,便利落的起身,跟着哥哥、嫂子出了御殿。

真鹤金起身,也跟在几人身后正要出门,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便转过身来,走到赵彦昊的桌前。

“大人,”真鹤金突然开口说道。

“啊……真鹤金小姐,真是有缘,不成想我们又见面了。”

听到“有缘”二字,真鹤金脸颊更是发热了,害羞地移开了目光,“大人,小女……小女……”

不只是赵彦昊一脸诧异,江、黄、吕三位元老也纷纷把目光投了过来,看见对面站了个不认识的琉球年轻女子,脸上便浮现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真鹤金看到几位元老一脸坏笑的看着二人,耳根一阵发烧,低下头小声说道:

“小女……小女去丰见城殿内了……”话音刚落,便转过头急急忙忙跑了出去。

望着真鹤金的背影,几位元老不怀好意的 “嘿嘿”笑了几声。

“这不是和琉球妹子很熟嘛!”黄天宇笑道。

“嗯……”赵彦昊倒也不否认,只是怅然若失地把玩着手中的酒杯。


虽然婚礼前,吴象贤百般劝说父亲和岳丈,不要搞这些不合礼仪的排场,然而无论是父亲,还是岳丈,都断然拒绝,只得又敬不违了。

吴象贤应付完丰见城亲方家的亲戚朋友,早已累的是七荤八素。先到书房里坐着喝了口杯提前泡好的茶解酒,一尝居然是宋国产的“黎母山乌龙”,不由得咋舌:“与其不孙也,宁固!”

吴象贤撇下茶盏,坐着稍微清醒了一会儿,才走进三之间。

房间内,燃着一对红喜字的“宋蜡”。烛光里,思户金已经铺好被褥,还披着嫁衣,在一旁正坐好等候了。

端详着对面新人,吴象贤不由得心中产生了一份愧疚:这几年来一直都在萨摩藩游学,很少回琉球;这次回琉球时间虽长,却一直伴随在使者大人的左右,也一直没有机会去丰见城,看望一下自己的未婚妻。

吴象贤心中一热,走上前去,情不自禁地抱住了她。思户金不由得“呀”的一声,脸上却写满了喜悦。

“思龟,你不要走,好不好。”

“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岂有反悔之理?” 吴象贤摇了摇头。

思户金咬了咬嘴唇,轻轻推开吴象贤的双臂,转身便准备帮吴象贤拉开袍带。只听得外面突然侍女喊了一声:“姑爷!”

思户金顿时变了脸色,吴象贤连忙示意思户金不要作声,便问道:“何事?”

“回禀姑爷,是真鹤金按司加那志求见。”

吴象贤望了一眼思户金,犹豫了片刻,才说道:“知道了,让她稍后片刻。”

思户金由不得幽怨的看了吴象贤一眼:“怪不得你让她来婚宴做祝女,原来是别有所图!”

“夫人,我岂敢瞒藏一字!这是闻得大君加那志的安排。”

“欺我住在丰见城,你们住在首里,你们就,你们就……”思户金恨声说道。

“只不过是恰为芳邻罢了,且不要误会……夫人知道我最厌怪力乱神。自她前些年胡说什么自己是“嗷哪里”附身,进而做了祝女,我便与她再无来往。正所谓是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吴象贤不由得讪笑了两声,便又哄了思户金两句,才讪讪说道:“夫人稍歇,我去去就来。”

吴象贤起身走出御殿,看到真鹤金和侍女站在御殿外,真鹤金便吩咐侍女先去休息了,等侍女走远后,心虚的左右看了看,才开口说道:“思龟,还望你帮我向思户金妹妹表示歉意。此次我来,只是有一事相求……”

“不打紧。你且说罢。”

“我……我有心上人了……”

吴象贤心里不觉有点发毛:这人可千万别是我!若是如此,真是跳进大海也洗不清了!

“是……何许人也?”

“是……宋国的册封使者——赵彦昊大人。” 真鹤金不禁羞红了脸

“哈呀?”真鹤金一张嘴便让吴象贤呆住了。

“只是如何让大人明白这份心意是好?闻得大君加那志说,此事只能拜托与你。”

吴象贤只得蹙眉想了想:“难矣!过两日赵大人便要封舟出航,事务繁杂;况且我家中也有不少事尚未处理妥帖,怕是面见不到赵大人……”

真鹤金不由得一阵黯然,不禁眼泪汪汪:“连你也没有办法吗?”

吴象贤微微思忖片刻,展颜说道:“在下倒是有个办法……只是不知可行与否。”


注,毛氏丰见城家和向氏羽地家的关系。

毛泰运(?-1642),丰见城亲方盛良,琉球巳日番三司官。父亲为毛继祖,在琉球征伐前后,作为三司官尽职尽责而闻名。有一弟毛泰时,作为使者和蔡坚一同朝贡过明朝。

长子:毛泰久?豊见城亲方盛常 (?-1647年)1646年与金正春作为朝贡使者前往南明,交付礼物给福州琉球馆的官员后,打算回国时隆武帝被清军击败,便直接向清军投诚,再度回国时因台风、海贼等缘故受阻,病死在福州。

次子:毛泰永?伊野波亲方盛纪(1619-1688年),后在向象贤摄政期间担任三司官。毛氏伊野波殿内开祖。

三子:毛泰英?保荣茂亲云上盛元。毛氏连胜殿内开祖。

长女:城间按司加那志,童名?真加户樽金、号?云岭,浦添王子朝良?尚恭(1612-1631) 妻。

次女:思戸金,向象贤妻。


思乙金(1629-1646年):浦添翁主,后嫁给了吴象贤的二弟向自泰。生长子浦添按司朝式之后不久去世。向氏浦添按司开祖。

向自泰:尚维藩次子,吴象贤之弟,连胜按司朝贤。当时应该叫吴自泰。原本过继给了向氏内间家5代连胜按司朝贤为养子,后来娶了浦添翁主后,家名改为浦添按司。

琉球婚礼的过程(续)

スディヌチャーシーの儀
ミジムイの儀
サフウキの儀
ユレーヌウブンの儀


参加完吴象贤的婚礼之后,几位元老便回到天使馆下榻休息。

第二天一早,江远之便在洒露堂向郑玶下达了人事任命令:“经民生劳动省及对外情报局批准,任命:郑玶担任运天站副站长。全面负责中山方向的工作,重点监视在番奉行的动向。”

“多谢组织上对我的信任,多谢几位首长对我的支持!”郑玶立马挺直了身子,向江远之和其他几位元老敬了一礼。几位元老稀稀拉拉的给他鼓了一下掌表示祝贺。

“好好干,虽然挂着运天站的牌子,但是以后你负责那霸和首里的工作。我大宋的船只到达那霸的时候,你和新派来的其他几名情报员,负责接应工作——这很需要执行力,因此我们期待你的表现。”江远之拍了两下郑玶的肩膀。

“对了,你负责在那霸、首里的工作,当然不可能要你禁欲。”赵彦昊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但是,少逛游郭!会得上各种花柳病的。特别是梅毒,你知道是什么吧?用琉球语来说,就是杨梅疮,或者南蛮疮。听说这玩意在琉球,特别是在那霸这边很盛行?此外,最好不要招惹有妇之夫,我记得中山的法律也和大明律类似,规定本夫杀死奸夫淫妇是不犯法的吧!实在不行,就招惹黄花闺女好了……”

“诶?还可以招惹黄花闺女。” 郑玶不由得面露兴奋之色。

“你不会实在能行吗?”赵彦昊立刻赏给他一个白眼,“你是打算把名字登上临高时报,再上个套黑框,然后被光荣抬着进翠岗吗?我说,让情报局人员在殉职名册上关于你的死因一栏,填点严肃的东西行不行?”

郑玶讪笑了两声,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首长,那……我负责那霸的情况后,谁当首长的翻译啊?”

“这个你倒不用担心,而且你在临高的时候,不都给要来琉球的其他干部群众普及过琉球语了吗?而且,我提议让中山王派了一些你们久米村的人,去充当翻译,比如程秉宪、杨明洲他们。”

“呃,”郑玶一愣,顿时压低了声音,“各位首长,有件事你们千万别告诉江局长……”

“什么事?”大家不约而同的竖起耳朵。

“我教的那些干部群众,至少在我出发前,他们说的琉球语,我一句都听不懂……”

“你个瓜娃子,去北山的干部也多数是福建人,和你们村的人说话,总能听得明白吧……”江远之哭笑不得。

“就算是福建人,也不行啊!我在中左所给郑逆的手下划船的时候,那个k驴就因为我听不懂他的话总打我,说啥‘鸭仔听雷’什么的。再比方说,总理唐荣司的那位,就是那个紫金大夫蔡坚,他说的土语——”

郑玶说得起劲,只见得从门外,朝赵彦昊他们面前晃晃悠悠的走来了一个可疑的物体。那个物体是由厚厚的一整摞宣纸和“澳洲纸”的卷轴叠成的,下面露出穿着白长袜和黑布鞋的腿,举步维艰的前进着。

正在大家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的时候,赵葵喘着气,“扑通”一下,将这一摞卷轴放在放在了洒露堂正中的桌子上。

“首、首长,请您、您抓紧时间把这些写了吧!”

“这是什么玩意?”望着如同小山一般的卷轴,江远之他们几个大吃一惊。

“这是琉球的官员们让我题字留作纪念的纸,”赵彦昊脸上一阵抽搐,“明清两朝的册封使回国的时候,琉球的官员也都会让他们给自己题诗、题字,作为留念什么的。没想到,这次居然轮到我写了……”

“你这能写得完吗?”江远之觉得这事有些滑稽,不怀好意的笑了起来。

“唉,我能怎么办啊,我也很绝望啊!所以一直拖到现在才写。你们谁写毛笔字写得好,代我写几张吧。”赵彦昊愁眉苦脸的说道。

“你还是自己写吧。”黄天宇一副装作四处看风景的样子。

“既然让‘册封使’题字,本来就不该我们写。”吕洋也把脸扭向一边。

“哼哼,你们不要再打酱油了,知道梨花是啥下场不?到时候轮到琉球人让你们写,看你们笑不笑得出来?”赵彦昊故作镇静地冷笑了两声。

“但是我们会拒绝题字,”江远之嘿嘿笑道,“更何况我们又不是册封使,要我们的签字,有什么实际意义吗?”

赵彦昊一阵无奈——还是好人当到底好了,便随手拿起一张“澳洲纸”,一看落款是“北山监守向绳祖谨记”,便打开桌子上的墨盒,拿起鹿毛笔沾了沾墨,手一边打抖,一边在纸张上歪歪扭扭的写下二行字:

“北山是个好地方。”“今天到了梦想的今归仁。”

赵彦昊看着这幅惨不忍睹的题字,捂着脸哭笑不得:“还是能用钢笔写就用钢笔写吧……”

这样,在接下来的两天中,赵彦昊按照册封使的惯例,乘着凉轿继续出发前去上天妃宫了一次进香,连掷三珓,都是“圣杯”,自然是皆大欢喜;又忙里偷闲,接见了几位琉球的高官、接收了他们所赠的盆景,然后大度的决定转送给天使馆的几个通事,又额外每人送了几十流通券,表示长期以来的感谢;此外,几位元老还一起接受了琉球百姓用新米煮成的强饭,分享了琉球人新一季丰收的喜悦。

所剩无几的两天时间中,赵彦昊既没有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没有碌碌无为而羞愧,而是把时间都花费在了册封使最重要的工作——给琉球的知识层题字的“伟大”事业上去了。

至于其他几位元老,江远之要在运天站常驻,暂且不提,黄天宇还要去北山安装机器,而吕洋还要负责送江远之、黄天宇去北山,接着把黄天宇载回临高的缘故,也不着急返程。几个人自然是没有闲着,江远之叫上几个通译陪同,三位元老便泛舟去国场川河口的奥武山郊游,怡然自得。

以往的使者离开琉球,多半是要举办饯别宴、辞别宴、望舟宴,赵彦昊嫌弃麻烦,便建议合并了饯别宴、辞别宴。

此外,若是换做明朝的使者,是要提前封舟——册封使者等官员以及使团成员、船员提前几日登舟,此后便不许下船,静待良辰吉日,直接起航返回明朝。赵彦昊他们倒是没有这个讲究,只是提前一天让归化民们做好准备。因为赵彦昊等人返程的时候,要前往太平山(宫古岛)、八重山(石垣岛)考察,尚丰王便颁发了相关文书,又下达命令,为返程的船队提供了一个月左右的食料,并且由差役组织百姓运到码头,再由伏波军的士兵们自己装好。


眼见得到了登舟的日子,一大早天使馆便张灯结彩,准备欢送册封使者离开琉球。几位元老也一早便在洒露堂上端坐好了。正在百无聊赖之际,只听得天使馆的都通译周国盛高呼了一声:“中山王殿下到——”

几位元老便走下洒露堂,一出门便见得尚丰王在几名三司官、其他琉球王公大臣的簇拥下,走到阶下,向一众元老作揖。元老们也纷纷抱拳回礼,寒暄了几句,将尚丰王等迎上堂。

堂上正中的桌子上,早已提前摆好了酒壶、酒杯,尚丰王一声吩咐,周国盛便恭敬地走上前来,拿起酒壶,向赵彦昊和尚丰王面前的两只金杯中分别倒入浓香四溢的泡盛酒,尚丰王连敬酒三杯。接着又从袖中掏出一柄金骨扇,由紫金大夫蔡坚代尚丰王译道:“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使者大人收下。”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赵彦昊笑着收下礼物。

尚丰王又让蔡坚代为致辞,蔡坚正色道:“还请天使、安抚使等诸位大人,代奏元老院,准许王室子弟吴象贤,入上国太学读书。”

“元老院已授权与我,准许吴象贤入学。”江远之捋了捋自己的小胡子。说这话不过是按照惯例,走个形式罢了,在此之前结果早就有了定论。而尚丰王、蔡坚等只当是江远之是钦差,代行元老院旨意,却不知道元老们早已经在电台上向元老院回报过此事了。尚丰王便下令将吴象贤传上堂来。

吴象贤小步走上洒露堂,见到尚丰王、诸位元老,俯身下跪。

“臣羽地按司世子吴象贤,叩见美御前加那志、各位上国使者大人。”

尚丰王斜睨了一眼吴象贤,道:“还不谢过诸位元老大人?”

“多谢诸位大人恩典。”吴象贤深深的向赵彦昊等人连磕三头,表示谢意。

赵彦昊又客套了两句,接着说道:“殿下,我等还需赶路,争取明早抵达太平山,事不宜迟,现在便打算出发,还请见谅。”

“一天便能抵达太平山?”尚丰王听得蔡坚的转译,心中不由觉得真真不可思议,甚至是有些惊骇了。不过依照坐过宋国人的船只的官员所言,对宋国人来说倒也力所能及。尚丰王拈须点头,道:“天使大人所言极是,那便不多叨扰。请!”


赵彦昊等走到街上,却看到天泽门外,数百名琉球官员、士族早已聚集在门外,夹道相送。见到赵彦昊和尚丰王等走出天使馆,便纷纷下跪叩首。礼毕,就跟着元老、国王,一同步行缓缓走过天街,向那霸港口走去。

天街两侧也有不少闻讯赶来的琉球百姓,匍匐在路边。出于对赵彦昊等人依依不舍,而涕泗横流,甚至还有哽咽到不能出声的人,让赵彦昊、江远之等人看了不由得感慨一番:

“这便是琉球人的天性使然吧!”


清朝册封使李鼎元写给琉球朋友的墨迹

清朝册封使李鼎元墨迹

江远之他们去游玩的奥武山,历史上是个岛,后来昭和时代填海给连起来了

历史上的奥武山(岛)
奥武山岛
现在的奥武山


(三十二)起航

一行人沿着天街步行至迎恩亭下,尚丰王与一众官员便准备排列好队伍,送别册封使者。

趁着这个空挡,赵彦昊又仔细上下打量了吴象贤一番,看的吴象贤颇有些不自然。赵彦昊小声对他说道:“你这脸上是怎么回事?”

吴象贤摸了摸脸上的几道血痕,一声哀叹:“大人,这真是一言难尽啊……”

赵彦昊正打算细问,却看到从码头边走来一名挂着一道杠布肩章的海军士兵,走到赵彦昊等人面前,“啪”的一声,立正敬礼。

“报告首长,那边有一个自称是吴象贤仆人的可疑分子。”

几位元老顺着士兵指着的方向看去,距离岸边不远处的码头上,地区站着一个身材不高,穿着青色芭蕉布衣服,背着行李的人。那个人头戴竹笠压得很低,因此看不清面孔。

江远之看了吴象贤一眼,问道:“那是你的仆人?”

“回禀安抚使大人,正是。”

“看这个身材,不太像是粗使的仆人啊。”吕洋一脸疑惑,便要走上去看个究竟。

“诸位大人,你有所不知,”吴象贤连忙作揖阻拦,压低声音回禀道:“这其实不是一般仆人,是书童。”

“哦——”众人不由得点点头,明朝读书人家中配有年少俊美的书童,在当时自然是不罕见,而这书童又以福建出身者最为著名。琉球在文化上受福建影响颇深,这些年来又被萨摩藩控制,有结为契兄弟、好众道的习俗也并不奇怪嘛!

想到这里,几位元老便意味深长的猥琐笑了几声,吴象贤不知元老们在想些什么,顿时有些莫名其妙,便也应和着尴笑了几声。

这时,紫金大夫蔡坚走上前来,对几名元老作揖道:“各位大人,殿下与敝国百官,已经列好队伍……”

赵彦昊点点头,转头对吴象贤摆摆手:“这里已经没有你什么事了,和书童先上船吧。”

“多谢大人。”

吕洋看了一眼还旁边站得笔直的海军中士,开玩笑道:“警惕性挺高,不错。我要晋升你为上士,我的博铺港男孩儿。”

“谢谢首长。为元老院和人民服务!”中士挺直了腰板,一脸很认真的回答道。

“你去带他们登船。”

“明白。”中士敬了个礼,退了两步,转身去为吴象贤他们带路去了。

几位元老则跟着蔡坚走到迎恩亭前站好。刚停下脚步,便听到蔡坚喊道: “奏乐!”

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琉球乐师们便纷纷奏响手中的乐器,演奏出庄严而肃穆的乐曲。

“拜!”“兴!”

尚丰王和一众琉球百官便纷纷作拜四次。蔡坚又高呼道: “跪!”

尚丰王等便再做一拜,接着俯身下跪,连叩三头,行五拜三叩之礼。尚丰王继续跪着,结结巴巴的用汉语作揖道:“臣寄请元老院诸位元老,圣躬万安。”

赵彦昊点点头:“我会回临高代奏的。”

尚丰王起身后,又从袖中取出一札,由蔡坚转呈至赵彦昊手中,赵彦昊知道前些日子尚丰王已经把奏疏送至,现在已经放到船上了,不由奇道:“此乃何物?”

“此乃中山王殿下代言柬。”蔡坚连忙禀道。

“哦?”江远之笑道,“不妨念来听听。”

蔡坚见尚丰王以眼神示意,便连忙称是,接着展开书札,朗声念道:

“丰启:窃丰僻处海隅,全无知识;荷蒙大宋元老院天恩,准世袭中山王职,感激难名!又闻天使远来,险涉重洋,惟丰之故。每恨国小民贫,礼疏供应。天使初入馆,即裁减旧例诸费;及船户呈上货单,又蒙厚爱,令出结定价,交易公平。惟恐累及贫国,并承捐除七宴,止为五宴。丰属臣子,固以为礼在则然。惟是小邦别无可敬,端赖七宴稍尽微情。今既捐除,更无尽情之处;屡具宴金,又皆却还,心益滋愧!诸位干部,更为小邦广传农耕。敝国略晓农识者,莫过仪间亲方,亦需就教问业。元老院之恩,尤深感戴!

天使不谓屡次屈留,归心愈急;隨遣法司按例每位元老赆金及区区刀布土仪,又再却不受。诚天使志洁自矢,不愧为上国元老;而丰身为主人,毫情未尽,心实难安!况每次册封,从无六月归舟;此固天使敬事而信,急复元老院恩命,不知已为小邦省费算。凡此皆天使承内阁之心为心,事事先为体恤;丰感入肺腑,即通国臣民亦谓天使体恤下情,从未有如赵大人者。无奈言语不甚相通,通事传词又不能备述;故特具柬代言,稍舒积悃。幸恕不恭。”

蔡坚读罢,尚丰王便做垂泪状,以袍袖掩面不住叹息,乍看起来颇有几分做作,让几位元老觉得又好笑又好气。

赵彦昊笑道:“承蒙殿下夸奖,此都乃是我等分内之事。还愿殿下励精图治,福祚绵长。”便向尚丰王等作揖告别,向码头走去。

随后,赵彦昊又向送到码头上的江远之、吕洋和黄天宇三人握手作别。

“各位,也多保重。”

“也祝你一路顺风。”

“这大夏天的,哪来的北风?只要别遇到台风就好。”赵彦昊打趣说道。

“这铁树都花开了,就不能刮北风了?”江远之指了指远处盛开的苏铁丛,笑道。

“哈哈,借你吉言。”赵彦昊笑了两声,此时不是说废话的时候,便一个箭步,跳上登陆小艇。


上了乘浪号,等到水手们收好登陆小艇,赵彦昊便站在船头,继续向岸上的众人挥手作别——除了前来送行的元老、归化民、琉球的百官外,还有不少自发前来的琉球百姓,如山似海。最令人著目的,还是前来向相熟的客人作别的侏亻离。若是和宋国使者和明国使者一般,一王一封的话,恐怕此次出海,对于他们来说,便是永别了。

赵彦昊倒是没对此发出什么感慨,只怕是自己管的太松,这些船员们回临高要去检疫营待上几周,可别传染上啥生理疾病,不然下次元老大会上,肯定要被拉出来批判一番……

一声汽笛,响彻那霸港的上空。乘浪号和海康号缓缓开动,向外海开去。

顺着乘浪号的甲板,赵彦昊在赵葵、李仁军和吴象贤的陪同下,从船头走到船尾,继续拿出望远镜,看着那霸港码头上、仍是久久没有散去的百姓。突然,一个差役骑马从远处狂奔而来,赶到琉球百姓人群的后方便翻身下马,也未栓马,便挤过人群,向迎恩亭方向跑去。

这差役跑到正转身打算返回的琉球百官的队伍前,在尚丰王面前俯身下跪叩首,似乎说了些什么。顿时原本排列有序的队伍乱成一团,琉球百官仿佛都在交头接耳的说着什么。尤其是尚丰王身旁一个头戴赤地金入五色浮织冠的琉球官员,看起来似乎尤为激动,径直走到江远之他们的队伍前,向其作揖,说了些什么。蔡坚在一边,听得似乎十分尴尬,只是不住地摇头。江远之等三位元老又是摆手,又是耸肩,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

那名琉球官员见状,扭头跑到码头附近,左右看了半天,似乎想要登船的样子——可是码头附近的水手,早就因为要举办登舟仪式而被官方打发走了,如今多半正混在附近的人群中,看着热闹。那名琉球官员见状,颓唐地瘫坐在码头上。

“这是什么情况?”赵彦昊被搞得有些莫名其妙,便将望远镜交到吴象贤手中,“你看看,那位是摄政金城王子吗?”

吴象贤接过望远镜,学着赵彦昊的样子,把镜筒凑到眼前,“好清楚,好清楚!正如千里眼一般。大人,这可便是《物理小识》上所言之望远镜乎?”

“让你看看那个人是谁,不要之乎者也的岔开话题,”赵彦昊没好气的回应道,“其他的以后再研究。”

“嗯……回禀大人,的确是。”吴象贤有些迟疑地点点头。

这位金城王子便是琉球的摄政、尚丰王的胞弟尚盛,赵彦昊在之前的宴会和仪式上,也算是见过多次面了,不过另一方面却也只是见过面的点头之交。虽然在琉球,摄政这个职务没有什么实权,只是如同太师一般的名誉头衔,却是三司官之上的琉球最高官职,只能琉球王族担任。身为摄政却做出这般举动,着实让赵彦昊有些困惑不解。

“这究竟是什么情况?象贤,你怎么看?”

“在下也不甚清楚。”吴象贤有些做贼心虚般的压低了声音,把头转向一边。

“嗯?”赵彦昊觉得甚是可疑,正要仔细问个究竟,却见先前那位海军中士领着几名海军士兵端着步枪,押着吴象贤的书童走了过来。

“你们这是……又怎么了?”

“报告首长!”中士敬了一个礼,接着高声喊道:“这是个女人。”

“女人?”

“首长,您看。”博铺港男孩儿一抬手,便掀掉了戴在书童头上的竹笠。

“啊?”赵彦昊一看这“书童”的面庞,不由得大惊失色:“真鹤金?”

“赵、赵大人……”真鹤金低着头,小声叫道。

“岸上的骚乱,是因为真鹤金小姐吗?”赵彦昊转过头,直截了当的问着吴象贤,“她究竟是什么人?你老实交代。”

“真鹤金按司加那志,便是敝中山国摄政金城王子之女。”

顿时,赵彦昊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

“大人,请不要责怪他。是我让他这么做的。”真鹤金突然抬头说道。

“为什么?”

“因为……”真鹤金羞红了脸,终于鼓足勇气,大声说道:“我喜欢大人。”

赵彦昊愕然张大嘴巴,瞧了真鹤金半晌;一旁的李仁军和赵葵、中士、还有那几个海军士兵也都瞪大了眼睛,却不知说何是好。

一阵海风吹过,赵彦昊才自从沉默中醒来,轻轻叹道:“这事恐怕由不得我做主。”

“大人要将我送回父亲身边吗?” 真鹤金一脸凄然,话语中满是哀求的口气。

“这,怎么会?若是现在把你送回去,怕是害了你。”赵彦昊叹了口气:“说实话,我也对你有些好感。”

真鹤金听了赵彦昊的话,霎时间百感交集,正如这东海一般波澜起伏:“那为何大人做不了主?”

“你是中山翁主,自大宋元老院重返故土之后,尚未有元老迎娶他国显贵之事。此事想必要先回临高,再由元老院的诸位元老裁定。”

真鹤金乖巧地点点头,便站在一边不再作声。

“你先去给江元老他们拍电报,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向他们解释明白了。”赵彦昊向李仁军吩咐道。

“明白。”李仁军答应的干脆,却是挠着脑袋离开的。

“唉,但愿他们能给尚盛解释清楚。”赵彦昊叹了口气,在甲板上踱了两步。想到如何拍电报到临高,才能减少不必要的“审问”时,脑袋不由又大了几分。不过细细一想,当下和公审常师德的时候,情况又完全不同,诸位元老也不能把自己怎么样吧。

想到这里,赵彦昊似乎松了一口,停下脚步,转头却看到吴象贤脸上的那几道伤疤,心中不由觉得好笑,便好奇问道:“说来,你这脸上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吴象贤只是摇头苦笑两声:“若是有幸,为大人和真鹤金按司加那志间系了赤绳,便是葡萄架倒,在下也自是心甘情愿。”

“原来如此。”赵彦昊听罢,和真鹤金四目相对,二人不禁会心一笑。

(完)

4.3
4人评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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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不是有情节说要保密真髡数目吗?

2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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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经修改过了

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