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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

Avo17000

原帖

状态

完结,已转正。

开 始 时 间:2011-9-30

最后更新时间:2012-5-1

正文

穿越国的光学工业

看看再不写完,吹牛的那边情节又要对不上了。反正是把我想到的都写完了。如果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再说。

照例,吹牛的可以拿去用,设定也好正文也好都可以。情节什么要改都随便,不过技术细节要改还是告诉我一声。

以下是SC的旧文。

穿越国光学工业的建立

“……穿越者们对光学工业的重要性有着充分的认识。早在一五计划期间,在执委会的关心下,由科技部牵头,由机械工业部、冶金部和轻工业部配合,穿越者们从无到有地

建立起了自己的光学工业……”

— 以上内容摘自《当代工业史·光学工业卷》,穿越历40年1月出版。密级:机密。

当然,这种冠冕堂皇的套话读者都是直接略过的。第一代的穿越众们都明白历史跟官史的区别,穿越众的后代们或者从自己的父辈那里知道了真实的故事,或者根本就不关心。事实上,光学工业的开端不过是几副老花镜而已。

博铺工业区,科技部机加车间(与各部共用)

“师傅,您喝水。”穿蓝布工作服的年轻人恭恭敬敬地将一个木托盘端到另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黑瘦汉子面前。托盘里放着一杯微温的淡盐水和一瓶冰镇的格瓦斯。被叫做师傅的黑瘦汉子应了一声,用袖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拿起盐水仰头就灌,咕咚咕咚一气下去大半杯。喘了口气,把剩下的盐水喝完了。他又拿起格瓦斯,却没喝,只是拿在手里让手掌感受冰凉的感觉。

“俊杰啊,你也别忙了,一起来歇会。这大热天的身体要紧。”一边年轻人已经把托盘撤下去,拿起扇子正在给师傅扇风。

“俺不累,师傅您歇着。”

“大家都歇会。”师傅拿起刚刚做好的工件,眯缝着眼睛对着阳光仔细察看。“手艺不错,你这钳工手艺再有几年也能独当一面了。”

“都是首长们教得好。”徒弟恭敬地道。“俺爹手艺比俺好多了,要不是眼睛不好做的肯定比俺强。”

“是可惜了。”师傅一时沉默了。他认识徒弟的父亲,才40多一点的人,由于过去长期营养不良、劳作繁重,眼睛已经老花了。

“多亏有了首长,要不俺全家早就饿死了。”徒弟说话越发恭谨。

师傅挥挥手。“不说这些了。”他知道他的徒弟一家是逃亡的山东匠户,一家六口一路颠沛流离跑到广东成了流民,只剩下父亲和两个男孩。如果不是广州站收容,本已挣扎

在死亡线上的三人根本没可能活到今天。大孩子进了厂跟他做徒弟,小的去了学校,而老的虽有一身手艺但眼睛不好,只能在轻工业部的厂里做点力所能及的活。

那天下工以后,师傅背着手在前面走,年轻的跟班在后面挎着包、拎着洗干净的饭盒、

水壶。

“老林!老林!”后面有人在喊。“林汉隆!”

林汉隆回过头去,是机械厂的同事孙立。

“看了BBS没有?海军那帮人在吵着要给船上装火控系统呢。”

“火控?望远镜还没拿出来呢。还真是陆军土海军洋啊,这一日千里的劲头咱追不上。”

“说起来你是学光学的吧?搞这些那是你本行啊。”

林汉隆苦笑。“光学玻璃都没有,搞什么搞。就凭那几个已经很像样的官僚,一五计划弄完能想起来这茬就不错了。”

然而林汉隆回到宿舍以后一反常态没有吃饭洗澡打牌看片一条龙,而是匆匆吃了饭,拿出尘封多日的专业手册翻看起来。他的女仆不敢打扰他,只是时不时地给他填茶倒水。

第二天的午休时间,林汉隆找了一块玻璃板——临高造平板玻璃不算稀罕货了。铁尺一划,翻过来平放在木板上,划口对准木板边缘,轻轻一敲一长条玻璃就下来了。如法施

为几下,长条变成了八个一寸见方的玻璃片。下午林汉隆找了个时间,带着徒弟去了一趟备料仓库。各种现代物资是计委严加看管的对象,没有若干头头签字谁也别想拿出来一个螺钉。但穿越众们对本时空有的东西就随意得多,仓库里的普通物资只要在某个限额以下穿越众可以签字直接领取。林汉隆身为科技部的工程师,备料仓库也是常来常往。他向仓库的管事点了点头,一个年轻的土著库管立刻小跑过来。他的徒弟不等吩咐就到一边推来一辆“紫电改”,跟在林汉隆和库管身后进了仓库。林汉隆知道自己要的东西在哪里。他直接走到货架前一指,说个数量。徒弟立刻上前搬到车里,库管相应地在书写板上填单。一会的功夫林汉隆已经拿到了所有自己要的东西。三人又回到仓库外。林汉隆跟库管进到办公室,库管回到自己的桌前开始抄写一式三份的发料单,另外有人过来为林汉隆奉上茶水,他的徒弟就推着车子在外面等着。时间不长发料单抄写完毕,库管把发料单送到林汉隆面前请他签字,再呈交给管事盖章。另外有人负责核对发料单与车上的东西数量与种类相符,然后啪啪啪又是三个章。

回到车间,林汉隆告诉徒弟今天要加班,然后忙正事去了。下班的汽笛响过,林汉隆支起一个小炉子,架起一口铁锅。铁锅里放的是刚领来的蜂蜡和松香,按比例配好投入锅中,这是玻璃的粘接剂。等混合物融化了,用铁勺舀出一些来倒在一块玻璃片上,然后用另一块玻璃片压上去,如此这般将所有的玻璃片都贴到一起.林汉隆撤掉铁锅,给炉头上加了一个罩子,又拿出一块铁板架上去,用小火给铁板加热。林汉隆戴上防热手套,把贴到一起的玻璃放在铁板上让粘接剂再次融化,然后用力地按在一起。最后所有的玻璃片都紧紧贴在一起,边缘全部对齐,成了一个玻璃立方体。弄完这些,他又在立方体长轴的两端用墨线划出十字线找出中心,然后用墨圆规划出一大一小两个圆圈,再滴上一些融化的粘接剂,把两个圆柱形小铁块粘在玻璃两头,正好盖在小的墨线圆圈上。

林汉隆让徒弟收拾好炉子,自己拿着玻璃立方体踱到砂轮机边上。因为已经下班,砂轮机没有人用。他把玻璃小心夹好,开动砂轮机。首先是切掉立方体的四条棱,截面就由正方形变成了八角形。然后继续切,八角形变成十六角形。每一次都做得很小心,进刀很慢,冷却液也一直开着。看看差不多快到先前画好的大圆圈了,林汉隆开始让工件转动起来,很快就磨出一个像模像样的圆柱形。他关掉砂轮机,拿出工件量了半天,觉得满意了才把东西都收起来,招呼徒弟下班。

第三天。林汉隆交给徒弟一项任务,让他用铁锤把领来的一堆石榴石统统砸成粉末。石榴石是远程勘探队在野外作业时发现的,因为知道这个东西在工业上有用,就带回来几十公斤样品。石榴石硬度比较高,古人就用它做磨料加工玉石,光学工业也可以用它来当磨料——虽然不如刚玉和其他人造磨料好用。林汉隆让徒弟把砸好的粉末先用粗筛筛过,然后逐步改用越来越细的筛子,这样分离出来的石榴石粉末就变成了按颗粒大小分级的磨料。

与此同时,林汉隆着手做光学加工的专用机械。他先用好几根烟的代价请机加车间的同事做了个钢高脚杯——术语叫球面磨盘,它的内壁是很精确地车出来的球型,其半径是事先算好的。这个钢高脚杯是球面研磨机的关键部件,它要在一个平面上转动。这个转动问题不大,做一套机构像自行车一样脚踩,通过齿轮带动就行。穿越众现在做这种人力带动的东西很熟练了,车间里就有现成的。球面研磨机还要把工件放在一个摆臂上,让工件一边在磨盘里来回摆动一边旋转。这个也有现成的设计,机构稍微复杂点,动力由电机改为手摇,凑合着也能用。林汉隆用了三周时间把球面研磨机的部件做好装配起来。大部分是木构件,少量地方用钢铁。手工磨玻璃不需要太大的力量,木结构也够用了。

忙完加工机械,还需要有办法把玻璃准确地固定住。为了这事,林汉隆又用三天时间自己加工了一系列的模具。诸事齐备后,林汉隆把玻璃圆柱拆成单片的玻璃片,用酒精棉擦干净多余的粘接剂,然后放到铁板上慢慢加热。等玻璃热起来,拿起准备好的火漆放在玻璃上。火漆在热力下慢慢融化,在玻璃顶上形成一个个平滑的表面。林汉隆检查了一下,关小炉子的火门好让让铁板凉下来。一阵之后火漆冷却下来,形状也完全固定了。林汉隆取过一个半球形的模具,这个模具顶端已经车出一个平面。将模具慢慢加热,然后拿起一块玻璃,将火漆一面放在模具顶端。一会火漆融化就赶紧给模具浇水让火漆立刻凝固。这就算把工件固定在模具上了。

接下来的工作跟一般机加工大同小异,把模具固定在摆臂的卡盘上,然后把摆臂导入磨盘。粗磨料混上水已经加好了。他跟徒弟两个人一个踩自行车一个手摇,开动了机器。磨了一阵之后把摆臂又抬起来检查工件,看看磨的效果又放回去。再过了一阵,两个人交换位置。这样折腾了个多钟头,原本平面的玻璃已经被磨出一个球面。林汉隆用划尺量了半天,确信球面的精度尚可容忍,于是取下工件,宣布下班。又过了一天,林汉隆把工件磨好的一面上火漆、装模具,只是这次换了个顶端凹下去的模具。半个晚上的工夫玻璃片的另外一面也磨好了。

这一次林汉隆的摆弄引起了众人的兴趣,好几个人留下来围观了磨玻璃片的过程。隔天早上展无涯就跑来找林汉隆。他先是看过了磨好的毛胚,赞叹一番,然后问:“这个东西做出来以后,第一个样品上交执委会保存吧?很有纪念意义。”

林汉隆摇摇头。“我打算做成一副老花镜给人试用。”

展无涯有点迷惑。“谁老花了?”

“一个土著。我徒弟的爹。”

“哦。这老花镜以后也能卖钱的。”

“总要有人试用。要是做得不好,让人头晕眼花算谁的。”

“嗯。那就这样吧。你能不能多做一片,上交。”

“行吧。”

谈话之后林汉隆就正式被委派了试制光学镜片的任务,不用在下班时间自己搞了。两天之内所有的八片原料都被磨成了毛胚。粗磨之后接下来要用更细的磨料进行细磨。原本的磨料膏粉已经清理干净了,新的磨料添加进去。林汉隆更小心了,磨料都反复筛过,确保没有太粗的颗粒混在里面。磨过一会他就要停工,拿出工件放在划尺上测量一番。有时候他还直接动手,用粗毛毡沾上磨料把不平整的地方手工修饰一番。他用了一周的时间,把八片毛胚精磨到划尺测量的极限。展无涯一次跑来参观,看他那个认真劲就劝他:只是老花镜而已,在他们那个时空批量生产可以直接铸造,何必那么精确?林汉隆回答说是为了将来制造更好的光学仪器积累经验。展无涯摇摇头,也没有再说什么。

精磨完毕的工件只剩抛光一道工序,然而林汉隆却犯了愁。光学工业上常用的抛光粉是颗粒非常细的金属氧化物,临高能拿出来的金属材料只有铁。冶金部表示氧化铁好做,但直接制成粉末他们就不会了。机械工业部表示将来可以做铸铁球磨机,然而这需要执委会的同意。林汉隆自己动手试制了几次,但颗粒够细腻的实在不多。无奈之下只好用粗毛毡沾上有限的一点氧化铁粉末来抛光。

几天以后展无涯又跑来,这次他看见林汉隆的工作台上有几片光滑的玻璃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老林,你做得很不错么!”

林汉隆摇摇头。“惨不忍睹。”他说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盒盖上印着“光学检查工具”。打开盒子,林汉隆拿起一副干净的棉纱手套戴上。他又拿出一块绒布放好,把一块凸透镜放在绒布上,再用一片平板玻璃放在凸透镜上。

“老展你看,这个干涉圆环多好。”

展无涯凑近,在阳光下可以隐约见到平板玻璃上一层层同心圆环的阴影。他知道这个是光的干涉现象,但具体怎么判断好坏就完全没有概念了。

“再看看我做的。”这次展无涯费了很大力气才看到杂乱无章的一些阴影。“干涉图形整体变形、扭曲说明局部超差太多,应有的圆环可以说不存在。”

“这个,第一次做嘛,没有经验是难免的。”展无涯说着拿起一片玻璃放在阳光下聚焦。

。“你看这光斑多小。我看做得很不错了。”

“精度还是有待改进。”

“你打算改进到什么样的精度?”

“按光学工业的标准,四分之一个波长之内。”

展无涯差点一头栽到桌子上。“你有没有搞错!光波波长用纳米算的吧!”

“是。标准就是这样的。”

“这里是17世纪!请你按17世纪的标准好吗?照现代标准,大家做的算什么?废品吗?废品都不如吧?”

林汉隆沉默不语。

“这个东西能用来做望远镜吗?17世纪标准的望远镜,能不能做?”

“那肯定是大大超过的。”

“那就行了,我看你做得很好。”展无涯拍拍林汉隆的肩膀。“我们把这几个都包好,

向执委会报喜去。”

林汉隆当天被任命为光学方面的主任工程师,专门负责各种光学产品的研发和制造。光学厂的设立也列入了支委会的议事日程,但这是后话了。对林汉隆来说,一时之间最大的改变只是车间里多了一个年纪较大的熟练工人,下班的时候变为一老一少两个跟班,

如此而已。

以下是新写的

光学车间的一夜

下午四点多钟的博浦工业区。离白班工人下班的时间还早,街上人不多。澄迈大捷后的扫尾工作早已告一段落,原先荷枪实弹往来巡逻的伏波军士兵已经消失,只剩下背扛棍棒头戴藤制工作帽的“工人纠察队”五人一组地走过。三个人从街角转出来,朝工厂大门大步走去。领头的一人正是林汉隆。他一身21世纪初的中国民工打扮,肩上斜挎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也是21世纪初街头常见的廉价电脑包。后面一老一少两个穿蓝色工作服的人跟着。两人都背着半新不旧的黄绿色挎包,老的手里拿把大油纸伞,小的手里还拎着一个竹筒。

不多一会三人已经走到工厂大门口。形势紧张的时候,大门里面修了个二道门,搞的跟瓮城一样。来上班的人群进头道门就像过机场安检,顺着栏杆排成队,一个个经过搜身检查才能放入。二道门顶上还有持枪的士兵对着人群虎视眈眈。如今二道门还在,士兵和搜身都没了。上下班高峰期两道门都敞开,只有几个门卫在紧紧盯着出入的人群。此刻不是下班时间,大门口没人出入。林汉隆朝门卫们点点头,身后两个跟班也拿出自己的竹板工牌晃晃。门卫们没有拦他们,只是看看时间,然后在出入登记簿上记上几笔。

三人最后进入了一间厂房,厂房门口白底黑漆的挂牌上写着“机械工业部光学总厂”。这正是执委会批准新建的光学工业所在地,负责人就是林汉隆。说是光学总厂,其实就一个车间,空间只有半个厂房。厂房中间砌了墙,隔壁还是机械厂的地盘。

车间里没有几个人。两个穿工作服的少年从角落里冒出来,向林汉隆一行人迎上去。林汉隆挥挥手,让他们等一小会。然后他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车间里用木板隔出来的一角。办公室里就几张桌子、几个柜子和一排架子,到处堆满了文件纸张、奇形怪状的玻璃块和机械零件。林汉隆走到自己的桌子前,打开柜子门。柜子里是一个小型防潮柜,上了一把很山寨的挂锁。林汉隆打开锁,从里面拿出他的宝贝。一条装工具的牛皮腰带,上面挂了一堆从原时空带来的工具和量具。一只福禄克的万用表,功能齐全。一把强光手电筒,原配的锂电池已经不太能用了。他又从自己随身带的电脑包里拿出一个计算器,是穿越前花大价钱买的TI图形计算器,功能强大。这些东西他都插到腰带上相应的位置。最后他把电脑包整个塞进防潮柜,又把柜门锁上。

“林首长!这是今天的数据。”穿工作服的少年之一把一个大厚本子递过来。这两个少年是学生,按学制要求他们每天都有一段时间在各个工厂里参加劳动。

林汉隆接过来粗略看了一下。“走,看看炉子去。”

炉子是新修的光学工件退火炉。一个四四方方的黑箱子,上部侧面有门可以拉开,然后把工件顺着滑轨拉出来。下部就是个火炉,车间外一个煤气包接进来,还有可以调节的火门和鼓风口。退火炉顶上有几个简陋的指针式仪表,连玻璃盖板都没有,指针下面的刻度板是手画的。

在有人想到要造个炉子之前,穿越众们用一堆废品和好些划伤的口子证明了教科书一如既往是正确的:迅速冷却的浇铸玻璃制品内部有很大的机械应力。拿来做瓶子或许无所谓,但厚一点的玻璃毛胚稍一加工就有炸裂的危险。为此需要给玻璃退火,把毛胚重新加热到接近融化的温度,然后让它缓缓冷却。至于什么温度合适,冷却的速度为何,目前只有林汉隆和他的手下通过摸索掌握了一点数据。两个少年就是人肉温控装置,他们要尽可能地让炉内温度保持在预定的下降曲线上。

林汉隆把记录了数据的本子交给他的徒弟:“俊杰啊,你看看这个数据。”

徒弟仔细地看了数据和图表,然后抬起头来。“师傅,我觉得这次的数据很好。”旁边的两个少年明显松了一口气。

林汉隆点了点几个数字。“你怎么看这几个数据?”

徒弟想了一会。“交换了温度表,但读数还是低,说明是炉子本身的问题。”

林汉隆嗯了一声,掏出万用表,接上一根热电偶探头。然后把探头插入炉顶的测量小孔

。他把显示屏转过来给徒弟看。

“两边一样。”

林汉隆点点头。“那么下一次整修的时候再弄一下。”他转向一边的两个少年。“炉子的火可以熄了,让它自然冷却。你们跟接班的交代一下,至少凉到六十度左右才能开炉

。”

林汉隆随后走到一台球面磨床前。自从他做出第一台手工磨床以来,机械厂又新做了四台磨床。眼前的这台是最新的,结构大致一样,最大的改变是把动力改为了传动轴+皮带,同时大量使用金属件代替了不耐久的木质零件,此外多了很多用来调节各种参数的装置。眼下这台磨床被大卸八块,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放了一地。林汉隆蹲下身子注视着一个西瓜大小的伞形齿轮,上面好几个齿已经被打坏了。

“俊杰啊,到隔壁去请孙立首长,就说我请他过来一趟。”

徒弟答应一声出去了。林汉隆站起来,朝车间的另一角走去。一个身形瘦弱的中年人忙不迭地迎上来点头哈腰。“老爷!啊,首长,首长好。”这个半路出家的土著中年技工本来只要林汉隆一进车间就会立刻扑上来然后跟着,被林汉隆多次训斥后总算能坚守自己的岗位了。他像献宝一样把几个大玻璃瓶指给林汉隆看。“首长您看,按您的吩咐又碎了这些石粉,都已经分别筛好了。”

林汉隆瞄了一眼中年汉子身后的机器,“球磨机情况如何?”

“好,好得很。”

林汉隆伸手抄起机器旁边挂的工作记录本,“有哪里松动吗?震动情况正常否?”本来机器的工作记录该操作工自己写的,但大字不识的人也没法填写这些。国民学校的学生来了还可以帮帮忙,但林汉隆已经给他们派了工作,于是索性自己来填。

林汉隆快要填完纪录的时候听见有人叫他,回头一看是展无涯、孙立等一干人等正向他走来。他刷刷几笔填完记录签上名,把本子放回去。

机械厂的穿越众技术人员们围在坏了的球面磨床前。

“很明显是铸造的问题。你看这,典型的反白口么。”林汉隆指点着零件的断面。众人点了点头,没有人开口。

“嘿嘿,难免难免。”展无涯出来打圆场,“废料库要回炉的零件堆成山,失效分析都做不过来。”

“坏倒不要紧,别把我玻璃打坏了就行。”林汉隆也不打算深究。“能修么?”

一直凑近了看断面的孙立摇了摇头。“怕是不行。裂缝肉眼可见,不探伤的话也不知道多深。”他比划着。“没裂缝的话,照说冷焊就可以搞定了。”

展无涯拍拍林汉隆的肩膀。“给你做一个更好的。”大战结束后军火生产速度放慢,原先预备的材料还有一些,所以展无涯说话也颇有底气。“做一个新的一周能弄好,你先拿给平面磨床的那个顶着。”

林汉隆摇了摇头。“平磨那个不能动啊,双筒镜海军要得急。”

展无涯哼哼了一声。光学厂的第一批产品里包括三年式陆军用8倍单筒望远镜(试),其实就是个最简单的折射望远镜,外面加了一个保护、携带用的竹筒。海军对这么简陋的东西不屑一顾,他们要求视野好、透光度高、握持方便,还要有良好的密封性、抗腐蚀性云云。他们要求出个双筒望远镜,好一下子能把陆军的装备给比下去。大量造双筒要平面磨床来做直角棱镜,这就涉及到光学厂的追加投资和编制扩大问题。好在远在三亚的王洛宾也支持造双筒——他可以做成固定式的放在各个瞭望塔上。作为光学专业出身,王洛宾从情感上也是支持扩大光学工业规模的。

“平磨的话,最多三五天就能把东西凑齐了。”展无涯顿了一顿。“陆军土海军洋,还真没说错。不知道海兵队要什么。”

众人又闲聊了一会,渐渐散了。对其他人来说,现在已经接近晚饭的点,吃过饭做点事就可以休息了。而林汉隆的一天才刚刚开始。晚上气温比较稳定,有利于光学零件的加工。更重要的是他可以独占动力机和传动轴,白天的话隔壁车间机器开开停停,连带着传动轴也不稳定,这对要保持匀速运行的磨床来说很要命。

遍布临高各处的大喇叭里响过了一遍“轻音乐”。在各处上工的人们都知道,这是在召唤上夜班的工人了。等到这个音乐再响一遍,各个车间的夜班总管就会在车间门口点名,然后与白班的工人做交接班。光学车间的工人们陆陆续续来到了。他们打着饱嗝剃着牙,互相开着玩笑。街上各个小饭铺都会在夜班工人上班前提前开晚饭,好让他们吃饱了有力气上工。

在第二次音乐响起之前,人已经到齐了。林汉隆背着手站在一边,看他的车间主管把工人集合起来排成队,按花名册唱名。林汉隆心想这些人能像军队一样排得整整齐齐,工人阶级果然是天然具有组织纪律性。可惜的是,这些人里虽然年轻人居多,但除了几个身强力壮的之外,多半营养不良、身体瘦弱,真拉上战场怕是派不上什么用场。想到这里他不禁摇了摇头。

“林首长!光学车间全体夜班工人,应到37人,实到37人。请指示!”

林汉隆咳嗽了一声,走上去。“同志们!今天我就讲一个事情。大家都知道,昨天四号磨床出了点问题,有碎片飞出来了。我要强调的是,第一我们机械的安全措施是很好的。碎片被安全网挡住,没有伤人。第二我们的安全意识还很不足。磨床坏了以后,有人围观,却没有人去拉紧急停车杆。这是不行的!往重了说,这是找死!”看看底下的人还是没有反应,林汉隆在心里叹了口气,口气也变得严厉起来。“以后再出这种事情,不照安全规章做的一律扣钱!各班组长尤其要注意,你们有直接责任。另外,我们要不定期进行安全演习,今晚开始。”工人们的眼神变的严肃起来。扣钱是很严重的事情。安全演习要占用休息时间,所以也是严重的事情。

林汉隆看到工人们都很注意地看着他,感到很满意。“就这样。开工吧。”

待加工的玻璃工件已经“上盘”了——意思是它们被沥青、蜂蜡做成的胶合剂牢牢地粘在圆锥形状的浅口金属托盘里,然后托盘用螺丝固定在一个球形的支架上,最后整个支架被装在磨床的转轴上。磨床班的工人们两人一组,根据工单确认上盘的零件同磨床上的设置相合。总务班磨料组的两个人同样根据工单把调好的磨料膏送到各台磨床边上,然后开始调新的一批。上盘班的人也忙着用机械把新的一批工件压入金属托盘。这是个要求很高的活,压入工件动作要快趁胶合剂还热,又要保证绝对不能歪。机械班的一个组两人正忙着启动一台已经准备好的磨床。机械已经手动试过了没有问题,已经加好润滑,磨床班也确认一切正常。根据工单这台磨床今晚要做粗磨,选择的转速较快,为此皮带要挪一个直径较小的传动轮。挪完之后,又重新张紧皮带,然后搬动离合杆,让头顶的定置传动轮跟主动力传动轴结合到一起。机械各处发出一阵吱吱嘎嘎的声音,然后磨床转动起来,杂音也慢慢消失了。机械工人看了一眼转速表,向磨床工人示意一切正常,然后退到一边开始填写工作记录。磨床工人拿起小毛刷沾了磨料,小心地点在旋转中的工件上。一会工夫所有工件上都涂满了磨料,于是把磨盘放下来让它来回摆动。这台磨床就此进入正常工作状态,

站在一旁目睹了一切的吴南海长出了口气。“老林,你这里真是精细活啊哈哈哈。”

林汉隆示意他到办公室说话。几个土著工作人员,还有吴南海的“助手”初晴已经在办公室门口等着了。

“稀客稀客。”林汉隆招呼自己的徒弟给吴南海端茶倒水“我这里啥也没有,招待不周了。”

“没事没事,咱也是为了工作么!”吴南海打着哈哈。“我说要50个放大镜,你这一个月就做好了,厉害厉害。”

外面有人推着一辆平板车过来。林汉隆示意让人从车上取下一口扁平的木箱子,放在两人身边的地上。打开箱子,里面是一层草垫子。拿开草垫,露出五个小盒子,同样用草垫子隔好。林汉隆伸手拿起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个放大镜,嵌在盒底的绒布上。

“看,50毫米口径放大镜,F四分之一。”林汉隆把放大镜拿出来,递给吴南海。吴南海随手拿起桌上的字纸,用放大镜看着。

“嗯,做得很好么。很清楚。”吴南海啧啧道,又用手抚摸着放大镜的把手。“要不是这个木头的把,我都以为是我们带来的了。”

吴南海放下放大镜点点头。“行,完全没问题。我们农业部对这种东西那是多多益善哪。”他回过头去招呼土著工作人员。“计委的人我也带来了,让他们去做交割的手续吧

。”

“很好,这样就两清了。”

“对了,我上次提过的那个糖度计,你说做好了?”说着这里吴南海声音变得郑重,这才是他来的真正目的。

“噢,那个啊。”林汉隆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是做了一个。你看看。”

这个糖度计基本上像一端被斜削一刀的甘蔗,尖的那头镶着玻璃,圆筒的那头还有几个旋钮。吴南海把糖度计拿起来凑到眼前,把尖头对着光,手指调着旋钮。他转向林汉隆,“老林,不好意思我要看一下。”林汉隆点点头。“理所应当。”

吴南海转过头。“初晴啊!那几个瓶子拿过来。”

瓶子里装的是清水还有按不同比例兑好的糖水。吴南海先在玻璃上滴上几滴清水,又调了一下旋钮。林汉隆一旁递过一条绒布,吴南海接了把水滴擦掉,然后滴上糖水。他眯缝着眼对光看了一会,又擦掉糖水,换过一瓶再滴上几滴看起来。如此重复几次,他把糖度计放下来,呼了口气。

“老林你真行!这个东西做得非常好,糖度测量很准确。”吴南海这时已是满面笑容。

“非常好,非常好。这个东西有多少我要多少。回头我就让人打报告上去。”

林汉隆点点头。“计委的人也在吧?让他们走个帐,你签个字,这个样品现在就可以拿走。”他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木盒子,打开递给吴南海。“配套的盒子。”

“这里面的透镜是量产货没问题。但棱镜是手工磨的。批量生产还要等平面磨床出来。”

“噢噢,要多久?我打算下次榨季之前发一批过去,还要提前教他们用。”

“这要问海军了。双筒望远镜他们要得很急,说是打算每条船上装两个。”

“那得多少!蔗糖可是咱们的重要财源,也不能丢啊。”

“谁说不是呢。”

吴南海醒悟过来。“我帮你跟执委会说说,光学仪器这一块太重要了,要加大投资力度。”

“有您出马,一个顶仨。”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吴南海一摇一摆地往外走去,手里还拿着糖度计的盒子。他手下的土著们跟着他鱼贯而出。快要走出车间的时候,他眼睛的余光瞄到了一点什么。他转过头看了一下,啊了一声,然后向车间一角蹿了出去。

“老林!!!!”

林汉隆赶出来,正迎上吴南海那发着幽幽绿光的眼神,不由得暗道一声:“坏了!”

吴胖子哆哆嗦嗦地用手指点着一排形状弯曲的铸铁工件,颤声道:“显,显,显微镜……你,你怎么不告诉我。”他指点的正是一排显微镜的镜座,跟后世使用的并无二致。

林汉隆苦笑道,“你也没问我能不能做啊。这些是卫生部定的,要的也很急。”

吴胖子当即跳起来。“我没问是以为这玩艺难做啊!不是说19世纪才能批量生产么。”

“我用的是列文虎克的办法,用表面张力做非球面透镜,还蛮好弄的。”林汉隆故作平淡地道。“当然,稍微改进了一下,可以生产多个规格的产品,精度在百分之一以内。”

吴南海盯着林汉隆看了一会,嘿嘿地笑了起来。“老林!搞光学这一块,咱500众里就属你了吧!能他人所不能啊!”

“那也不,还有——”吴南海的手重重地拍在林汉隆肩膀上。

“老林!你对我们农业部的工作贡献很大!我吴南海,心里明白得很!”吴胖子蓬蓬地拍着胸脯。“废话不说了,以后,光学厂的工作我们农业部大力支持。这么重要的事情,应该摆在优先的位置上来发展。执委会,我来搞定!”

两人又哈哈笑了一阵。

吴南海突然想起一事。“老林,依照你的习惯,量产之前肯定先做了几个试验品的吧?”说这话的时候,他眼睛里发出的绿光已经足够照亮整个车间了。

除了显得粗糙一点,林汉隆拿出的自制显微镜猛一眼看上去跟后世的产品并没有什么区别。他指着物镜道:“三个放大倍率,50、150、300。不过定位机构做的不是太好,转的时候要小心,要稍微调一下,以免光路不正。”又指着接目镜:“接目镜没有上漆,用完以后及时擦干净,不然汗水会腐蚀。”

林汉隆找了块布把显微镜包起来。“没有做盒子,你将就着拿着吧。这个是试制品,还有很多小毛病,你用的时候注意一些,有问题跟我说。”

“好说!好说!”吴南海心满意足地往外走去,左手捏着糖度计,右手紧攥着显微镜。

把状似鬼子出村的吴南海送走,林汉隆让徒弟弄来手巾抹了把脸,赶紧开始对车间的巡视。工人们的业务水平都不高,就算熟手也是半懂不懂的状态。半瓶子醋最危险,坏事的情形时不时就有一起,简直防不胜防。

等林汉隆把磨床组巡了一半,正在仔细听机器声音的时候,有人来报,说是门口有一位钱首长找。

这位钱首长身材壮实,肌肉线条颇为明显。一身T恤短裤墨镜的元老标准装,大腿上绑个手枪套,露出来方头方脑的枪把。虽说是标准装,但仔细一看这一身打扮跟旁人其实大有不同。墨镜是壮志凌云里阿汤哥那种,纯色有领子的T

恤居然能穿出修型的感觉,短裤明摆着是511之类的军品,连鞋子也不是市面上能见到的普通跑鞋。

来者把墨镜一摘,露出一对炯炯有神的眼睛。正是现任的议长、宅党领袖钱水廷。

“老钱!什么风把你吹来了?”林汉隆打着哈哈迎上去。

“今天正好到机械厂调研,忙完了就到你这来看看。怎么样,吃饭了没?”

林汉隆摇摇头。“哪有时间。待会让食堂送点东西过来好了。”
钱水廷从身后拿过一个盒子。“我这备了点东西,不如我们一块吃点?”
林汉隆往盒子里瞄了一眼。“寿司!你这哪弄来的?”
盒子里一块一块的米饭团,用紫菜等卷好,上面还盖着红色白色的鱼肉之类。正是后世世人皆知的日本寿司。


林汉隆请钱水廷进到办公室。办公桌上实在太多东西不好清理地方,于是让人支起一张小桌子,擦一下就算是饭桌了。两人相对而坐。钱水廷言道,当年在加州打工的时候也在日本菜馆里干过,捏个寿司什么的不在话下。可惜本地没有

合用的寿司米,口感也只能将就了。不过飞云号时常能出海钓鱼,又跟若干渔民约好有好货只管送来,所以鱼肉倒还新鲜。

几个寿司下去,钱水廷盯着林汉隆看。“老林啊,不是我说你。你比上个月又瘦了点。”

“呃?我倒没觉得。”

钱水廷拿起筷子,虚点了点。“你这黑白颠倒。晚上通宵开工,白天上午还要开会,还要搞机械厂那边的事。中午正是最热的时候,怎么睡得好?”他夹起一个寿司往林汉隆碗里放。“这个是鱼子的,非常好。你多吃点。睡不好,吃得也不好,又累。能不瘦么?你这身体还要不要了?”

“事业初创期,辛苦点总是难免的。”

“大家都是事业初创,你这可比别人辛苦多了。”

“等秋天光学厂有了独立的车间和动力源,就不用上晚班了。那时候就轻松一些。”

“就说到这个事。机械厂的蒸汽机一台台往外送,怎么你这光学厂近水楼台,反而要等到秋天才有?”

这下正戳到林汉隆痛处。

“你也知道,执委会里有人说光学等到二五、三五来发展也不迟。你说呢?”

林汉隆摇了摇头。“他们懂啥。我这多少人催着要这要那,做不过来。”

“就是啊!都只懂自己的一亩三分地,谁比谁明白啊?这才几年,已经不听一线的元老怎么说了。”

“执委会里没有一个搞过科研的,连当研究生打下手的都没有。对科研开发没有直观体验啊。”

“这样下去,怎么爬科技树就他们几个决定了?这不是外行领导内行么?”

林汉隆挥了挥手。“算了不说了,吃饭。”他是真饿了,一大盒寿司很快被他干掉大半。一瓶格瓦斯也喝得见了底。
钱水廷看林汉隆放下格瓦斯瓶子,说道:“我觉得,得有个声音为一线的技术元老们说话。”
林汉隆看着钱水廷,没有说话。
“就拿你这个光学厂来说,很多人都认为我们的存货还很多,不必着急搞。要我来看,带的存货再多,门类始终是不全的,数量始终是有限的。”
林汉隆点点头表示同意。“各路人马找我要的东西非常多,很有些是以前听都没听说过的。”
“老林,你这忙得四脚朝天,又是黑白颠倒,想发点言也不容易。我当这个议长,说话是我的分内工作。我觉得,我得帮广大的技术元老们说话。”钱水廷一脸诚恳地看着林汉隆。“你这光学的重要性,咱明白。不过咱们现阶段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你能不能给我交个底?”
林汉隆又点点头。“如此就麻烦你了。”他沉默了一下,组织起语言。

“光学么,就理论和设计来说,我们那个时空是很成熟的东西了。”他用手指指自己,“我光学科班出身,工作也是干的光学的活。设计什么的,我能搞定。工艺制造么,要说难也不算特别难。很多爱好者自己都能摸透镜,我这科班的来弄至少不会更差。说白了,光学的东西主要就是一种精密机械加工,无非是加工量比较小,有比较简单的办法做精确的测量。”他看着钱水廷顿了一下,“我敢说,只要资源给够,有几年工夫我就能一直做到20世纪前的水平。”

钱水廷做激动状。“老林,你这里这么厉害!真是太好了!”

林汉隆点点头。“眼见为实。你上次说想看看我这里,今天有没有空?我正要去巡视。”

“好呀。这是赶得巧了。”

林汉隆指着一台装配了一半的机械说道:“平面磨床。下周就能装起来试车了。”

钱水廷来回转着头,把平面磨床跟旁边的球面磨床比较了一番。“感觉结构很像。”

“基本上是一样的设计。不过磨具做平面运动,这部分稍有差别。”

“你说这是做双筒镜,给海军用的?我记得要到对马海战才开始装备双筒镜吧?还很金贵。你这双筒镜得多少成本?”

作为回答,林汉隆走到一边的工作台上拿起一个单筒望远镜递给钱水廷。以现代的眼光看,这个望远镜做工比较粗糙。镜筒是亮闪闪的黄铜,但加工留下的划伤筒体上到处可见。目镜上做了保护圈,摸上去好像是皮的。来回拉动镜筒没有明的阻滞感,但也不是很顺滑。

“这个准备给陆军用的,最便宜。做一个是五个工时。”

钱水廷默默算了算。“不到三个流通劵,折合现银最多三分。这玩意要能外卖就好了,卖五十两银子一个,绝对抢疯了。”

“可以外卖啊。我有更好的。”林汉隆说着又递过来一个单筒望远镜。

这个新的望远镜看起来就大为不同。虽然黄铜镜筒同样满是划痕,但外形比较扁平,适合手抓,明显有人体工学的考虑。镜筒中间有一个大的旋钮,转动一下就能看到镜筒自行伸缩。

“这个做起来要十五个工时。”

“哦,这么贵。好处在哪里?”

林汉隆领着钱水廷从一个侧门出去,指着远处的烟囱让他对比一下。在傍晚昏暗的光线下,五个工时的便宜货只能勉强在一团影子里看到烟囱的形状,边缘模糊不清。十五个工时的高档品能清晰地分辨出烟囱上的砖缝和一缕缕的白烟。两者的区别可谓一目了然。

“这个简直跟咱们带来的一样了。绝对物超所值。”

林汉隆摇摇头。“水平还是差很大一截的。这个只是连手,其实没人要。”

林汉隆解释道,这种东西的尴尬在于不上不下。陆军喜欢廉价品,因为可以大量配备给土著基层军官、侦察兵和炮手,丢失损坏都不是问题。海军一心想要双筒镜,单筒镜质量虽好但也看不上。至于元老军官,无论如何手上都有几个旧时空带来的正宗军品,效果自然高出一截。

至于双筒镜的价格——手工磨的棱镜加镀银花了一周时间,加工镜筒花了将近一周,林汉隆带着两个人装配调整也花了三天多时间,最后得到三个成品。再加上透镜的成本,折合下来一个双筒镜是六十个工时还多。不过这是目前手工试制的工时,等平面磨床调通,镜筒工艺成熟以后,工时可望大大下降。另外一方面,海军的非战斗舰船是不会配双筒镜的。主力战斗舰上如果有元老军官,也就有旧时空带来的望远镜。所以真正需要的只是一部分只有土著的战斗和巡逻舰艇而已。林汉隆估计百多两百个也就够用了。

“这就是工业的威力呀。”钱水廷感叹道。在世界上其他地方,最原始的千里镜也是可遇不可求的高级军事产品。在临高,领先世界近300年的双筒望远镜也不过是最多六十个工时的量产品。

把望远镜放下,钱水廷又戴上墨镜,兴致勃勃地看林汉隆给他演示非球面透镜的制法。这种非球面透镜说白了就是一滴融化的玻璃。因为表面张力的关系,融化的玻璃会自然形成一个曲面。如果是同直径、同重量的玻璃毛胚,可以预期它们在融化后形成的曲面基本上是一致的。这种方法适合制作小直径、小焦距的透镜,例如显微镜的物镜。历史上列文胡克用融化的玻璃棒做物镜,做了一百多台显微镜。他的技术在他死后失传,直到一百多年后才被重新发现。在林汉隆这里,毛胚从玻璃棒上一根根截下,确定它们重量相同之后放到锡盘上,然后用煤气喷灯加热融化。只要火候掌握得好,很容易就能做出高度一致光洁度良好的产品来。之后只要稍微抛光一下就成了成品。

钱水廷突然兴奋地问:“老林,不如做个变色镜如何?拿出去肯定是时髦值破表。”他看林汉隆尴尬地笑了一下,情知问得唐突了。忙问这中间有什么关键。

变色镜的原理其实比较简单,就是镜片玻璃中添加溴化银和氧化铜的细颗粒。溴化银在强光下分解成溴和银,颜色变深。在光线较弱的地方,氧化铜催化使得溴和银重新结合起来变得透明。然而说来容易做来难,现在临高尚无量产的溴化银,将固体化学品变为细微颗粒也有困难。所以变色镜尚无法制作。不过,一旦银版照片的技术得到突破,同样的工艺也就可以用来生产变色镜的必须原料了。在目前阶段,临高做些彩色太阳镜片倒是问题不大。

林汉隆说着把钱水廷领到一排木架前。木架上摆满了盒子,打开盒子,里面都是一堆玻璃,颜色形态各异。盒盖上有贴上的表格,密密麻麻写满了配方、加工过程之类的数据。这些全部都是用已经量产的玻璃原料为基础,再添加临

高能搞到的各式矿物做出的样品。

“哦哦,就这么找出的配方?”

林汉隆苦笑。“没有。这么配基本上是盲人摸象,不得要领。”他跟化工部的元老们折腾了快一个月,用小坩埚试着配制光学玻璃,最后效果都不好。没有定量分析,制出的玻璃不但颜色很难去掉,更要命的是每一批都不太一样。最后没有办法,软磨硬泡让执委会特批,用了一次X射线荧光光谱仪对一批精选的样品做了测定。这种现代的分析设备可谓金大腿般的作弊神器,两个小时之内就搞清楚了样品内各种元素的精确组分。在这个基础上,参考带来的光学玻璃工艺手册,化工部很快就拿出了过得去的光学玻璃样品。现在可以比较有把握地做四、五个牌号的玻璃,包括最常见的冕牌和火石玻璃。不过,这批玻璃数量有限,将来是个隐忧。

看着愕然的钱水廷,林汉隆进一步解释道,化工部为了保证产品的一致性,专门留出了二十吨玻璃原料,粉碎搅拌均匀后就封存起来专门留作光学玻璃之用,测定成分也是在这二十吨原料的样品上做的。现在普通玻璃产量很大,原先的矿

源早已挖光换新地方了,不消说新品成分也不会跟以前完全一致。

“不过,等到这二十吨用完,我估计也到二五后期了。”林汉隆满怀信心地道,“等忙完这一段,我就来做本生光谱仪,到时就不必完全依赖现代设备了。”

在光学车间里转完一圈,钱水廷也有些兴尽的意思。他正要开口告辞,就看见林汉隆一拍脑袋。“啊,你那个激光器修好了,正好给你看看。”

林汉隆领着钱水廷从车间里出来,绕了半圈又走了一小截。前面是一排平房,大夏天的却门窗紧闭。林汉隆拉开一扇门示意钱水廷进去,里面又是一道门。林汉隆跟着进来,把身后的门关上,再把前面的门打开。

屋里光线昏暗,不过有一股凉气扑面而来。

“光学装配车间,温度多少控制了一下。”林汉隆在一旁解释道。房梁上奢侈地装备有送风管道,靠动力皮带带动的水电扇送风进来,在很热的时候还能放一些冰块来帮助降温。装配时要温控主要是防止热胀冷缩造成不必要的误差。虽然现在临高做的光学器材很多并不需要很高的精度,但林汉隆一向认为一开始就严格标准比将来散漫了再来收紧要好得多。

钱水廷注意到屋里有好几个工人在专注地操作着仪器,他没有再出声,跟着林汉隆悄悄地绕过几张工作台走进另一个房间。这个房间里没有别人,只有几张工作台,摆放着一些明显是穿越众带来的仪器。林汉隆走到一张工作台前,台面上放着一个台钳,夹着一个圆柱形物体。他伸手拨动了一下,远处的墙上打出一个红色光斑。林汉隆示意钱水廷走到光斑前,指着道:

“光斑距离五米,误差不会超过一个毫米。”

钱水廷俯身看看光斑,正好打在一个小小的十字丝中央。他点点头。

林汉隆走回工作台前,关掉了激光器,把它从台钳上取下来,递给钱水廷。“前天上的环氧树脂,现在应该彻底干了。”

钱水廷忙不迭地谢过。这个小小的激光器是钱水协的激光手枪瞄准具,前些日子训练时不慎从高处落下砸到了石头上。外壳磕扁了,激光也不再准直。现在外壳看来已经完全恢复,激光看来也很准。

“就有一点,这个东西比以前重了。”林汉隆拿起桌上一个破损的零件。“你这个,中心定位锥套,工程塑料做的,已经摔裂了。我拿铜给你做了一个,效果一样,但要重一些。”

钱水廷忽然想起来,“你说环氧树脂?那不是我们带来的现代产品?”

林汉隆一哂。“是。但这玩意有有效期,放着也要废了。”

钱水廷拿着瞄准具,在掌心里抛一抛,随手收进衣袋。然后告辞。林汉隆送他从装配车间出去的路上,正遇上一名土著工人用求助的眼神投向自己。林汉隆朝工人点了点头,然后开门送钱水廷出去。

钱水廷觉得自己这趟没白跑。既加深了自己在技术宅中的友情,又对光学这一块有了更深的了解。他踌躇满志地对林汉隆道:“老林!承大家看得起,选我当这个议长。说老实话,虽然是当了,我心里是没有底的。但是我钱某既然

当了,那就要为大家做一点事情。你放心,我近期内就会有所动作,要为我们一线的元老说说话,让大家看到我们这些人的重要性。”

林汉隆点点头。“那就静候佳音了。”

送走了钱水廷,林汉隆又回到装配车间里。刚才求助的工人正在操作一台刀口仪对刚刚磨出来的镜片进行检验,好像对结果拿不太准。林汉隆坐下来,凑到刀口后看了一下,伸手转动了刀口前的转盘,又看了看,然后将刀口左右拉动了一下。

“你这个是虚光。孔太大,反射太厉害,所以看出去一片亮堂堂的,把真正的图像给掩盖了。”林汉隆抬起头看着工人。“像这样调一下,换一个小一点针孔就能看到了。”

看着工人似懂非懂唯唯诺诺的样子,林汉隆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本来他还想接着阐述一下刀口仪的原理的,但无论怎么解释看来也不可能让一辈子拿锄头、现在还在上成人扫盲班的工人理解物理光学的原理。只能是让他们在实践中慢慢

积累经验,希望将来能够少犯些低级错误了。

林汉隆等了一会,看着土著工人操作,确认对方上了手以后才走开。他踱到房间的另一头,这边正有人在做望远镜的装配。他在装配工身后站了一会,然后拍拍肩膀示意让开位置。他坐下来,瞄了瞄放在远处的星光镜。钠黄煤气灯

亮度很好,星光镜出来的光点也没有问题。做望远镜的镜片已经用胶固定在黄铜制的安装圆环上了,他伸手转动圆环,仔细观察着从镜片折射过来的光点。转动几圈以后,他回过头问装配工:“你觉得如何?”

“报告首长!我觉得这边还要再磨一下!”中年装配工从侧面伸手过来,指点着圆环上作了标记的一处。

林汉隆哼哼了一声,点头让他继续工作。如今缺少可以大量生产的精密加工手段,又没有好用的胶合剂或者调节螺丝,做光学装配的唯一办法就是研配。换句话说,就是通过锉刀、磨刀石还有沙纸来修整安装用的机械零件,尽可能

地达到比较好的精密度。不消说这样做效率低下而且零件不能互换,但总算比尚在摸索光学原理的世界其他地方强上许多倍了。

从装配车间里出来,林汉隆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喝了几口茶,又出到车间里巡视了几圈。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到了晚上11点。该是休息吃“午饭”的时候了。林汉隆对自己的徒弟耳语了几句,后者赶紧跑到当班的车间主管那里

咬了一下耳朵。林汉隆在一台磨床边站定,拿出手表。

当当——当当——当当——。车间里突然响起钟声,是车间主管在敲紧急钟。各种不同的钟声代表不同的意义,两声短是火警。

车间里的工人们纷纷交头接耳起来。火警!是火警!各人纷纷拉下机器的停车扳手,快速清点一番以后就开始向外走去。林汉隆拦住了想关掉磨床的工人。

“这是演习。这台机器不要动,让它跑。”工人答应了一声,鞠了个躬出去了。

一分钟之内车间里的机器设备都停下了,人也走得差不多。车间主管带着两个人在车间里巡视一圈,最后走到林汉隆身边。

“首长!人都走完了,各处都已经妥当了!”

林汉隆满意地点点头。“一分二十秒,还不错。出去数数人头。”
车间外全体土著工人已经排好了队。当班的各个组长向主管报告了人数,主管又向林汉隆报告全体人员到齐。
林汉隆把手一挥。“今天做得很好。大家吃饭吧。”


车间门外早已有几个人提着食盒和两副担子在守候了。听得林汉隆让开饭,他们立刻卸开一副担子。担子一边是一个木制大饭桶,另一边是两层较小的菜桶,象蒸屉一样垛起来。他们又支起一张小木桌,把菜桶放在桌上,又把饭桶放在一边,饭勺菜勺等也在桌上摆好。另外一副担子也卸开摆好了,一边是一桶汤,另一边则象后世的工具柜一样有一层层的小抽屉。

工人们解散以后,有一部分人跑回车间拿出木制或者竹制的食具,然后在小桌前排好队。另外一些人则站在门口等着。一会的功夫,只听一阵轰隆隆声,车间主管带着几个人推着一辆小车回来了。在门口等着的人迅速围上去,看着主管拿出钥匙,打开小车上放着的一个大竹笼子,从里面拿出一个个饭盒递给周围的人们。而这些人一拿到饭盒,也迅速地在小桌前面排起队。

来送餐的其实是东门市某个酒楼的伙计们。光学车间的土著工人们采用的是有补贴的包伙制,每月选定一家——或是工业区自办的食堂,或是东门市某个有资格的饭馆酒楼。这家供应商负责在当月给全体工人提供夜间的伙食。一般来说没有家室的人图省事选择饭菜全包,而有家室的则只买菜,而饭则自己带米,用工厂的蒸饭柜蒸。这样做也不麻烦,上班时将装好了米和水的饭盒送进蒸饭柜里光学车间专用的一个笼子,主管负责上好锁。到时间有人负责打开阀门,把工业蒸汽放入蒸饭柜,很快就能把饭蒸好。

林汉隆看了看今天的菜,照例今天应该是有荤。送菜的伙计见他过来,赶紧站好,恭敬道:“林首长!今天送的是豆花鱼还有油炒胡萝卜丝。汤是海鲜杂碎汤。另外有几样爽口小菜,是柜上送的。”

林汉隆看见一个菜桶里煮得红红的,确实像是豆腐和鱼柳。他拿过一个勺子在锅里搅了搅,确认里面鱼和豆腐的比例,然后点了点头。鱼柳如今比较平常了。自从有了冷库,又盖起了鱼类加工厂,每次渔汛都会敞开收购,库存得不少。冷库时常还会把旧货出清,腾出地方来放新货。不消说,这些出清的旧货受到广大土著人民和餐饮业者热烈的欢迎。林汉隆又看看另一个菜桶里的胡萝卜丝,在灯光映照下显得油光光的,甚是可人

。林汉隆这回冷笑了一声,没有说话。那伙计讪讪地干笑了一下,表情颇为尴尬。林汉隆明白,这胡萝卜丝肯定是用盐水“炒”熟的,出锅后凉了一会,才加了一些油再稍微翻炒一下。这样油只能挂在胡萝卜丝表面上,无法渗入菜里,当然显得油光可人了。他又在汤桶里翻了一下,又瞄了几眼腌制的萝卜皮、老菜梗子之类“爽口小菜”,没说什么就走开了。

他听见背后有人悄悄地说,你们首长真是大好人啊。他没有回头,径直走回车间里。一丝苦笑显露在他的脸上。说起来,确实只有他才真正关心土著工人们的伙食。工人们自己反而不在乎伙食质量,他们只要能吃饱就是最高要求,菜什么的属于用来下饭的。林汉隆关心伙食的理由很简单,这时代的人们普遍营养不良,需要长时间集中注意力做精细工作时往往力不从心。尤其是光学车间夜间开工,光线不如白天,很多人连工件都看不太清楚。林汉隆可以加强车间的照明,但那样要耗费宝贵的煤气,而且增加火灾隐患。所以他宁愿出钱让自己的工人们吃好一点。问题是林汉隆手里的资金有限,不能全包他们的伙食。于是他想出来个补贴的办法,让工人们合起来搞包伙,按照个人缴纳的伙食费做一比一的补助。这样一来情况有所改善,然而食堂的责任心有限,外面商家的兴趣则在于尽可能地利益最大化。虽然林汉隆亲自制定菜单——比方那个油炒胡萝卜,但商家总是有办法能省则省的。

林汉隆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吩咐正跟上来的徒弟去给他热饭。他见徒弟点头答应,便走进办公室,绕到后面打开一道门锁,走进专属于自己的小隔间,然后把门关上。小隔间里放着若干带来的专业书籍和大量的草稿纸,还有一台笔记本电脑。这台加固型的松下tough book是为穿越专门购置的,用了好几年一点问题也没有。不过谨慎起见林汉隆还是取掉了电池单独保管,而改用电脑桌下由市电和一组铅酸蓄电池组成的简易整流UPS供电。他打开电脑等了一会,眼看着ubuntu linux迅速启动起来。无需他动手,电脑启动后自动打开了穿越众的内部论坛和视频点播服务器。林汉隆现在没时间复习带来的影视作品,只是简单地看了看论坛。今晚论坛上照例有若干活跃(或者说嘴巴大)的ID提出了一堆靠谱不靠谱的提案,一堆人回了帖,在论坛上开了战,再加更多的聊天打屁牢骚抱怨等物。林汉隆匆匆浏览了一遍,又简单地回复了几个帖子,便关掉论坛页面。他随后打开一个终端,连上了穿越众的主服务器。

徒弟在隔间外敲门,告诉林汉隆饭已经热好了。他打开门接过饭,便又回到电脑前。他又运行了几个程序,大堆的图表开始显现在屏幕上。林汉隆一边吃着女仆给他煮好、徒弟给他热好的“午餐”,一边研究着这些图表。这些图表是林汉隆工作的一部分。他利用半夜服务器的空闲时间,在服务器上运行穿越前带来的大型设计程序,对各种光学设计进行着分析和优化。现在正在做的是用蒙特卡罗方法研究各种设计方案对制造公差和冷热变化的容忍程度。由于临高光学生产的原始性和质量控制的难度,林汉隆感到有必要从设计方面入手,在保持一定精度水平的前提下,做到尽可能地容忍各种生产误差。趁着带来的电脑尚能正常工作,他打算尽可能地对常见的光学系统构型进行分析,然后将分析结果做成复杂的表格印制成册,准备将来电脑失效后就以这些表格作为基础,产生土著也可使用的“光学设计手册”。

看了看电脑跑出来的结果,林汉隆不由得点了点头。穿越时他带了不少光学方面的专业书籍,大图书馆里也有一些相关资料。这些日子来,他把几本设计手册上介绍的各种经典设计做了很多仿真,自己觉得对这些设计的理解是大大深入了。穿越众们在现阶段需要的光学仪器本质上就那么几种,需要大批量生产的更少,他觉得凭自己现在的水平满足需要不成问题。等他把需要的数据都收集齐全,再做一些要求比较高的设计也不算太难了。

当然了,能做设计不等于能可靠地造出来。想到这里林汉隆又叹了口气。搭起整套工艺流程很难,手把手地教文盲土著工人就更难了。等他们能出师,能基本独立地进行操作至少也要一两年以后。林汉隆自认不是很有耐心的人,但不想自己累死的话也只有勉为其难地耐着性子教人。

外面逐渐嘈杂起来。工人们吃完了饭,陆陆续续地回到车间。还没到开工的时间,很多人或坐或站,聚拢在一起随口谈笑。林汉隆看看电脑,时间差不多了。他起身开门出去,招呼自己的徒弟和几个主管过来,一起检查上午的工作成果。看看工件的加工质量尚能接受,又吩咐了几处需要调整的地方让徒弟记下来,他又回到电脑房里。

他把仿真的窗口最小化,又打开了solidworks。一个航海六分仪的图像出现在电脑屏幕上。这是他跟其他几个搞机械的元老合作的项目,由他牵头,其他人协助。屏幕上的六分仪已经是完整的了,光路的模拟没有问题,机械方面的毛病也做了改进,只等最后确认刻度尺的做法就可以作出实物来。

外面穿来当当两声,那是车间主管在敲钟提醒大家上工了。林汉隆坐着没有动,只是竖起耳朵听外面的动静。几个月下来他已经很熟悉各种机械运行发出的噪音了,只要仔细一听就知道机械的状态。他不出面,也可以看看土著们的实际水平。今晚看来运气不错,各台机械听起来都在正常工作。他又把注意力转回到电脑面前。

在电脑面前时间总是过得很快。等他审核完六分仪的设计,将设计文件上传给诸位合作的同事,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把电脑关机以后,他拎着饭盒从小房间里出来,随手把门锁上了。他的徒弟正在外面办公室自己的桌子前面看书。

林汉隆看看书的内容,是穿越众们自己编写的初等数学教材。他在徒弟的桌子上敲了敲。“俊杰啊,”徒弟抬起头来看着他。“在给白班的交代事项里记一下,二号磨床的皮带要检查了。”

徒弟忙不迭地点头。“是!师傅,我也觉得那个声音不大对。好像有几个钉头松了。”

林汉隆嗯了一声,又伸手出去。“你的物理作业做好了吗?”他用一年多的工夫教会了徒弟基本的算术,又让他上学认得了千多个汉字。光学厂改为夜班以后,徒弟每天跟他上晚班。于是林汉隆安排他每天上午听早上的两节课,主要是高小到初中的数理化课程。有时间的时候,林汉隆也会额外给他加课。前段时间他负责改写了向外发行的《光论初学》,硬是用初中水平的凸透镜、凹透镜原理把几种本时空已经有雏形的光学仪器给分析了一番。他的徒弟当仁不让地成为了这本书的第一个读者。因为每天耳闻目染,又有一点数理底子,徒弟大致看懂了这本书。不过林汉隆私下认为这书就算发出去,最多能让人看个云里雾里,没有初中数学水平的人是很难看懂其中的计算过程的。他徒弟的水平已经远超同时代的任何土著。

林汉隆拿着他徒弟的作业快速地看了一遍,一边拿笔或钩或叉,在比较关键的地方又划出圈圈来。“这里,还有这里,我看你还不是很明白。下班以后我再给你讲讲。”他又抬起头转了一下,“还有,我桌上那些罐子,你拿两个回家去。”

“师傅!”徒弟惊叫道“这,这受不起啊。”那些罐子是吴南海让人送过来的“试制品”,里面装的是临高自制的油炸鲮鱼,跟后世经久不衰的经典罐头产品颇有几分相似。

林汉隆把眼睛一瞪:“让你拿就拿,你跟你弟一人一罐。吃好点给才有精力念书,明白吗?”他把手一挥“穿上外套,我们去巡视一下。”

到早上三点多的时候,各台磨床上加工的工件先后完成了当前的工序。林汉隆看着工人们用临高自制的刀口测量环一个个检查工件的曲率半径。磨床班的工人两人一组,一个负责报数,一个负责记录。一个人量完便交换角色,把测量过程重复一遍。等他们都弄完,林汉隆自己也上前抽查了几个,看看没有问题才让他们签字下工。过了一会,有人抱着几个盒子过来放在林汉隆面前,这是装配车间里新装配出来的一批望远镜。林汉隆随手挑了一个,对着墙上贴着的标准校准图案望去,然后把望远镜交给徒弟,让他做仔细的验收。

天边已经有些微弱的曙光了。磨床班的拿着扫把和抹布正在打扫自己负责的那一块,机械班忙着给机械上油保养。林汉龙手拿一杯浓茶,一边打着哈欠看着剩下的几个工人作收尾的工作。六点钟的时候光学车间一天的工作宣告结束。工人们按照林汉隆制定的4S标准,把所有工件收到指定的箱柜里,机械设置到关机的状态,各类用品也放到指定的位置上。林汉隆也懒得再训话,集合后就让他们直接解散回家了。

“俊杰啊,我这上午还有什么安排?”领着主管们在空无一人的车间里最后巡视了一圈以后,林汉隆让人把车间的大门锁上,一边问道。

“师傅!早八点的例会以后还有一个跟展首长的会,是八点半到九点之间。您要不要先回去吃饭休息一下?”徒弟跟在林汉隆身边提醒道。

林汉隆点了点头。一会工夫,一行三人出了工厂大门,走在街上。天光已经大亮,街上行人已经很多了。幸好天气还很凉快,走在路上颇为舒服。他打算回去后先吃点东西,然后眯一下。光学车间的一夜是结束了,他这一天还没有完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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